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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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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掀开被子,解了束缚的绳子,仔细查看,手臂完好无缺。
  “你命真大,这都能被你逃出来,躺在榻上作甚,又没缺胳膊少腿,装什么病人?”她心里松口气,口吻却刻薄得很。
  烛火被风吹得晃动,眼见就要熄灭。令窈忙地起身去护,一时没注意,烛油滴到孟铎右手上。
  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令窈快速放下蜡烛,拽过他的右手查看。
  还好,烛油虽烫,却只是很小滴的一颗,灼到他手背上,只是烫得他肌肤发红,没有起泡。
  令窈低头吹了吹,做着温柔的事,说着嫌弃的话:“你怎地不躲开,笨死了。”
  孟铎眼角微瑟。头一次听人说他笨,这人还是他的徒儿。
  令窈吹着气,余光瞥见孟铎宽袖下遮住的肌肤,似是红肿一片,坑坑洼洼。她重新拿过蜡烛,强行挽了孟铎的衣袖,查看掩住的伤口。
  他的右臂上,全是烧伤留下的疤痕,丑陋不堪,入目惊心。
  令窈眼睛张大:“这是……”
  孟铎淡然自若拂下衣袖,遮住伤口:“小伤,无碍。”
  令窈扼住他,重新将袖子捞上去,脑袋凑近,几乎低到他的手臂,鼻尖与被烧伤的肌肤只有咫尺之隔。
  她隐约还能嗅见他身在火海被火吞噬时皮肉烧焦的气味。
  原来他不是没有受伤,他受了重伤,被烧成这样,难怪山阳会以为他要死了。
  她伸手掀他衣袍,孟铎抬手止住她的动作:“就只伤了右臂而已。”
  “当真?”
  “真的。”孟铎凝眸望她,幽深似湖的眼底藏着无尽涟漪,他声音平静得很:“你关心我作甚,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令窈挣开他,揉揉鼻尖,目光快速掠过他的右臂:“谁关心你了?我闲得无聊,随口问问。”
  “嗯。”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孟铎问:“你来这里,不怕被人杀了吗?”
  “谁会杀我?”
  “这里到处都是孟氏族人,他们会杀你,我也会杀你。”
  “你不会让他们杀我。”她语气笃定,转过眸子扫视他,轻声道:“至于你,你更不会杀我了。”
  孟铎扯动嘴角冷嗤一笑:“你我是仇敌。”
  “不,你是我的仇敌,可我却不是你的仇敌。”
  “为何?”
  “因为你爱慕我。”
  “要说多少次,你才会相信,我并不爱慕你。”
  令窈耸耸肩,“管你说什么,你口是心非的样子,我从小就看惯了。”
  她见他放松警惕,不动声色贴近。他不想让她看伤口,她偏要看。
  孟铎喝了药,怏怏地没什么力气,又被山阳绑了一天,左臂行动迟缓,阻了她一次,无法再阻第二次,只得任由她捧住他烧伤的右臂,她时不时用指尖轻戳一下,回眸看他反应。
  “不用试了。”他神情孤傲,告诉她想要的答案:“很痛。”
  她不再触碰,呆呆地望着那截在火里烤过的手臂,道:“好丑。”
  孟铎不吱声。
  令窈:“会留疤吗?”
  “会。”
  “疤会消掉吗?”
  “应该不会。”
  “啊?”她眉头紧蹙,低喃:“那你以后要一直丑下去了。”
  “遮住就好,穿上衣袍就看不见了。”
  令窈松开对他手臂的禁锢,动作轻柔将他衣袖拉下去,掖好被角,静坐无声。
  少女眼眸低垂,双手搭在膝盖上,似在沉思。
  孟铎动了动左臂,艰难地在衣袖里影兜摸索出一个荷包:“给你,那日你丢的东西。”
  令窈好奇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枚玉扳指,从前孟铎送她那枚。
  她近日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在他这里。
  “你在哪里捡到的?”
  “朝山。”
  令窈心一攥,想到什么,问:“是在布了火药的那间屋子里吗?”
