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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君心[银推]-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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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遵命!”
殷崇诀正要转身离开,长街上有自己的人奔跑过来,口中高喊道:“二少爷,咱们的人发现…街角祠庙里藏了具尸首,尸首边,有把弯弩!沈泣月身上那件粉色貂裘,也落在祠庙里。”
“是他!”殷崇诀攥紧手心,“可有沈泣月的踪影?”
“没有!”来人肯定到,“那人是中毒身亡…看来…”
“沈泣月毒死自己的同谋…好一个沈泣月。”殷崇诀看向守城的军士,“独自出城的女人,有没有?她有孕在身,如果孤身出城,你们该见过的!”
“确实没有…”首领不住的回忆着道,忽的抬头道,“倒是…有人带着染重病的妻子,说是送回苍山下的母家瞧一眼…可那女人面容丑陋,也不是孕中的妇人…”
“沈泣月…”殷崇诀咬牙狠狠道,“一定是她!来人,跟我出城去,往苍山追!”
徽城外,五里。
“就送到这里。”沈泣月从厚重的藏青色裘袄里探出头来,“你回去吧,记得别走来时的路,从西门回城。”说着,沈泣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按在车夫的手里,“有劳你了。”
车夫掂了掂银子,欢喜道:“不送姑娘去苍山了么?这银子也忒好赚。”
沈泣月咳了声道:“早些回去吧,我有家人会来此地接我一起去苍山。”
目送着车夫照着自己指的路慢慢走远不见,沈泣月这才吁出一口气,看着已经望不见的徽城,扶着一旁的树干低低的喘着气。
沈泣月看着自己被布带束的紧紧的小腹,裹上厚重的裘袄也看不出自己是个已经怀孕五六个月的妇人,腹中的隐隐作痛并没有让她撕开勒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白绢,沈泣月知道,就算出了徽城,自己还有的是路要走。
“无霜已死…”沈泣月回望徽城方向喃喃自语道,“那一把弯弩,你们应该知道害你们差点丢了性命的就是此人…我替你们取了他的性命,沈泣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们就放我一条生路吧。”
沈泣月毫不犹豫的折转方向往云都走去,一脚深一脚浅的往西南缓缓前行着——她知道,没人会料到她还敢往热闹的地方去,如她这样的亡命之人,也只有寻着隐蔽的地方觅一条活路,可她偏偏不是这样的人,她要活,还要活的灿烂,她要去繁华靡丽的城池,去重蹈昔日的光彩荣华,沈泣月摸了摸自己冻的冰冷的脸颊,这样罕见的绝色容颜,怎么能埋没在不见天日的荒野山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腹中忽的泛起钻心的痛楚,沈泣月脚一软,扶着身边的树干才没有一头栽进雪地里。
“你要拖累死我么!”沈泣月咬牙按着小腹道,“我看错李重元,你是来向我讨债的小冤孽么!”
沈泣月不敢过多耽误,歇了片刻才要起脚,只见身下洁白的雪地绽开了朵朵殷红灼目的花朵…渗入厚厚的雪层,蔓延开来…
第126章 恍然如梦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腹中忽的泛起钻心的痛楚,沈泣月脚一软,扶着身边的树干才没有一头栽进雪地里。
“你要拖累死我么!”沈泣月咬牙按着小腹道,“我看错李重元,你是来向我讨债的小冤孽么!”
沈泣月不敢过多耽误,才要起脚,只见身下洁白的雪地绽开了朵朵殷红灼目的花朵…渗入厚厚的雪层,蔓延开来…
沈泣月惊吓的止住步子,觉着腿间一阵湿热,黏腻的滴落在白雪里,沈泣月僵直着身子不敢伸手去触,背靠着树干哀声哭嚎了出来,“疼…疼啊…”
呼呼的风声划过耳畔,却无人相应。
一阵愈过一阵的撕裂疼痛从腹部蔓至全身,绽开的血迹汇聚成潺潺的血流,触目惊心。
——“啊…救命…”沈泣月倚跪在大树边痛苦的嚎喊着,“来…来人…救我…”
——“救我…”
徽城就在不远处,见才过午时,岳蘅也不再急急催着云修快马加鞭,轻轻踢着白龙的肚子陪着云修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转头看着云修澄寂无声的英俊侧脸,欲言又止。
——“救…命…”
“你听!”岳蘅忽的竖起耳朵道,“云修你听。”
“额…”云修回过神张望着,“是女人的喊声?”
