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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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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目睽睽之下,元清蕊只觉得脸上火烧一般烫,攥紧巾帕,手微微发抖。
  令窈适时出声:“五妹妹,元姐姐好心替你拣风筝,你何必咄咄逼人,跟乡野泼妇一般。”
  令窈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维护元清蕊,郑令清只觉得胸中怒火汹涌,更加生气:“我爱对她怎么样就怎么样,四姐姐若是心疼,便回你的碧纱馆心疼去,来我这里耀武扬威算什么?”
  三奶奶虽想偏袒女儿,此时碍于情面,不得不出声:“清姐,不得对你四姐姐无礼。快向你四姐姐以及清蕊姑娘道歉。”
  郑令清跺脚,拔腿往外跑:“我就不!”
  三奶奶吩咐人:“快,跟着五姑娘。”
  郑令清一离开,室内安静下来,气氛颇为尴尬。三奶奶扫一眼对面坐着的令窈,见她怡然自得,并没有发作,三奶奶松口气,视线落到元清蕊身上,双眉微蹙。
  元清蕊今日打扮,受了鬓鸦提点,比寻常打扮更为脱俗,衬得她五分姿色显出七分姿色的清丽。
  她身上穿的,头上戴的,皆是好物,一改入府时的穷酸。
  三奶奶想到郑令清日日哭诉元清蕊占了碧纱馆的富贵,此时一看,清姐果然没说错。
  小郡主虽可恶,但她年纪小,行事轻狂些,也不是不可原谅。可元清蕊身为外府女子,不但不讨好府里众人,而且整日里攀炎附势,围着一个小姑娘转,着实令人鄙夷。
  元清蕊为了避让三房,许久不曾来三房问好,路上见了,也只是淡淡打个招呼。三奶奶最记恨别人瞧不起她,认为元清蕊有了令窈做靠山,便不再将她三房放在眼里,抛出来的话含酸带醋:“清蕊姑娘是贵客,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
  元清蕊何尝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嘲讽,暗骂三奶奶不知好歹,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亏她刚入府时还以为三奶奶是个善人:“听闻三老爷回府,特来问安。”
  话音刚落,有人从正屋台矶而来。元清蕊往前看去,望见一个穿黑镶蓝袍的男子掀了纱帘,身姿伟岸,仪表堂堂,三十左右的年龄,依旧像个少年郎。
  他一进屋来,学小厮模样,给三奶奶作揖:“问夫人金安,数月不见,夫人越发貌美动人。”
  三奶奶捂嘴娇笑,往他脸上摔了帕子:“哪里来的顽皮猴儿,也敢到本夫人跟前作怪。”
  三老爷抬身,看见令窈,连忙收了方才的闲情,笑:“郡主也在。”
  令窈端坐大椅,并不起身,气定神闲,同三老爷问好:“三伯父好。”
  三老爷捧笑,余光瞥见另一处坐着的柔弱身影,转眸去瞧,与元清蕊投来的目光相撞,心中一愣。
  这是哪里来的美人?模样虽不是顶好的,但一身柔弱无骨的气韵却叫人怜惜。
  他最是怜香惜玉之人,此时望见元清蕊眼眸含春的娇羞状,面上虽无动于衷,内心却已打起主意来,故作冷淡,问:“这是谁?”
  令窈:“是新来的元姐姐,她是大伯父的恩人之女,以后会在府里常住。”
  三老爷点点头:“原来大哥说的人是你。”
  元清蕊咬咬唇,怯生生地问安。
  三奶奶皱眉,扯过三老爷衣袖:“大哥同你提元姑娘作甚?”
  三老爷端茶:“大哥想为元姑娘寻一门好亲事,让我留意周围尚未婚娶的同僚。”
  三奶奶颇为失望:“原来是为这个,我还以为……”以为大老爷自己要纳妾。
  三老爷明白三奶奶所想,笑着放下茶盏:“大哥对大嫂的心思,旁人瞧不出来也就罢了,以你的玲珑心窍,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三奶奶没好气地坐回去。
  不一会郑令清又回来了,看见令窈和元清蕊还在,一张小脸紧皱,在到令窈面前徘徊,终是有些惧怕,不敢招惹,只好转回去,问元清蕊:“你怎么还在这里?”
