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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贴花黄-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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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略一眨眼,海大寿便领着所有宫人退到了合欢殿外,至此,室内只余下他们二人了。
皇帝转过身,踱步到蕊乔跟前,俯下头来逼视她,一字一顿的,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道:“奴才?合着朕刚才讲的话,你都给朕抛到脑后去了!你该不会还在等着皇后回来,以为只要她回宫了,朕就有收回旨意的可能?是嚒?!”
蕊乔被逼的倒退一步,但被皇帝给拉住了。
皇帝道:“你想的美!”
他现如今已不是当年的小皇子了,而是身居九重华殿宝座的帝君,身法气度不该也不能这样显露于人前,蕊乔因此被他的失态给惊得猛一抬头,诧异的看着他,宝石班清澈的双眸倒影在他的眼睛里,皇帝的心中莫名的起了一股怒气,这样好看的一双眼睛,当真竟容不下他?都那么些年过去了,还是只有那个人可以?!
他恨恨道:“我告诉你,不可能了!皇后从善和回来的路上便身体抱恙,如今正原地歇着,哪天好了,哪天才起行。”
蕊乔抿着唇,虽然没说话,脸上失望的神情到底还是一闪而过。
这一切都没能逃过皇帝的眼睛。
他扣住她臂膀的手愈发用力了,“傅蕊乔,你不会当真以为朕很中意你吧?!”
蕊乔疼的直皱眉,嘴上道:“不敢。”
“不敢?”皇帝怒极,干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拉到自己眼前近在咫尺的距离,“朕看你就是敢!傅蕊乔,你给朕记好了,朕不过就是随手救上你一救,不为别的,就为了朕喜欢了你姐姐那么些年,她一直都还在朕的心里头,你是琴绘的妹妹,朕便没有放任你被杀的理由,但是朕告诉你,你的这条命从今天起就算是朕得了,哪天朕若是不想要了,你一样得去死。”
蕊乔听到‘琴绘’二字,心尖上便是一痛,忆起适才明明吃的是西瓜,此刻嘴里该是甜的,怎么这样苦!
不过她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她能去掖庭,还能从掖庭跑出来,如今这点儿屈辱又算的了什么?!当即对着皇帝点头顺从道:“是,奴婢的命是皇上的,奴婢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为了别的,也不为陛下救过奴婢,这些奴婢都知道。”
她一口一个‘奴才’‘奴婢’,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划分的泾渭分明,他想来也不能更生气了,犹记得她当年明明是个骄横跋扈的孩子,现在却这样不讨他喜欢,还叫他恨上了,当下口不择言道:“好!既然是奴才,好得很!就该做些奴才该做的事,你不是要替朕布菜吗?!朕如今没有胃口了,什么都不想吃,你一个奴才,就替朕把这里的污秽给好好地收拾干净,不许找人帮手,一个人弄,直到弄干净为止。”
蕊乔蹲身道:“奴婢遵旨。”说完,便跪下来清理起地面。
皇帝气的要冲出去了,可他忍住了,他要看她倔强到什么时候,便直直的竖在那里,硬是不走,而后便看她跪了下来,把食物用碗盅一样一样的摞起来,叠在一块儿,搁在桌上,跟着又一件一件的拿出去,从他身旁过,还照足了礼数,给他一个蹲福,尚仪局调教过的,自是姿势工整,无可挑剔。
人翩跹过后,还留下淡淡的香,把他给气得脑门充血,双手握拳。
海大寿在外头等着,照理说,是听不见里头的动静,但是眼见皇帝真动了气,吼声直上云霄的,把等候在外的一干宫人全都吓得面无人色,肝胆俱裂。
海大寿拍着心口对自己道:千万别偷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知道的别知道。
但还是有个把的奴才,尤其是蕊乔手下的几个姑娘家,担心她的安危,正使劲的朝里头瞄望着。
海大寿拂尘一把打过去道:“该死的打脊奴,还要不要命了!好奇害死猫没有听过?”
“是,公公。”两个小宫女唯唯诺诺的低声应道。
没多久,蕊乔出来了,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尽是碎掉的碗碟,和糟蹋了的饭菜。
叫铃兰的小宫女见到她的手被瓷碗碎片割伤了,溅出了一滴血,惊呼道:“姑姑——!”
“嘘!”蕊乔示意她闭嘴。
铃兰便立刻老实把嘴闭紧了不算,还用手给捂住,很委屈的望着蕊乔,另一边的木槿也轻声道:“姑姑,我们来吧!”
