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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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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可以,他们倒是想让主君左拥右抱佳丽三千。早些开枝散叶繁衍子孙,对孟氏一族只有益处。
  问题是主君不肯啊。
  如果营帐中那位乡野丫头真能勾住主君,管她身份如何卑微,莫说喊一声主君夫人,让他们这群主事对她三跪九拜都行。
  众人正说得热火朝天,有人掀了帐帘走进来。
  “何事这般热闹,说与我听听。”孟铎落座大椅,解开盘金绣蝠大氅,一身云龙墨绿色锦缎宽袍露出来,袍下脚蹬皂靴,慵懒地撑起一只手,抵了额头。
  众人掩声。
  孟铎:“怎地不说话了?”
  哪里敢说,说他们想要一位主君夫人吗?
  孟齐光笑道:“都在等着主君发话呢。”
  孟铎语气稀松平常:“广陵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没有,还和从前一样。”
  孟铎蹙了眉。
  这位郑二公子,倒沉得住气。
  孟齐光察觉到这一微秒神情,立刻问:“主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孟铎吩咐:“你们随时注意敌军动向。”
  众人:“是。”
  孟齐光突然问:“对面那位小公主时不时就要闹出点事,这次却安静了这么长的时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要暂缓对广陵的攻势吗?”
  孟铎低眸,冷玉白的面庞上闪过一抹迟疑,半晌,他牵动薄红的唇,淡淡道:“一切照旧,无需更改。”
  帐内又进一人。
  是山阳小将军。
  只见山阳小将军匆匆忙忙上前,附在主君耳边说了句什么,主君立刻起身随他而去。
  才来怎么又走了?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孟铎走出帐外,四下无人,方问:“你别急,慢慢说,她到底怎么了?”
  山阳气息不稳:“她做噩梦了!”
  孟铎:“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山阳:“嗯。”
  孟铎:“……”
  孟铎转身,往主事营帐而去,才走出两步,听见山阳在身后说:“她在梦里哭个不停,遮眼的布条都被她哭湿了。”
  孟铎停下。
  “哭得很厉害吗?”
  “都哭了半个时辰。”
  孟铎回过身,“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无碍,掉眼泪而已,无需大惊小怪。”山阳闷声:“我觉得他可能是个庸医。”
  孟铎看向前方的主事帐营。
  他已耽误数日,军中大小事务皆等着他处理。
  “先生?”
  孟铎回身,“走吧,去看看她。”
  广陵。
  西北将军们停在帐前,帐内悄无声息,谁都不敢迈进去。
  有人从帐内而出,是少主身边的随从,名叫飞南的,手里端一个带血的铜盆。
  少主又吐血了。
  自公主消失在东山后,少主已不知吐了多少回血。
  那日少主从东山而回,得知公主去找了他,少主马不停蹄立刻返回东山,去晚一步,除了满地的尸体,没一个活口。
  少主急火攻心,当场吐血,险些晕过去。
  不幸中的万幸,那堆尸体里没有公主。
  公主定是被敌军活捉了。
  一军主将被俘,这样大的事,敌军却没有半点动静。
  大概还在谋划,该如何用公主换取更大的利益。
  敌军阴险狡诈,还好他们有少主。
  西北将军们回想起这两日的境况,除了对战事的焦心,还有对郑嘉和的担忧。
  温温柔柔的男人一旦爆发,鬼见了都发愁。
  为了救回公主,少主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少主有要召见我们吗?”眼见飞南又要入帐,将军们拦下他。
  飞南:“公子说,敌不动我不动,让我交待将军们,等他的命令。”
  将军们只得应下。
  少主临危不惧,这份难得的冷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飞南小心翼翼掀了帐帘进去,案后的人抬起头,声音嘶哑:“向他们交待清楚了吗?莫要轻举妄动。”
  温文儒雅的男人面色苍白,眼下两团乌青,瘦白的身形大力咳起来,眼尾眉梢皆是扭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三魂七魄去了大半,只剩虚弱一魄魂强撑躯壳。
  飞南心痛不已,跪下求:“公子,你歇息一会吧。”
  郑嘉和咳出一口血:“无事,你取药来,我喝下便好。”
  “大夫说了,公子这是心病,是因为情绪崩溃导致经脉受阻。”飞南跪着磕头恳求:“公子,你打我,骂我,甚至杀我也好,你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歇一歇吧!”
