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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记-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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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那一次,彻底地让他看明白这个世道——
  什么舅舅,什么外甥。
  自己手里若掌握不了至高无上的权利,那就只能任人宰割。
  任他是嫡亲的外甥。那又如何?
  还不是一条躺在砧板上半死不活任他宰割的鱼?
  所谓的舅舅。平日里喊得亲热,可到了节骨眼上,触犯了他的利益。下手照样不手软。
  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没有一点情分。
  还不是把他当成棋子,或者是当成杀人的兵刃,平日里呼来喝去。
  说白了。他一个外甥能得舅舅的栽培,完全是因为刘罕此生没有儿子的缘故。
  对。就是因为他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刘罕,外人看起来粗狂狠辣,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对女儿爱到骨子里?
  他们几个贴身人都知道他对唯一的女儿极尽温柔疼爱之事。
  疼爱的程度用“溺爱”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从小到大。围在他女儿身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丫鬟、婆子、保镖不下五十人。
  等闲之人根本就不知道刘罕有一个女儿,知道有女儿的人也见不到面。
  就算他这个嫡亲的表哥。自从跟在刘罕身边开始,见过这个表妹的次数不多于五次。
  这五次还都是因为特殊原因才见到。
  他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表妹时身心的震撼。
  对。绝对是震撼——
  雪白精致的脸孔,熠熠生辉的眸子,高山流水的气质,行云流水的举止。
  举手投足,活脱脱一个世代官宦人家的千金贵女,让人不由自主地自惭形愧。
  谁能想到,她不过是一个出身江湖草莽、下九流的漕帮帮主之女。
  第一面,他就把她映在心底、刻进骨髓。
  恋恋不忘。
  他比她大八岁,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在青楼女子的引领下早就尝过巫山云雨。
  从前,对女人,向来是当成暖床的玩物,不值一提。
  可面对如此气质高华的女人,不,当时还不是女人,不过是个女孩,他心底居然涌起了要将他捧在手心仔细呵护的冲动。
  甚至为自己曾经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涌起深深的愧疚。
  正当他表面呆愣无语内心心猿意马,这位表妹袅袅淡淡地冲他屈膝行礼,柔声婉转地喊他“表哥”,而他的亲舅舅、她的亲爹刘罕凶悍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剜在他身上时,他整个人倏地清醒过来了。
  似被电流激过。
  他清楚地感受到刘罕的不悦。
  以及眼底的蔑视。
  对,蔑视。
  因为他不过是一个依附着他生活的蝼蚁。
  因为他不过是一个以刀口舔血为生的莽汉。
  因为他不过是一个不名一钱的草芥。
  ……
  压根配不上他的掌上明珠。
  顿时,他被那一眼深深地伤害了,心底似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把他吸进去,关在最黑暗的角落,不见天日。
  第一次。他因为自己这样的出身而难过、挣扎、自暴自弃。
  为此一蹶不振了一个月。
 


☆、第274节

  顿时,他被那一眼深深地伤害了。
  第一次因为自己这样的出身而难过、挣扎、自暴自弃。
  为此一蹶不振了一个月。
  浑浑噩噩。
  失魂落魄。
  直到,有一次同刘罕在一起时,听他说在城东僻静处准备了一个宅子,特意拨给弟弟杨源读书用功。还特意派了几个人过去服侍弟弟。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是何人替弟弟开的口,随意他问了一句“怎么突然想到让弟弟从漕帮搬出去?从前没听舅舅提起过。”
  结果,刘罕的回答让他差点魂飞魄散——
  “柔依说你弟弟是块读书的好材料,不能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埋没了。要为他创造个好的环境,不能埋没了他的才华……说不定将来能考中进士,出仕为官。我这才知道,你弟弟原来在学堂上念书是佼佼者,先生对他赞不绝口,期望颇高。如果你弟弟真能科举出仕,那我们漕帮可就出了个读书人,从此以后也就不用再依附那些一个个表面道貌岸然,实际虚伪自私的官老爷。可以扶植自己人,你弟弟读书有出息,他的子嗣肯定也会是读书的料子,再能走了科举的路子捞个一官半职,咱们漕帮以后的路就更好走了……”刘罕憧憬万分,感慨着对杨泽说道。
  可杨泽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柔依是表妹的名字。
  柔依却为自己的弟弟求情让舅舅好好栽培他读书。
  一席话,似一盆冰水从他浇下。
  淋得他喘息都困难。
  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他也不过才见过表妹一面,弟弟杨源怎么就和她熟识了?
