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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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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不上钩,无非是鱼饵不够肥美。她鲜少垂钓,自然不懂其中奥妙。
半刻钟后。
令窈惊喜:“我钓到了!”
丰收的快乐无与伦比,一条又一条鲜鱼上钩,令窈笑得合不拢嘴,数着箩筐里的鱼:“这三条给祖母,这条给大伯母,这条给二哥哥,剩下一条给孟先生。”
她说着话,余光往穆辰良箩筐里瞥一眼,原来是多少,现在仍是多少,一条都没多。
看来某人的好运气用光了,湖里的鱼不肯再上他的钩。
“你看我作甚?”
穆辰良的声音冷冷响起,令窈连忙别开目光,嘟嚷:“谁看你,我看你的鱼而已。”
穆辰良又道:“你看我的鱼作甚?”
令窈声音更轻:“我乐意看,不行吗?”
穆辰良答:“不行。”他当着她的面,将箩筐的鱼倒进湖里。
令窈摔了手里鱼竿:“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自己的鱼,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这话很是熟悉,正是她当日对他说过的话。
令窈回过味,察觉穆辰良的意图,她也不垂钓了,气呼呼抱起装鱼的箩筐离开。
穆辰良浓眉紧锁,懊恼自己不该做出刚刚那番举动,恼完又怨自己没骨气,做就做了,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低垂脑袋,心中自相矛盾,烦恼至极。
顷刻,耳畔隐约传来谁的呼救声,穆辰良下意识往令窈离开的方向看去,隔得太远,他只看得清她的背影,顿时松口气。
不是她呼救就好,应该是湖中其他船出了事。
他一颗心刚放回去,下一刻,视野中的窈窕身影蓦地消失在船尾,一头扎进湖里。
穆辰良瞪大眼,快速朝前冲去。
画舫周围相近的一艘船上,一妇人哭泣大喊:“救救我的孩儿!”
日光耀眼,穆辰良呆立船尾。
三月天气转暖,湖水仍然寒冷,郑家最是娇气矜贵的小姑娘泡在水里,冻得瑟瑟发抖。
阳光照亮她明艳的面庞,满湖寒水并未拖累她凫水的动作,她仿佛是瑶池里一条的鱼,身形矫健,及时拽住那个失足落水的稚童。
穆辰良心跳加快,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忽然令窈的动作慢下来,一人凫水与在水中救人不同,是她高估自己的能耐。
从孩童失足落水到令窈下水救人,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提注意到她在水里的异样。
二层船楼。
郑嘉和脸色惨白,旁边郑嘉辞笑道:“二哥你看,四妹妹好英勇。”
郑嘉和第一个反应过来,差点从轮椅跌下:“快,快救卿卿!”
郑嘉辞慢悠悠喝茶:“二哥莫急,四妹妹水性极佳,她自己能上来。”
话音刚落,船尾传来一声噗通入水的声音。
郑嘉辞一愣:“谁跳进去了?”
湖水中央,令窈脚腕疼痛难忍,无法动弹,死死托住手边七八岁大的男童,男童害怕哭泣:“姐姐我怕。”
令窈细声安慰:“别怕。”
她语气淡定,面上却掩不住焦急,张嘴就要呼救,目光里忽地多出一个人。
红衣玉冠,浓眉大眼,迅疾朝她游来。
少年心急如焚,大声喊:“卿妹妹莫怕,我来了。”
第60章
有生第一次; 令窈觉得穆辰良那张讨厌的面庞如此俊朗讨喜。
她甚至暂时忘记前世对他的恨,犹如抓住救命稻草那般; 大声呼唤他的名字:“穆辰良!穆辰良!我在这!”