  他不答话,她自己却想了起来。
  就是在那间屋子里,她因为匆忙点火,不小心丢了玉扳指。从屋里走的时候,恍惚听见哐当一声,当时没上心,现在想起来,原来是玉扳指丢落在地的声音。
  她愣愣盯着他,忽地明白他的烧伤为何而来。
  如山阳这种绝世高手,既然冲进了屋子救人,又怎会让他被烧成这样。
  除非是他自己耽误了时间。
  比如说,去捡她的玉扳指。
  令窈眼角发红,指腹摩挲掌心的玉扳指,碧绿通透的玉指环,触手生温,没有半分瑕疵。
  孟铎本来也该是完美无瑕的,他的身体她见过,同他的脸一样,举世无双。如今,却为了一枚玉扳指,烙出那样可怖的瑕疵。
  “你还说不爱慕我。”少女声音逐渐轻下去,隐忍的哭腔倔强忍住,“你若是不爱慕我,为何会冲进火海寻我?你若是不爱慕我,为何屡次对我手下留情?你若是不爱慕我,为何此刻不敢接我目光?”
  孟铎撇开视线,“我不想同你纠缠,你回去罢。”
  “请神容易送神难。”
  “别逼我杀你。”
  “来,你杀。”少女伸长脖颈。
  孟铎眉头紧皱,索性将被往前一拽,遮住整张脸。
  “胆小鬼。”她啐一声。
  孟铎不理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枚玉扳指意味着什么。”少女的声音陡然一凛,字字响亮,紧贴着锦被,将话钻进去:“这是你孟氏家主的身份象征,有了它,即可拥有你孟氏暗藏的半壁江山。”
  孟铎身形一僵。
  许久,他闷声吐出一句:“有我这个真正的家主在,你使不动这玉扳指,我孟氏一族无人会听命于你。与其说它是家主的身份象征,不如说它是个摆设品更恰当。”
  “纵然如此,这个摆设品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玉扳指,我乐意戴着它招摇过市。”
  “随你便。”
  “我要整日戴着它,逢人就炫耀,瞧,这枚玉扳指是孟氏主君的痴情信物。”
  “我将它送你时,你还是个稚童,那时我对你并无任何男女之情。”
  “我知道,可是现在有了,自你将它从火海里救出来的那刻起,它就成了你对我的痴情信物。”
  孟铎掀开锦被,“你住嘴。”
  令窈当着他的面,将玉扳指戴上,扭扭腰哼一声往外而去:“凶什么凶,谁稀罕你!”
  孟铎心中烦躁至极,被火烤的时候都没这么焦躁过。
  令窈走出烛影之外,在离门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门仍然锁着,四周没有软椅,孟铎等她自己走回来。
  他闭眼静候,忽然听见轰地一声。
  有谁倒地了。
  孟铎心头惊跳,“怎么了?”
  无人回应。
  她晕倒了?
  好端端地,怎会突然晕过去?
  “你莫要耍小聪明,我不会过去扶你。”
  前方依旧静谧无声。
  孟铎焦急起来,强撑着半边不能动弹的身子直起,视线所及的地方,少女正倒在地上,了无动静。
  “山阳!山阳!”孟铎着急地喊。
  山阳不在门外,他不但自己走开,而且还将方圆十里的人全都调走了。
  孟铎此刻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数秒的呆滞后,孟铎从榻上爬起,咬牙拖动身体,艰难地往少女所在的方向挪动,才刚落地,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跌倒地上,伤口拉扯,痛得他青筋暴起。
  孟铎深吸一口气,重新从地上爬起,短短一段路,磕磕碰碰,狼狈至极。
  终于他走至她跟前,满头大汗,将她翻过来,心急如焚:“阿窈。”
  少女猛地睁开眼。
  双手一抱,吻上他的唇。
  甜美的笑声得意洋洋:“你还说不爱慕我?”


第159章 
  少女呼出的热气犹在唇边; 孟铎喉头微耸; 俊脸晕红,回过神的瞬间; 他又气又急,将人推开。
  令窈跌回地上; 苦闷脸望他,抱怨:“你作甚推我; 害我摔得好疼。”
  两人本就是半蹲在地上,即便摔倒; 也不会摔得有多疼。孟铎瞪她一眼,道:“矫情。”
  令窈呜呜抽泣两声,抱了手臂; “可是真的好痛,扭到手腕了。”
  孟铎皱眉,半信半疑。
  难不成真的扭到手腕了?