  甚至熟识到知道他被先生称赞,熟识到替他开口向舅舅求情全力栽培?
  而他这个嫡亲的胞兄,居然不知道自己弟弟才华横溢、大有前途。
  是不是太过讽刺?
  他以为。弟弟在学堂,不过是认识些字、懂些算术,将来在漕帮可以做做师爷、掌柜之类的活。
  结果,现在从刘罕嘴里告知他,所有人认为弟弟在学问上会有大出息,将来有可能要做个“官”。
  他们杨家这样的寒毛都不值的人家居然有可能会出“官”?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
  可,如今。藉由舅舅刘罕之口。得知表妹柔依很看到他弟弟。
  叫他心里是何种滋味?
  他“嗯嗯呀呀”地说了一堆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话,在刘罕狐疑的目光中挤出僵硬的笑容,附合了几句。就揣着满腹的心事落荒而逃地回了自己住处。
  可依然浑浑噩噩的,以为是在梦境中。
  可看到忙碌的人进人出,才意识到刚刚刘罕那席话是当真的,并不是信口开河。
  他真的要把弟弟好好培养起来。
  他一下子懵了——
  那他呢?
  他这个替他卖命、刀口舔血的大外甥呢?
  又在什么位置……
  杨泽感动前所未有的恐惧。
  心头一阵阵寒潮。
  好像每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人都在暗地里嘲笑他的笨、他的呆。
  沾沾自喜地以为占尽了舅舅的注意力。自以为把自己磨砺成最锋利的兵刃,终有一日可以得到刘罕的认可。
  却没想到自己那个斯文寡言、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胞弟另辟蹊径。一下子夺了舅舅的关注。
  来势汹汹,他措手不及。
  甚至,胞弟的出路比他好多了。
  得到了表妹的肯定,是不是准备在他日高中后。还要准备成为表妹的入幕之宾?
  从此,漕帮、美人都归于他杨源一人手中?
  而他这个胞兄,竹篮打水一场空。
  平白为他做了嫁衣。
  守着漕帮的基业多年只为了替他完好无损地接手?
  这样的念头一旦窜入脑海。就如吸食了鸦片般欲罢不能,就像有无数的蚂蚁在一点点地蚕食着心房。可他又在鸦片的麻醉下只感觉到酥麻快感。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送胞弟出门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天一夜。
  等到从踏出房门的那一步开始,他已经完全想清楚了。
  从此,这个世上不再有杨源的胞兄、刘罕的外甥、柔依的表哥。
  只有漕帮杨泽!
  漕帮的杨泽。
  准备接掌漕帮的杨泽。
  准备抱得美人归的杨泽。
  准备出人头地掌控一切的杨泽。
  自此以后,他做一切都是为了心中那个目标而努力。
  不管是讨好刘罕、打压帮中新秀,还是暗中结交权贵、培植势力,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刘罕一旦搜罗到能力卓越的,他表面和人把酒言欢、精诚合作,实际在暗中伺机而动,一旦揪准机会,就毫不留情地扑上去咬住脖子,露出白森森的尖牙,一口咬下去。决不可对方喘息、反扑的机会。
  在刘罕面前,更是加紧尾巴,比以往更谦逊、更听话、更服从,让他对他越来越信任,越来越依靠。
  从而得到更多的差事,插手漕帮更多、更核心的生意。
  包括与朝廷的人打交道。
  忙忙碌碌,极尽能事。
  也日见起色。
  漕帮里再无他人能与他比肩,有资历的没胆子,有胆子的没机会,放眼漕帮,就他一枝独秀。
  其余人都不过是他的陪衬品而已。
  本来,他以为这一切应该进行地很顺利,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近。
  可是,当那天狄府外的河道里被唐韶打捞起了装满金条的箱子,他从闹事的码头赶回漕帮,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刘罕劈头盖脸臭骂一顿。之后,心情郁闷的他无以排解。就不知不觉地悄悄靠近柔依住的柔园,可他不敢靠太近,怕守在柔园的人禀报给刘罕,就在那边徘徊。
  正在柔园外面漫无目的溜达时,远远看到气急败坏的刘罕去看柔依,他赶紧找了棵树躲了起来,生怕他发现。
  可暂时又不敢妄动。因为凭他对刘罕的了解。刘罕一到柔园,柔园暗处的戒备会一下子提高许多,他若走动。被发现的机率很高。
  索性就靠着树抬头看天空,描绘着天空中的白云哪朵最像表妹柔依的神韵。
  过了半刻钟,就发现柔园的墙角跟杂草抖动,他一下子警觉。
  开始以为有小猫小狗跑过。他没太在意。
  可立即就发现不对劲,因为从那边冒出来一个人。
  探头探脑地观察了四周的情况。再迅速地起身,拍着身上的草屑,寻着离开的路径。
  定睛一瞧,不是杨源是谁?