少年不要命地往前游。
待他游到跟前,令窈顾不得其他; 急忙将稚童交给他:“先带他上船。”
穆辰良满脸都是水珠; 他喘着气望她; 黑亮的眼眸毅然坚定:“一起走。”
令窈解释:“我扭伤脚,会拖累你,你放心去,我能凫在水面。”
穆辰良将稚童抱在怀里; 回眸看她,语气不容置喙:“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人; 你从后面抱住我; 我可以同时撑住你们。”
他话说得决绝; 仿若她不答应他,他就在这陪她。
时间紧促,令窈拗不过他,脚腕疼得厉害; 她只好尝试着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轻声说:“若是游不动; 你就说一声。”
穆辰良声线清朗:“我便是死了; 也要将你救上去。”
令窈微愣。
日光揉进湖里,碧波荡漾,碎光映进她眼里; 光里有穆辰良。
她一双手圈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闭上眼忽地又觉回到前世青梅竹马的好时光。
无论何时,只要她唤他,他就会及时赶回她身边,陪她闹陪她疯。
就像现在这样,她莽撞下水救人,第一个来救她的,又是穆辰良。
“穆辰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
“没什么。”
穆辰良听她鼻音浓重,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更加奋力往前游,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忘宽慰她:“马上就好了,你再忍忍。”
湖中央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有船家撑船过来搭救。穆辰良游向离得最近的一艘小船,先将稚童托上去,而后又去托令窈。
令窈靠在船头,朝他伸出手:“穆辰良,快上来。”
穆辰良一只手搭过去。
她没能抓稳,穆辰良往下沉。
令窈大惊,朝水里探:“穆辰良!”
穆辰良猛地钻出来,溅她一脸水,笑声爽朗,双手搭在船头,毫无半分救人之后的疲惫,仿佛他刚才只是在水里嬉戏,并未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仰起稚气未脱的年轻面庞,开心地问:“卿妹妹,你是怕我死了吗?”
令窈心一紧。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怕他死。
换做平时,她定要嗔他,今日却低眉顺眼去捞他:“水里冷,你快上来。”
穆辰良见好就收,自己撑着船木一跃而上。
周围船只渐渐靠过来,先是那位落水男童的母亲千恩万谢,而后是其他船只想要看一看今日救人的侠义勇士是何方人士。
一看,竟是郑家的四姑娘和穆家的嫡长孙。
有人站在船头起哄:“好一对勇敢善良的金童玉女。”
穆辰良脸红。他是听惯奉承话的人,那么多好话里,就属这一句最得他心。
他还想多听两句,回眸见令窈浑身湿哒哒,似是对围观的目光很不适。
是了,女孩子家爱美,如今这副落水的模样被人瞧了去,她心中定不高兴。
穆辰良怪自己太粗心,不敢再耽搁,连忙将令窈扶进船舱里。
他方方面面都想全,安慰她:“你放宽心,我绝不让旁人拿今日的事做文章,今日的事,只会有一种说法,那就是郑家四姑娘善良仁义,除此之外,不会再有第二种声音传出来。”
令窈点点头。
穆辰良说到做到,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船夫喊:“姑娘,你家人找你,你要过去吗?”
话音落,令窈听见郑嘉和的声音,一声声“卿卿”,声音已经嘶哑。
她脚步踉跄往外去,回应他的呼喊:“二哥哥。”
穆辰良愣了愣,傻傻看着她的背影,他还有话没来得及告诉她。
画舫。
令窈伏下身,刚要同郑嘉和报平安,一句话刚起头,就被郑嘉和拽入怀中。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手颤抖,紧紧扣住她的后背。
她小小挣扎几下:“哥哥,我并无大碍。”
郑嘉和仿佛失聪,低喃她的小名。
令窈抬眸往上看。
郑嘉和惨白的皮肤毫无血色,他边咳边唤她的名字,清秀的眼眸微微泛红。
令窈惊讶,伸手覆住他的眼皮,指尖沾到些许湿润,不知是被她身上湖水溅到的,还是他自己的泪水。
郑嘉和竟担心成这样。
想想也是,这辈子她待他好,决心要做他的靠山,他心中牵挂她,也是情理之中。
她身上仍穿着湿透的衣裳,船内无其他干净衣裳,还好郑嘉和病弱,三月的天也穿着厚厚裘衣,他用自己的裘衣将她牢牢裹住。
他的竹青色圆领袍被她浸湿,咳得越发厉害,却不肯放手。
令窈轻声打趣他:“哥哥,难道你放开我,我就会消失不见吗?”