  犹豫半晌,孟铎往前查看,语气冰冷:“扭到哪了; 我看看。”
  手刚伸出,就被人一把拽过去。
  她迅速将他推倒在地; 趾高气扬:“你推我一下,我也推你一下,扯平。”
  伤口再次被碰撞; 孟铎痛苦难耐地咬紧牙关; 苍白的脸涔出细汗; 更显憔悴。
  他佝着腰,低着脑袋,高高瘦瘦的身体虚弱无力,一动不动地半坐地上,连爬起来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令窈忽地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喂。”令窈喊他,“你要不要我扶你去榻上歇息?”
  孟铎默声。
  令窈踢他一脚,没舍得踢右边,踢了左边:“我数三下,你不要就算了。”
  她说完,开始倒数:“三——二——一——”
  孟铎遽然出声,一张脸冷得像冰块:“你扶得动吗?”
  “试试。扶不动的话,你就在地砖上躺一夜好了,反正没人心疼你。”她哼了哼,添半句:“我更加不会心疼你,看到你这张死人脸就心烦。”
  孟铎眉尾压低,幽黑的眼眸阴沉沉。
  令窈上前相扶,准备使出吃奶的劲将孟铎架到榻上去,才刚一动作,被人猛地一揽。
  她重心不稳,朝前倾倒。
  同样的手段,她对他用了一次,他也对她用一次。
  不同的是,她没摔到地上,而是摔到他身上。
  “既然我这张死人脸让你看得心烦,那你何必自找苦吃,非要死缠烂打让我成为你的爱慕者?”
  令窈抬眸,孟铎冷峻的面庞不近人情,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睨眼斜探她。
  他向来沉稳淡然的声音飘出一丝幽冷:“更何况,你有那么多爱慕者,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令窈爬起来的动作停下。
  不等孟铎回神,少女重重坐回他怀中,力道之大,压得他右臂吃痛。
  她再次扑向他。
  这一次,双唇相碰,不是浅尝辄止。她狠狠咬了他。
  两个人滚作一团。
  她不再顾忌他的伤处,而是静静欣赏他的痛楚,他感受到她的决心,她似乎想让他再更痛一些,齿间的力道也逐渐加大。
  终于,在咬出血的瞬间,她心满意足地放开了他。
  “我这人贪得无厌,只嫌少不嫌多。”她指腹轻揩他唇边的鲜血,放到嘴里尝了尝,似幼兽初尝美味,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昏暗的光线中,少女皓如凝脂,唇红眼媚,极具诱惑,坐在他怀里,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嘴角边犹沾着从他嘴边揩过去的点点血渍。
  孟铎心头猛跳,别过脑袋:“无耻之徒。”
  “我是你教出来的,我是无耻之徒,你岂不是无耻之师。”
  孟铎冷声:“收你为徒,是我这些年做过最错的一件事。”
  少女不答话了。
  他以为她在酝酿该如何回骂他,等了许久,不见她张嘴。少女从他怀里起身,走到角落里去。
  孟铎凝眉。
  生气了?
  他迅速定神,告诉自己:不,她定是有什么诡计,想骗他哄她。
  他不会再上当。
  地砖冰凉,不利于养病。孟铎尝试凭借一人之力,重新回到榻上。试了多次,右臂伤口裂开,疼得厉害,身体失衡,屡次站起,屡次失败。
  他快速往角落里窥一眼。
  少女冰冷的目光扫视他,看着他狼狈往榻上爬的样子,始终不为所动。
  原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装出来的。
  孟铎这样想着,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爬回榻上。没了他磕磕撞撞不小心弄出来的声音,屋里静得可怕。
  孟铎瞥向昏暗的角落,几次试图开口,最终还是将话咽回去。
  他开始为自己清理伤口。
  方才的拉扯打闹,弄得他右臂上全是斑斑血渍,他每擦拭一下,眼皮就会痛得抖动一下。
  右臂肩头靠后的地方也有烧伤,他自己触及不到,喘着气,直勾勾盯着角落里的少女。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只当没看到。
  孟铎长睫微颤,垂低眼眸。
  半晌,少女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嘴里一句话都没有,直接走到他身侧,替他清理伤口。
  孟铎:“我……”
  “哼。”
  他声音轻得很:“多谢。”
  “谁要你谢,我巴不得看你痛死。”
  上完了药,她又走回角落里,看都不看他一眼。
  长夜漫漫,岐山昼夜温差大,夜里寒凉,若是没有温暖的被窝,必要受寒。
  孟铎在榻上躺平,怎么睡怎么不踏实。一闭上眼,就想到她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屋里只有一张榻一床被,要么一人独享,要么两人共眠。
  历经焦虑烦闷的纠结后,孟铎终是张嘴,一句话说出来烫嘴得很:“要来榻上睡吗?”