  杨源。那个应该在城东宅子用功的弟弟,怎么会从柔园的墙角跟爬出来?
  一瞬间,如晴天霹雳。
  他要再不明白自己的胞弟从柔依住的柔园偷偷摸摸爬出来是何种意味。那他就是猪了。
  那一刻,愤怒异常的他克制住了冲上去掐断他脖子的冲动。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火速找了几个心腹。假装巡守去正在离开柔园的小道上把杨源当成擅闯漕帮的宵小给绑了。
  而且还敲锣打鼓,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就这样,杨源被扭送到了刘罕跟前。
  刘罕阴沉着脸,什么都没说,足足盯着杨源半刻钟。
  最后,却当着他的面说“误会,放人”。
  然后,特意吩咐专人好生送杨源回城东宅子用功,准备考试。
  平静地让人没有瞧出一丝端倪。
  当真以为是杨源回来看兄长,没遇上兄长就在府里溜达,然后被没有眼珠子的兄弟给当成宵小给绑了。
  恰如一场误会。
  合理,合情。
  可追随刘罕多年的杨泽却知道不是这样。
  尤其等众人都散,刘罕独留他一人,对他说:“你弟弟岁数不小了,读书辛苦,可给他找个家室安心照顾。”时,他就暗暗窃喜——
  他成功了!
  兵不血刃地解决了弟弟。
  借了刘罕的手解决了最大的威胁。
  所以,当那次与蒋立通把酒言欢时,听说他女儿还没有婚配,当机立断就把弟弟给推了出去。
  完全以一个操心弟弟终身大事的形象安排一切。
  婚事定下来出乎意料地顺利。
  舅舅听到他的回禀,只是“嗯”了一声。
  而弟弟,他压根就没有亲自去见他,只是等定下来之后,随意派了个手下去知会他一声。
  手下回来禀报时,说城东宅子里守着许多人,杨源身边也形影不离地跟了四个大汉。
  他就知道,一直以来,刘罕都不放心弟弟,派人把他看守起来。
  在他彻底放心之前,是不会撤去看守。
  至于柔园,表妹那边,他再也未踏足过,半步都没有。
  非常时期,凭他对刘罕的了解,柔园方圆五百米里肯定布满了暗桩,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
  他若出现在那边,那就是自寻死路。
  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随时和杨源一样的下场。
  所以,他忍。
  忍者百炼成金。
  凭着这样的信念,他忍痛蛰伏,只等到杨源娶妻安定,只等到表妹死心看开,只等到舅舅只能依靠他一人,除他之外无人可用。
  直到整个掌控漕帮之前,他都不能行差走错一步。
  杨泽眯着眼,一遍遍回味着心底的告诫,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就往喉咙口灌了一杯酒。
  甘冽。
  刺激。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落进了肚子,一阵火烧。
 
☆、第275节 答复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敬畏而谄媚的叩门声——
  “杨爷,云二爷来了。”贾大的声音。
  杨泽一把推开女人,哑着嗓子朝门口方向喊道:“进来”。
  脸上已经不带一丝情欲表情。
  依然沉迷在情绪中的女人显然没能从感觉中抽离,一脸吃惊。
  本能地感觉心底一凉。
  此时,贾大引着云肖鹏推门而入。
  绫罗绸缎包裹下的云肖鹏神情却没有一点富贵倨傲,从头到脚地谦卑客气,完全是下位者去拜见上位者的表情。
  杨泽享受着云肖鹏的行礼和吹捧。
  并没有马上开口打断他,过了片刻才示意他坐下。
  云肖鹏看了看位置,一个在杨泽的旁边,一个在杨泽的下首,没迟疑就一屁股坐在了杨泽的下首。
  杨泽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抬眼,贾大就挥手赶苍蝇般地赶杨泽身边的女人:“去去去,没一点眼力价。没看到爷们要谈事,还不赶紧先出去汤壶热酒,喊你了,再进来。”
