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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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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阳回身接住小巧的锁盒。
  他没见过这个锁盒,好奇问:“先生,这里面装了什么?”
  孟铎轻描淡写:“没什么,一个稀松平常的小玩意而已。”
  山阳将锁盒捧到令窈面前。
  周围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皆是聚在一起为她庆生。
  令窈嘴里吃着东西,两只手沾了糖汁,诧异孟铎行事迅速,问:“先生不会是随便送一样东西敷衍我吧?”
  山阳不答话,放下锁盒就走。
  令窈也不留他,迫不及待打开锁盒。
  看一眼,失望至极。
  他竟真的随手拣样东西敷衍她。
  一个玉扳指,亏他好意思送过来。
  令窈重重合上盒子,吮吸指尖的糖汁,心中暗骂,臭孟铎!
  幽州穆家。
  正月里喜气洋洋,正是团聚的好日子,穆大老爷却愁眉不展。
  书房里,心腹将清河孟家这次暗中经历的腥风血雨一一诉来,虽不能窥得细节,但大致始末已探清。
  “新接任的掌权人是谁,打听清楚了吗?”
  心腹摇头:“此人隐藏甚深,我们的探子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无从得知。”
  穆大老爷捋捋胡子:“此次他们孟家内斗,我们才得以揪出孟家藏在穆家羽翼下的细作,本想将计就计,将我们的人安插过去,却不想……”
  心腹安慰:“损兵折将是常有之事,老爷不必忧心。”
  穆大老爷阖眼,双拳紧握:“如何能不忧心?此人心狠手辣,杀人不够,竟将我们送过去的人剜眼割舌耳,卸掉四肢,做成人彘还回来。”
  他越说越气恼,捶案而起;“大年三十,除岁的好日子,十几个人彘摆在我穆府的大门!此人实在太过张狂!小小一个清河孟家,不过是一条前朝的丧家之犬而已,也敢如此挑衅我穆家!”
  心腹连忙劝诫:“老爷息怒,此人示威,若只是为他族内事务,倒也不碍事。”
  穆大老爷瞪眼睛,气得胡子都吹起来:“要不是你及时发现人彘,处理得当,传出去我穆家的脸面往哪放!”
  心腹再劝:“孟家这些年做的事,说到底也是为了自保,从前他孟家唯唯诺诺,在孟家元老的带领下,小心谨慎,半点错处都找不出,而今出了个不知轻重的新人,兴许是件好事。”
  穆大老爷一愣,细细思量,确实如此。
  照此人行事之风,不出十年,孟家便会自取灭亡。
  心腹奉上热茶:“为一个孟家弄脏自己的手,不值当。”
  穆大老爷接过心腹递的茶,心中渐渐平静下来:“即便如此,也不能纵容此人胡作非为,传我的命令,随便找个理由,让孟家吃个苦头,我们死了几个细作,就让他们还几条命来。”
  心腹松口气。
  人命如草贱,死几个不打紧,只要不动真格去和孟家斗就行。多事之秋,能避一事是一事。
  穆大老爷不想再提孟家的事,转而说起其他事,头一件便是他捧在手心的嫡子:“此次辰良回家,比从前稳重不少,在郑府半年,文章功课颇有长进,我心甚慰。”
  心腹笑道:“都是老爷教导得好。”
  穆大老爷摆手:“这话不对,不是我教得好,是郑府的孟先生教得好——”提及一个孟字,他眉头又皱紧:“同样姓孟,这小门小户出来的穷小子,比皇室出身的孟氏子弟好上千万倍。”
  “是啊,孟铎享誉天下,本该是肱股之臣,无奈当今圣上不赏识他。”
  “不就是忌惮他的姓氏吗?可笑,孟家子孙若真要潜伏前朝,肯定会改名换姓,谁会顶着本家的姓入仕?傻子都知晓的道理,圣上竟不知。”
  对于穆大老爷的出言不羁,心腹早就习以为常:“圣上也是小心为上。”
  穆大老爷冷嗤。
  屋外传来少年的声音:“父亲!”
  穆大老爷听见是穆辰良,面上愁云顿散,亲自打开门迎接:“雪地滑,你步子慢些,仔细跌跤。”
  穆辰良一阵风似地奔过去:“我有重要事同父亲商议,慢不了。”


第56章 
  穆辰良跑得太急; 一时没注意脚下,噗通跌进雪里。
  穆大老爷脸色惊变,忙地上前查看,既心疼又气恼:“你这孩子; 总不听劝; 都说了让你慢些走。”
  穆辰良从雪里爬起来; 朱红色斗篷沾满白雪,一张俊气的面庞微微扬起; 浓眉也沾了雪,脸颊冻得发红; 黑曜石般的眼睛满透孩子气:“父亲,在雪地里滚一圈才不枉今冬风趣。”
  穆大老爷扶起他:“强词夺理。”
  穆辰良抖落身上白雪; 笑意融融,说明来意:“父亲; 快快替我准备,过完元宵; 我要启程回郑府。”
  穆大老爷皱眉:“方才你说的重要事,就是这个?”