  “怎么睡?和你一起睡吗?”
  “我将榻被让给你。”
  “那你睡哪?”
  “我睡地上。”
  片刻,少女闷声道:“那你先滚下来。”
  孟铎从榻上起身。
  好不容易才爬回去的软榻,躺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又要从上面爬下去,实在心酸。
  孟铎走不了太远,索性在榻边的地砖躺下。
  明月寒凉,他躺在那,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仿佛此刻枕着的不是地砖,而是龙床。
  孟铎面上波澜不惊,暗想,待明日从屋里出去,定要重罚山阳。
  罚点什么好呢?
  就罚他一个月不许吃肉罢。
  孟铎想着想着,眼皮渐沉,睡意惺忪。
  朦朦胧胧间,身上忽地一暖,似乎有谁躺了下来,躺在他身侧,与他共枕地砖。
  不知何时,少女抱着锦被躺到了地上。
  锦被一人一半,她睡在他左侧。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加快。
  “孟铎,孟铎。”她大概是知道他意识恢复清醒,凑到他耳朵边低唤。
  孟铎装出被人扰了清梦的不悦:“你怎么下来了?”
  “我想知道你睡地上会不会冷,所以下来了。”
  “还好,不怎么冷。”
  “可是我很冷。”
  “那你还睡地上?”
  “没有人替我暖被子,睡榻上也会冷。”
  “你怎地这般娇气?”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从小就娇气。”
  孟铎闭上眼。
  她又唤他:“孟铎。”
  半晌,孟铎沉声:“知道了。”
  两人重新回到榻上。孟铎行动不便,令窈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扶回榻间。
  她替他掖好锦被,自己再钻进去,像是做成一番大事,脸上露出大功告成的笑脸。
  “我这样子伺候你,就像是在伺候一个废人。”她侧着身子望他。
  听到废人两字,孟铎心头一梗,“嗯。”
  “你说,我是不是太心软太善良,你死了就死了,我跑过来看你作甚?”
  孟铎不出声。
  “以后我要是重病将死,你会跑过来看我吗?”
  孟铎一顿,道:“不会。”
  “不会?”她生气捶了捶床榻。
  孟铎缓声道:“我的意思是,不会有这一天。你做了皇太女,身边能人异士无数,又怎会重病垂死?”
  “怎么不会?我是人又不是神,即便做了皇太女,亦会同常人一样,历经生老病死。”她想了想,又道:“说不定我明天就死了。”
  孟铎下意识抬手想要捂住她的嘴,左臂刚抬起,被她抱住。
  她抱着他的手贴得更近:“人生苦短,谁也不能笃定明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难道不是吗?”
  孟铎怔了怔,“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将脑袋抵在他肩头,水灵灵的大眼睛似有星星闪耀:“你教过我的,人需活在当下。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孟铎敛神,默不作声。
  令窈等不到他的回应,气得松开他的手,后背对着他。
  她声音委屈:“我在穆家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想不开跑到你这破地方受罪?我真是蠢。”
  孟铎重重叹口气:“明日一早,我让山阳送你回去。”
  “就算他不送我回去,我自己也会下山,宁愿走断这双腿,也不在你这地方多待一刻钟。”
  半刻的宁静。
  令窈气鼓鼓地瞪着窗外的月亮,忽地锦被下的手背被人拍了拍。
  “干嘛?”她心里又高兴起来。
  他的手搭在她手上,像是要牵她。
  等了许久,他手指缩回又伸出,来回反复几次。
  令窈不耐烦,索性一把攥住他的手,自己将手递进他掌心:“有话快说。”
  她以为他终于要表明他的爱慕,结果——
  男人语气轻缓,甚是难为情:“之前我同你说的那句后悔收你为徒,是句气话,入郑府收你为徒,是我今生最得意的一件事。”
  最后一句话,几近无声。
  令窈心头欢喜,而后沮丧,最后是气恼。
  她和他说人生苦短的事,他却还停留在一个时辰前他俩吵嘴的画面。
  他是否后悔收她为徒,与她有何关系,她又不在乎!
