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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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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或许是有风的缘故,那人回过头。
白晃晃的光跌进令窈眼中,除了炽热的阳光,还有郑嘉和玉白温柔的面庞。
他先是一愣,而后大步朝前奔去。
风吹起他袍角翩翩,郑嘉和走在风里,满眼皆是她。
他说:“卿卿,哥哥来了。”
第114章
有那么一刹那; 令窈以为眼前的人是幻觉; 一伸手就会消失。
她不敢轻举妄动,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至郑嘉和到她跟前,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围住; 她才敢确认,不是幻觉; 真的是郑嘉和。
令窈激动地从郑嘉和怀中抬起脑袋,安心地唤一声:“哥哥?”
郑嘉和笑着应下:“欸。”
令窈眼中蹙起喜悦:“真是你;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她喜不自胜,他的到来是意料之中却又令人惊讶,她觉得不太真切; 抱了他不够,还要揉揉他的脸捏捏他的鼻子。
郑嘉和弯了腰任由她抚弄,俊雅眼睫低垂,柔情似水。
令窈揉够了,抱够了; 兴奋的情绪稍稍平缓,这才有精力顾及其他的事。
目光扫过郑嘉和的腿; 令窈问:“哥哥,你的腿……”
郑嘉和轻描淡写:“试了各种法子,如今好全了。”
令窈眨眨眼; 欲言又止; 满腔惊讶化作庆贺:“真好; 哥哥,恭喜你。”
但其实她也不该太讶异,她早就知道郑嘉和会好起来,她记忆不太好,唯独对郑嘉和双腿痊愈的事记得格外清楚。
前世她有为他请过各种名医,他却不领她的情,每次名医来过之后,他们总要为这事冷战一场。
郑嘉和平时虽柔柔弱弱的,但对他自己这双腿,他比任何人都犟。
“我自己的痛处,我自己能医好。”他难得对她说重话,久而久之,她就不管他的腿了。
这一世她早就学聪明了,轻易不提他的腿,她知道的,郑嘉和宁愿忍受千针锥心之痛,也不愿让她插手。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言说的伤痛,温柔如郑嘉和也一样,若她强行大包大揽,他只会更为腿的事伤神。
算时间,他比前世提前几个月好全了双腿,她几乎能够想象郑嘉和咬牙承受长针刺骨时的痛苦,为了早些好全,他定比前世受了更多的苦。
令窈心中酸涩,既为他感到高兴,又心疼他独自忍受这一切。
“哥哥——”
不等她开口多说,郑嘉和蹲下去:“卿卿,上来,哥哥背你。”
令窈一怔,没有多做犹豫,她攀上去:“哥哥小心脚下,若是摔了卿卿,卿卿定要哥哥赔。”
她没有忌讳他腿伤初愈,没有小心翼翼让着他,没有将他当成多年来只能依靠轮椅走动的废人。令窈趴在郑嘉和背上,肆无忌惮指挥他:“哥哥,快些,背我去那!”
郑嘉和笑容如沐春风:“抱稳了。”
秀凰殿外,偌大的空地上,两道叠合的身影四处奔动,少女久违的笑声清亮如玉珠落盘,而她攀着的那个人是串起玉珠的线,牵出她一串串笑声不停歇。
玩累了,两个人气喘吁吁,躺在屋檐下,周围宫人早已知趣回避。一块方圆之地,只剩令窈,郑嘉和,炽热的阳光,以及六月份的风。
“哥哥,刚才你背着我的时候,跑得真快。”
“我还能跑得更快些。”
令窈躺着不动,手边是郑嘉和的手,指尖碰着指尖,她微微勾起小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他的手指。
“之前在临安,穆辰良背我回府,哥哥以为我睡着了,在我耳边悄悄说的那句话,其实我听到了。”
“什么话,我不记得了。”
“哥哥说,待你好全,也要背我去府外游玩,你定能比穆辰良的步伐更快更稳。”令窈懒懒看着被屋瓦拦了一半的云朵,指间动作停住,道:“原来哥哥没有说大话。”
郑嘉和一顿,声音和煦温润:“以后我日日为卿卿做人轿,可好?”
“好。”令窈侧身,单手托住脑袋,歪头笑看郑嘉和:“哥哥突然出现在秀凰殿,吓我一大跳,不是五天后才到吗?”
“知卿卿思兄情切,不忍让卿卿再等五天。”
“哥哥怎知我思兄情切,万一我没有呢?”