  三老爷呵斥:“清姐。”
  郑令清跑回三奶奶怀中:“娘,爹凶我。”
  三奶奶向来宠溺郑令清,因着令窈也在面前,她不方便发话,只得虚情假意地拍拍郑令清后背:“清姐,才片刻功夫,你怎么就忘了娘亲刚才的训诫?你不该用这种态度和元姑娘说话,确实是你不对。”
  郑令清眼睛瞪大,张嘴就要嚎哭。三奶奶不想当着外人面前出丑,加上三老爷舟车劳顿,听不得吵闹。无奈之下,紧紧捂紧郑令清,不让她出声。
  郑令清甚是憋屈,目光触及令窈正在安抚元清蕊,温柔体贴,大意是让元清蕊不要跟她计较。
  郑令清眼都瞪红。
  四姐姐真是又蠢又笨!元清蕊有什么好的,一个穷酸破落户,凭什么将她这个亲堂妹比下去!
  郑令清怔怔望了一会,忽然挣开三奶奶怀抱,往里间去。
  令窈一瞧见郑令清刚才那个眼神,便知郑令清今日要作怪。所以当半刻钟后,郑令清命人找耳坠子时,令窈立即就猜到她想做什么。
  此时三老爷已经回东边耳房歇憩,三奶奶拦着郑令清,问:“这是怎么了?”
  郑令清装出焦急的样子:“娘,兄长从汴梁带回来送我的那对金雁耳坠丢了。”
  三奶奶半信半疑:“好端端地,怎么会丢?”
  郑令清看向元清蕊所在的方向:“我舍不得戴,耳坠子放在荷包里,刚才四姐姐和元姑娘来时,荷包还在橱柜边的四角桌案上,现在却不见了。”
  知女莫若母。三奶奶看出郑令清心思,却不打算戳破。
  方才三老爷在时,她看得真真的,元清蕊窥了他好几眼。清姐闹一闹也好,反正是小孩子,无伤大雅。
  三奶奶虽然有心为难元清蕊,但是不敢招惹令窈,三言两语,主动将令窈从耳坠子的事情撇出去。
  令窈借搬救兵的理由让元清蕊等她回来,悄悄溜出去,剩下元清蕊孤立无援,只能任三奶奶母女作践。
  临走前郑令清正让人搜元清蕊的身:“搜仔细了。”令窈权当没听见。
  出了三房的院子,她在外闲逛一圈,回碧纱馆吃了点心喝了茶,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往老夫人院子去,打算让老夫人派个人过去平息三房闹剧。
  走到半路,好巧不巧,遇到大奶奶。大奶奶身边的大丫鬟雀织刚去过三房收上次借出去的雕漆茶盘,见三房吵闹,急急忙忙赶来告诉大奶奶。
  令窈随机应变:“我正是为这事来见祖母。”
  大奶奶想着为三房留情面:“不要惊动老太太,我过去便是。”
  大奶奶一出现,三奶奶眼神示意郑令清收手,郑令清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喊:“哎呀找到了!原来丢在桌案脚下。”
  三奶奶携郑令清向元清蕊赔罪,元清蕊一句话没说,哭得泣不成声。
  是夜,令窈守在元清蕊榻前,安抚宽慰她。
  元清蕊哭累了,虚弱地说:“我平生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令窈叹口气:“三伯母性子是泼辣些,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种没脸的事,依我看,或许是三伯母瞧见元姐姐花容月貌,所以一时失了方寸。”
  元清蕊含了泪:“多谢郡主安慰,我心中有数。”
  令窈见时机正好,轻描淡写:“要是刚刚三伯父在,他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元清蕊一怔,想起三老爷那张英俊的脸,心中暗叹,这样的人物,配一个凶悍泼辣的母老虎,确实是可惜了。
  若是她能嫁得像三老爷这般的夫君……
  元清蕊恍然一惊,她原本只想着找机会攀上大老爷,从未考虑过他人,如今有个三老爷在跟前,不比那严肃木楞的大老爷强多了?
  那个三奶奶实在可恶,养的女儿也令人生厌,如果她能得到三老爷的宠爱,还怕报不了今日之仇吗?