  穆辰良点头,反手牵住穆大老爷袖角; 一贯用的讨喜神情摆出来; 央求:“父亲,我求学心切,若不是父亲召我回家,兴许今年我就留在郑府除岁了。”
  穆大老爷想起李胄回禀的事; 狐疑地盯着他,并不戳穿,语气颇有怨意:“你才刚回来就要走,难道郑府才是你的家?”
  穆辰良嬉皮笑脸,说尽好话:“父亲莫生气,待我学成归来,定日日守在父亲跟前尽孝道,到时候就算父亲想赶我走也是不成的。”
  穆大老爷摇摇脑袋,往屋里去。
  穆辰良跟过去。
  心腹早已退下,两人入屋落座,管家来报:“忠国候携世子来向老爷问好,老爷见还是不见?”
  穆大老爷瞧一眼面前说个不停的穆辰良,挥手示意:“快快请进来。”
  穆辰良努努嘴:“父亲,我还没说完呢。”
  穆大老爷不理,起身去迎忠国候父子。
  忠国候赵家虽比不上穆家,但在幽州也算数一数二的名门大家,纵使穆辰良此刻不想见客,就想缠着穆大老爷说去郑府的事,也不得不端出穆家嫡长孙的做派,谦和有礼地同人问好。
  赵侯爷笑道:“辰良又长高了。”
  穆大老爷口是心非:“个头高不顶用,他顽皮得很,越大越难管教。”
  “辰良那不叫顽皮,叫聪慧。听说辰良拜在临安孟铎门下,寻常郎君养在富贵窝里,哪会费那个心思,不远千里求学,可见辰良乖巧好学之心。”
  穆大老爷轻易不听好话,就只喜欢听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子,心头愉悦,与赵侯爷相谈甚欢。
  赵侯爷不经意提及此次入府拜年,除世子外,还带了女儿来,问旁边默不作声的穆辰良:“辰良,我家凝儿甚是喜爱你做的诗文,今日她也来了,现下正在穆夫人屋里。”
  穆辰良鞠手做平揖,面无表情:“多谢侯爷及千金赏识,可我不喜欢同姑娘们玩耍。”
  穆大老爷瞄一眼穆辰良,窥出他的不悦,及时出声同赵侯爷道:“今日入府做客的女眷多得很,皆是各府的年轻小娘子,想必凝儿不会孤单。”
  穆辰良往屋外去。
  赵侯爷看着穆辰良离去的背影,嘴角勉强扯出笑意,开门见山:“辰良今年已经十五,大相公没想过给他定门亲事吗?”
  穆大老爷若有所思:“再等几年,不急。”
  赵侯爷还要再说,转眸望见穆大老爷一张冷面,没敢继续往下说。
  穆辰良从屋里出来,没讨到穆大老爷的许肯,一时心烦,走到雪地里踢雪。
  一不小心,将雪踢到人身上。
  赵世子回身,见到是他,未曾抱怨,掸落白雪,恭敬问好。
  穆辰良同他往来过几次,说起来话并不疏离:“我说你怎地突然不见了,原来是在这赏雪。”
  他顺着赵世子刚才凝视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不远处的屋檐下站着个小姑娘,娇娇小小一团,整个人缩在狐狸毛大氅下。
  穆辰良以为是上门做客的姑娘又擅自乱跑,存心与他“偶遇”,眉眼陷入冷戾,当即唤人将她赶走。
  赵世子急忙阻止:“二郎,别赶她走,她是我的——”
  “你妹妹?”那就更要赶走了。
  赵世子红着脸小声说:“不是妹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同父亲来向穆伯父问好,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所以才带她来,让她在门前等着。”
  穆辰良好奇:“你才十四,就已定亲?”
  赵世子声音更轻:“是童养媳,我自小身体不好,算命的说需找个命中带福旺的人伴我左右,所以才有了她。”他说着话,冲屋檐下紧张兮兮的小姑娘招招手,示意她安心等待。
  穆辰良舌尖斟酌“童养媳”这三字,喃喃问:“你们几岁说的亲?”