郑嘉和身形一僵,半晌,他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答:“会。”
旁边穆辰良羡慕地看着郑嘉和,心中感慨,这两兄妹感情真好。后又想,若是他有令窈这样一个可人的妹妹,他肯定也会将她捧在手心疼爱。
他也想抱她。
此时穆辰良回过神,想起刚才在水里的情形,身上忽地就不冷了,被她靠过的后背隐隐发烫。
她娇娇软软的身子轻盈似燕,一双小手紧紧圈着他的脖颈,她不对他生气,也不发脾气了,在水中的时候,她只依赖他。
身后有人唤他:“穆少爷。”
穆辰良回头一看,是郑令婉。
她满眼关怀,矜持又怯生,将巾帕递给他。
穆辰良笑道:“谢谢。”
这块巾帕来得太及时。
他接了巾帕没有用,而是上前为令窈擦拭湿漉漉的乌发:“用这个擦擦。”
郑令婉呼吸顿住。
郑嘉和抢先一步拿过穆辰良手间的巾帕:“我来。”
穆辰良犹豫,最终还是放开巾帕。
出了这种事,泛舟垂钓是不能再继续了,郑嘉和做主,带着令窈直接回府,让人知会大老爷一声。
不多时,府里众人听闻湖边的事,齐齐赶回府。
此时令窈已经在老夫人的腿上趴着睡过一觉醒来,她已得了老夫人的关切与赞扬,又被府中兄弟姊妹围住寒暄问暖,心中虽欢喜,但耳边实在吵闹,好在郑嘉和替她将人都赶走,让她继续休憩。
郑嘉和宛若一尊门神,守在门口,冷着一张脸,平时温和的模样全都不见,或许是忧心她的缘故,她竟从他身上窥出几分杀气。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病秧子威武起来,比旁人要霸道百倍千倍。
她让郑嘉和走,他不听,巴巴地守着,也不知道图什么。
月亮悄悄爬上枝头。
碧纱馆前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郑嘉和一眼认出:“穆少爷。”
穆辰良笑着跳出来,指指屋里面:“我偶然经过,近来看看,她还好吗?”
郑嘉和提灯照亮穆辰良的脸,穆辰良往后退半步。
郑嘉和开口:“你今日辛苦,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罢。”
穆辰良踟蹰不前。
窗纱映出令窈的身影,她听到屋外的动静,将窗棂打起,探过脑袋喊:“穆辰良!”
穆辰良惊喜:“欸。”
有令窈发话,郑嘉和只好退一步,让穆辰良进屋。
穆辰良进了屋子,往后瞧,见穆辰良停在那里,双眸深沉,紧紧盯着他,似乎对他颇有戒心。
为避嫌疑,穆辰良主动将珠帘打上去,好让郑嘉和瞧见屋里的情形。
令窈在外间候着,她本来已经躺下歇憩,隔着窗纱听见穆辰良的声音,想到白天的救命之恩,所以才坐起来唤他进屋。
屋里添了新几案坐具,两人学前人席地而坐,矮案上一壶花茶,一碟桃心酥。
她低眸专心吃桃酥,一个两个三个,碟里的桃心酥都快被她吃完,穆辰良仍然没有开口说话。
她想,或许他回过味了,水里救她是一回事,恼她将他的东西送人是一回事。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仿佛谁先张嘴谁就输。
穆辰良心中惴惴不安,苦恼她为何不和他说话,是不是还在记恨之前大吵一架的事。
又等半柱香。
穆辰良终是按捺不住:“卿妹妹,这桃心酥好吃吗?”
令窈顺势拾起一颗桃心酥递给他:“你尝尝。”
穆辰良低下脑袋,就着她的手将桃心酥吃进嘴里:“好吃,我还想再吃一个。”
令窈抿抿嘴,也不喊他自己吃,又拿起一个递到他唇边:“呐,给你。”
穆辰良吃得开心,眨着眼笑意盈目。
厚实的丝席比软榻更舒适,吃饱喝足,两人就地躺下去,隔着矮案,占据两侧。
令窈仰面朝上,穆辰良侧躺,半边身体撑起来,乌黑眸光凝视她。
她一动不动,盯着顶上雕粱,问:“你看我作甚?”
穆辰良口是心非:“我没看你,我在看你脸上抹的脂粉。”
“我脸上没抹脂粉。”
“胡说,你定是抹了脂粉,不然哪能这般白腻如玉?”
