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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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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说话吗?”孟铎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
可他这副清风朗月的做派越是拒人千里之外,越是勾得人想要靠近。
令窈悄悄将额头靠上他的背:“不了,我困了,要睡了。”
在她看来,这种亲昵的举动再正常不过,他是她师父,她对他有所眷恋是情理之中。
她许久未见着他,深宫寂寥,忽然拣到个故人,自然要让他陪她。
她岂会不知男女大防,美色动人,即便是郑嘉和,也有为她容貌失神的瞬间,可是孟铎不会。跟在他身边多年,她早就窥出,他的理智冷静,不是因为他聪慧过人,而是因为他天生冷情,很难对人生出羁绊。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山阳,他待他们好,仅仅是因为他本该如此,而非他自愿,若是自愿,只怕他看都不会看世人一眼。如同他每年为她演的皮影戏,谦谦君子孟铎只是他自己手里牵着的傀儡。
她没尝过情爱的滋味,可她有尝过亲情友情的滋味,而孟铎,他什么都没尝过,因为他压根没有想过要去尝一尝。
人们总说屠杀者是无情人,殊不知,孟铎这样的,才是世间最冷血无情者。他没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不会因谁而兴奋或失落,她唯一一次见他眸底闪光,是在翡明总宴,他目送她入楼阁与人比拼。
她自称是他的爱徒,可这个爱字,是她强求来的,他的温柔并不真实。
很多时候,她都忍不住想,若是她死了,又或是山阳死了,孟铎是否会真心实意地掉一滴泪?
大概不会,他不知伤心为何物。他比她更加没心没肺,不然怎能让她心甘情愿奉他为师。
令窈小心翼翼藏住自己的心思,竖起耳朵听身前人的呼吸声。
睡着了吗?
“先生?”她轻声唤。
没有回应。
令窈撑起半边身子爬起来,探过脑袋去瞧,孟铎果真睡着了。
月光止步榻前玉砖,照亮地上一双云履与一双朱靴。云履是她的,朱靴是孟铎的。
令窈盯着鞋子看了看,轻手轻脚从榻上爬下去,抱起朱靴左右环顾,走至槅橱前的两个大青花釉里玉堂春瓶,将靴子丢进去,一只大花瓶里藏一只,藏好了她返回去,借朦胧月光,弯腰细看他睡颜。
冷若寒芒的眼闭上了,孟铎完美无瑕的面容却依旧令人望而生畏。
老天爷给他天人之姿的皮相,给他绝顶聪明的才智,给他受人敬仰的名声,唯独忘记给他一颗感受人间冷暖的心。
山阳说过:“先生以前连笑都不会,更何况是哭。”
从某种程度而言,他和她是一样的人。只不过她比他好些,至少她有半颗心。
做人不能太贪心,能搏他爱护已是不易。令窈再一次告诫自己,不要挑破他的伪装,她不能再像儿时那样自讨没趣,她做好他的爱徒就行,若是为了一时心直口快,只怕师徒都没得做。
半撑的窗棂入了风,月影随风飘移,原本陷在黑暗中的半张侧脸越发清晰,鬼使神差般,令窈凑过去,指间自孟铎的面颊摩挲轻抚,少女修长白嫩的手指最终停在他红薄的唇间。
她抬起又抵上,一下下轻摁他的唇瓣。真凉,先生的肌肤是凉的,先生的唇也是凉的。
她亲过郑嘉和,也被迫亲过穆辰良,可她还没有亲过孟铎。
这样一张脸,若是亲上去,又会是怎样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令窈吓一跳,做贼心虚般收回手指,左右寻视,生怕山阳会从哪个地方窜出来,嘲笑她非礼孟铎。
吓了自己,而后回过神,山阳现在在青倌院,没有人盯着孟铎。
此刻唯一盯着孟铎的人,只有她。
这是在她的地盘,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包括亲吻任何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亲一亲她的先生表达敬仰之情,再正常不过。
令窈再次俯下身,快速贴着孟铎的侧颊吻了吻,露出得逞后的笑容,心满意足地爬上榻,靠在他身后睡下。
少女呼吸渐浅,进入香甜的梦乡,甚至含糊不清说起梦话。
“哥哥,哥哥——”
“穆辰良,你走开,我不要亲你——”
“先生,你真好看,嘻嘻——”
她的梦境千奇百怪,至彻底熟睡,再无呓语。
夜色如墨,早该睡着的人此时缓缓睁开眼,不动声色翻过身,与沉睡的少女面对面,一双幽深如湖的眸子牢牢凝视她。
面颊边被吻过的肌肤依旧冰冷,他紧皱眉头。
早知她顽劣,不知她这般胆大,为何要亲他?为了好玩吗?