蕊乔冲她无谓一笑,摇了摇头。
海大寿轻声一叹道:“娘娘您这是何必呢,自找不痛快!待老奴进去求求情……”
“别——!”蕊乔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一口道,“不碍事。”
跟着又进了屋,来来回回那么几趟,总算把桌子给收拾干净了,不过那根伤了的手指也肿了起来。
足足一下午,动静闹得那么大,皇帝的本意是想羞辱她一番,按着她以往的脾气,指不定就要上房揭瓦,跟他对打都有可能!但到底是他失算了,她在宫里浸淫已快要七年,早就学会了逢人便喊主子,是个人都能对她颐指气使,而她则逆来顺受,如履薄冰,所以除非他真的把她杀了,否则光是发一通脾气,这点小伎俩于她而言还真是不痛不痒。
想到这里,皇帝气的又一脚踢翻了一个绣墩,结果蕊乔回来看见了,还不声不响的给扶正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皇帝没奈何,唯有拂袖而去罢了。
海大寿急急忙忙的跟在后头喊:“摆驾披香殿。”
是时,日已西斜,皇帝朝披香殿去,想来是要宿在那里了。
☆、第十一章
木槿和铃兰瞧见了不免心中瓦凉瓦凉的,等皇帝的人都走光了,赶忙冲进殿里去,两人拉着蕊乔好一通仔细的查看,木槿一把撩起蕊乔的袖子,果见蕊乔的手腕上有一圈儿红痕,臂膀上还有一个大红印子,明日该要蔓出一块淤青来了。铃兰则掰着蕊乔的脸左右翻看,倒是安然无恙。
两人吊住的心总算稍稍一松,铃兰不安的问道:“姑姑,陛下没有打你吧?”
蕊乔看她们那紧张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宽慰,但又觉得好笑:“你们把陛下当什么人了?!动不动就出手打女人?!”
木槿扁着嘴道:“我们也不愿那么想,可陛下发了那么大的火,我们在外头都听见了,也是担心姑姑。”
“是呀。”铃兰附和道,“原本我们还以为这次姑姑入主合欢殿是好事一件,心里头也替姑姑高兴,想是姑姑苦尽甘来了!跟着姑姑将来肯定有得升发。谁知道陛下对姑姑如此,早知道……”她低头望着蕊乔的手臂,哽咽道,“早知道还不如不当这个娘娘呢!”
“虽说我们手下人得看主子脸色过日子,但也不是没有能捱到齐全出去的那一天,而今想来,怎么也比守着这合欢殿表面上当主子,其实过的还不如下人的日子来的强。”
“嗯。”木槿跟着啜泣,“姑姑,您要是心里苦,您就说出来吧。”
“别胡说八道。”蕊乔敛容正色起来,“你们两个进宫也不久了,还不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嚒!要是被人听见了三一添做五,编排一通文章,够你们喝一壶的。”
“是!”木槿和铃兰齐声应下。
但铃兰又委实担心将来的日子,朝木槿使眼色,木槿也不知当不当问,最后壮着胆子道:“姑姑,以后您可有什么打算嚒?”
蕊乔叹了口气,坦白说,皇帝走了,她真是一身轻松,干脆往地上一坐,下巴搁在膝上,道:“我也不知道,想不出个结果来,就不想了吧,走一步算一步,有时候想的再好,老天爷不给你那条路走,也是白想,倒害的自己心里受累。”
木槿半蹲半跪的在她跟前,道:“姑姑,奴婢同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以后可千万别再惹万岁爷生气了,成吗?毕竟眼下事情已经这样了,您看这屋子都收拾妥当了,从今往后起,您就是咱们的主子,当然啦,您也还是咱们的姑姑,不过咱们换个活法过,您就别再自降身价,和万岁爷闹别扭了,要是再继续这么闹下去,那就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须知现今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合欢殿呢,一个个的,都等着瞧姑姑您的笑话,不为别的,就为了她们个个都身家显赫,却无所出,而姑姑您那么容易就怀上了!她们巴不得姑姑您赶紧没了这圣宠呢!”