令窈侧过身体看他,笑道:“穆辰良,你油嘴滑舌的本事日益长进。”
穆辰良逮住她的手往他唇边揩,又伸伸舌,一本正经:“你自己看,我嘴上没涂猪油,舌头也不滑。”
令窈轻笑,试图收回手,穆辰良不放,他动作不重,刚好够禁锢她。
“穆辰良,你再胡闹,我就喊人了。”
穆辰良:“我不怕,方才我悄悄看过了,你哥哥被飞南叫走了,屋外就一个鬓鸦。”
令窈坐起来就要往外探。
穆辰良往回一拽,踢开隔在两人之间的矮案,令窈跌过去,摔到他胸膛上,穆辰良哎呦喊痛。
令窈推他:“你活该,谁让你拽我。”
他咧嘴笑,仍未放开她的手,令窈懒得同他闹,躺回去,手抵在他臂膀,不让他靠近:“穆辰良,男女大防。”
穆辰良:“你才十二岁,我也才十五岁,防什么防。况且我是正人君子,懂得分寸。”
令窈不好再说。
前世她同他闹,夏日里乘凉,枕在同一张汉白玉床上共眠,也是常有的事。
古往今来,规矩从不约束得势的人,它只约束无势可依的人。
他们一个是穆家嫡长孙,一个是荣享圣宠的宸阳郡主,她就是和他日日宿在一个屋子里,外人也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汴梁贵女婚前婚后,情郎无数。舅舅的二女儿就是天底下最放浪不羁的一个。
临安民风虽开放,但相比汴梁,过于保守。前世阿姊被宁家算计,差点毁了清誉,若是在汴梁,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众人只会嘲笑宁家儿郎无用,竟连女子的心都拴不住。
穆辰良轻攥她的手,另一手从怀里摸出手钏,是被她送出去的那个,他又重新替她戴上。
“那日我不该凶你。”少年浓睫忽闪,含糊不清地说着别扭话:“你忘记那天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令窈盯着腕间的手钏,双唇像是被米浆黏住,怎么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故意气他。
他才救了她,她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她分得很清楚,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两件事互不干扰。
令窈许久未曾回应,穆辰良见她黛眉微皱,内心方寸大乱。
她选择将手钏送人,定是因为不喜欢它,所以才送出去的。
他们之间的争吵因这只手钏而起,是他思虑不周,不该将手钏送还给她。何况这只手钏已经被她送出去,别人戴过的东西,她或许不想再要。
穆辰良连忙取下手钏,丢到一旁:“不戴了,也不要了。”
她打探他脸上神情,分辨他真心与否:“你不气我将它送出去?”
穆辰良别开视线。
怎能不气?可气着气着,也就习惯了。
他编出理由:“这么丑的东西,你看不上它,将它送出去,理所应当。”
“可我践踏了你的心意。”
“不要紧,一份心意而已,我还有千百份心意。”
穆辰良将她的手按到他心口处,天真的少年音饱含羞涩:“只要你肯理我,肯同我一块顽,你爱怎么践踏就怎么践踏。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绝不心胸狭窄。”
令窈笑出声:“才不信你的鬼话。”
穆辰良也跟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楠木簪盒:“你不喜欢手钏,我重新补份礼给你。”
他将步摇插到她鬓间。
令窈抬手去抚,发现是只步摇,她本想取下看,碍于之前的事,只得忍住,戴在头上,问:“好看吗?”
穆辰良眼中有亮光闪耀:“好看,再没有谁比你更配它。”
令窈实在好奇,起身往铜镜前走,看清鬓间的步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前世穆辰良好像也送过她一支,至于是什么时候送的,她记不清楚了。
穆辰良送过太多礼物给她,她从不在这上头留心。
时辰已晚。
鬓鸦进屋,催促:“该歇下了。”
穆辰良看向令窈,腆着脸求:“再说会话。”
令窈还有一事未说。
她深深吸口气,主动拉了他的手。
穆辰良紧张到快要打嗝。
她细声细气地说:“今日的事,多谢你,日后我定会报恩。”
穆辰良张嘴就说:“不用等日后,你现在就能报恩。”
他让她承诺,从今往后,她绝不冷淡他。她白纸黑字写下,摁过手印,他才肯罢休。
有一纸诺书在怀,他也不缠着她说话了,只道:“白日你受了寒,睡前记得喝碗热热的姜汤。”
鬓鸦早就备下,备了两碗,出声说:“穆少爷也喝一碗。”
两人同时喝了姜汤,穆辰良告辞离去。
鬓鸦回屋伺候令窈入寝:“总算和好了。”
穆辰良不在跟前,令窈渐渐回过神,愁眉紧锁,心中矛盾:“原本不想和他好,怎么又成如今这副局面了?”
鬓鸦笑道:“这叫命。”
令窈沉默。
朗月阁。
郑嘉辞从三奶奶处归来。
因着令窈落水救人的事,郑令清缠着他问当时的情景,足足问了一个时辰才消停。
他面容疲倦,自院子走过,无心欣赏皓月夜色,只想早些入寝。
推开屋门,刚一进屋,郑嘉辞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伺候他的奴仆哪去了?