孟铎睡意全无,沉静的心泛起波澜,不知不觉伸手去碰她白壁如玉的脸蛋,和她方才抚他那样,他有样学样,一处不落地指腹摩挲她的眉眼鼻尖唇瓣。
唯一没做的,是她最后吻他那一下。
孟铎冷静地收回手,任由心中涟漪越荡越宽,在黑沉如墨的心底荡出一小片甘泉,他静静地躺在那,感受那一份不受控制的情愫,面上依旧毫无变化。
若是令窈此时睁开眼,便会看到孟铎冷冽幽深的眸子里,一抹跳跃的灼热徐徐燃起。像猛兽盯着猎物,他素日装出来的温润端方全都消失不见,剩下只有一个冷血猛兽的困惑与迟疑。
若是她知道日后她最敬爱的师父要夺她舅舅江山,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她会恨他吗?
察觉到自己的心软,孟铎自嘲地勾起唇角,什么时候,他竟担心起别人是否会恨他了?
许久,孟铎替令窈掖好被角,转过身闭上眼。
闭了眼,却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令窈端着宫人送来的首饰与连夜裁制的宫装,拿给屏风后的孟铎,问:“先生,你眼下两团乌青,是昨夜无眠吗?”
孟铎惜字如金:“是。”
“先生为何无眠,难道是床榻不够柔软吗?”令窈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如此,我等会就让为先生换张床榻。”
她想到什么,毫不羞耻地逗他:“又或者,先生索性睡我的床榻好了。”
孟铎没应声。
待他出来时,令窈眼睛放光,“哇,先生,这件衣裳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
孟铎皱眉拉扯身上华丽的裙袍:“我记得你有一件这样的。”
“从前我见别的学子拜师起诗社,和自己的师父穿一样的道袍,说是师徒袍,我羡慕得很,如今总算能如愿。”令窈特意换过衣裙,笑着指了指孟铎身上和她一样的衣裙:“徒儿拜见师父,师父安好。”
孟铎面色僵硬:“好,好得很。”
令窈捂嘴偷笑跑开:“我去赎山阳了,先生乖乖在宫里等我回来。”
第107章
青倌院一片狼藉。
十几个大汉围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香色水仙袍; 松松垮垮的袍子被人扯下大半,露出肩膀; 他喘着气狠瞪,清俊的面庞满脸杀气。
少年微微佝偻着背垂着头; 似乎濒临爆发,楼内护卫们围成一个圈; 脚步迟疑,谁都不敢先上前。
周围皆是受到惊吓的妇人们。
好端端的; 这个新来的头牌怎么就发狂了呢?不就是有人多摸了他一把吗?
妇人们虽然害怕,但无一人离开,站在旁边看好戏; 对眼前这个不服管教的少年更感兴趣。
年纪轻,够狂野,尤其是身上那抹不知世事的单纯,更是难得。
这样的小面首养起来才够味。
甚至有人迫不及待同老鸨商量:“今夜的初宴不必再开,他是雏也好是老手也好; 我都要定了,一千两; 够不够?”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讨价还价:“他今日初次待客,虽不懂规矩; 但胜在皮相好身子骨壮; 贵人您若是将他带回去; 调=教数日,日后定能羡煞众人,一千五百两?”
“坐地起价,不厚道啊。”一个娇俏的声音落下。
老鸨循声看去,望见一婀娜身影,头戴半身帷帽,听声音,该是个年轻姑娘。
来青倌院光顾的客人,非富即贵,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家中夫妻感情不顺,悄悄来此寻欢作乐。鲜少有未出阁的贵族女子来此,老鸨以为是哪家女儿调皮来此捣乱,不打算理会。
“一万两。”少女清丽的笑声如玉珠落地,指了前方的少年,问老鸨:“他,我要了,你卖不卖?”
老鸨愣了愣,反应过来心花怒放,“卖卖卖,现在就卖。”这是遇到大贵人了啊!
方才出价的妇人面露恼怒,对老鸨说:“我与你是旧相识,你为了区区一万两,就拂了我的面子?”