  “我八岁那年说的亲,那时她才五岁。”
  “说了亲,她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嗯。”
  穆辰良眼前浮现令窈的桃花面。
  他也想要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若是童养媳,年纪小的时候,可以一起玩耍,年纪大些,他就能直接娶她做媳妇。
  媳妇。
  这两字反复从脑海中闪过,穆辰良呼吸微滞,俊脸羞赧。
  他竟开始想这种下作的事。
  若是被她知晓,她定更加厌恶他。
  穆辰良有意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却无法控制自己心中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念想。
  他今年十五了,她也已经十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多再过两年,就能论起嫁娶之事。
  此前他从未想过这种事,父亲总是训导他,大丈夫该先立业再成家,可如果他要娶的小媳妇是她,他明天就想将她迎进门。
  天底下不会再有比她更好的女子了。虽然性子倔了些,但如果他努力讨好她欢喜,她习惯同他玩耍,说不定会愿意嫁给他。
  赵世子见他神色有异,满脸通红,问:“二郎?你身子不爽吗?”
  穆辰良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兴奋,顾不得同赵世子说话,急急忙忙往回走。
  穆大老爷正好同赵侯爷说完话,送赵侯爷到门边,迎面见穆辰良跌跌撞撞冲过来。
  “父亲。”
  穆大老爷关起门:“何事?”
  穆辰良神情诚恳:“我也想要童养媳。”
  穆大老爷身形一抖。
  夜晚。
  穆大老爷将白天的事当笑话告诉穆大奶奶:“辰良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见赵世子有童养媳,他也要一个,当真是年少不知事,我们这样的人家,哪能养童养媳?”
  穆大老爷笑得开心,穆大奶奶却笑不出来,语气严肃:“他真这样说?”
  穆大老爷见穆大奶奶愁眉紧锁,出言安慰:“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
  “他话真得很。”大奶奶实在忍不住,将从李胄那里逼问出来的事拿出来:“从前哪里听过他说这话?他是被人迷了心智,依我看,郑府也不必再去了。”
  穆大老爷知道她心疼儿子从马上摔下,宽慰:“辰良最是有主见的一个人,哪会轻易被个小姑娘迷惑?”
  穆大奶奶眼圈一红,抹起泪来:“我原以为有妹妹在郑府,辰良定会安然无恙,哪想到还有个宸阳郡主,差点要了我儿半条命,我儿为她又是摔马又是绝食,我怎能不痛心?”
  穆大老爷虽也心痛,但理智尚存,道:“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他非要凑到宸阳郡主面前,人家郡主也拿他没办法。”
  穆大奶奶不说话,只是一味啜泣。
  穆大老爷无奈,叹口气说:“也许他只是一时新鲜,你不必太忧心,宸阳郡主我见过,霸道任性得很,辰良现在是玩性大发,所以才爱和她闹,等辰良多在她手里吃几次亏,自然知道小姑娘的厉害,往后定不肯再往来。”
  穆大奶奶闻言惊悚:“还要让她作践我儿?”
  穆大老爷一把攥住她手:“夫人,女子的作践哪能叫作践,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个小姑娘都应付不了,往后如何建功立业?”
  穆大奶奶撇过头不理会。
  穆辰良日日在府里催促回郑家念书,穆大老爷特意熬他几日,出了元宵才肯应他。
  穆辰良出发那日,穆大老爷别的话没有,就只一句:“认真随孟先生习书,年底回家,若通不过为父的考查,来年不必再去郑府。”
  穆辰良心都飞到千里外,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应下。
  离去前,他同穆大奶奶告辞,有意趁别离之际,索要穆大奶奶鬓边戴的步摇。
  金累丝镶金嵌宝蝶凰步摇,乃是穆家祖上传下的宝物,向来只传给穆家长媳。
  大奶奶难得戴一次,本不想摘下给他,无奈穆辰良两眼汪汪可怜巴巴地央她:“母亲,儿子在外求学,时常思念母亲,若有这只步摇伴身,或许能一解思母之情。”
  穆大奶奶长叹口气,只能将步摇拿给他,叮嘱:“小心保管,切不可遗失。”
  穆辰良点点头,攥了步摇在指间,笑意明朗。
  怎会遗失。
  他得留着送人呢。
  临安郑府。
  正月里的热闹劲散去,令窈依旧玩得不亦乐乎,家学里尚未开塾,孟铎事多,大半月没露面,山阳传来消息,说是等穆辰良回来再上夜课。
  令窈更高兴了,暗中许愿,祝穆辰良永远别回来。
  这日姊妹们聚在一起打叶子牌,令窈玩累了就趴到榻上睡,午憩睡醒,见屋里没有别人,就只剩一个郑令婉。
  令窈刚睡醒,口渴得很,要喝茶,郑令婉主动将案上的茶水递给她:“四妹妹,喝这个。”


第57章 
  令窈抬手去接,余光瞥见茶面浑浊; 大概放了太久; 她不想喝旧茶,伸出去的手当即收回。
  郑令婉端茶的动作悬在半空; 颇为尴尬; 停顿数秒,继而将茶水一饮而尽。
  “四妹妹,府里无人敢害你。”
  郑令婉笑意苦涩,令窈一愣,完全没想到还有这层。
  前世十六岁前; 府里无人敢招惹她。十六岁之后,虽然大不如前,但有个郑嘉辞在,旁人也不敢害她。
  她前世一生; 除死前那次被人灌药外; 只在穆辰良身上栽过一次。
  令窈招招手,示意郑令婉坐过来:“二姐姐,你莫要多心; 你我是亲姐妹,我怎会疑心你?”