  女人赖着不肯起身,犹不死心地往杨泽身上偎过去,摆出柔若无骨的撩人姿态。
  心底笃定对面的男人肯定不能抗拒这样的美色。
  可下一瞬间,就深深后悔了。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大力过来,整个人已经从凳子上跌到了地上。
  剧痛袭来。
  痛得眼眶含泪。
  触目就是杨泽寒霜肆虐的脸,以及那对阴森狠毒的眼睛。
  她就吓得噎住,连呼“痛”都忘记了,也或许是压根不敢,只是草草地揉了揉痛处。就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灰溜溜地走出了门口,不忘随手阖上门扉。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云肖鹏目睹了方才一幕,脸上表情微微不自然。
  “云二爷,来,我们喝酒,喝酒。”转过来的杨泽。翻脸就像翻书。说笑就笑,一个眼色示意贾大为云肖鹏斟酒。
  云肖鹏暗暗心悸。
  这个杨泽翻脸无情的功夫简直是炉火纯青。
  肯定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城府。
  可见刀口舔血的人不都是草莽。
  至少杨泽不是这样的人。
  一想到自己等会儿要跟他说的事情,就心底发怵。
  眼看着面前的酒壶被斟满。云肖鹏赶紧端起酒杯,诚心诚意道:“杨爷,敬你一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
  “好!”杨泽很爽快地喝完,搁下酒杯后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要将他看穿。
  抬头对上他视线的云肖鹏吓得一口酒差点噎在喉咙口,喉结一动。赶紧把酒水囫囵吞下了肚子,假装举着袖子擦拭来躲避他的目光。
  头皮隐隐发麻。
  一刻之后,那阵利芒渐渐敛去,他才感觉自己能自由地呼吸空气。不由用力地吞咽口水。
  这才恍然背后一片汗湿。
  自己一把年纪居然被他一个黄毛小子吓成这样……
  云肖鹏不觉汗颜。
  “云二爷,你来找我,是不是事情办妥了?”耳边想起杨泽不紧不慢的嗓音。一字一句,语速极慢。却吓得他心惊肉跳,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不,是,不是,没有……”他回答地七零八落,毫无章法。
  就看到杨泽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阴狠的眼睛闪着不耐烦。
  他一凛,赶紧稳住心神,拿出平日里云家掌舵人的自信来应对:“杨爷啊……我那个大哥是个愣头青,死活不肯答应亲事,说女儿资质平庸,不堪良配。”云肖鹏话到嘴边,就为云肖峰粉饰了太平,怕直言会惹怒杨泽,不由注意观察杨泽的反应,见他神色平常,方才继续说下去,“我那个侄女又是个极会钻空子的,年纪大了,心也比较野。如今得了许太太的青睐,对于婚事,我,我有些……”明显感觉到杨泽眼中泛着绿油油的光,他浑身一寒,异常紧张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力不从心。”
  他本来想表达自己对于新央知县许大人的敬畏,以此来开脱自己办事不力的为难,却在杨泽的目光中,感觉到自己的话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杨泽的表情似乎是在嘲讽他“说谎”!
  “力不从心?”杨泽挑了挑眼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是说他们不答应喽?”
  语气听不出悲喜。
  “也不是不答应,只是有些困难。”云肖鹏盯着那道锐利阴狠的目光,感觉一头的汗,可又不敢去拭,尽量用和婉的口气去掩饰自己的失败。
  “哦?”一个轻佻的滑音,杨泽露出嘲讽的笑,目光明亮。
  心底却气炸了。
  “有些困难”不就是“不答应”。
  不就是不肯把云罗嫁给他的意思吗?
