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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落长安-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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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溢出来,又溅了她一身。
宇文邕闻声,回头见她如此,眼中愤怒更甚:“不要再做这样无为的抵抗!朕说过你逃不掉!”
女子拿着剑一步步走向他。
侍卫们挡在前面,却被她的气势所慑。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你竟然要对朕刀剑相向?”宇文邕轻笑一声,“落儿,他在你心里比朕都重要了?”
“他挺身护我,便是我该珍惜的…在我心里,你是什么位置你自己清楚!既然你已不信我,我也不想再解释什么…我说过,我不想与你为敌…可为什么你要一步步逼我…”尘落平静地说完,紧紧了手中的剑,“放我走!”
“不可能!”宇文邕厉声道,眸色染上了猩红。
“皇兄息怒,让臣弟去劝劝嫂嫂吧?”宇文招打起了圆场。
“现在谁都劝不动她!”宇文邕轻描淡写地说着,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女子的身上,一字一顿道,“拿下!”
侍卫们蜂拥而上,尘落也顺势挥起了剑,虽然有伤在身,但此刻或许是想要离开的意志太强烈,她身手敏捷,穿梭在人群中,很快便夺了一个侍卫的马,翻身而上,突出重围,向山上跑去。
“追!”宇文邕话音未落便已经策马而出。
“皇兄,这里路难行,皇兄身体刚刚康复,不易颠簸,还是臣弟去吧。”宇文招边追边请命道。
宇文邕哪里听得进去此话,此时眼中都是那跌跌撞撞逃跑的女人。
行出不远,因为山路变得陡峭,尘落跌下了马。
背脊着地,前些日子的伤口瞬间裂开,疼得她紧咬牙关。
她勉强爬起来,弃了马匹,踉跄地步行继续上山。
宇文邕等人到此,也不得不舍了马,紧追而上。
尘落的力气在一丝丝消失,但是她始终不肯停下来,即使跑不动了,她还在用剑支撑着自己继续向上爬。
她知道,若此刻停了,她便真的输了,而阿雕也白白为他而死…
可是现实却残忍地告诉了她,她确实无路可逃…
轰轰的水声透过雾气传来,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沿着水声的方向一步步艰难地行着。
宇文邕很快带人追了上来,见一路血迹,知道她足底的伤可能也破了,想来她已经筋疲力尽。
这么想着,他反而放慢了步子,似乎正在欣赏着猎物垂死的挣扎。
“嫂嫂,前面没有路了,你别再跑了,随我们回去吧,你的伤也需要治疗。”宇文招看着女子决然的背影,和满地的血迹,心里生出些怜惜。
尘落站在瀑布边上,剑支在地上,转过身笑道:“治疗?呵!赵王殿下觉得我回去还有命活吗?”
宇文招瞥了一眼皇兄的淡然,又道:“嫂嫂,臣弟曾看着皇兄为你精心布置思齐殿,难道你忘了吗?”
“呵!”尘落抹了一把已经狼狈不堪的脸,看向宇文邕,“陛下,你说那是我们的家,可若我随你回去,那个家是否也变成了囚禁我的牢笼?!…”
宇文邕没有说话,她此刻脸上有伤痕,有汗水,有灰尘,再不见往日的神采。
他抬步向她走来,似乎每走一步都预示着他的胜利,而自己的战利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个主人的靠近。
“过来!”他淡淡道。
尘落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宇文邕皱了皱眉。
已经这般绝境,她竟然还是如此倔强。
他提高了嗓音:“过来!别让朕再说第三次!”
尘落颤抖地勾起了唇,嘴角的弧度刺痛了他的眼睛。
见她身后便是瀑布深渊,她却毫无回来之意,他似乎明白了她的决然,声音缓和下来:“落儿,听话!跟我回去,只要你不逃,我不会再做什么伤害你的事,你依旧是我的贵妃。”
尘落疯狂地笑出了声:“贵妃?…邕哥哥,你的贵妃就是被你养在笼中的鸟儿吗?即使那鸟儿身份高贵又能如何?回到那里,我便再也无自由可言…”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地再无波澜:“…邕哥哥,这一次,我不想再被你困住了!这也是我身为齐国公主最后的自尊!”