少女从妇人身边走过:“价高者得人,你若不服,便拿来一万两与我争。”她说完这话,提高声调,问:“还有谁要出价与我争人?”
无人应声。一万两重金买人,谁吃饱了没事干花这个钱?
被护院们围住的少年此时发起狠来,砸了桌椅:“谁敢买我要谁命!”
众人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老鸨拦住往前而去的少女:“贵人,且慢,待我让人将他制服,绑了再送你。”
少女不顾阻拦:“不必,我能制服他。”
山阳望着眼前步步逼近的少女,攥紧的双拳指甲掐进肉里,神情凶狠似狼,心中却委屈无助。
先生不让他杀人,不让他用武,若非如此,他早就杀出青倌院。
他憋了一天一夜,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自从昨夜他被带进这个破烂地方,就有无数人围着他看,今日甚至有人捏他抱他,他长这么大都没经过这种事,实在太可怕了!难怪先生不曾与女子欢爱,搁他他也不干!
山阳想到孟铎,倔强的眼睛有些发红。
先生什么时候来救他?
少女越走越近,丝毫不畏惧他的凌厉眼神。山阳嘴唇微颤,如果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子敢碰他,他就剁了她。
“我警告你,不准过来!你再走一步,我就掐死你!”山阳恶狠狠地抛下话,字字皆杀意。
少女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掷过去:“你不是爱用刀吗,何时开始徒手掐人了?”
山阳一怔,等等,这个女子的身影,好像一个人……
令窈趁势捞住山阳袖袍,使劲一拽,山阳没有防备,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她肩膀,他听得她贴耳笑道:“臭山阳,青倌院好玩吗?”
山阳大喜过望,是她!
先生没来,可她来了!
“你——”
“嘘——小声点。”令窈吩咐:“我还不想被人知道我逛窑子呢。”
山阳眼中杀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喜悦:“是先生让你来的吗?”
“嗯。”
“先生还好吗?”
“他很好,正等着你回去。”令窈不准备多待:“你乖乖地跟着我,不要再出声。”
山阳点头。
前一秒扬言要杀人的发狂少年,此刻却跟只绵羊般温顺,低眉顺耳亦步亦趋在戴帷帽的华贵少女身后,众人看呆了眼。
连老鸨都忍不住多瞧令窈几眼:“贵人好手段。”
令窈笑着挽了山阳的手,拍拍山阳的脸,“这算什么手段,他是我花钱买的,自然得顺从我,小郎君,你说是不是?”
山阳不出声,一味点头。
令窈指了外面的马车:“小郎君去马车里等着我,我待会再疼你。”
老鸨好意劝:“贵人不派人盯着他?放他一人走动,不怕他逃跑?”
令窈意味深长地睨老鸨一眼:“他不会逃,要逃的另有他人,你好自为之。”
不等老鸨回过神,大批官兵汹涌而至,为首领兵的竟是当朝太师梁厚,众人纷纷逃窜。
令窈趁乱跑出青倌院,朝后探一眼,正好望见梁厚那张死人脸,梁厚眉头微皱,令窈连忙移开目光,捂嘴嗤嗤笑跑开。
她送了封匿名告密信去梁府,说青倌院窝藏逃犯,没想到梁厚真的会来。
令窈回到马车边,车帘后山阳露出一张脸,对于官兵的到来有些紧张,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替你出口气罢了。”令窈笑问:“一天一夜过下来,是不是害怕极了?”
山阳脸红:“我怕个屁,她们怕我才是!”
青倌院前,一辆宝盖华车飒飒而过,车里坐着的红衣少年贵气十足,俊逸的面容,愁眉不展。
三七道:“三十七次叹气,公子,你再叹下去,气都没了。”
穆辰良浓眉大眼,眸底布满纠结。
他忙于持笤的事,自东宫一面后,他数日未见卿妹妹,卿妹妹也没让人来传他,他要主动去见她吗?若是前去相见,会不会显得唐突?
穆辰良又是一口气叹出来,喃喃道:“不知道卿妹妹此刻在做什么?”
风呼呼作响,吹起车帘,亦吹起车外少女的帷纱。穆辰良随意往外一瞥,望得道路旁正欲上梯入马车的少女面庞,以及车里伸出来扶她的那只男子手。
穆辰良愣住,卿妹妹?