铃兰‘嗯嗯’的直点头:“今日之前,铃兰也替姑姑高兴,羡慕姑姑能有当主子的一天,可眼下却觉得姑姑真是苦,想必万岁爷也是不喜您怀了他的孩子,毕竟这孩子生出来,母亲若是姑姑这样的出身,陛下脸上也不光彩,所以才这样对您。”
木槿倒不像铃兰那样气馁,道出不同的看法:“姑姑,这是槿儿最后一次这样叫您了,槿儿觉得陛下今天这样做,不单单是给您一个下马威,也是给咱们当奴才的一点教训,让奴才们不能小瞧了您去。槿儿也知道姑姑原先想什么打算的是什么,槿儿也是这么想,阖宫的宫女怕有一半以上都是这么想的,咱们盼星星盼月亮的,就是盼着能早日服役期满出宫去家人团聚,可是姑姑,您早就没有亲人了呀,就连您最亲的蔻珠到了最后关头都反过头来要害您,您要是出了宫去,您还能靠谁?”
木槿的话犹如当头一棒,令蕊乔顿时清醒过来,同时也无措起来,不得不思索,是啊,出了宫去,她还能靠谁呢?她在世上又有谁呢?
大伯不在了,父亲不在了,琴绘姐姐也死了,就连蔻珠都被杖毙了,甚至她的乳娘当时也受了牵连,天大地大,她早就孑然一身,孤苦无依了呀!
要说这宫里,七年来她手里带出去的宫女也不在少数,芸字辈的,安字辈的,以及现在按着四季花儿取名的宫女,都是她亲手调教的,但再亲,都是隔了一层肚皮一层心的,和她并无血脉之缘。哪怕是皇后,对她颇多照拂的皇后,也不过是她尽心尽力巴结的一个靠山而已,说到底,她们与她都无甚干系。
倘若有一天她当真出了宫,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她挂念的,是她真正放不下的,恐怕……还是只有皇上吧。
因为那一年,倘若琴绘姐姐没有嫁给太子,三哥哥就不会反,琴绘姐姐和三哥哥会是上好的佳缘,泰王爷成了她的堂姐夫,皇上和她到今日也算得上是亲戚了。
不管往日里他们脾性有多不合,吵架打架的,归根结底,她还能唤他一声‘五哥’,出了事,他不会撒手不理。
就像现在一样,要命的关头,妹妹来害她,救她的还是五哥,所以她今天这样,并不是她不肯认命,还想着出宫去,而是她心里那个被隐藏了许多年的傅蕊乔,还倔强的梗着脖子,要一分尊严,知道她的五哥之所以出手救她,仅仅是为了她的那个姐姐琴绘,她的潜意识里抗拒,让她不愿也不能承他的这份情。
想到这些,她的眼底溢出一些水光来,嗅了嗅鼻子道:“你们出去吧,让我先静一静。”
铃兰和木槿乖顺的点头,看蕊乔在地上抱膝缩成一团的模样委实可怜,安慰道:“姑姑,那我们先出去了,您歇一会儿吧,有什么需要就喊我们,我们就在外头,不过地上湿气重,您还是坐榻上去好些。”
蕊乔用手捂着脸闷闷的‘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皇帝在披香殿里和赵美人打情骂俏。
赵美人当然不是真的午歇,她不过是听人传了话过来,说皇帝在合欢殿大闹一场,给了那宫女好一顿‘脸色’,整治地通个合欢殿都战战兢兢的,她乐的看笑话。情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那宫女只怕是当时在皇后宫里趁着皇帝一时高兴,自荐枕席,运气好让她成功了,殊不知皇帝也许打从心眼里并不真的喜欢她,到手了就将她当做是这后宫里的瓜果蔬菜,提不起一星半点儿兴趣了。
赵美人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算,既然惠妃都不在了,怎么轮都该轮到皇帝来自己宫里了吧?!所以脱好了衣服在榻上等着。
果然,皇帝如期而至。
两人好一通戏耍,才熄了烛火缠绵。
她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直至力竭,方沉沉的坠入梦境,不知人事几何。
而月渡东墙,送来晚风,皇帝身上的广绣遥廴词俏扑坎欢桓佣枷档暮枚硕说兀沉艘谎坶缴鲜焖恼悦廊耍翰锦庵僚愕畹穆涞卮扒埃磐馔返脑律胍∫返姆锵苫ǎ睦锿废耄夥锵苫ㄓ纸兄讣谆ǎ锏男矶嗯四美慈局讣祝恢煞褚踩久夹牡幕渎穑�
他想象着蕊乔饱满圆润的额头,眉心宽阔,最适合这样的妆容,可惜从未见她扮过。