郑嘉和也侧过身,与令窈面对面:“从前卿卿说过,卿卿想哥哥的时候,哥哥要是不想你,你就不想了,由此可知,哥哥一直在想卿卿,所以卿卿肯定也一直想哥哥。”
“歪理。”她盯着他看,他正目不转睛望她。
“看我作甚。”令窈轻了声音,另一只手遮住脸。
郑嘉和:“卿卿久未归家,如今相见,哥哥自然要多看几眼。”
令窈听完,咯咯笑几声,将手拿开,大大方方仰了脸,合了眼,长睫如扇,“哥哥说得这样可怜,卿卿怎忍心拒绝哥哥?卿卿这张花容月貌脸,哥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
她雪白的面庞对着他,细腻软嫩的肌肤被日光一照,犹似剥壳的鸡蛋,吹弹可破。
郑嘉和动作轻柔抚上她侧脸。
她闭着眼,看不见此刻他面上隐忍的渴求与悲喜交加的忧虑。
自皇帝的圣旨下达起,郑嘉和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卿卿需要他。
自临安至汴梁,郑嘉和一路心急如焚,几天几夜未曾阖眼,只为尽快赶到令窈身边。
孟铎的死讯已经传开,他隐约猜到皇帝此次召他入宫,或许是为了孟铎的缘故。
郑嘉和凝视令窈,慢声道:“卿卿,你憔悴了。”
令窈抿抿嘴:“哥哥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卿卿变丑了吗?”
“卿卿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子,怎会丑?”郑嘉和犹豫,最终还是将话挑明:“卿卿,你这般憔悴模样,是因为孟铎吗?”
令窈嘴边笑容凝固,良久,她缓缓坐起来,低下脑袋,孱弱肩膀微微颤抖。
郑嘉和狠狠心:“卿卿,死者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令窈僵了僵,她红着眼瞪向郑嘉和,郑嘉和没有躲避她的视线,他张开手臂,做好给她拥抱的准备。
他告诉她:“卿卿,还有哥哥。”
令窈张着眼睛,簌簌眼泪夺眶而出,多日来隐忍的情绪再也憋不住,心底绷紧的弦一下子断开。
她投进郑嘉和怀中,泪如雨下,哭得泣不成声:“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能说死就死?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待他,我不服,我不服!”
郑嘉和默不作声,搂着她轻拍后背。
令窈嚎啕大哭,自孟铎死讯传来那日起,她没能落下的眼泪此刻全都爆发出来。
她哭着问郑嘉和:“他在汴梁时,同我分别,说是以后不做我师父了,我对他发脾气,我让他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哥哥,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咒了他,所以他才会死?”
郑嘉和看她哭成这样,他只觉得心如刀割,连呼吸都痛,柔声安抚:“生死有命,卿卿无需自责。”
令窈哭着摇头:“我替他发丧,在他灵前守了好几天,可他一次都没有入过我的梦,他定怪我,所以才不肯入梦!”
郑嘉和声音哽咽:“你是他最爱的徒弟,是他生前最骄傲的成就,他只会以你为傲,又怎会怪你?”
令窈怔怔问:“真的吗?”
“难道不是吗?”郑嘉和拨开令窈鬓边被泪浸湿的乌丝,捧着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直视他:“他毕生所学皆已传授给你,他虽死了,但却算不得死,因为他最得意的学生还活着,你活一日,他便活一日。”
令窈抱紧郑嘉和。
令窈大哭一场,虽哭得筋疲力尽,但心中郁结被泪水彻底冲刷,醒后不再困于孟铎身死之事。
若是她整日混混沌沌,又怎对得起孟铎对她的教诲?只有做好她自己,才不辜负孟铎教她这一身本事。
她会永远记得他,将他藏在心中,但她对孟铎的依赖,应该到此为止了。
令窈清醒后,去给孟铎上香。郑嘉和陪着她一块。
“先生,这些日子让你看笑话了。”令窈对着孟铎的灵位鞠躬,喃喃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看人哭,我很乖的,就只哭了一次。你放心,以后逢你祭日,我绝不会拿眼泪祭你,我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每年都笑给你看,好不好?”
