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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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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喝杯茶!”一杯清茶递到了沈莳之的眼前。
是沈婆婆!
沈莳之意外地愣了愣,而后立即起身接过茶杯,露出了回府后的第一个笑脸。
沈婆婆难得会出现在沈莳之面前。
她是沈莳之的奶娘,自沈莳之八岁过后,她就回了沈莳之母亲房中服侍。
多年来,她从不以是沈莳之的奶娘自居,人前人后都不提半句,反倒是在沈太太房中尽心尽力地服侍。
所以,时间久了,众人都不太记得沈婆婆曾经奶过沈莳之的事实,像周惜若这样新嫁进来的儿媳,没有人刻意跟她提过,就更不知道沈婆婆的身份了。
当然,也是因为沈莳之和周惜若之间不亲近,所以沈莳之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过这件事情。
沈莳之夫妇来新央任职,沈母第一个指给他们的人就是沈婆婆,周惜若一直以为是沈母信任沈婆婆,却殊不知私底下沈莳之一早就跟自己母亲开口要人,所以才会有后来婆母赐人的一幕。
“婆婆,你怎么来了?”沈莳之早就在十岁后改了对奶娘的称呼,那杯沈婆婆端进来的清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由沈莳之塞到了沈婆婆的手中。
“你快坐!”语气温情。
“少爷,你坐,你坐!”沈婆婆的目光慈爱地可以滴出水来。
“婆婆,膝盖还疼吗?……都是她的错!”沈莳之轻轻地抚上沈婆婆粗布衣裳覆盖下的腿,揉的仔细而认真。
烛火下,倒映出一副金黄色的温暖剪影。
“不疼,不疼,老毛病了,你也别挂心!”沈婆婆听到“她”这个字眼,脸色明显一顿,沈莳之看得分明,蹲下身,仰头柔声宽慰——
“婆婆,她已经下狱了,你不用担心。”
沈婆婆看到沈莳之孩子般的行径,不禁轻轻拂开他额头上沾着的绒毛,忍不住就像小时候一样爱怜地摸着他的头:“少爷,你那个太太,哎,真不是个好女人……休了也罢……”
沈婆婆犹豫了一会,在沈莳之信任的目光中说出最后四个字。
“多谢婆婆暗中帮我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她鬼鬼祟祟地和蒋芝涛暗会,还发现她寻了新央有名的地痞来府上。这一切,都是婆婆的功劳。”沈莳之的头伏在沈婆婆的腿上,低低私语,满是怅然。
“哪是我的功劳,不过是丫头眼尖,认出那人是新央的地痞,专干杀人放火的买卖,我才来斗胆禀报少爷的。”沈婆婆说着说着,眼底的不忍全部褪去,语气渐渐坚决起来。
周惜若真不是好人!
她害得少爷不能娶自己喜欢的人。
失贞的女人,居然还处心积虑地设计嫁给了少爷。
如此愚弄她天人一般的少爷,简直就是不可饶恕。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出面指证周惜若
只是见到堂上周惜若那绝望的眼神,她的心底又有些触动。
算了,事情既然这样,她只希望少爷能得偿所愿。
“那个丫头就麻烦婆婆看紧了,别出了岔子。”沈莳之最后直起头,郑重交代。
“好!”沈婆婆伸出手指,一点点为他捋顺鬓角的散发。
烛火下,倒映出温情动人的点点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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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天空放晴,暖阳皎皎,积了几天的雪终于开始化了,处处闪耀着七彩琉璃光,比银装素裹还要动人。
家家户户,都忙着铲雪、扫雪,一派瑞气千条的好景象。
“太太,太太,知府大人的回礼到了!”婆子高昂的喊声中饱含着激动,连屋子里的芸娘和云罗都听见。
一时间,院子里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丫头婆子捧着一样样的礼盒流水般地送进许太太的房里。
芸娘趴在窗口往外瞧,拉着云罗一起看热闹。
“一、二、三、四……十二!”芸娘一件件地数过去,妙目越睁越大,“我记得送到知府大人那边的礼单上是十二样,现在回礼也是十二样,爹娘肯定很开心!”