“快去看看。”岳蘅循着呼救声朝边上的小道拐去,白雪茫茫,远处的人影单薄,深重的藏青色隐在枯树草木的后头,蜷缩成一团抽搐着。
“少夫人小心些。”云修不敢大意,霎时收起郁色,面容又似往日的锐利不羁,拉住白龙的缰绳将岳蘅拉到自己身后,警觉的朝着人影走去,“让我先去看看,小心又是奸人使下的诈!
沈泣月死死闭着眼不敢去看身下蔓延的鲜血,透骨的寒意从小腹渗到全身,剧烈的疼痛让她无力再喊出声,微张着惨白的唇发出呜呜咽咽的呻/吟,“疼…疼啊。”
云修见眼前的雪地染红了大片,也是大惊失色,滑出袖子里的短剑握在手心,轻轻推了下沈泣月藏青色的裘袄,“你…是怎么了?”
沈泣月梢眼骤然睁开,额头上黄豆大小的汗珠滚落进她半张的唇齿里,求生的欲念让她梢眼泛起光亮,转身一把扯住云修的衣襟:“少侠救我!”
这一转身,俩人都是一愣。
——“沈…泣月!是你!!”云修跳开步子指着她道,“是你!”
——“云…”沈泣月抱住身旁的树干爬起身,才屈起膝盖又无力的瘫倒在雪地里,“我什么都不知道…放我走…不要管我…放我走!我一个女人…不要为难我…不要管我啊!”
“少夫人。”云修惊诧的看向慢慢走近的岳蘅,指着沈泣月身下触目惊心的血流,“沈泣月她…”
听见岳蘅的名字,沈泣月眼前一黑,挪着身子蠕动着想爬开,嘴里微弱无力的喃喃道:“岳蘅…岳蘅…你们没有看见我,就当没有看见我…由着我自生自灭就好,不要管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岳蘅俯下身子,见沈泣月腿/间已经潮红一片,还在不住的往外渗着血,再看她小腹隐隐有些隆起,叹了声道:“沈泣月,你怕是要小产了…”
“小产…”沈泣月止住挪动的身子,呆呆摸向自己被白绢缠得紧紧的小腹,“小产…”沈泣月忽然讪讪的笑了出来,“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娘亲不能留着你,便是要自己离开娘亲么…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呐…”
岳蘅见她的脸已经苍白的如同地上堆积的雪花,咬唇道:“你身子不是初孕那会儿,这个时候小产,可是会死的。”
“死…”沈泣月揉紧手心摇着头道,“我怎么会死,世间荣华我还没有享够,那么多人还等着宠我,疼我…我不能死的…要死也该是死在暖床上,怎么…怎么会是在这里…”沈泣月凄厉的扭头死死盯着岳蘅探视的面孔,狠狠道:“你走!你们走!李重元的孩子是保不住了,我一个女人,还能掀出什么浪来!?放了我吧…”沈泣月垂下哀怜的梢眼,“祁王妃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而我…已经没有希望了…”
云修蹙着眉看向岳蘅道:“少夫人,把她带回去?留在这里她也就是个死了。”
岳蘅初为人母,也不忍见一个孕中女人受尽痛苦,背过身道:“带她上马,回徽城再说。”
“我不走…”沈泣月惊恐的挪后身子喊道,“我哪儿也不去,不要带我回徽城!”
云修厌恶的走近她道:“你以为我想带着你?少夫人仁慈,不忍心看你在冰天雪地里冻死疼死。你真想死也没人拦着你,回到徽城,你云爷爷再成全你就是!”