  “你再多话,便滚出去。”郑嘉和看过去,眼底无神,像是一具死物。
  飞南咬咬牙,端出令窈:“公子若没了命,谁去救公主!”
  郑嘉和手中狼毫笔一顿,怔忪轻声说:“我无需救她,我只要换她回来即可,不管怎样,她都会平安归来。”
  飞南听不懂,什么换,什么救,有区别吗?
  郑嘉和继续纸上书写。
  他已历经锥心的自责与愧疚,崩溃无用,他只想接她回来。
  他甚至开始庆幸,幸好对方主将是孟铎。
  敌军没有她的消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只可能有两种原因。
  一,她已落入孟铎手中。以孟铎的精明,即便没有那份师徒情在,他也不会杀她,他只会拿她做交换。
  就像前世一样,他用她的死后尊荣换了杨帝的主动退位。
  甚至,换了他和穆辰良的一生尽忠。
  他告诉他,他爱慕他的妹妹,愿意为她一生不娶,以帝后情深的美名让她在史册中留有一笔。
  卿卿虚荣,最爱名气。
  再没有谁比新帝更能予她至高无上的地位。哪怕这份地位,是她死后才得。
  他给不了她,穆辰良也给不了,只有孟铎能给。
  他信了孟铎,短暂地信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孟铎无情无欲,与其说是他为卿卿终生不娶,倒不如说是卿卿做了他的挡箭牌。
  孟铎的心里,只有江山社稷,没有儿女私情。
  再没有比他更适合当皇帝的人选。
  孟铎是个明君,所以他不后悔为他鞠躬尽瘁一辈子。即使没有卿卿,他也要还这份知遇之恩。
  还好,他守了孟铎一生,孟铎信守承诺,终生未再给过其他女人半分荣宠。
  孟铎的后宫,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永远都只有卿卿的灵位。连太子人选,都是从孟氏族系里挑选的人过继。
  郑嘉和从遥远的回忆中抽身,想到眼前困局,眸底浓黑,写下第二种可能。
  若是卿卿没有落入孟铎手里,而是在那群小兵手里。
  小兵没有将她交出去邀功,或许是误杀了她。
  若真是如此,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孟家军,哪怕终其一生,他都要屠尽他孟家之人。
  另一边。
  令窈仍昏睡梦中。
  她梦里见自己被毒死后,尸体被高高挂在贼军旗帜上,贼军耀武扬威,冲入广陵城。
  在她的梦里,郑嘉和为她流泪,吐血而亡,穆辰良为她复仇,万箭穿心。舅舅捧着玉玺让给狗贼,只求换回她一具全尸。
  令窈在梦中嚎啕大哭,恨自己死得轻松,累旁人为她受罪。
  她不要舅舅为她妥协。
  不要郑嘉和哭泣,不要穆辰良战死。
  她还没有告诉郑嘉和,她怀疑他不是她的亲哥哥。她还没有告诉穆辰良,她怀疑他上辈子并未害她双腿瘫痪。
  兜兜转转一圈,还未到十八,她怎么就又死了呢?
  少女在梦里大哭,守在榻前的侍女慌手慌脚,不知该如何是好,正要出去找人,迎面撞见男人如山的身影。
  向来清隽冷漠的主君走到榻边,面色焦急将少女抱入怀中,语气心疼:“怎地哭成这样?”


第128章 
  令窈在梦中哭得伤心; 任谁都叫不醒。
  忽地梦里落下一个熟悉的声音; 男人低沉的嗓音略显焦虑。
  是谁在说话?是先生吗?
  令窈迷迷糊糊挣脱梦魇,意识不太清明; 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死了。
  若不是死了,怎会听到先生的声音?
  令窈哭咽着喊:“先生; 是你吗?你来接阿窈了吗?”
  她突然醒来,喊出这样一句; 孟铎吓一跳,双唇紧闭; 不敢再出声。
  少女手臂伸直,想要抓住些什么:“先生,先生你在哪?”
  孟铎顿了顿; 迅速放开她,拉过一旁的侍女,塞到令窈手边。
  令窈手里逮住了人,心满意足,被泪水浸过的嗓子又糯又黏; 含着几分委屈:“先生,阿窈来陪你做鬼了。”
  侍女紧张地看向孟铎。
  这; 这可如何是好?