芸娘喜悦的语调感染了云罗,也笑开了颜。
回礼的多少代表知府的态度,现在足足十二样的回礼,无疑是安了许知县的心。看来杨县丞的事情,知府大人是赞赏许知县的处理。
所以,许太太身边的婆子这么高声通报,想必许大人和许太太已经揪心了许久了!
现在知府大人的态度藉由回礼表达清楚,怎不让许知县、许太太喜上眉梢?
过了午膳时分,许知县送走知府府上的管事,疾步匆匆地回了住处,眉宇间难掩喜色。
夫妻两人遣退了服侍的人,单独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连芸娘和云罗如往常一样想去伺候许太太吃药都被拦下了。
晚膳,许太太特意派人来请了云罗一起去,云罗当下有些受宠若惊。
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一般她也就是和芸娘一起用膳,或者自己在房中用膳,从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姚妈妈笑盈盈地领着云罗往前走,云罗看了看,把询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房内,许太太换上了一套酡红并蒂莲纹样缎面褙子,海水蓝缎面出风毛立领背心,颜色鲜亮喜庆,一下子衬得脸上的病色也去了几分。
旁边偎坐着的芸娘一看到云罗,就冲她眨眼睛,调皮地问道:“是不是觉得我母亲年轻漂亮了许多?”
“傻孩子,就会调侃母亲……”许太太佯装生气,但眼底的笑意和轻轻为芸娘拂开发丝的举动,却很好地说明了她对女儿的宠溺。
“太太是好精神,就该这么穿,平日里太素净了。”云罗行完礼后也顺势称赞了许太太的穿戴,被许太太一把扶过拉到了另一侧坐下。
这一举动却是让云罗有些意外,许太太对她是不错,但从不曾与她这般亲近,她身侧的位置除了芸娘之外,也就是周惜若能坐。
向来,她都是坐在芸娘的下首的。
这是怎么了?
云罗收住眼底的吃惊,略作羞涩地半坐于许太太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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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 除夕(一更)
桌上,菜式丰富,比平日里云罗的吃食要多四个热炒、一个火锅,还有腊八粥。
热气腾腾的火锅,沸腾着新鲜的鱼肉和鱼肉,云罗见罢,心里更惊诧了——
这可是鱼羊锅,极腥极膻的两位食材配在一起却是最鲜,但平常厨子根本就不会做。
“罗姐姐,这是鱼羊锅,最是鲜嫩,我最爱了,母亲特地让人备了给我们俩尝鲜。”芸娘指着桌上的鱼羊锅,眉眼溢笑。
原来是为了芸娘,看来自己是沾了芸娘的光了!
想到此处,云罗不禁冲着芸娘眨眨眼睛,扬起明媚一笑。
回眸时,却捕捉到许太太打量她的视线。
再定睛一看,只见许太太温声吩咐丫头婆子为芸娘布菜,哪有看她的半点踪迹?
收回心思,云罗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鱼羊锅上——
鲜,鲜,鲜,真是美味……
许太太偶然侧首,云蒸霞蔚中,是云罗波光潋滟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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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到除夕,衙门里灯笼高挂,丫头婆子们个个掩不住喜色,剪彩纸、帖春联。
一年一岁,辞旧迎新,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
虽然是客居,云罗还是忍不住让红缨去讨了些彩纸,一时手痒,剪了几朵年年有鱼的窗花,让红缨贴了起来。
正好,许太太身边的姚妈妈经过,见了特意停下来,直翘大拇指、连声夸赞蕙质兰心,闹得云罗十分不好意思。
等姚妈妈走了,云罗的嘴角就塌了下来。
红缨在她身边也有一段时间,见状不觉奇怪:“云姑娘,怎么了?”
云罗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红缨不明所以,低头继续忙碌。
蕙质兰心?蕙质兰心!一个婆子,能说出这么雅致的词?