沈泣月想推开云修的手,可失血过多的虚弱身子哪里还使得上半分力气,云修微微施力就提起了她薄如纸片的身子,将她抱上自己的座驾,见血渍染上了自己心爱的马鞍,云修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下可慢不得了。”岳蘅看了看沈泣月道,“她这副模样,怕是撑不住了…”
云修看着前头若隐若现的徽城城楼,翻上马背道:“那就看我云修的脚力吧!”
——“泣月哪里都不想去…”沈泣月耷拉着沉重的头颅,她觉的自己的身子如同一片鸟羽,轻的仿佛一口气就能把自己吹起身,飘飘荡荡随处可去,也随时可坠,她想顿住自己轻盈如羽的身体,可却怎么也顿不住,终于她大哭了出来,可这哭声在云修听来只像是这个女人最后奄奄的喘气,马背上的身体愈来愈轻,马蹄踏过之处,留下滴滴血花,宛如徽城冬日与风雪博抗的红梅残花……
巍峨古老的徽城越来越近,像一堵墙壁朝沈泣月身上压迫开去,她不想看那座就要困住自己的巨大的牢笼,沈泣月缓缓闭上眼,她忽然不再觉得浑身的剧痛,小腹也像是骤然轻松,没有了勒骨的疼感。她脸上漾起了悠悠的笑意,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惬意过,自己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哥哥说带泣月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给泣月建一座世上最大最美的霜月山庄,怎么…会到梁都来?”沈泣月抬起梢眼看着面前宏伟的城楼不解道。
——“傻。”无霜昂首眺望着飞扬入天的屋檐道,“你我两手空空,拿什么去建霜月山庄?这城里的那个人,才是咱们霜月的关键所在,有了他,才有不尽的荣华,才有…”无霜贪恋的看着这个女人倾国倾城的美貌,吞咽着喉咙道,“才有哥哥和你的将来。”
——“那个人…”沈泣月睁大澈静的眸子,“那个人会和哥哥一样疼爱我?”
——“胜过哥哥千倍,万倍!”无霜揽过沈泣月柔若无骨的身子,“哥哥也不会离开你,你我二人,是一条命。”
“哥哥…”沈泣月的眼前一阵迷离。
她看见面容青紫的无霜嗔笑着向自己伸出手,“泣月,到哥哥身边来,你我是一条命,此生都不会分开。”
那双手冰寒刺骨,才一触到就让沈泣月忍不住哆嗦不止。
——“驾!”
黑暗里,湖里一盏花灯朝沈泣月无声漂来,烛火点点,印着上面已经浑浊不清的字迹。
——重元入我相思局,怎堪相思未相许。
“花灯漂回岸上,此诏不详…”沈泣月哭泣着道,“你们一个个有多恨我…多恨我…”
——“若是…你真是细作…能舍得把你这样孱弱无力的女人置身敌军之中,他定是从未真正在意过你。沈姑娘既能抽身而出,又为何还要替那人卖命?沈姑娘,你说是不是?”
李重元俊逸的脸在她眼前掠过,如同一个转瞬即逝的幻影再也难以抓住,那一夜的温存铭心刻骨,但他的嘴里只喊出过那个女人的名字——“婧儿…婧儿…”
沈泣月身子一沉,昏厥着伏在了马儿的颈脖上,双手垂荡着抚触向迎风散开的马鬃,贴着这份柔软,她觉得自己仿若踩在了厚厚的云朵上,飘飘欲仙。
——“祁王妃进城了!云将军进城了!!”
守门的柴家军见岳蘅和云修策马而至,欢喜的高喊了出来。街边的祠庙里,正审视着无霜尸身的殷崇旭闻声疾步走上街头,只见岳蘅挥着马鞭,白龙载着自己的主人从殷崇旭眼前奔腾而过,马背上英姿飒爽的黄衫身影,直往宫门而去,像是没有看见他。
——“大少爷…”随从见殷崇旭目光紧紧追随着已经驰骋出老远的岳蘅,咳了声道,“里头那人的尸身,是不是运到宫里让祁王殿下认一眼?”