宇文邕一惊,突然想起几月前庾季才与他所说的话:
月犯轩辕大星,女主有忧,陛下近来后宫中当有凤陨之兆,还望警惕。
他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来不及多想忙冲上前想要抓住她。
可是她却已经向后仰去。
看着自己手中拽下的衣角,他脸色瞬间惨白,发出一声咆哮。
尘落整个身子越出了山崖,顺着瀑布向下坠去。
恍惚间,她看到那人一张一合地变化着口型,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却知道他在唤她的名字,如曾经每一次一样…
她竟突然安了心,缓缓闭上了眼。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顺着脸上的伤痕攀爬,混着周围清凉的水流,冲刷着她。
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邕哥哥,此刻我竟然不再恨你的狠心…
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看到你担心我,会为我难过,我很开心,可是你会恨我吧?恨我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你…
落儿知道自己很自私,但与其被你囚禁一辈子,让余生在那样的不快乐中度过,我宁可你永远记住最初的我,将我们的美好回忆记在心里。
若是一切能回到我十岁那年,真希望此生没有在那么美丽的季节,在那样情窦初开的年华里遇到你,你那么轻易俘获了我的心,又将它伤到了彻底…
你是好皇帝,却注定不会是好丈夫…
而我,也终究不是你的良妻,不能与你站在同一阵线…
若有来世的话,我不想再和你做两国的人,不想再学那些家国大义,只想傻傻地呆在你身边…
落儿已生无所恋,只求你在日后念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可以放过齐国的宗室…
落儿祝你…
坐拥天下…
“扑通”一声,巨大的水花溅出了水面,彻骨的冰凉顷刻将她紧紧环抱。
她觉得越来越冷,眼前的黑暗也越来越浓,就这样失去了意识,再听不到山崖上撕心裂肺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敖岸山,《山海经》中的称呼,现今的荆紫山。
邕哥的王者威仪hold不住,持续虐女主…
当然,你们知道的…主角光环和小说定律,跳崖绝对死不成╮(╯▽╰)╭
第88章 失而复得
简介:周君主因病退兵,高氏女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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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的沉香在清晨的浓雾中缓缓升起,将整个光佛寺笼罩得宛如仙境。
突然,铜铃之音响起,在丛林庙宇间回荡开来。
余音绕耳,却被一声“铮”响打断。
原来铜铃的绳子竟突然断裂了…
一名僧人行色匆匆,迈过石阶,穿过僧房廊道,最终停在满是落叶的院子里。
眼前的青松之下,石盘之上,两位黑袍之人正静对盘坐。
其中一人右手持珠,默默念着什么。
另一个微合双眼,似在聆听他的诵经。
一阵清风吹过,吹起他们的衣袖,这才留意到他们二人听经者双袖皆空,讲经者左袖空荡…
“师傅,天静风轻,塔顶的铜铃却突然鸣响断裂,弟子们都在议论,还请师傅示下…”
两人似乎没有听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直到一段经文结束,单臂之人才悠悠开口:“铃音云:大劫将至,不出两年。若无佛心,尽可早离…”
小僧人在心中默默领悟着,又恭敬一礼,正欲转身离开。
单臂僧人又道:“刚刚参禅之时闻铃声,似见西去八百里,山川涌动变色,正以浩瀚之势向东。忽忆去岁遇故人之后,本欲以佛礼点化引其避过此难,奈何执念太深,终是一凤凰之劫。今日之后恐东土难安,百姓疾苦,待我修书一封,送去晋阳,交予广宁王殿下…”
小僧领了命,备了笔墨,待单臂僧人书完方离去。
无臂僧人此刻才睁开了眼,好似有所感悟,哀叹道:“师兄慈悲,念及昔日传法之恩,点化故人之后,怎奈罪孽颇深,助纣为虐,食此恶果。”
“师弟言重,广大如法界,究竟如虚空,尽未来际一切劫数无有休息。是劫非劫,既有定数,轮回往复,因果报之,我佛慈悲,当恕众生。”单臂僧人拾起一片落叶置于掌心之中,“佛法无边,岂因一叶而障目。一切无涅槃,无有涅槃佛,无有佛涅槃,远离觉所觉。非灭耶,中兴耶!”