  一句漂亮话半真半假,她们是亲姐妹没错; 可她对这个姐姐并无太多感情。
  前世她只喜欢欺负郑嘉和,和郑令婉往来不多,最多怜惜她同为女子; 在府中讨生活不易,偶尔会吩咐人照应这个庶姐。
  令窈打量郑令婉。
  这位庶姐性情沉稳,同郑令玉的胆小懦弱不同,她身上有种不可言说的野心。前世为缓和穆郑两家的关系,明知穆家恨极了郑家,郑令婉却毅然决然地嫁去了幽州。
  嫁的是穆家旁系子孙,此次婚嫁,并非郎情妾意,而是舅舅为补偿穆家,发话说既然郑家四姑娘不肯嫁,那就换个姑娘嫁。当时穆辰良为退婚的事大病一场,穆家上下怒气冲冲,郑令婉嫁给他家旁系子孙纯粹就是送过去受罪的。
  当时她心中有愧,以为郑令婉为了郑家才主动请缨,提出可以帮她瞒天过海,换个丫鬟嫁过去,日后再为她另寻好人家。
  但郑令婉坚持要嫁。
  后来在郑嘉辞口中偶尔听到过郑令婉的事,说是她在穆家过得如鱼得水。
  若不是野心勃勃,哪能绝处逢生。
  令窈迟迟未能移开视线,郑令婉忍不住抬起低垂的眉眼,客气回应令窈方才的宽慰:“是我多虑了,四妹妹说得对,你我是亲姐妹,我不该做出那番举动,倒叫妹妹难为情了。”
  令窈笑意盈盈,默不作声。
  郑令婉这话一点没错。若不是她多虑,以己心揣测他人心思,怎会当面将茶喝掉,又说出害不害的话,可见是她自己敏感多疑。
  “妹妹,你腕上这串手钏真好看,以前从未见你戴过。”郑令婉忽然搭上她的手,就着她的手撩拨手钏。
  令窈垂眸看向手钏。
  是穆辰良送她的那串,今日出门没注意,随手拿起一串就戴上了。
  郑令婉语气羡慕,眼巴巴地望着:“这样名贵精致的手钏,也就四妹妹才有,要是我有一串,定天天戴着不离身。
  若是闭着眼只听话语,令窈还以为是郑令清在同她说话,而不是一贯稳重的郑令婉。郑令婉鲜少讨要东西,可见是真心喜爱这串手钏。
  令窈犹豫半晌,取下手钏:“二姐姐若喜欢,便拿去罢。”
  郑令婉受宠若惊:“这怎么行?我哪配戴它,四妹妹快收回去。”
  她嘴里虽说着婉拒的话,但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手钏。
  令窈哪会不懂她的意思,当即替她戴上。
  郑令婉半推半就,最终还是收下了:“多谢四妹妹。”
  令窈口渴至极,唤丫鬟入内煮新茶,不想喝苦茶,细细嘱咐丫鬟将泡开的茶叶煮沸三遍后,用化开的冰盛起。
  经此几番,泡出来的茶果然清新味甜。
  几杯下肚,令窈才想起邀郑令婉一起品茶,转身看,榻边却早已没了郑令婉的身影。
  小丫鬟指指屋外:“二姑娘刚出去了。”
  令窈黛眉微蹙,心中纳闷,刚刚还有说有笑,怎么突然就走掉了。
  屋外。
  郑令婉快步走出院子,至四处无时人,她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不听使唤。
  片刻的冷静后,她蹲下身,恨铁不成钢地抹去眼角泪水,将药粉洒进雪里。
  真是没出息。
  这药只是让人无法安眠而已,她竟下不去手。
  郑令婉抱膝咬牙哭泣,默默哭了会,起身回揽琼居。
  雪地正对的廊檐后招门,飞南推着郑嘉和缓缓而出。
  “少爷放心,绿玉早就将那包药粉换成了百合粉,吃下去百益无一害。”
  郑嘉和眺望远处雪景,神色恍惚:“她竟动起这种心思。”
  飞南劝慰:“二姑娘虽有这个心思,但她终究还是没下手,可见二姑娘心中善意尚存。”
  郑嘉和沉默。
  片刻,他语气沉静,轻启唇齿:“吩咐绿玉,将二姑娘偷买的那包药粉掺进她每日饮食。”