“额…”殷崇旭不舍的收回眼神敷衍的应道,“拾掇些再带进宫去,别脏了殿下的眼睛。”
皇宫
“吁…”岳蘅勒紧白龙的马缰止住疾驰的脚步,正要舒出一口气,抬头看皇宫内外满是素色的白花黑带,心里一紧暗叫不好。
“难道是…”云修话到嘴边不敢输出口,惊慌的看向岳蘅道,“难道是皇上…”
一队金甲护卫见是岳蘅和云修,齐齐跪在二人身前,恭敬道:“属下恭迎王妃,云将军回朝!”
“这些素物…可是…可是…”岳蘅指着不远处泽天大殿匾额上的黑带忧声道,“是…”
为首的护卫垂头哀声道:“回禀王妃,皇上…驾崩了…”
云修怔怔愣住,重跪在了皑皑的雪地里,朝着泽天大殿埋下头颅,“皇上…云修来迟一步,不能送您最后一程…”
“马背上的女人…”护卫指着昏厥的沈泣月道,“是她…驿馆不见的沈泣月!?”
岳蘅合眼道:“她腹中的孩子怕是不保,带去太医院瞧瞧,切勿让她就这么死了,我和祁王要留着她,细细审问!”
——“属下遵命。”
岳蘅上前按住云修颤动的肩膀,低声劝道:“皇上知道你一片忠心,定是会谅解你的,起来,去见柴昭。”
——“阿蘅!”
岳蘅话语才落,泽天大殿里走出熟悉的身影,挺拔的身姿迎风傲立,可眉眼的情深已经满溢而出,远望着雪中岳蘅黄衫飘飘的曼妙,朝她伸出手沙声道:“阿蘅,到我身边来。”
虽然二人才分别两日,但这一别,却远远胜过两载的翻天覆地,泽天大殿里那个人,已经坐拥大半壁天下,金纹龙椅也已是囊中之物,手握大周皇权,登基在即。
柴昭见岳蘅怔着迈不开步子,垂眉摇了摇头,走出步子道:“阿蘅是又犯傻气了么?还是泽天大殿的金光晃花了你的眼睛,连自己夫君都不认得了?”
午时刺目的太阳隐近厚厚的云层里,飞扬的琉璃瓦片收起五彩斑斓的光色,身前丈夫的面庞愈发清晰,岳蘅凝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睛,瞳孔里的自己,手执金鎏弓,一箭射向檐角高悬的琉璃铃铛,沉着的挽弓背过身去…
柴昭走近朝思暮想的岳蘅,捧起她白如璞玉的脸颊,贴紧她微冷的额头,低声道:“阿蘅,大周是我的,天下也是我的,岳蘅…也是我的!”
第127章 柔肠百转
午时刺目的太阳隐近厚厚的云层里,飞扬的琉璃瓦片收起五彩斑斓的光色,身前丈夫的面庞愈发清晰,岳蘅凝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睛,瞳孔里的自己,手执金鎏弓,一箭射向檐角高悬的琉璃铃铛,沉着的挽弓背过身去…
柴昭捧起岳蘅白如璞玉的脸颊,贴紧她微冷的额头,低声道:“阿蘅,大周是我的,天下也是我的,岳蘅…也是我的!”
岳蘅环抱住柴昭坚实的身子,将头埋进他宽阔的胸膛,柴昭感受着妻子的心跳,一个使劲抱起了她,踩着酥软的绵雪轻轻晃起,俯首含吻住岳蘅的红唇。
——“锦绣河山,唯阿蘅可与我共享!”