“师兄所悟,弟自惭也…去岁西国毁佛,今岁兴兵动土,恐此难终将累及东土,虽为涅槃,却可怜祖师这些年的努力…”
单臂僧人叹道:“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吾闻南去一千八百里,舒州有司空山,昙林师弟可先行去,大难来时,吾将护经书佛像往之。”
昙林师傅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说,又与对面之人诵起了经文。
梵音之声顺着风声传开,升向高空,渐渐溶进雾气晨辉之中,滋养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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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阴大营中,宇文招站在帐内,焦急地看着姚僧垣为兄长施针医治。
此刻,皇兄已经昏迷了将近半日。
半日前,在敖岸山上,皇兄见到淮安嫂嫂跳下瀑布,竟然要去抓住她,好在他们反映迅速,拦住了他…
可是看到女子如轻飘飘的羽毛般坠入了下面的深潭,所有人都震惊了。
皇兄一直在叫着她的名字,那声音几乎响彻了山谷。
之后,皇兄吐出一口鲜血,竟突然失了声,口不能言,而且眼睑覆目,腿亦不能行,瘫倒在地…
他令人封锁消息,派几个人留下来寻找嫂嫂,并吩咐他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而自己则护送着皇兄秘密先回了大营。
他看着床上昏迷的人,轻叹了口气。
明月依旧在,佳人难再求。枉为天子贵,一妇不能留…
皇兄现在的心情,或许便是如此吧…
姚僧垣收了金针,揩了揩头上的汗。
“姚公,皇兄怎么样了?”
姚僧垣转身拱手道:“赵王殿下,陛下心中结郁,先前的伤势又未痊愈,如今受到刺激,悲伤过度,五脏六腑皆有病症,不可并治。臣以为,军中之要,莫先于语,所以会先开方子,让陛下进药得言,好指挥三军,至于其他病症,恐要等此症好了才能施法医治。”
宇文招点了点,揖手道:“有劳姚公,皇兄的病情,还请…”
“这个老臣明白。”姚僧垣领命退了出去。
帐外传来些响动,宇文招忙撩开帘子,见是刚刚留下找人的部下,他压低声音,生怕里面的人醒来听到:“可找到了?”
侍卫摇了摇头:“属下们顺着瀑布找到下游依旧没有找到人。”
“没找到也好,说不定她还活着。”宇文招自言自语道。
“殿下,听说瀑布下的暗流会汇入黄河,若是被冲到那里,恐怕…”侍从补充道。
“但愿她没事…”宇文招看了眼帐中的人,感慨道。
好像想起什么,他又问道:“那个阿雕的尸首可带回来了?”
“按殿下吩咐,已经带回来了。”
“你下去吧。派人把他安葬了,再带着他的遗物和银两给他的家人,就说…” 宇文招思索了片刻,“说他是为了保护陛下才中箭身亡的…”
侍卫受意而去。
宇文招负手立在帐前,心道,这样做,应该也是皇兄的意思吧…
皇兄当时动了杀意虽看似一时冲动,却完全在情理之中。
若换做是他,也会无法容忍心爱的女人挺身护着别的男人,而且愿意用她的自由相换…
但如今嫂嫂跳下了悬崖,皇兄心里对紧逼嫂嫂之事想会后悔,若能重来,或许他不会用这般强硬的方式…
将那个无关紧要的男人安葬,多少能弥补些心中的亏欠…
他如是想着,复打帘进了大帐,望着还在昏迷的兄长,暗暗叹道:“嫂嫂,你如此决绝,是因为觉得皇兄已经不在乎你吗?可若你看到皇兄现在的模样,还会忍心这样离他而去吗?…但愿你还活着,还能回到皇兄身边…”
第二日傍晚时分,宇文邕服下姚僧垣的汤药,又被多次施针后终于能醒来,并且可以开口讲话。
令宇文招吃惊的是,他醒来所问的竟不是嫂嫂,而是军务,还吩咐姚僧垣去传令他准备退兵之事。
等他回来复命的时候,姚僧垣已经将皇兄的目疾医治好,但皇兄依旧腿脚麻木,一足短缩,无法下地行走。
“安排得怎么样了?”宇文邕沙哑地问道。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皇兄令下。只是…”
“只是?”宇文邕问道。
“如今我军已经攻拔了近三十城,围攻洛阳已久,此刻若是这么撤退,恐城将不守,而且水军逆流,会影响我军的撤退速度。”宇文招分析道。
“三十多城除了王药城是要害,其余都弃了吧…此战我们已经失去了先机,再难挽回,况且岐宁二州饥荒,吐谷浑也趁机来扰西境。若是在这里耗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放弃了百姓和故土,就算得了齐国又有何用?至于水军,让普六茹坚带人把船都烧了,他的队伍归到大军中撤退。另外,让毗贺突去安排断后之事,保证全军安全撤离。主营中的事情由你来负责,朕身体的情况务必对诸军隐瞒。”宇文邕有些疲惫。
宇文招小心地觑着他的神色,终究还是开了口:“皇兄,淮安嫂嫂…”
宇文邕静静转头看向他,许久才低头轻笑一声:“有消息吗?”