  那日三房的事闹出来后,大奶奶自觉身为一府主母,待客不周,愧对元清蕊,送去许多绫罗绸缎首饰珠钗。元清蕊到大奶奶处谢恩,大奶奶想对元清蕊更亲近些,被令窈拦住。
  她随便寻了个由头:“伯母光顾着对元姐姐好,阿姊可要吃味了。不但阿姊吃味,我也要吃味。”
  大奶奶笑道:“她是客人,又是恩人之女,我自然要待她好,就你爱吃味,明日让人灌你一壶醋。”
  令窈有意让大奶奶疏远元清蕊,故意让人在府中生出许多琐碎事,操持家务本就辛苦,大奶奶一忙,渐渐地也就顾不上元清蕊了。
  前世元清蕊攀上大老爷而非三老爷,是因为三奶奶有心提防,一开始就将三老爷打发到庄子上。令窈提早做好准备,在老夫人面前半开玩笑,说是明年想吃大伯父亲自收成的米粮,让大老爷代替三老爷去庄子。
  庄子上的事情多,大老爷又有公务在身,干脆在庄子里起居,打算等忙完了再回府。
  盛夏炎热,令窈让人在园子竹林西面搭了棚乘凉,令佳来看她,两人趴在竹席上捏了玉棋对弈。
  前半局令窈故意示弱,令佳放松警惕,以为胜券在握,结果一个不小心,便掉入令窈的陷阱,满盘皆输。
  令佳输了棋,面上却甚是欢喜,竖起大拇指夸令窈:“卿卿,了不得。”
  令窈往她怀里钻:“都是二哥哥教得好。”
  郑嘉和就爱下棋,棋艺精湛,无人可敌。孟铎的告假从六月延至八月,她百无聊赖,往度月轩去了一趟,碰见郑嘉和在和自己下棋,她自告奋勇和他下了一局,自此天天都往他那边跑。
  令佳同她说起家常话:“你最近好像不怎么和元姑娘来往?别是闹矛盾了,她是外客,卿卿让着些。”
  令窈拿过令佳手中团扇:“她搬出碧纱馆后,住的地方离我太远,天气热,我不爱走动,所以不如从前亲近。”
  令佳点头,想起什么,又道:“那日我去祖母处喝茶,碰见元姑娘,后来三伯父也来了,三伯父夸元姑娘身上戴的荷包精致,元姑娘垂了眼,两个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令窈以为令佳看出端倪,刚想掩盖过去,听得令佳继续说:“哎,三伯父也真是的,竟和府中女客置气。可怜元姑娘与姨娘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寻到落脚处,却还要受人白眼。”
  令佳心善,为元清蕊抱不平,令窈听在耳中,五味俱陈。
  若是阿姊知道,前世元清蕊是逼死她母亲的凶手,会作何感想?
  令窈看着令佳柔美的侧脸,心中庆幸,知道得太多也未免是件好事。前世阿姊想做的该做的,她替她做了。而这一世,她们无需做什么,元清蕊再也害不到大奶奶。
  鬓鸦来报时,令佳已经离开。令窈挪了半块冰合衣躺上去,冻得嗷嗷叫却乐此不疲,古灵精怪地问鬓鸦:“他们成了吗?”
  鬓鸦:“成了。依郡主的吩咐,我暗中在元姑娘的鞋底动了手脚,元姑娘从芳阁走出没多久便跌了跤,然后我故意让人在三老爷必经的路上聊话,好让他知道元姑娘在西边的假山处摔伤了腿。”
  令窈问:“三老爷没有逼迫元姑娘罢?”
  鬓鸦:“哪能,元姑娘一见到三老爷,半边身子都软到他怀中,两个人情投意合,眉来眼去,在那假山石洞中就行起苟且……”
  到底顾忌令窈年龄小,听不得腌臜话,鬓鸦紧紧闭嘴。令窈交待:“你暗中命人看着,莫要惊扰了他们,也不要让别人打扰他们。”
  鬓鸦道:“明白。那一处本就偏僻,没什么人会去。”
  令窈没再说话,翻过身,学乌龟展开四肢趴在冰上。融掉的白气嘶嘶腾起,竹林里凉风晃过,掀起碧波荡漾。
  元清蕊的事随风飘到脑后,她忽地想起书轩斋的玫瑰酥。
  七月快过去了。
  孟铎怎么还不回来。
  ·
  自那日元清蕊搭上三老爷后,令窈撇开手乐得轻松。
  郎有情,妾有意,无需她再插手。
  刚开始鬓鸦秉着尽职尽责的想法,将元清蕊每次与三老爷私会的事告诉令窈,后来见令窈不爱听,也就不再提起。
  这日傍晚,令窈从老夫人处问安回去,身边没带人,想去找令佳要一碗莲子凉粥吃,抄近道走,走到一半才想起府中西边山石正在修整。
  等她兜兜绕绕大半圈,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这一走错不打紧,她竟撞见元清蕊正与三老爷私会。
  令窈怎么也没想到三老爷和元清蕊竟如此大胆,此处离三奶奶的院子不远,他们却毫不避讳,光天化日之下,紧紧搂在一起,干柴烈火。
  毕竟没有亲眼看到过活春宫,令窈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