小时候是她还没长开,粉嫩嫩的团子一个,他不曾想过这些,要不就是和他在泥浆里打滚,男孩子似的,而今她娉婷玉立,他能想到,佳人却是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令他心中怅然不已。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便推开了窗,大踏步走进了凤仙花的园圃里,脚下树木葳蕤,郁郁葱葱,他一时不察,走上一阵子,竟出了披香殿。
再抬头一望,已是通到了内侍监的门外,他正欲原路返回,却不想听见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呻吟声,轻轻哼着。
他没传人随侍候着,身旁不曾张有灯笼,便唯有顺着声音的源头走去,再定睛一望,原来是内侍监外头的地上丢了一张席子,照样子看,怕是哪个小太监死了,给直接丢了出来,但人又没死透,苟延残喘着吧。
他从来是个不顾什么教化的,当即便伸手掀开那席子的一角,只见其中躺着的确然是个小太监,却不是正儿八经的一员太监,而是一个差不多只有六七岁大的孩子。
他也不嫌脏,忙将那邋遢孩子从席子里抱了起来,脚步飞快的回到披香殿。
适时海大寿都在廊下睡着了,芸舒也回到自己的榻上去,这是赵美人定下的规矩,但凡是遇到皇帝要她侍寝的日子,旁的不相干人等都须回避的远远地,除了皇上的近身太监。
于是正好四下里无人,皇帝赶紧过去叫醒了海大寿,海大寿‘蹭’的一跃而起,身姿矫健的,压根都看不出是过了知天命的年纪。
皇帝道:“走,赶紧的,随朕去摘星楼。”
摘星楼是西六宫里皇帝最常用的一处暖阁,大部分没有女人陪的时候就在那里看书写字,且由于摘星楼的顶层角楼地方宽敞,他还能在那里找几个侍卫有事没事的比划一下,没想到今日能用来安置这个还不成器的小太监,倒是刚好。
海大寿一见那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但他也不问,见皇帝蹙着眉焦急的样子,便道:“陛下,老奴还是去问内侍监拿些伤药来吧,照老奴来看,这孩子不过是刚做了净身礼,大约是手术动的不好,感染了,若不及时上药,恐有性命之虞啊。”
皇帝看了那小孩儿的裤*(裆一眼,血从里面渗出来已经成了褐色,不悦道:“朕也以为如此,不过不用去内侍监了,朕这里不是有金创药嘛,先拿朕的过来给他用便是。”
海大寿‘哟呵’了一声,明知那孩子脑子烧的稀里糊涂,灵台不清,还是对着孩子嘀咕起来:“真是个有福的孩子,亏得我们陛下心善,才能给你小子用这么上好的伤药,你可当真要好起来呀,才不负了咱们陛下这滔天的洪恩。”说着,又对皇帝道,“陛下,接下去还是由老奴来接手吧,您身子矜贵,这些污秽腌臜的事您别沾手,老奴用项上人头跟您保证,一定把这孩子活蹦乱跳的送还给您。”
皇帝被他的油嘴滑舌给逗乐了,当下便把小太监留给了他,自己跑到摘星楼的外面去吹风。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原来是小孩儿已经醒了,正吃力的用手扶着墙壁,踉踉跄跄的行到了他的身后,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望他,一点儿也不怯。
“没事了?”皇帝问。
“还疼。”小孩儿用手指了指裤&*裆。
又问,“哥哥,是你救得我?”
皇帝但笑不语。
小孩儿说:“里头的老公公说是您将我给捡了回来,否则我现在已去阎王老爷那里报道了,我娘说受人恩惠就要涌泉相报,我这里给哥哥磕头了。”
皇帝看他模样挺精神,不似先前那般,便问:“你既有娘亲,怎地把你丢在宫里没人管?”
一说到这个,小孩儿的眼眶里啪嗒啪嗒落下两滴泪水:“我爹好赌,一家一当都给他输个精光了,他嚷嚷着要把我娘卖到花筒子楼里去,我娘不从,他就动手打,狗剩儿又打不过爹爹,保护不了娘亲,我爹说只要我肯进宫当了太监,每个月拿俸银回去,就饶了我娘。”
皇帝的眼睑低垂,问道:“你叫狗剩儿?”
“嗯。”小孩儿点头,“哥哥,你是个好心人,你有吃的吗?狗剩儿肚子饿了。”
皇帝微微笑,从屋里拿来了一盏马蹄糕,没几下就被小孩儿给吃个精光,连手指头都一根根的舔个没完。
皇帝问:“狗剩儿,不用急,以后还有的吃,慢点儿。”
狗剩儿冲他咧嘴一笑,正好可以看见大板牙少了一颗,皇帝不禁笑了出来,心情愉悦了稍许,道:“对了,你既然进了宫,不能以后都叫狗剩儿吧?”