“已经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尸首…”
“是吗?莫不是她用了金蝉脱壳之计,可是这么危险的事情,她为了逃跑都做了…”他声音里难掩哀伤,“再找两日,若还寻不到,恐怕今生我们真的无缘再见…”
“皇兄…”宇文招轻唤道。
“下去吧。”宇文邕摆了摆手。
宇文招见此,不再多说。
帐中只剩下宇文邕一人,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弯刀,凝着刀鞘上的宝石,那日的一幕又回现在眼前…
落儿,你这样决绝地离开,想让我一辈子都记住你,都活在对你的亏欠中吗?…
你比我更狠…
你连尸体都不想留给我…
我的身体大不如前,这一次病发,面对齐国将来的援助,竟然无能为力,只能稳定军心,暂时放弃伐齐的计划…
这一局是你赢了,若你看到我这样狼狈地撤军,是不是会开心,是不是能和我冰释前嫌,是不是就不再生气,也不会再这么想逃走了…
他自嘲地一笑。
现在想这些都太晚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刀,没有察觉已有晶莹落在了刀把儿的红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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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急行,高阿那肱带着救援的队伍就要行到河阳。
保险起见,他没有立马救援,而是令人安营扎寨,远远观望起周军的动向。
傍晚时分,他正在营中品酒休息,遣去的斥候却带回来一个昏迷的人。
此人穿着周军的黑甲,头发散乱,满身都是黄土污泥,看起来伤得不轻。
他令人拿来几桶水,一桶桶浇下去。
水除了将她身上的黄土冲散,却没有起到其他任何作用,那人彷如失去生命的布偶般,依旧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看来活不了了,拖出去喂野兽吧。”高阿那肱失了兴趣。
“王,她好像是女的。”正在拖人的侍卫发现了异样。
高阿那肱闻言,随意瞥了一眼,突然走上前扒开女子凌乱的发丝。
当看到她脸的瞬间,他明显有些错愕。
此时的女子再不是当年那个光鲜耀眼,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她的脸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其中一道明显是鞭打所致,深入皮肤。
她穿成这样,恐怕是在周营中吧。
听说她去周国后受宠,如今这般模样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抬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她的气息微弱,若是这样下去,定是活不了多久。
他是该救她呢?还是装作没发现,不管她的死活?抑或是将她押回去交给陛下发落?…
这么多年,他一步步爬到今日这个位置着实不易,想要长久的荣华富贵,必要苦心经营,看得长远才行。
近日里她的兄长曾恳请陛下将她逐出宗室,并且作为周人,见者斩杀…
但是依他所见,若是他真的拿她邀功,恐怕不仅达不到效果,还会惹来麻烦。
这广宁王的初衷不是想杀自己的妹妹,而是借此让这个小公主与齐国划清界限,好让周国对她放心,而陛下似乎也对此事有所犹豫,直到了解了周军势如破竹地冲入齐国的土地,才一怒之下下了杀令。
虽然他向来不把广宁王和安德王放在眼里,但若自己将她的首级带回去,恐怕势必要与他们结仇。
何况昔日她荣宠在身,陛下对她这个堂姐也算是不错,搞不好见她真的死了,反而伤心,生出其他变故。
如果这样,不如他派个使臣去周营,暗地里探探周主的态度?