郑嘉辞来不及反应,槅扇门重重合上,有谁狠厉敲打他的膝盖,他没站住,跌到地上。
黑暗中,轮椅碾过的声音缓缓靠近。
男人温雅的语调毫无波澜:“果真是你。”
郑嘉辞一僵。
月光洒进屋里,照亮眼前人的模样。
郑嘉和一身青袍,白皙面容无情无绪,微微仰起,居高临下睨他。
借着月光,郑嘉辞看清不远处昏迷晕倒的奴仆们。
他心中情绪复杂,短暂的屏息后,主动开口,嘲讽:“二哥,你好大的本事,竟能随意出入我的院子。”
话音刚落,一把冰冷匕首抵住他的喉头。
郑嘉和:“更大的本事还在后头,三弟,想试试吗?”
作者有话要说: 郑嘉辞:想啊。
第61章
郑嘉辞背靠槅扇门坐在地上; 喉间匕首只差分毫,就要刺出血来。
他一动不动僵在那,眼中闪过措不及防的惊恐。
然而这惊恐也只是讶于对面人的举动,并非对生死的恐惧。
片刻缓神; 郑嘉辞扬起下巴,他甚至有意往刀锋上靠; 抬眸定在郑嘉和脸上; 肆无忌惮打量他。
“二哥真是深藏不露; 谁能想到郑家的病秧子竟能暗中把持整个郑府; 甚至执刀相向自家兄弟。”
郑嘉和充耳不闻; 他修长瘦削的手轻轻往里一推。
匕首划破肌肤; 鲜血涔出来。
郑嘉辞仍笑着,仿佛脖间被刀割破的不是他; 而是旁人。
郑嘉和抹过刀尖血珠; 指间摩挲,俊秀眉眼透出冷意:“三弟好胆量。”
“二哥过奖。”
郑嘉和俯下身,贴到郑嘉辞耳边; 薄唇轻启:“有勇有谋固然好; 但若用错心思,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便是自取灭亡。”
“二哥的话,三弟谨记于心。”
“谨记于心不够,得刻骨铭心才行。”
郑嘉辞蹙眉。
下一秒,他重得自由; 抵在喉间的匕首蓦地移开,然而——
刀起刀落,快速掠过他的脚腕。
郑嘉辞瞪大眼,笑意尽褪,锥心痛楚使得他脸色惨白,一如白日里郑嘉和得知令窈被绊在水里时的失态。
“二哥欺人太甚!”
“彼此彼此。”
郑嘉辞颤抖捂住脚腕,血汩汩自指缝溢出,不用看也知道,他脚上撕开一道狰狞血口,郑嘉和差点挑断他的脚筋。
匕首沾尽鲜血,郑嘉和嫌弃地捞过郑嘉辞宽袍一角,用他的衣袍擦拭匕首。
郑嘉辞咬牙切齿,明知故问:“二哥好狠的心,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二哥?”
郑嘉和惜字如金:“你说呢?”
他洞察一切的眼神投过来,郑嘉辞懒得再装,讪笑:“我同四妹妹开个玩笑而已,为一件小事,二哥竟如此大动干戈。”
郑嘉和手中擦匕首动作一停,“小事?”
郑嘉辞咽了咽,及时闭嘴。
郑嘉和揪过他的衣领:“你威胁那对母子,故意设局让卿卿入水救人,你赌她心地善良,定不会见死不救。”
郑嘉辞敛神,沾满血的手搭上郑嘉和手背:“四妹妹因此博得美名,二哥该感谢我才是。”
郑嘉和一字一字:“若不是穆辰良出手搭救,卿卿早就溺亡。”
郑嘉辞为自己辩白:“我怎知四妹妹会在水里扭伤脚,即便没有穆辰良,我也会跳进去救她。”
郑嘉和松开他,语气冷漠:“郑嘉辞,从今往后你不必再试探,我双腿瘫痪是真,你若再敢因此算计卿卿,我定让你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郑嘉辞被点破,面不改色,转过眸子望他,眼中晦暗不明:“二哥待四妹妹,当真是爱若珍宝。”
郑嘉和并不否认:“是。”
郑嘉辞继续说:“想想也是,四妹妹娇媚可人,小小年纪就已出落成倾国之貌,谁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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