令窈用指尖戳出一个笑容,“你瞧。”
郑嘉和目光宠溺:“若孟先生泉下有知,知你释怀,定会欣慰。”
令窈想到什么,上前一步,低下头悄悄对孟铎的灵位道:“你在那边见了我爹娘,记得告诉他们,我有多聪慧。”
她说这话,有些难为情,生怕郑嘉和听到,往郑嘉和那边看了眼,郑嘉和移开脚步,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令窈继续道:“先生,你要保佑我,至于保佑我什么,我暂时还没想好,待我下次为你上香时再告诉你。”
令窈说完想说的话,一身轻松,走起路来都格外高兴,走至门边,发现郑嘉和没跟过来。
“哥哥。”
郑嘉和拿了三根香,“你先去外面等我,我给先生上完香就来。”
“好。”
眼帘中令窈已经走远,郑嘉和收回视线,侧眸睨案上摆的灵位。
上面写着,先严郑师孟公平阳府君之灵位。
郑嘉和慢条斯理将香点燃:“她为你求了府君之位,又以她自己的姓氏为你立灵位,这样的心意,竟浪费在你身上。”
白烟袅袅旋起,郑嘉和嫌碍眼,又将香拔起折断,扔到一旁。
郑嘉和随手拿起孟铎的灵位,嘲讽地笑了笑。
得知孟铎身死时,他大吃一惊。
倒不是为他的死,他知道他没有死。
此人长命百岁,又怎会轻易死在汴梁郊外?
郑嘉和盯着灵位看了会,重新将灵位摆回去,声音轻浅,近似于无:“你的恩情,上辈子我已经还尽。这一世,你夺你的江山,我守我的卿卿,你若伤她,我定百倍奉还。”
第115章
为着令窈的“大病初愈”; 阖宫上下皆松一口气; 尤其是秀凰殿的宫人们,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郑家来的二公子; 比穆家的少爷还要管用。不但能让公主吃好睡好,还能让公主开怀大笑。
但凡郑二公子入宫; 她们一迈进殿内,就能听到公主娇娇的笑声; 嘴里“哥哥,哥哥”地唤个不停; 一天到晚,不知要唤多少遍,听得她们耳朵都生茧。
就连皇帝都吃起醋来; 抱怨:“卿卿,最近你天天往宫外跑,许久未和舅舅一起用晚膳。”
此时他们身在御书房,令窈特意带了郑嘉和来向皇帝请安。问完好,令窈挪身; 自然而然和郑嘉和挤一张椅子,头也不抬和皇帝道:“要是舅舅肯让哥哥与我同住秀凰殿; 我就不用天天往宫外跑了,自然能够日日陪舅舅用膳。”
皇帝目光扫视令窈和郑嘉和亲密无间的举动,眉头微皱; 指了另一张椅子; 道:“卿卿坐过来; 让舅舅好生瞧瞧。”
令窈不情不愿坐过去;“有什么好瞧的?”她惦记郑嘉和的事,又道:“我想留哥哥住在宫里,舅舅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应,我才不让舅舅瞧。”
说完,她将脸捂住,嘟嚷:“舅舅一日不答应,我就一日不露面,天天戴着帷帽遮着脸,让舅舅想瞧都瞧不了。”
皇帝无奈,拨开她挡脸的手:“卿卿,不是舅舅不应你,宫规在那摆着,你哥哥是外男,怎能入宫与你同住一殿?”
“可他是我——哥哥呀,为何不能与我同住?”令窈拿开手,目光掠过郑嘉和,声音渐渐低下去,连“亲哥哥”三字都只吐出后两字。
换做以前,她定底气十足,如今不知怎地了,一看到郑嘉和,脑海中时不时就会冒出太后那个老妖婆的话。
昨晚她甚至有梦到郑嘉和笑意盈盈同她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我亲妹妹,无论你以后是唤哥哥还是唤二郎,你都是我最爱的卿卿。”
恰逢郑嘉和目光与她相接,令窈慢了呼吸,将头垂低。
定是前阵子为先生伤了心神,才会做那种稀奇荒唐的梦。
皇帝沉声:“看来二郎待卿卿,甚是用心,所以才会让卿卿这般依赖喜爱。”
郑嘉和转眸,望见皇帝眼神深邃,威严冷肃的语气不怒自威。两人四目相对,皇帝半眯了眼,眸底闪过一抹警告的意味。
郑嘉和笑了笑,不卑不亢,坐姿端方温雅,一动不动直视皇帝。
他知道皇帝在担忧什么。
皇帝是怕他这个卑微的郑家庶子借机把持卿卿,更怕他这个所谓的哥哥会对卿卿做些什么出格的事。
郑嘉和唇边笑意更浓,如若他要做,只怕早就做了,哪里还会等到今天?
皇帝眉头皱得更紧:“二郎要与卿卿同住吗?”虽是问话,但更像威胁,仿若他一答应,立刻就有人将他拖下去斩首。
连令窈都听出皇帝语气中的不善,当即出声:“舅舅,不许你这样凶哥哥。”
皇帝:“舅舅哪里凶了?你问问二郎,朕是在凶他吗?”