  令窈收回与他相牵的那只手:“你这个又丑又老的臭男人,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等着受死吧。”
  孟铎眉头皱成川字。


第160章 
  这一夜; 孟铎睡得很沉。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不知道是否因为有少女在身侧共枕眠,他听着她浅浅的气息; 不知不觉入了梦。
  梦里没有他年少时习以为常的勾心斗角,亦没有他幼年背井离乡时的举目无亲。
  他睡在她身边; 素来紧攥的拳头松开微曲,连眉心都舒展开来。
  梦里什么都好; 唯一不好的是,她在梦里狠狠骂他:“你这个又丑又老的臭男人。”
  这句话反复飘荡耳畔; 最后一次听,她在梦里拿刀扑向他,犹如从前在广陵军营; 她企图用刀刺死他。
  孟铎猛地惊醒,心口处的旧伤隐隐作痛,胸闷得喘不过气。
  睁开眼一看,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将左手置于心口处,所以才会压出不适感。
  再侧眸一窥; 少女已不在榻上,锦被空荡荡; 床头她枕过的痕迹全然不见,仿佛昨夜她从未出现过。
  走了?山阳回来了,带她离开了?
  孟铎紧盯少女枕过的地方; 半刻; 他默默撑起身子下榻; 步伐艰难趿鞋往外。
  立床榻最近的小案上,碧绿的玉扳指格外显眼。
  孟铎眉眼微滞,拿起放在手心,握紧又松开,最后放回案上。
  她不但走了,而且还连玉扳指都还了他,可见昨夜她说的不是气话。
  她离开了,不再扰乱他的心,他该庆幸才对。
  孟铎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心头烦闷不堪,走到门边,屋门不再上锁,隔着门板,他听见外面的声音。
  是山阳的声音,无比委屈,似想大声阻拦却又憋着:“我一大早下山买的翡翠烧麦,是给先生吃的,你别全吃了,多少留一个。”
  孟铎迅速打开门。
  门外院子里,绯红的枫树下,少女手里捧一油纸袋,嘴里塞满烧麦,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要全吃了,才不给他留呢。”
  山阳跺跺脚,轻声:“你不留给先生,那留一个给我啊。”
  令窈想了想:“那你张开嘴。”
  山阳小心翼翼张开嘴。
  “你怕什么,难道怕我喂石头给你吃?”令窈说着话,拣起最小的一个烧麦,将烧麦塞进山阳嘴里。
  山阳心满意足地嚼起来。
  “真好吃。”
  “确实好吃,你在哪里买的,告诉我,我将人请宫里去做御厨。”
  “你这人怎地这般霸道,你将人带进宫里供你一人天天吃,别人不就再也吃不到这等美食了吗?”
  令窈踢他一脚。
  山阳下意识就要回踢,将令窈踢飞之前,及时止住力道,鞋尖轻轻地掠了掠她的脚。
  两人打打闹闹时,令窈余光瞥见一抹月白色身影,她立刻停下嬉笑,回头看过去。
  秋日和煦宁静的阳光里,孟铎倚靠屋门,冷白俊美的脸显出几分憔悴病容,颀长的身形略微站不住,左手搭在门边的雕花处,漆黑深沉的眼怔怔跟随她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她竟毫无察觉。
  “先生,你醒了!”山阳先跑过去。
  令窈随之走上前,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停下来,将油纸袋里的烧麦全都咬一口,才继续往前。
  山阳注意到她的举动,气道:“你也忒坏了,为了不给先生吃,你竟每样都啃一口。”
  令窈冲他扮鬼脸。
  走至孟铎跟前,她挑衅地将怀中的油纸袋扔过去:“不吃了。”
  孟铎接住,安然自若地拣出一个被咬过的烧麦,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山阳,辛苦你了。”
  山阳正想阻止,先生怎么回事,她吃过的也肯吃?
  先生平时不是最讨厌与别人共享食物了吗?哪怕是同吃一盘子的点心都不行,上次他偷尝盘子里的玫瑰酥,先生还训了他一番呢。
  孟铎吃相斯文,缓缓吃掉沾了少女口水的烧麦,吩咐山阳:“煮壶雪山翠茶来。”
  山阳立刻往院外跑。
  令窈歪头看孟铎:“你倒是不挑,我吃剩的也肯吃。”
  “饿了。”孟铎云淡风轻,拿出巾帕擦拭嘴角,动作优雅。
  令窈夺过他手里的巾帕,她嘴上也沾了油渍,也要擦嘴。
  擦完了,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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