  杨泽冷哼出声——
  他有心里准备,云肖峰没那么容易答应。
  可当真被拒绝了,男人的自尊心还是让他下不来台。
  云罗既不是天仙美女,他也不是非得到手不可。
  他做这些,让云肖鹏去开口提亲,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印证,为了妥善解决手里的那些事。
  可真被拒绝了,心里的想法就一下子变了——
  老子难道这么不入眼,你云罗鼻孔朝天看都不看?
  杨泽想到两次与云罗的碰面,虽然她的态度客客气气,可眼角眉梢都写满了不屑。
  好像他杨泽同那些码头上靠光膀子卖力气的粗人没啥两样。
  都是粗俗到不能再粗俗的人。
  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并不是嘴上说的,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藉由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释放在空气中。
  杨泽因为这样的认知气得发疯。
  你云家是什么?
  不过是个倒买倒卖的商户。
  满身铜臭。
  和他们漕帮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吗?
  谁又高贵过谁呢?
  纵然云肖峰做了新央的县尉,可也不过是个“吏”,和“官”不是同一种概念。
  这种眼神。一下子让他想起刘罕的蔑视、柔依的疏离。
  他心头无名火窜得老高。
  要不是因为云罗有酷似表妹的气质,他怎么会多留意她一眼两眼?
  好,好,好……
  你云罗有本事,敢这么不给面子。看你以后会有什么下场。
  到时,你就算跪地求饶,哀求老子收下你。也不会睬你。
  终有一日。让你知道何谓“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此处,杨泽不由轻轻一笑,脸上一下子云淡风轻起来。
  甚至亲自执起酒壶为云肖鹏满上一杯。清晰地看到云肖鹏眼中的受宠若惊,轻描淡写地道:“有难度就算了。云二爷不必介怀。反正,舍弟与蒋家小姐婚约在身,蒋家与云家又是姻亲。虽然关系疏远了些,可好歹能有些说辞。到时在知府面前再分辩吧。你也别太忧心。旁的不敢说,在知府面前,漕帮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倒过来劝慰开解云肖鹏的口气。
  似乎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一副把他当成贵宾的姿态。
  云肖鹏却不敢轻忽。
  他自然知道蒋家与杨源有婚约。
  可与他云家又是拐了一层关系。
  有些远。
  若云罗真能嫁给杨泽,他云家与漕帮的关系不是要比蒋家更家牢固?
  可云肖峰不同意。他能怎么办?
  他连威逼都用上了,可云肖峰就是不答应,他实在没辙了。所以才来找杨泽回话。
  他越想越沮丧。
  “杨爷宽厚,倒是我办事不力。失信于人了。”云肖鹏又把姿态放低了一层。
  一开口就承认自己办事不到位。
  心中期望这样的好态度能博得杨泽的好感。
  揣测着他的想法,又说了些好话,不外乎是希望杨泽帮忙把新央的那桩案子尽快解决掉。
  可杨泽总是含笑不语,不肯表态。
  他一颗心悬在半空中,努力了一番,中间过程不停地小心翼翼观察杨泽,发现他一直不置可否地咪着一口一口的酒,心里就越发惴惴不安。
  “杨爷喝酒,喝酒……”云肖鹏干笑着为杨泽斟酒,小心的神色染尽了眉梢,浑然不觉自己的姿态有多卑躬屈膝。
  可当时的他,哪里管得了这些?只盼着杨泽那张嘴里能落出个“好”来。
  这头,杨泽接过酒,盯着云肖鹏的眼睛,成心吊了他一会,才嘴角轻轻翘起地道:“无妨,本就是为了你我两家更紧密地合作,又不是真的非她不可。更何况,我还有别的用意呢……”
  最后一句话,杨泽合着酒一起咽了下去。
  云肖鹏没有听真切。
  别的“用意”?
  转了转眼珠子,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用意,索性放弃。
  可是得了杨泽那句“无妨”的承诺,他心底七上八下乱晃的水桶终于落地。
  长长地透过一口气来,面容舒展。
  不由有了喝花酒的兴致。
  杨泽也是微微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模样。
  双眸中染上淡淡的红色。
  一旁从头到尾没开口说过话的贾大便心领神会地弯腰出去把刚才那个丰胸女人又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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