联想起这两日许知县对她的亲昵,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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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许大人在后院设了家宴,除了他们自己一家人外,云肖峰、云罗、沈莳之都来了。
许太太说,沈莳之孤身一人在新央过年,怪可怜的。
芸娘也唏嘘,可惜了这样的良辰美景。
云罗则撇了撇嘴角,微笑不语。
男女不同桌,中间用一扇屏风挡着。
一开始,气氛就很热络,全拜沈莳之的妙趣横生,席间,沈莳之引经据典、博古通今,好不耀眼,许知县愣是被沈莳之拍马屁拍得频频捏须含笑,就是平日里不对付的云肖峰,沈莳之也是随着许知县的公子一口一个云先生,叫得好不亲热。
云肖峰被他一连串的“云先生”闹得脸红彤彤的,连许知县也不停打趣是不是酒气上了头。
酒至半酣,沈莳之执了酒杯到许太太一桌来敬酒。
恭贺新春的话从沈莳之的嘴里冒出,哄得许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沈莳之依次敬了芸娘和云罗。
本来,云罗只是略略举了举酒杯,想要敷衍过去,却没想到沈莳之一眼就看出来:“云姑娘,总要给沈某几分薄面,但请满饮此杯!”
云罗抬头,见他目光湛然,也就沾了沾唇边,算是交代过去。
沈莳之也不强求,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唇边,笑意浓稠。
待沈莳之回了座位,芸娘更是拉着云罗挤眉弄眼,悄悄地问:“我看沈大人瞧你的目光可不一般哦……”
云罗作出一番茫然表情,就用其他话题岔开了。***********************************
日子潺潺似流水,虽然是在衙门过的春节,但云罗还是觉得很开心,许多年都没有认真地过过一个年了,以前,生活困顿,家里买不起吃食、新衣,总是凑合着用一大碗白米饭、一把青菜来制造点过年的气氛。如今,住在衙门里,衣食无缺,又有许大人夫妻礼待,年味突然浓了许多。
云罗还在除夕夜收到了爹爹的礼物。
当她扶着步履不稳的云肖峰回住处时,脸红得没法看的爹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塞到云罗手中,嘴里直叫唤着是新年礼物。
云罗捏着盒子一路,泪也含了一路。
她不是因为难过而哭,而是因为酒醉的爹爹一句“对不起”而哭。
从来,最疼她的爹对于她这个女儿都是掏心掏肺的。
哪怕是再不值钱的小玩意也是代表他的一番心意。
想起以前他每次丢掉差事,她总是唉声叹气,也有恨铁不成钢,但,再穷再苦,她都没有怨过一句——
因为,爹对她的爱是毫无保留的。
他们是父女俩,是一家人。
回了屋子,打开盒子一看,是一块小小的平安扣。
顿时,泪如雨注。
这是去年家里没有一粒米下锅,她狠心去当掉的平安扣。
颤颤巍巍地拿出平安扣,轻轻地放在脸孔上摩挲,一如幼年时拿它来接触肌肤时的温润如玉,脑海里浮出娘亲温柔的笑,就好像是娘亲温暖的手,轻轻拂过额头,拂过鬓发。
“娘……”平安扣是她出生时,娘亲从脖子上解下来亲自为她戴上的,听说是祖父当年为爹爹聘下娘亲的聘礼,意义可想而知。
所以,云罗一直对这块平安扣珍之重之。
当时,逼不得已当掉平安扣,她的心里一直愧疚。
没想到,有重得的这一天……
于是,她喜极而泣。*********************************************************
第80节 求见(二更)
正月一到,云罗就长了一岁,芳龄十八,这个岁数,怎么看都不小了。
芸娘已经十五,即将及笄,窈窕的身子褪去青涩,如娇蕊般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许太太的目光在云罗和女人身上流连许久,透着淡淡的光。
云罗偶然触及许太太那温柔的目光,总觉得怪异,可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异。
只是觉得那目光温柔中透着些许急切。
可定睛望去,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一直端庄贤淑的许太太哪里有半分急切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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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众人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周惜若父亲周老爷到来的消息却把一切的喜悦都冲散了。
沈莳之要休了周惜若,于情于理都要告之周沈两家。
沈家的态度不得而知,但周老爷肯定是不同意的。
踏进衙门的周老爷,在看到沈莳之的第一眼,就红着眼睛拔拳冲过去。
沈莳之避也不避,直接拿住了周老爷苍老无力的胳膊。
当下人把消息传回后院时,正在吃药的许太太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眸一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云罗看得真切,却不明白许太太是怜?是叹?还是觉得厌烦?