  那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卿卿莫出声。”


第28章 
  岩石苍雄,藤蔓相攀; 假山洞中流水潺潺。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景; 此刻却让人胆战心惊。
  夏风清徐; 自鬓边拂过,令窈大气不敢出。回身看清来人的瞬间; 她先是高兴,而后慌张; 情愿是别人。
  至少能免去和郑嘉和同观奸情的尴尬。
  郑嘉和坐在轮椅上,行动虽不方便,却轻而易举将她揽入怀中。他掌心滚烫,一手遮她眼,一手遮她唇,她呆呆地倚靠他胸口,听得里面心跳声如雷。
  一下一下,和她的一样。
  令窈这才从惊慌失措的迷茫中回过神; 伸手轻掰郑嘉和的手指,透过指缝,望得他白净的面庞染尽晕红。
  令窈长睫微颤,原来郑嘉和也会害羞。
  前方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连轮椅碾过石板的声音都未能察觉。令窈坐在郑嘉和腿上; 双唇微张; 自他指间蹭过; 郑嘉和低眸; 察觉到她呼吸困难; 连忙移开手。
  男欢女爱的画面看不见,但那两人的欢愉声依旧肆无忌惮传过来。
  郑嘉和刚放下的手又抬起来,捂了令窈两只耳朵。
  天气炎燥,令窈被郑嘉和抱着,假山洞中闷热,她额上透出汗珠,身上也不畅快,不安地挪动,因撞破奸情仅剩的那点子羞赧消失全无。
  她心中早将三老爷和元清蕊咒骂一万遍。要不是他们饥渴难耐,她哪用得着在这受这个罪?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躁动情绪,郑嘉和从袖中拿过一方巾帕,替她擦拭汗水。修长的手指隔着丝帕轻柔抚过,他薄薄的唇上下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卿卿乖。”
  卿卿乖。
  三个字,饱含宠溺与亲昵。
  令窈脑子里热晕晕的,他不哄还好,他一哄,她浑身的娇矜都不由自主显出来。
  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说的就是令窈。
  怀中小姑娘忽然皱起脸,暴躁地往他怀里蹭,像是想用脑袋顶他,却又舍不得。郑嘉和有些慌乱,以为他捂得她耳朵不舒服,所以才发作起来。
  他微微松开手,低到她耳边,半哄半劝:“那些淫语卿卿听不得。”
  她埋进他怀中,下巴紧贴他衣襟处的兰竹刺绣,声音带了哭腔,闷闷说:“哥哥,我热。”
  郑嘉和手忙脚乱,轻拍令窈后背,语气越发柔和:“卿卿再忍忍。”
  令窈唔一声,揪了郑嘉和的衣袍,将他腰间所戴香囊玉袋扯下又系回去。
  不多时,她彻底热瘫了,没有力气再造作,软绵绵趴回去,双手圈过郑嘉和的脖颈,学他的样子,也将他的耳朵捂起来,眨着水灵黑眸,悄声说:“哥哥不许我听,我也不许哥哥听。”
  郑嘉和脸更红。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消停下来,只剩下三老爷和元清蕊离去的脚步声。
  待两人一走,郑嘉和将令窈从身上扶起来,她额角发丝被汗湿透,巾帕已脏,他重新卷起衣袖替她擦汗。
  令窈学他学出了趣味,他做什么,她也做什么,小儿学步一般,卷了袖衫,露出白白嫩嫩一截玉藕似的手腕,替他擦掉面上脖颈的汗渍。
  “卿卿。”他不再压着嗓子,声音因天气燥热显出几分沙哑:“刚才吓到了吗?”
  令窈点头,还想让他哄哄,摆出天真无知的无辜面孔:“我好害怕,哥哥,三老爷为何那样欺负元姐姐?”
  郑嘉和语气无奈,似笑非笑:“以后卿卿便会明白,那不叫欺负。”
  令窈紧盯郑嘉和,问:“那叫什么?”
  郑嘉和移开视线,温润的眉眼闪过几分紧张,轻声说:“卿卿好学,日后自有人教你。”
  他连脖颈锁骨处都泛起粉色,令窈见好就收,不再为难他:“嗯。”
  他们俩走出狭窄的假山山洞,外面风大又凉快,令窈浑身的汗被风一吹,凉爽至极,整个人心情也随之平和。郑嘉和推着轮椅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令窈跑回去,故作乖巧:“哥哥,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她半伏在他膝头,手里拿着刚从路边摘的玉簪花,玉簪花期未至,半合的花骨朵捻在指间,细长一团。郑嘉和接过她手中的玉簪花苞,别入她鬓边。
  他语调平淡,一改方才被她戏弄时的拘束:“为何让我放心,不应该是卿卿放心吗?”