皇宫深处,柴逸的楠木巨棺已经摆放了两日,柴婧一身素服跪在父亲的棺木边,头束白带面容憔悴,恍惚的烧着手里的纸钱,口中喃喃对着父亲低语着什么。
岳蘅换上素服迟疑的走进屋里,“公主…”
柴婧微微顿住,手里的纸钱无力的飘进燃烧的火盆里,听清来人的声音,抬起眼看向岳蘅,“阿蘅…是阿蘅回来了…”
岳蘅见柴婧让人心酸的哀色,一个眨眼,两行泪水滑落,上前紧紧攥住柴婧满是寒意的手,哽咽道:“阿蘅回来的太晚…公主节哀。”
柴婧已经忍住的泪水又是簌簌落下,抽泣着道:“平安回来就好,父皇临终之时,还问起你和桐儿的安好,苍天庇佑你们没事,父皇也可以瞑目了。”
寥寥数语已经让坚韧的岳蘅泣不成声,跟着柴婧跪在了柴逸的巨棺前,拾起一叠纸钱片片放进燃起的火焰里。
屋外,云修倚着长廊满面悲伤,心痛的望着那个远远的心上女人,桀骜的眸子闪动着男儿的泪光。
——“怎么不进去拜祭下皇上?”柴昭走近云修道,“你名为柴家的家仆,皇上如何待你,你心里也是知道,你去给皇上磕上几个头,他定是也会觉得欣慰。”
云修抬起眉眼摇头道:“我始终是卑微之身,哪能与公主和少夫人一起拜祭皇上…”云修生怕敏锐的柴昭觉察到自己难掩的哀恸憾意,撑着镇定转过身道,“皇上出殡那日,我再…再送皇上一程吧…”
柴昭回头看着柴婧哭红的眼睛,再看云修躲闪着自己逼视的目光,似乎像是看出了什么。
——“我和云修带回了沈泣月。”岳蘅轻声道,“她受惊过度,又受不了徽城的冰雪,腹中那一胎…已经落了…”
柴婧眉眼不见起伏,按了按眼角道:“她现在安置在何处?”
“太医院。”岳蘅应道,“差点就丢了性命…可我还要话要问她…太医院有重兵守着,她再也出不去这里…公主…”
柴婧缓缓站起身,单薄许多的身子幽幽望着寒星几无的夜空,低声道:“怎么能让她就这么死了?死是恩赐,他们谁也不配得到这份恩赐,我要她活着,要她和李重元都活着!”
暗夜里,柴婧微微凹陷的杏眼泛着几日未眠的乌青色,指尖按进木质的窗沿咬着干涩的下唇努力克制着颤动的身体。岳蘅赶忙起身扶住有些支撑不住的柴婧,关切道:“听说公主已经几天没有合眼,还是赶紧去歇着吧。”
柴婧像是没有听见岳蘅的话,摇着岳蘅的手腕哭道:“阿蘅,他俩都不能死!我是不是应该将李重元千刀万剐!他逼死我父皇,刺杀你和大哥…他该死!该死!”
岳蘅搂住柴婧快要瘫倒的身子,轻抚着她的背道:“他是该死,但我若是公主,也不会杀他。活着才是永无止境的折磨。他要看着公主走出来,看着大周蒸蒸日上一统天下,他怎么能就这么匆匆一死?李重元犯下的罪孽,总要花上一生去赎。”
柴婧低低哭出了声,软软的晕在岳蘅的肩上,岳蘅刚有些不支的退后了几步,已经被身后有力的臂膀支撑住,一双粗粝的大手朝着她肩上那个人温柔爱怜的抚去…
——“云修?”
云修没有应岳蘅,抱起虚弱的柴婧,映着摇曳的烛火深望着她消瘦苍白的脸,柴婧依靠在云修的心口,贴着这份踏实愈发沉沉的昏睡过去。云修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俯身用下巴试了试柴婧额头的温度,低声道:“我带公主走。”
还没融化的雪地里,云修的每一步都是那么深重稳当,除了二人交错的心跳,便只有脚下白雪的兹兹声,柴婧的手心低垂着,触着树干震落的冰冷残雪,轻轻的呜咽了几声,眼角还流着的清泪凝做了晶莹的冰珠,惹人心痛。
云修的指肚缓缓触向柴婧的眼角,才碰到冰珠就融做了水,在他的指尖来回滑动着不忍落下。云修将蘸着柴婧泪水的指尖吮进嘴里,吞咽着涩涩的咸水,却犹如最甜的蜜汁。
——“云修,不要再一个人跑上山了…”
——“我云修,今生再也不离开柴婧!”