第二天,周惜若的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鼓起勇气求到了许太太面前。
一株千年人参,交到许太太身边的婆子手里时,吓得她差点没拿稳,当下回禀了许太太之后,就把人领进了内院。
得了一线生机的周老爷在进门前,庆幸自己把临安的宅子卖了换了这株千年人参算是走对了路子。
许太太隔着屏风见了周老爷。
提前赶了屋里的芸娘和云罗走。
芸娘顺从地出了门,一转身却是拉着云罗躲在了外墙,听着屋里的动静。
“芸妹妹,这样不好吧……”云罗拉着芸娘的衣袖,实在不明白芸娘这么热衷周老爷和许太太之间的谈话是为了什么。
“嘘,我昨天听爹说事情棘手,我怕等会母亲会不会因为情绪激动而病体不支,侯在这边,万一有什么不妥,我可以即刻赶进去。”芸娘振振有词,眼睛里的光却是明亮的晃眼。
云罗还是觉得不妥,但是无可奈何。
“太太,你要为小女作主啊……小女在信中每每提及太太,总是称赞太太温柔敦厚,最是大义,现如今小女被女婿如此无情休弃,真是太可怜了,太可怜了……”周老爷坐在凳子上的身子慢慢滑落,泪珠滴滴打在地砖上,在寂静的空气中激起响亮的回旋。
许太太沉默了片刻,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太太,老朽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她出了这样的事情,女婿又对她不管不顾,我一把年纪,怎么受得起这样的打击……”周老爷哭声压抑,最后捂着嘴老泪纵横。
实在可怜……
许太太手一挥,身边的婆子就伶俐地上前扶起周老爷。
“周老爷,你这样着急冲到我们太太面前,也帮不上什么忙,官司虽然是在我家大人手中,但是云府那边咬着不肯放,我们大人也不能在明面上做得太过。”婆子接收到许太太的眼色,语重心长道。
“太太慈心,能不能求大人和太太出面请了我女婿与老朽见见,帮老朽分辩几句,解开误会,就看在她这么些年在沈家恪守妇道、循规蹈矩的份上……”说到最后,尽是泣不成声。
云罗对这个周老爷的印象早已很模糊,多年前虽然比邻而居,但他似乎从未与云府有什么来往,平日都是他那个能干精明的老婆在进进出出。
现在突然听到周老爷如此声泪俱下地哭诉,心中可怜地不是滋味。
周惜若变成如斯模样,焉知没有这个懦弱父亲的缘故?
昨日翁婿相见的场面很不愉快。
沈莳之抿着嘴唇什么都没说。
周老爷得来的是周惜若陷进官司里,女婿当场休弃。
所以,他得人点拨,求到了许太太跟前。
周老爷居然不是要求官司上有所偏帮,许太太闻言是有些吃惊的。
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过来。
周惜若如果能求得沈莳之的原谅,但凭沈家妇的身份,她身上的官司最终也是要酌情处理,比一开口直接求他们免了官司的好。
倒是动了番脑筋。
不知是周老爷自己的想法还是受了其他人点拨。
许太太的目光扫过那株千年人参,无奈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传来——
“顾念周老爷拳拳爱女之心,尽力周全吧!”
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言下之意还是愿意一试。
云罗凭这段日子以来的观察,她明白,只要许太太勉力要求,敬重嫡妻的许知县还是会应允的。
周惜若的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恐怕沈莳之不会放任这样的情况吧?
云罗在心中暗暗猜测。*********************************************************
第81节 交手
正月初七,芸娘拉着云罗窝在房里做针线,但是,心思却显然没有放在针线上,总是借故起身东张西望看窗外。
“芸妹妹,今天外面可没有雪景看……”云罗调侃芸娘的坐立不安。
“罗姐姐,你明明知道我想看什么,你还这样取笑啊?”芸娘一阵脸红,她这样来来回回,不过就是想看今日沈莳之和周老爷的会面场景。
云罗摇了摇头,继续低头专心分线。
此时,却听到外面阵阵脚步声传来。
云罗恍若未闻,芸娘却是看得目不转睛。
“沈大人……”等脚步声安静下来,芸娘方才叹着调子吐出了三个字,“也憔悴了许多……”
云罗终于放下手里的针线,眼眸中倒映出芸娘唏嘘的脸。
“罗姐姐,沈大人怎么这么狠心?”