  令窈唇边笑意凝结。
  比起刚才撞见奸情时的惊恐慌张,此时郑嘉和的话更让她心惊肉跳。
  放心?他为什么让她放心?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不对,他怎么可能知道?
  似是窥出她的迷惑,郑嘉和挽起她鬓角碎发往后梳:“你年纪小,做起事来,难免有疏忽的地方。”
  令窈心头一悚:“哥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郑嘉和不缓不慢地说:“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卿卿只需记住一点,凡事过犹不及。”
  他想到什么,嘴角衔起笑容,打趣:“今日在假山差点闷到中暑,也算是自食苦果,你说对不对,卿卿?”
  令窈又惊又气。兄妹友爱的表象看久了,她竟差点忘记郑嘉和心思之深。
  令窈恼自己大意,露出马脚让郑嘉和察觉,又悔又羞,觉得自己本该做得滴水不漏。沉默数秒,她终是耐不住性子,气得跺脚,索性不再掩饰,直截了当问:“兄长什么时候发觉的?”
  郑嘉和面上仍残余刚才山洞时闷出来的红晕,神情却已淡定自若,他抚平她双眉紧蹙的纹路,突如其来的几声咳嗽使得他声音些许虚弱:“卿卿莫生气,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令窈腔调沮丧,透出一丝委屈:“可你还是看出来了,说明我做得不够好。”
  她自尊心强,此时被好胜心蒙了心智,摘掉鬓边玉簪狠狠扔进草里,蹲在路旁闷声不语。
  出师不利,亏她还得意自己的手段高明,真是丢死人。
  郑嘉和推了轮椅到她面前,她不看他,他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令窈将头埋进膝盖,只留一个脑瓜顶让他瞧。
  郑嘉和说:“这几月你日日在我那下棋,我若窥不出你的心思,又如何次次赢你?”
  令窈还是郁闷:“就只是这样?”
  郑嘉和:“那次鬓鸦来寻你,你以为我已睡着,主仆两个讲话,谈起拿银子试探元姑娘,问她愿不愿拿了黄金百两出府做些小本生意,鬓鸦说元姑娘感谢你的慷慨,却道女子该以夫家为天,她一个女儿家做生意不合适,并不愿意。”
  令窈抿嘴。是元清蕊和三老爷勾上之后的事了,她那天去度月轩下棋,与鬓鸦谈话时,郑嘉和确实是在旁边小憩。她只字未提三老爷,所以并不担心被人听到。
  哪里想到,就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对话而已,他竟能猜出其中的来龙去脉。
  郑嘉和的心思未免也太缜密了。
  令窈侧头看郑嘉和,他也在注视她,黑邃的眸中有缱绻柔情。他伸手向她,低哄:“卿卿,你若还是生气,哥哥让你打几拳,你消消气,好不好?”
  令窈高高撅嘴,面上端得不情愿,身体却往往郑嘉和那边靠。一挪一挪,像螃蟹走路。
  等她与他之间贴得再无空隙,她仰头问:“哥哥不问我为何要这样做吗?”
  郑嘉和将她丢掉的玉簪花苞重新别到她头上:“你我是至亲,相依为命,何须相问。”
  令窈一愣。
  相依为命。
  郑嘉和糊涂了,他忘记他还有一个同母所出的郑令婉。
  令窈忽地有些心酸,问:“哥哥以后还愿意和我对弈吗?”
  “为何不愿?”郑嘉和指尖轻微拨弄她鬓边花骨朵,似是期待玉簪花开后的盛景,一点点撩开紧闭的花瓣,抚摸花蕊:“如卿卿蕙质兰心,聪明机智,说是天下最好的对弈者也不为过。”
  令窈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她待他好是对的,好歹他现在会对她说漂亮话。
  想来是她小看了郑嘉和,他窥出她做的事,却一点都不大惊小怪。
  令窈双手撑着郑嘉和的腿站起来:“聪明机智没说错,但蕙质兰心,我可当不起。”
  郑嘉和缓缓道:“你让鬓鸦拿银子问元姑娘愿不愿意出府做生意,就是给她一次回头的机会。”
  话至此,无需再多言。
  令窈绕到郑嘉和身后。她长大一岁,力气也大了许久,已经能够推他半里路。
  她将心中最后一个疑问挑出来:“今天在此地遇到兄长,是兄长故意为之吗?”
  “我早知他们在此处私会,本不想理会,结果山石廊街上望见你往那边去。”他悉心为她解惑,忽而想起什么,抛出话来告诉她:“以后卿卿莫要再拿话诓我。”
  令窈皱眉:“我何时诓骗过哥哥?”
  “你明明知道,那不叫欺负。”
  指得是她问他三老爷和元清蕊苟合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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