郑嘉和:“陛下待我,和蔼可亲。”
皇帝看向令窈:“你听听,二郎都为朕抱不平了,卿卿还要冤枉舅舅吗?”
令窈鼓了腮帮子,看看郑嘉和,又看看皇帝,撇开眼不看他们俩,绕到案桌后,随手翻阅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专门伺候文书的内侍连忙道:“这些是刚呈上来的折子,陛下尚未启封,公主看旁边那些罢……”
话刚没说完,皇帝道:“混账,公主想看折子,朕都没说什么,何时轮到你这个奴才多嘴?”
内侍跪下去自行掌掴:“陛下恕罪,奴才该死。”
令窈扶了内侍起身,同皇帝道:“不怪他,平日我来舅舅这看折子,也都是看些旧折子,新呈上来的奏折,本就应该由舅舅启封。”
皇帝挥挥手,内侍连滚带爬退了出去。皇帝走到案边,将令窈刚才随手拾起的折子亲自递到令窈手里。
“往后不必拘这种虚礼,只要卿卿喜欢,哪怕是将御书房设到卿卿的秀凰殿,舅舅也会照做,更何况是启封奏折这样的小事。”
令窈笑着点点头,而后踮脚凑到皇帝耳边,甜甜轻语:“舅舅真好,卿卿最喜欢舅舅了。”
皇帝窥出她的心思,她说得这样小声,定是怕郑嘉和听到。
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只怕她心里最喜欢的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令窈拿了折子拆开看,才看一行,欢喜不已,走回郑嘉和身边,得意洋洋告诉他:“哥哥不是想知道,卿卿这几个月在汴梁做了些什么吗?”
郑嘉和眉目柔朗,含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即便哥哥不知道,也能猜到一二,卿卿做的事,自然都是好事。”
“岂止是好事,桩桩件件,皆是朝堂大事。”令窈问皇帝,“舅舅,我能将折子上面写的话告诉哥哥吗?”
皇帝迟疑,继而道:“但凭卿卿做主。”
皇帝的宠溺,令窈习以为常,郑嘉和看在眼里,颇为讶异。
来汴梁之前,他并未想到,皇帝对卿卿的宠爱,竟然到了连朝堂之事都能交由卿卿儿戏的地步。
令窈迫不及待将自己做过的政绩告诉郑嘉和,展开奏折念:“这上面说,宸阳公主才识过人,多次参与政事,所作所为,虽有成效,但……”
令窈语气一顿,欣喜的笑意消失全无,重重合起奏折,不再往下念。
“好端端地,怎么生气了?”皇帝接过折子,迅速扫几眼,面色不悦。
令窈委屈嗫嚅:“竟说我谄媚君主,还说女子参政有违祖制,若是他们有用,怎会被我一介女流之辈比下去?实在欺人太甚。”
皇帝宽慰:“卿卿莫要在意,他们嫉妒卿卿有治国之才,所以才说出这些酸言酸语,舅舅即刻将这封奏折发回去。”
令窈翻出其他几份奏折,皆是弹劾她朝政之事,这些折子还只是九牛一毛,旁边皇帝批阅过的旧奏折里弹劾她的更多。
令窈愣住。
原来舅舅早就知道官员弹劾她的事,从舅舅批过的旧奏折来看,这些早在一个月前就递了上来,是舅舅一直瞒着她顶住了所有的压力。
该委屈的那个人不是她,是舅舅。
令窈侧头问皇帝:“舅舅,为何不告诉我?”