岳蘅看着这二人深深浅浅的离去背影,才要转过身,长廊尽头柴昭已经慢慢走近自己。
“你早就知道云修心里的那个人,是公主?”柴昭澄定道。
“他和我说起过。”岳蘅坦荡道,“可李重元没出事之前,云修对公主可从来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云修赤子之心,让人动容。”
“天下没有比云修更值得柴家信赖的人,我当然信他。”柴昭揽过岳蘅的肩,“那么多年,我这个做兄弟的,居然没有看出他的心思…藏得这样深,真不像是坦坦荡荡的云修。”
“情到深处,浑然不觉。”岳蘅轻咬着唇道,“眼下李重元让公主痛彻心扉,我倒是想云修能多多陪着公主,他那股子憨直的傻气,也能让公主不再沉沦在往日和李重元的那些时光里吧。”
“大家在一起多年…”柴昭深邃道,“有李重元在的地方,就有大家伙儿一起的影子,公主看到云修,自然也是会想起李重元…这份痛,是抹不去的…”
岳蘅有些急道:“我倒是觉得…”
话还没说完,柴昭的大手已经轻轻捂住了妻子的唇,拉过岳蘅的手在柴逸的棺木前跪下,岳蘅赶忙收起脸上的急色,恭顺的垂下头。
“叔父。”柴昭看着柴逸的棺木,大手有力的按住棺木的一角,字字凝重道,“待明日叔父下葬,侄儿就要登基为帝了…”
岳蘅耳边一阵嗡嗡,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微毫的动响,辽州城外,她看到柴昭第一眼时,就知道护卫之身的此人绝非池中俗物,可自己又怎么会想到,这个苦守自己数载的男人,竟真的手执江山呈到她眼前,繁花似锦,恍然如梦。
柴昭朝棺木深深的磕下头颅,岳蘅赶忙也重重的叩向蒲团,岳蘅与柴逸相处的不久,但也看得出柴逸是胸怀大略的睿智老者,对自己也是发自肺腑的怜惜疼爱,心里也早已经拿他当亲人一般,见自己没有赶得及见他最后一面,也是满腹遗憾。
柴昭磕了三个头,见岳蘅又重重的多磕了几个,抬起的脑门都印出了红色,无奈道:“叔父您看,阿蘅都是要母仪天下的人了,是不是还和咱们在辽州初见时一样稚气?”
岳蘅揉了揉脑门,耿直道:“叔父在天之灵,阿蘅一定会好好照顾柴昭,好好看着大周国,好好…待公主…”
柴昭心底一阵莫名的快慰,见柴逸牌位前的白烛已经快要燃到尽头,摇曳的烛光闪出愈加艳丽的火种,生生不息。
长乐宫
婢女见云修把已经几夜未眠的柴婧送回来,赶忙服侍着她睡下,云修凝视着床榻上沉沉昏睡的柴婧,一贯不羁的傲眸垂下温柔的弧度,这一生,哪怕只能这样无声的看着她,也是好的吧。
“多谢云将军把公主送回来。”柴婧的贴身婢女恭敬道,“云将军辛苦。”
“举手之劳罢了。”云修随意应道,盯着柴婧的眼睛却没有挪开。
——“云将军。”婢女们怯怯对视着羞涩喊道,“云将军…”
云修愣了一愣,傻道:“你们喊我做什么?”
为首的婢女瞥了瞥熟睡的柴婧,“云将军,公主…已经就寝了,咱们…也该…”边说着,边扫了眼敞开的屋门。
云修忽的明白,俊脸臊红一片,赶忙转过身道:“云修失礼…姑娘们不要见怪才是。”
云修不情不愿的迈出柴婧的寝屋,想回头看上一眼,可见那么多人在后头也是不太好意思,自嘲的啃咬着手背,挥开衣襟一股子坐在了还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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