“你想不明白?”云罗温柔地替她捋开额前的散发,目光清明。
“嗯,母亲常教导我夫妻一体,夫妻间要相互扶持,但是,如今惜姐姐出事,沈大人作为夫婿不仅不维护,还当即休弃,真正是……”芸娘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
“薄情寡恩,是吗?”云罗轻轻接口,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评价。
“嗯……女子以夫为天,若被夫君休弃,岂不是无颜苟活于世?”芸娘第一次在生活中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许太太从小为她构筑的象牙塔此刻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坍塌了。
云罗看得分明,不禁感慨沈莳之的薄情!
这样活生生的例子颠覆了多少闺中女子的美梦?
“我们悄悄地去听听?”芸娘眉眼一亮。
“好!”云罗内心也是想去听听的,不管是出自何种心态,毕竟沈莳之和周惜若都曾是纠缠多年的梦魇,既然如今两人闹到这番田地,她无论是以旁观者还是当事人的身份都有理由去见证这场对峙。
果真是一场对峙!
云罗明白,周老爷赶过来,不为女儿两桩官司脱身筹谋,反倒是为其挽救与沈莳之之间的婚姻奔走,可见做爹的最是明白自己女儿对沈莳之的情谊。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悄悄地和芸娘隐身在墙角,留心看着屋内的动静。
主位上许知县、许太太并坐,左侧是沈莳之,右侧是周老爷。
屋里并没有服侍的人,都留在了外面,许太太身边的丫鬟看到芸娘两人,想要上前劝阻,却被芸娘一个严厉眼神给惊得止了步子,只能摸摸鼻子,灰头土脸地往后退去。
“我女儿嫁进你沈家,侍奉公婆、和睦妯娌,温柔敦厚,掏心掏肺,哪一样做得不好,你要休了她?就为了那些个外人?”
“不过是一个下人,死了也就是死了,又不是我女儿害死的她,怎么平白无故就盯上了她?”
“还有,这些年我女儿拿了多少嫁妆出来贴补,如今陪嫁的几处药铺,都倒闭了,你若再弃了她,不是成心要逼死她?”
一连串的质问,周老爷言辞激烈,但是,因为平时懦弱惯了,说话并没有几分气势。
提及周惜若陪嫁的药铺,所有的人面面相觑,许知县夫妇的脸都沉了几分。
云罗更是皱起眉头,眼前突然浮起许太太每日参汤不离口。
“她与人**,凭此一条,我就可以休了她!”没想到,此时此刻,沈莳之丢下了炸弹,炸得许氏夫妻、周老爷晕晕乎乎。
芸娘也是惊得眼眸发颤,捂着帕子不敢出声。
云罗自然知道沈莳之所指何事,不就是说的周惜若与蒋芝涛的那些事情?
沈莳之居然在这样的场合拿这件事发难,看来事情再难有转圜的余地。
哪个男人会容忍妻子婚前失贞的事实?
“你女儿既非完璧,还敢进我沈家门,我没有告你周家欺瞒骗婚,已经是顾虑到两家颜面了……”沈莳之言简意赅,却句句直指要害。
周老爷急得从椅子上直直跳起身,脸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哆哆嗦嗦了许久,都说不了一句话。
云罗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头。
难道周老爷不知道此事?
要不然,周老爷怎么会对沈莳之抖露出这桩丑事没有一丝准备?
“你血口喷人……”周老爷赤红着眼睛,似是魔症了一般,发疯地怒吼。
“这就是周氏与他人**的证物……”沈莳之平静地从怀中掏出一方暗旧的锦帕,呈到许氏夫妇面前。
“惜若”二字直直闯入众人眼睛,帕上朵朵红梅开得妖冶异常。
许太太用帕子遮了口鼻,难堪地垂下了眸。
旁人不识,她是已婚妇人,怎会瞧不出来上面的落红点点?
许知县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挥手示意沈莳之拿开。
沈莳之转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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