  孟铎示意她好生慰藉令窈。
  侍女:“姑……姑娘?”
  令窈听到是个女子的声音,不由纳闷:“先生,你怎么变成女子了?”
  她作势就要取下遮眼布条; 侍女哪敢让她摘; 连忙阻止她; 恳求:“求姑娘不要取下它,主君说了,若是姑娘取下它,就会杀了我。”
  “你是谁?我师父呢?”
  “我是伺候姑娘的侍女,这里并无姑娘的师父。”
  令窈渐渐回过神,“你说的这里,是指哪里?”
  “主将大帐。”侍女添一句:“也是主君的寝帐。”
  令窈恍然大悟。
  原来她没死,刚才的男人声音是错觉。
  令窈闷了闷,有些惆怅。
  那个狗贼怎么回事,不是喂了药想要毒死她吗?
  难道是嫌毒药太过简单,想用其他的法子折磨她至死?
  “姑娘,莫要再哭了。”侍女叹口气。
  令窈抓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我替姑娘整理衣衫。”
  令窈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袍被换过了,早已不是她去东山寻郑嘉和时穿的那身。
  是男子的宽袍。
  她竟贴身穿着男子的衣袍睡了两日。
  侍女羞涩道:“是主君的衣袍,特意拿来给姑娘穿的。”
  令窈面颊涨红,她怎能穿狗贼的衣袍!
  伸手就要脱掉身上的宽袍,衣衫半褪。
  孟铎及时捂住山阳眼睛。
  侍女阻止:“姑娘,军中皆是男子,难道你打算不着丝缕吗?”
  令窈手下动作一僵,想到什么,迅速将落至肩膀的衣袍拽上去,小声问:“营帐里就你一个人吗?还有其他人吗?”
  侍女望向孟铎。
  孟铎点点头。
  侍女撒谎:“是,就我一个。”
  令窈松口气。
  她一时羞愤难当,险些被人看光了身子。
  还好眼前的人是个女子,被女子瞧了去,倒是无所谓。
  “是你替我换的衣袍吗?”令窈忍不住多问一句:“不是你们主君罢?”
  “是主君命我换的。”侍女替令窈将衣袍揽好,宽慰:“姑娘放心,主君是正人君子,即便姑娘倾国之貌,主君从未起过轻薄之心。”
  令窈努努嘴。
  什么正人君子。
  她才不信。
  原本令窈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遭了一回噩梦,梦里的情景令她心有余悸,她忽地不想死了,想要再搏一搏。
  既然狗贼没有立刻处死她,留了时间给她,或许她能自救。
  眼前的侍女是个机会。
  只要她能够成功说服这个侍女,兴许能让她帮她逃跑。
  令窈说干就干,拿出自己魅惑人的本事,亲热地拉住侍女的手,娇娇软软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小桃。”
  “你的名字很好听,一听就知道是个温柔娇俏的小娘子。”
  小桃羞了脸,“姑娘谬赞。”
  令窈越发亲昵,毫无半点公主架子:“我叫郑令窈,小名卿卿,多谢你这几天照顾我,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小桃受宠若惊:“姑娘客气。我原本是个烧饭丫头,只因主君帐中并无丫鬟使女,所以临时派我来照顾姑娘,我笨手笨脚,还请姑娘莫要嫌弃。”
  “我怎会嫌弃。”令窈悲叹一声,“我一个将死之人,能在死前遇到像小桃你这般细心温柔的女子,是我命里最后的福气,可叹我没有机会报恩,实在愧疚。”
  小桃哪里经过这种阵仗,面前的女子花容月貌,像是天仙下凡,莫说是男子见了神魂颠倒,就是她见了也不由心生怜爱。
  这样的女子,要什么得不到?竟对她一个烧饭丫头温柔备至。
  小桃自觉放软声调,道:“姑娘,你何故说这种丧气的话,你还病着,好生养病才是正理。”
  “养什么病?”令窈转了语气,拿出哭腔:“都要死了,病不病的,有什么分别?”
  她本就哭过一场,无需费力装,自然流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句话抛出来,嘤嘤娇柔,透着鼻音,灌进人耳朵里,心都要被她揉碎。
  小桃慌了神,忙地哄:“姑娘的病很快就会治好,姑娘定会长命百岁,绝不会早死。”
  令窈一听,咦,好像哪里不对?