若是周主对她有意,或借此要挟劝其退兵,或投其所好,卖他一个人情,也为自己留出条后路来。
他这么想着,找来自己的心腹,命他乔装打扮,前往周营,将这个女人落在他手里的消息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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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落昏昏沉沉中感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盘旋,可她的眼皮很重,怎么都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脚有些麻木疼痛,眼前有亮光闪现。
她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木桩上。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火光连成了线。
她无助地东张西望,却看不清周围的状况。想要喊叫,可口中又被布带儿束缚着。
她不知醒来怎么会是这样的情景,甚至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本能却告诉她现在置身在危险之中。
须臾间,有脚步声传来,红甲的士兵们举着火把将她围了起来,竟然点燃了她周围的干草。
火光入眼,她心里更加慌张。
很快,大火将她包围起来,她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鼻尖一凉,她看向天空,此刻竟然飘起了雨。
她暗自庆幸着,可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昏迷前,她觉得手上的束缚被什么斩断,整个人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宇文宪抱着昏迷的人,迅速按着早已制定好的计划撤退。
连夜赶路,等到全军撤出了齐境,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打帘进了身后的车中,见女子依旧窝在车里昏睡,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
一日的赶路让她发起了高烧。
他救到她的时候看到她满脸满身伤痕,毫无生气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滋味。
撤退前,皇兄来了密信,说她落入齐军之手,即将被人火刑,让他安排撤退的同时,速去相救。
他闻言自然不敢耽搁,马上安排好一切,亲自去了地点。
不想现场并没有任何埋伏,齐军也似乎没有拦他们的意思,反倒看到他们赶到便望风而逃…
他们救人的计划过于顺利,这让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可是又庆幸她平安无事。
几日后,他的人马终于到了华州与宇文邕会和。
当他将依旧昏迷的女人送到兄长面前时,宇文邕便推开搀扶着自己的何泉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小心地将她抱在怀里。
他望着怀里的人,虽然担忧,却也抑制不住失而复得的喜悦。
姚僧垣见了,上前恭敬道:“陛下,你的足疾刚好一些,不宜随意行走,还是躺下休息吧。”
宇文邕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而是焦急道:“姚公,先给她诊治,她伤得很重,现在还在发烧…”他说着便想亲自抱她回屋上榻,可是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宇文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宇文邕因为刚刚的不小心,自己的手被擦破了皮,却将她护在身前,生怕再伤了她…
犹豫了下,他才将她交到弟弟怀里:“先抱她躺下,让姚公和医女们帮她看看。”
宇文宪应了下来,将女子安置在榻上,又过来将他扶到了旁边坐下。
看到姚僧垣请完脉,又唤来医女们帮她检查伤口,他主动请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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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豆烛火静静燃烧着,宇文邕看着榻上的人,英眉紧锁。
他曾下决心绝不原谅她,若是抓到定要将她终身囚禁□□,可此刻他却后悔自己的狠心,若是他没那么做,没有羞辱过她,没有伤害过她,或许也不会逼得她走投无路,为了逃走竟然从瀑布上跳下去,还为此险些丢了性命。
许是那刻方知,他所谓的怨恨无非都是爱而不得,爱而被叛所生,他终究舍不得她受苦,舍不得她死去…
撤退前几日,豆卢突抓来一个可疑的人,那人自称是齐国淮阴王的使者,有个消息想要告诉他。
他当时正襟危坐在榻上,不屑地问道:“莫不是淮阴王知道伪齐气数已尽,想要举兵来附。”
那个使者倒是临危不乱,称淮阴王有一样礼物在手,若是陛下能退兵,便可将礼物奉上,说着递上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撮头发,还有一身破旧脏乱的黑色铠甲。
他接过后不禁拳头一紧,却故作淡定道:“这是什么意思?”
使臣只道他应该明白,如今齐国皇帝已经对淮安公主下了追杀令,淮阴王尚未将公主之事透露出去,所以一切看陛下是否想要得到这礼物。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但却不怒反笑,大言伪齐国主失德,天怒人怨,已经是强弩之末。甚至笑谈曾听闻当年高洋自晋阳还邺时,路遇一个僧人,他不仅直呼其名,还道阿那瓌终破伪齐。当时蠕蠕主阿那瓌在塞北强盛,高洋甚为忌惮,所以每年击讨,之后蠕蠕亡了国便无人再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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