穆辰良当即让人停车,他匆匆追出去,哪里还有令窈的影子?她早已坐着马车离开。
穆辰良怔怔地盯着前方离去的马车,身后三七出声:“咦,这不是汴梁有名的窑子吗,怎么被抄了?”
穆辰良回头看,望得“青倌院”三字,脸色更加难看。
宫里。
令窈将山阳乔装打扮后带进秀凰殿,山阳一见坐于椅中看书的孟铎,当即激动地伏过去:“先生。”
令窈悄声说:“先生,他方才在车里哭过了。”
山阳跳脚:“谁谁谁哭了?我眼里进了沙子!”
孟铎安抚膝前的山阳:“辛苦你了。”
令窈:“那我呢?我就不辛苦吗?”她古灵精怪地从背后圈住他,指了指蹲在他脚边的山阳:“要不是我及时救他出来,他早就被人那个了。”
“谁敢碰我!”山阳喘气瞪她,惊魂未定。
“我敢啊,我花了一万两,难道不能碰你吗?”令窈说着话,身子伏低,顺着孟铎的肩膀往下,伸长手去戳山阳的脸,“先碰第一下。”
山阳涨红脸一动不动。
孟铎侧眸,少女紧贴他肩,几乎整个身子都伏在他背上,这份过分的亲昵,因为她的明眸皓齿而显得顺理成章,令人无法拒绝。
他慢了呼吸,目光紧盯眼前少女晃来晃去的玉白手指,她与山阳打闹,山阳难得乖巧不躲不闪任由她作践,她修长的手在山阳脸上戳来戳去,玩累了,她的手回到他身上。
她搂着他脖颈,附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先生,你怎地不说话,都不夸夸我,哼。”
孟铎听见自己的声音略显沙哑:“阿窈真能干。”
令窈这才满足,放开他往外而去:“我去传膳,你们主仆二人好好叙旧。”
令窈刚走出内殿,外殿传来喧嚣声,宫女匆忙来禀:“郡主,穆家公子求见。”
令窈皱眉,穆辰良怎么来了?
顾及孟铎主仆二人,令窈没有传穆辰良入殿,而是出殿去见他。
穆辰良长身而立,若不看他此刻脸上阴沉沉的神情,只看他漂亮的面庞和精致奢华的锦衣,倒是赏心悦目得很。
“穆——”一字刚出,穆辰良攥了令窈手腕。
他开门见山,气鼓鼓地问:“你今日去做什么了?”
“你管我做什么。”令窈有些生气,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来质问她做了何事?
穆辰良一听她理直气壮的语气,心中更窝火,又妒又恼。
他知道她不喜欢他黏着她,所以忍着没来见她,日日盼她让人传召他。
盼来盼去,盼到的又是什么?
穆辰良咬牙切齿,伏在令窈耳边,一字一字道:“今日有一女子花万两黄金为青倌院的小倌赎身。”
令窈心头一跳。
穆辰良:“那个女子就是你,你去逛窑子了,是不是?”
令窈:“是我又如何!”
穆辰良一顿,声音有了哭腔,强忍着问:“你买来的那个男人呢,你将他藏哪里了?”
令窈来气:“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转身就走,穆辰良大步上前,将她拽进怀里,动作强势不容抵抗,面容却委屈至极,黑亮的眼睛里泪水蒙蒙:“只是玩乐而已,对吗?”