  这个侍女似乎不知道她的身份,难道是那狗贼特意遮掩她的身份?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桃茫然地摇摇头:“我只知道姑娘是被士兵误伤拣回来的,其他一概不知。”
  令窈陷入沉思。
  狗贼为何不告知旁人她是敌军主将,他到底有何用意?
  令窈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抛开不想。
  她身在敌营,越少人知道她身份,她越是安全。
  “姑娘?”
  令窈收回思绪,瞬时变成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扑到小桃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桃,我,我其实就是个小村姑,那日我去溪边浣纱,恰逢遇见一队士兵,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他们将我掳了来,当时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小桃信以为真:“竟是这样。”
  令窈:“小桃,我好害怕啊。”
  小桃怜惜:“姑娘莫怕,无人再能伤害你。”
  令窈摇头抽泣:“多谢你的宽慰,我自己知道,即便我现在不死,以后也逃不过被人羞辱的命运。”
  小桃:“不会的,主君不是那种人。”
  “我并非你们孟氏族人,也非你们降地之民,在军中待久了,免不得被人怀疑我是细作,即便你们的主君再如何宅心仁厚,为了安抚人心,到时候也不得不杀了我。”令窈长叹一声,“毕竟,我只是个小小贱民,一条贱命不值钱。”
  她演得惟妙惟肖,山阳在旁边见了,差点笑出声,一不小心踢倒板凳。
  “谁在那里!”令窈警惕。
  孟铎瞪一眼山阳,山阳自觉捂住嘴,屏了呼吸不敢再动。
  小桃急中生智:“是只野猫,主君拣回来的。”
  令窈皱眉:“野猫?”
  小桃语气肯定:“是,一只野猫,帐中并无他人,只有姑娘和我。”
  “你不能骗我。”令窈没再多想,娇娇软软地倒入小桃怀中,“在这里,我只相信你。”
  小桃咽了咽:“嗯。”
  令窈缓声抛出自己的请求:“小桃,我还不想死,你可不可帮我逃跑?”
  小桃犹豫。
  若没有主君和山阳小将军在旁边盯梢,只怕她早就应下。
  如郑姑娘这般貌美的女子确实不适合在军中久待。
  可惜——
  主君是不会放郑姑娘走的。
  小桃看向孟铎,等候他的命令。
  孟铎点点头。
  小桃强忍愧疚道:“姑娘,我愿意帮你逃跑。”
  令窈没想到她应得如此爽快,又惊又喜:“当真?”
  “当真。”小桃念出孟铎写在纸上的话,“只要姑娘肯好好吃药,莫再担惊受怕,莫再掉眼泪,养好了病,我就帮姑娘逃跑。”
  令窈一针见血:“你只是想骗我养病而已。”
  “这……”小桃慌了神,向孟铎求助。
  孟铎想了想,半晌后,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那就今晚助你逃走。”
  “多谢你。”令窈感激不尽,“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你同我一起走,我家里有富亲戚,我们不愁吃穿。”
  “欸。”小桃扶令窈到屏风后洗漱更衣。
  山阳跟着孟铎走出大帐,惊讶问:“先生,你真要放她走?”
  “自然不是。”
  “那你为何让小桃骗她?”
  “以她的性子,若不撞一回南墙,她绝不会死心。今日是小桃,明日就会是别人,迟早有人起疑心。”孟铎沉声,语气冷静:“与其让她闹得众所皆知,害了她自己的性命,倒不如彻底灭了她逃跑的心。”
  山阳听得一愣一愣的,点头:“先生说得在理。”
  至夜间,主将大营附近的士兵全被调走。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出大营。
  小桃扶着令窈:“姑娘,小心脚下。”
  令窈小心翼翼观察周围:“怎么没有人?”
  小桃拿出早就备好的说辞:“巡逻的士兵正在交接轮换,恰逢今夜主君设宴,所以才没有人。正好方便我们逃跑。”
  “你真是聪慧,选了个好时机。”令窈夸赞小桃。
  小桃不敢看她。
  片刻后,她们来到一处荒凉之地,没有了军营帐子透出的烛火,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小桃这时放开令窈,撒腿就跑。
  “小桃!小桃你去哪!”