  飞南惊愣:“少爷——”
  郑嘉和自己推着轮椅往前,清癯的背影决绝毅然,冷冷丢下一句:“两月无法安枕而已,死不了,她若想请大夫,便让刘大夫去给她看。”
  飞南怔怔发呆。
  他总觉得少爷有哪里不一样了,这种感觉近几年越发明显。
  幼时少爷最疼爱二姑娘,如今怎么就成了这副况景?二姑娘抱怨得没错,少爷的眼里,除了一个四姑娘,再无其他人。
  郑嘉和见他迟迟没追上来,回眸唤:“飞南。”
  飞南赶紧跟过去:“少爷。”
  郑嘉和取出一枚银锭,和刚才下命惩罚郑令婉时判若两人,又恢复从前温润如玉不问世事的清雅模样。
  “今日十七,东街铺子应该都已开张,你去街上买几本话本并八两狮子糖,别买错,得是卿卿爱吃的周氏狮子糖,送到碧纱馆去。”
  飞南熟记于心,领命:“是。”
  穆辰良启程回郑家的消息早就传回府里,有人忧愁有人欢喜。
  郑令清得了消息,立马去找郑令婉,欢天喜地跑进揽琼居:“穆表哥要回来啦!”
  郑令婉躺在床上,被她一句话惊醒。
  郑令清皱眉,将郑令婉从锦被里拉出来:“你怎么还在睡,这几天日日不见你人影,一问丫鬟,便说你在歇憩。”
  郑令婉语气虚弱,眼下两团乌青:“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夜晚睡不好,白日里犯困,偏生睡又睡不着,只能浅睡,实在没有力气到外面走动。”
  郑令清摸摸她额头,并不发烫:“难道是春困?你找大夫瞧过了吗?”
  郑令婉披衣从床上坐起来:“不是什么大事,改日再找大夫看。”
  郑令清点点头,“等会我让丫鬟送人参过来给你补补身子。”
  郑令婉含笑言谢,拉她到暖阁小榻上坐,继续聊穆辰良回府的事。
  一提起穆辰良,郑令清说得唾沫横飞,满眼兴奋:“不知道穆表哥会不会给我带礼物。”
  郑令婉安静听着,替郑令清整理衣襟,故意露出腕间的手钏。
  郑令清看见手钏,眸中惊艳:“好漂亮的手钏,你从哪得到的?”
  “是四妹妹送的。”
  郑令清一听是令窈的东西,当即翘高嘴巴:“哼。”
  郑令婉细细抚摸手钏:“这样好的手钏,别处都没有,就只四妹妹有。”
  郑令清气不过:“一串手钏而已,算不得什么,刚才没看清,现在看清楚,真是丑死了。”
  郑令婉取下手钏:“五妹妹莫动气,我不戴它便是。”
  郑令清神色缓和,嘴里百般嫌弃,目光时不时掠过案上的手钏。郑令婉拿起手钏递到她手心:“若是丢掉,实在可惜,也许是我不配戴它,所以妹妹才觉得它丑,要么妹妹试试?”
  郑令清眼馋,咽了咽,背过身将手钏戴上:“什么破玩意,也配我戴它?”
  这串手钏做工精巧,用料名贵,全临安城再找不出第二件比它更好的手钏。四姐姐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
  郑令婉不动声色地说:“我记得妹妹有一身红孔雀羽毛织就的大氅,和这串手钏再合适不过。”
  “母亲替我新做的那件大氅,我打算等到穆表哥回府时再穿。”郑令清得意洋洋晃晃腕间的手钏:“搭上这个,穆表哥定会觉得我娇艳可人。”
  郑令婉吩咐丫鬟取来妆盒:“那是自然,只是这串手钏娇贵,沾不得水,妹妹小心保管,等到穆少爷回府时再戴也不迟。”
  郑令清没说话,暗中动作将手钏摘下,乖乖放进妆盒里。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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