皇帝笑着摸摸她脑袋:“卿卿只需做自己喜欢的事,无需被这些小事绊住脚。”
令窈鼻头一酸,伏进皇帝怀中,颇为愧疚:“是卿卿连累舅舅了。”
“这点事,哪里就称得上连累了?”皇帝道:“那些个世家造作起来,比这些御史言官有过之无不及,舅舅早就习惯了。”
令窈揉揉发红的眼,若有所思。
近百年来,世家与皇权比肩,有时候十二世家联合起来,其权势甚至凌驾皇权之上。皇帝不易当,既要周旋各方势力,又要治理各地民生,从前她不懂事,以为舅舅只会享乐,如今她自己参与政事,方知舅舅已经尽力了。
这些弹劾她的折子,她虽气愤,但并不在意。女子参政本就少见,呈上奏折的官员无一人身居要职,发发牢骚罢了。从这一个月折子的数量就可看出,一个月前是一日十几份弹劾的折子,近日来三天才有一份,逐日递减,说明他们已经慢慢接受她插手朝政的事。
凡事都有个过程,所以她不会急于求成,不会直接奔到朝堂之上与那些人争辩,只要对舅舅的江山有利,她挨点骂算什么。
“舅舅,要么以后别将功劳扣给卿卿了,卿卿不需要那些虚名。”令窈为皇帝出主意,乖巧冲他笑:“卿卿能为舅舅做些事,就很高兴了。”
皇帝爱怜抚她云鬓:“迟早有一天,朕会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朕的卿卿有治国大才。”
从御书房出来,令窈跟着郑嘉和往宫外而去。
为着折子的事,她趁机向皇帝求了留在宫外过夜,皇帝见她不再执着于让郑嘉和入宫同住朝夕相处的事,便准了她的请求。
令窈很是高兴,牵了郑嘉和的手:“哥哥,今夜我不回宫,你带我去赶夜市,我要待到寅时闭市,你不许催我回宸园就寝。”
宸园是皇帝赐给令窈的别宫,紧挨皇宫东面,郑嘉和一来,令窈便将它腾出给他住,方便他出入宫中与她相见。
郑嘉和应下:“好。”
走出几步,郑嘉和见令窈发呆,问:“卿卿还在为奏折的事伤神吗?”
“怎么可能。”令窈笑道:“我在想今夜吃什么,是吃油炸烧骨水晶蹄,还是吃禾烧猪头馄饨鸡?”
“全都买了来,卿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光吃这些还不够,今晚我要吃遍所有的集摊酒楼。”
“好,哥哥陪卿卿一起。”
今天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出了宫,回宸园换了衣袍,两人便往夜市去。
夜市热闹,令窈玩得不亦乐乎。
郑嘉和步步相随,令窈看灯看戏看来往的行人,而他只看她。
令窈本想玩到寅时闭市,结果入市不到一个时辰就已困倦。吃饱喝足,眼睛都睁不开。
郑嘉和背令窈回去。
令窈趴在郑嘉和背上,睡意沉沉,撒娇的声音软绵绵:“哥哥,我还没玩够。”
“明夜我们再来。”
令窈蹭蹭郑嘉和:“明夜我答应舅舅,要去御书房陪他看北渭运河的施工图。”
夜色深沉,郑嘉和眸光黑邃,缓声问:“卿卿很喜欢参与政事吗?”
“当然喜欢呀。”令窈双手圈紧郑嘉和脖颈,手指在他下巴画圈摩挲:“若是可以,我想守好舅舅的江山。”
“卿卿雄心壮志,哥哥敬佩。”
令窈笑声清亮:“舅舅什么都愿意给我,舅舅和太子表哥的江山就是我的江山,哥哥知道的,我最霸道,容不得别人觊觎我的东西。”
“会很辛苦,卿卿不怕累吗?”
“不怕。”令窈朝前伸长脑袋,亲亲郑嘉和的耳朵,“再说了,有哥哥在身边陪我欢笑,我怎会累?”
她无心的举动,郑嘉和耳朵红透,还好今夜无月,照不出他面上的晕红。
郑嘉和声色暗哑:“卿卿在哪里,哥哥就在哪里,卿卿要哥哥相伴,哥哥绝不擅自离开。”
令窈满足地贴紧他,安心闭上眼睡去。
郑嘉和脚步沉稳,背着令窈往宸园而去。
身后三处人马盯梢,他只当不知情。
这三处人马,一处是皇帝派来的暗卫,一处是穆家的人,还有一处是他自己的。
皇帝的暗卫是为保护卿卿,情理之中,至于穆家的人——
郑嘉和回眸。
蒙蒙的浓黑夜色中,一袭红衣立在不远处,少年面色冷冽,两道滚烫的视线几乎要将人的后背灼穿。
自他和卿卿出了皇宫,穆辰良就一路尾随,方才卿卿亲近他,穆辰良应该也看到了。
如果嫉妒能杀人,大概穆辰良早就将他千刀万剐。
郑嘉和侧眸睨向睡昏过去的令窈,轻声低喃:“你瞧他,凶得跟条疯狗似的,他这样惦记你,当真令人心烦。”
不远处。
穆辰良双拳紧攥,气得牙齿打颤。
三七看在眼里,战战兢兢。
少爷他……不会又要发狂吧?
自郑家二公子入汴梁起,少爷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已经发过好几次脾气,屋里的古董全都被砸个稀巴烂,尤其是每次去宫里探公主扑个空的时候,少爷那副气恼的样子,像是要奔进宸园一把火将郑家二公子烧了。
三七擦把汗,小心问:“少爷,我们回去罢?”
穆辰良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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