  小桃没有回应。
  令窈咬咬牙。
  不管怎样,先跑了再说。
  刚一转身,撞进谁的怀中,不等她相看,眼睛又被蒙住。
  男人捏住了她的下巴。
  风吹过她的鬓角,将熟悉的龙涎香送入她鼻间。
  这个气味她认得,是那个狗贼身上的。
  第一日落入他手时,她就嗅出来了,以他的用香习惯,该是常用浅淡之香,而非这样浓厚的香。他用这香,更像是有意遮盖身上的气息。
  令窈站定,心中寒了大半,等着男人开口嘲讽。
  她逃跑被他逮住,他该得意才是。
  她自己何尝不知道小桃并非可信之人,只不过走投无路,豁出去试一试罢了。
  如今失败,倒印证了她心中所想。
  “你是故意的。”令窈挺直腰杆,尽量不让自己失态:“你为何要这样捉弄我?为何不给我个痛快?”
  男人不出声。
  忽然他放开她,黑夜寂静,除了凛冽冬风,她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冬风一阵一阵,像极了鬼哭狼嚎。
  令窈又冷又怕。
  狗贼哪去了?走了吗?
  顾不得眼睛被遮住,令窈抬脚就要跑。
  被人伸出脚一绊。
  没有摔到地上,而是重新跌回男人怀中。
  他三番两次的捉弄,似乎是想让她明白,她试图逃跑的举动有多幼稚可笑。
  这里是他的地盘,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令窈伸手去挠:“王八蛋!”
  男人没有躲。
  他个子很高,比她高出许多,她无法准确挠到他的脸,指尖划过皮肉,应该是他的下巴。
  她挠了几下,男人忽然拦腰抱起她,她惊呼一声,怕自己掉下去,下意识抱住他。
  这一亲昵动作仅仅存在数秒而已,下一刻,令窈恢复张牙舞爪的模样,拼尽全力打他挠他。
  “卑鄙小人,无耻之徒!”令窈愤恼控诉他:“枉我之前敬你是个奇才,战事切磋,原以为棋逢对手,却不想遇到只披了人皮的狼。”
  大概是被她挠得痛了,男人狠狠颠了颠她。
  令窈一愣,不甘示弱,继续打他。
  男人停下脚步。
  他将她放下。
  她感受到他滚烫的气息喷洒过来,他应该是低了身凑近凝视她。
  令窈全身绷紧。
  他,他总算没了耐心要砍杀她吗?
  巴掌伴随着风声轻轻扇来,令窈心头咯噔,鼓起勇气不让自己躲,将脸主动送上去。
  打就打吧。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指尖温柔揉捏。
  狗贼为何捏她脸?
  捏她脸很好玩吗,捏了这边又揉那边。
  她又不是包子。
  令窈生气地推开他:“士可杀不可辱。”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再次悬空。
  这一次,男人没再抱她。
  他直接将她甩到肩上扛起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这样的姿势极度强势,她并不习惯。
  男人一掌落下来,拍了拍她。
  令窈红了脸,怒道:“你作甚打我屁股!”
  又是一下。
  比刚才的力道重了许多。
  其中警告意味,不用他说,她自己就能体会出来。
  冷风呼啸吹过令窈薄红的脸,她被迫伏在男人肩头,脑袋朝下,嘴里的斥骂声渐渐小下去。
  饶是她再如何不愿承认,如今也不得不面对眼前的事实——
  她的生死,皆掌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她要想活命,就不能再惹恼他。
  她不该在他面前视死如归,她该为自己挣一条生路。
  活着才有尊严。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样浅显的道理,她上辈子就明白了,这辈子反倒做起什么烈女来,真是讽刺。
  令窈忽地想起孟铎来。
  都怪他教她礼义廉耻,要不是他,她怎会纠结挣扎,早就乖乖讨好这个狗贼了。
  回去的路上,令窈安静得很,一句辱骂都没有。
  倒不是因为她迅速抛开傲骨,而是因为她被冷风吹得脑袋僵痛。
  天寒地冻,冷得她牙齿打颤。
  她怎会披着薄衣就跑出来了?
  即便没有狗贼逮她,她跑不了多远,就会冻死在路边。
  令窈数着男人的步数,有东西旋落至脸庞,凉凉润润,她伸手去揩。
  她翘起脖子去望,什么都看不见,艰难地仰着脸,用额头去顶空中落下的东西。
  一片接一片,悄然无声,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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