第108章
四周宫人纷纷低下脑袋。
令窈又羞又急; 想要推开穆辰良; 他纹丝不动。
“穆辰良”
他固执得很,非要求她一个回应“你说; 到底是不是为了玩乐才赎人”
她听得他微颤的鼻音,侧过脑袋; 惊讶望见他红红的眼,鼻尖也是红的; 眸中有水汽,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倔强地往上瞪着。看起来既别扭又狼狈。
哭了
她都还没开始欺负对付他呢。
令窈心里的火气顿时全无,忍俊不禁笑出声“穆辰良,你怎地就哭了不嫌丢人吗”
穆辰良怎会不知自己丢人; 他低下脑袋,轻轻搁在她肩头,小声嘟嚷“就只你看见,没有别人看见,我就不丢人。”
令窈伸手揉揉他的眼角; 娇娇笑道“我偏要告诉所有人,威风凛凛的穆家公子是个小哭包。”
她话虽如此说; 却悄悄替他擦尽眼泪,出声禀退左右,殿门前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再无其他人窥见穆辰良的失态。
穆辰良面上泛起欢喜; 被泪水洗刷过后的眼眸乌亮澄透“你还说不心疼我; 你若不心疼我,作甚要让她们走开。”
令窈甩开他的手“随你怎么想。”
穆辰良忙地上前牵住她的手,跟在她身后入了殿。
才一入殿,令窈停下脚步。
差点被穆辰良的眼泪蒙了心智,竟忘记内殿里还藏着两个人。
多一个人知道先生藏在她这里,就多一份危险。事关紧要,她不能让先生冒险。更何况,她答应过先生,绝不告诉任何人他身处汴梁。
穆辰良见令窈发呆,问“卿妹妹,怎么了”
令窈主动回牵穆辰良的手“这里闷得慌,我想去外面走走,你陪我。”
穆辰良狐疑地往内殿方向睨一眼。
难道卿妹妹将人藏在自己宫殿里
这个念头一出,穆辰良无法再冷静下来,他不顾令窈的阻拦,气冲冲地往里奔,身后令窈着急唤他“穆辰良,不准进去你再往里一步”
已经晚了。
穆辰良大步迈进内殿。
除了两个跪趴在地上默默擦地的宫女,再无其他人。
这两个宫女低低埋着头,一人手上一块抹布,背对着内殿大屏,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回头。
穆辰良环视四周,问向宫女“今日郡主有客人吗”
两个宫女背着他摇头,手里擦地的动作没停。
令窈追过来,瞧见地上两个擦地的人,吓一大跳,拦住穆辰良的视线,将他隔开,气愤指责“穆辰良”
穆辰良没逮住人,自知理亏,立刻低头认错“卿妹妹,是我冲动了。”
令窈瞧瞧身后的人,生怕穆辰良发现端倪,不敢再停留,拽住穆辰良就往外冲。
令窈一走,地上的两个宫人直起腰。
山阳松口气“差点就被发现了,原来她将我和先生打扮成宫人模样,不是为了作弄人,而是深谋远虑未雨绸缪。”
孟铎神色淡然,没有挑破山阳对令窈此举的猜想。
她让他们穿成这样,除了满足她独特的兴趣外,没有别的原因了。
孟铎伸手替山阳抹开腮边胭脂“涂多了。”
山阳揉揉脸,热情问“先生要不要上妆”
孟铎拒绝“不用了。”
山阳趴到铜镜前,认认真真地将鬓间发钗扶正“先生,你替我看看,是不是这样弄的她脾气大得很,我可不想惹她生气。”
孟铎看向殿外的方向“惹她生气的人大有人在,一时半会轮不到你,无需忧心。”
山阳眨眨眼。
谁
穆少爷吗
殿外。
穆辰良乖巧跟在令窈身后,任由她拽着他不管不顾地往前走。远远走出一段路,看不见秀凰殿的屋檐,令窈气喘吁吁,双脚酸疼,再也走不动。
正好走到游廊,令窈坐下来休憩。
穆辰良蹲下去为她揉捏脚腕“刚才我要背你,你非不肯,累着自己了吧。”
令窈踹他“你别讨好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穆辰良任打任骂“嗯,你算。”
“你作甚摆出一副捉奸的姿态闯入我宫殿,我是你夫人吗你是我夫君吗我俩一无姻缘之名,二无心意相通,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是否养面首”
穆辰良垂着脑袋,她说的话,他不反驳,却也不赞同,装聋作哑,全当她没有说这种伤人心的话。
他伏在她脚边,像只忠诚的狗,卑微地赖着她,纵使被她的话激得后背微颤,依然专心致志地替她揉脚。
令窈压住心底莫名冒出的怜惜,咬咬薄唇,移开视线,一鼓作气“汴梁贵族女子惯养面首,实话告诉你,日后即便我与你成了亲,我也绝对不会像你们幽州女子那般三从四德,我不但要养面首,我还要养美人。”
穆辰良身形一滞。
令窈咽了咽,寻思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太过。
转念一想,如果话不够过分,又怎能劝退他娶她的心
穆辰良抬头,令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做好他发狂的准备,只待他有所反应,她立刻就踹开他逃跑。
穆辰良“日后与我成亲”
令窈一怔。
穆辰良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搂住她双脚往怀里抱,仰着脖子望她“你竟然想过要与我成亲”
令窈着急,“你这人怎么回事,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个好女子,你若不想丢人现眼,趁早死了娶我的心。”
穆辰良歪着脑袋“你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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