狗剩儿眼珠子一转,都听人说宫里的太监流行认干爹,他也想认一个,以后好有人照应,不过既然已经开口叫了这个漂亮的人哥哥,总不能再改口叫‘爸’吧?于是胆肥道:“哥哥有什么好主意?”
皇帝摸着下巴:“就叫‘小福禄’吧,改明儿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你可愿意?”
“自然愿意。狗剩儿谢过哥哥,哦不,小福禄谢过哥哥,不过好心的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小福禄总不能以后一直‘喂喂’的称呼您!”
皇帝单名一个巽字,八卦在东南,是个财位,也知道小福禄此刻是把他当成一个太监了,由此想起小时候自己和蕊乔的一桩趣事,便故意不自揭身份道:“人人都叫我‘小东南’,你就跟着他们唤我一声‘东南哥’吧。”
“好嘞!”小福禄欢快的笑道,“东南哥。”
可旋即又落寞的低下头来,道:“东南哥,我有个事儿想问你,我在这宫里也没个认识的人,除了问你,不知道还能问谁。”
“嗯,你说。”皇帝身材颀长,为了和小福禄对话,还特地蹲下来,此刻小福禄天真无邪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皇帝,道,“我来之前,听好多人讲当太监是可冤孽的一件事了,好人家绝不把儿子送进宫去当太监,因为这样一来,就要当一辈子的处。男,可算是完了!但我爹又说当太监是光宗耀祖的事儿,东南哥,你给我说说,到底啥是处。男?当处。男很不好吗?怎么当太监就一定是处。男呢?”
皇帝的嘴角抽了抽,扶额叹息道:“这个……跟你小孩儿一时也说不清。”
小福禄见他那么漂亮英伟的一个哥哥都在为身为处。男而苦恼尴尬,想必处。男真的是一件很令人不齿的事,当即失落道:“看来是完了,难道小福禄要当一辈子的处。男?”
他痛苦和绝望的表情震慑了皇帝,皇帝靠在角楼的栏杆上,用手捂住脸想:是啊,难道朕要当一辈子的处。男吗?
这事儿还须得找蕊乔解决一下啊……
☆、第十二章
天亮之前,皇帝把小福禄喊醒,对他指着身旁的海大寿道:“你跟着这位公公去,他自会把你带到一个好心的娘娘那里,你以后就跟着那位娘娘,她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好好地伺候她,保护她,知道吗?朕有空……唔,我有空会去看你的。”
小福禄睡眼惺忪的点了点头,浑浑噩噩的跟着海大寿走了。
皇帝则独自一人回到披香殿,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钻进被窝里,又在里头把赵美人给扒了个精光。
待赵美人悠悠转醒,皇帝还闭着眼假寐呢!
赵美人觉得被窝里凉飕飕的,不自禁往皇帝身旁靠了靠,抬头觑皇帝的容貌,眉飞入鬓,唇角的弧线向上,都说这样的人性情凉薄,她不确定,但是却觉得他即便是睡着了,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想到这里,她下意识伸出手来轻轻抚上他的心口,她的指尖一路过去,能摸出他身上嶙峋的曲线,骨肉分明,心下漾起无限的欢喜,再环顾四周,反正也没有旁的人,她更是大着胆子偷偷的掀起被子的一角来,她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干多了也不怕丢脸,反正就算被皇上逮个正着也没关系,她自有一套撒娇的本事,而且男人不是就喜欢女人穿着衣裳矜持,脱了衣裳放荡的嚒,这是情趣。赵美人恨不得被皇帝发现她这举动才好呢!可是皇帝毫无动静,睡得死沉死沉,她唯有一把掀开了被子,这一下看清了,皇帝仅是光着上半身,下半身还穿着,她不满的搂着皇帝的双臂摇啊摇的,软软糯糯的嗓子不停嗔道:“陛下,陛下~~~~”跟着把下巴搁在了皇帝的胸口,预备好皇帝一睁眼就能看见她。
然而皇帝只是‘唔’了一声,翻过身去,继续睡。
赵美人只得起身,一边将亵衣穿好了一边道:“这个时候百官该在永定门外候着了,请皇上速速更衣。”言毕,手一打帘子探出头喊道,“海大寿。”
“奴才在。”海大寿抹了把额头的汗,他把小福禄送到合欢殿去又再赶回来,形色匆匆,走的背上都是汗,里衫都湿透了。
赵美人吩咐道:“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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