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落长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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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但很快恢复如常，继续逗弄着女儿。

阿史那心中苦涩。这些日子她早就看出了他总是心神不宁，起初她不知道原因，后来听说了齐国送亲的队伍已经到达长安，便了然了他这反常的举动。

想必此刻，他的心早已飞回了长安，飞到了那人身上。

宇文邕淡然道：“确实是想回了，来这边这么多月，也该回去了。不过皇后你身子还没好，我们再等几日也可以。”

阿史那牵了牵唇，轻声道：“陛下若是有牵挂，先回去长安吧，不用留在这里陪我…”　

宇文邕闻言看向她，见她表情失落，又将视线移回了女儿身上。

阿史那皇后叹了口气：“听说齐国的公主已经到了一月，宫里也筹备得差不多了。毕竟是两国的婚约，一直拖延也不好…陛下若是愿意，先行回宫便是…我也是远离家乡而来，能理解齐国公主的心情。她现在恐怕会有很多的不安，比我更需要人去安慰和陪伴…”

宇文邕心中一动，有些感激地看向她。

他确实娶了一位好皇后，她明明介意自己心里装着她，却对自己说这些…

“陛下…”阿史那见他不语，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宇文邕将孩子交给了宫女，挥手示意他们先行退下。

两人对视着，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宇文邕轻轻揽过了她。

阿史那顺从地靠在他肩头，很希望他说他不走之类的话，可是她知道他不会…

“谢谢…”宇文邕想了很久也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阿史那抬起头来看着他，强压着悲伤道：“都说了，夫妻之间，有什么可谢的…陛下一路要小心…”

“恩…”宇文邕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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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带着宇文神举和若干侍从先行启程，终于在乞巧节前赶回了长安。

宇文护对此只是一笑了之，心道祢罗突还真是不争气，竟然这般沉不住气，见面时还不免以兄长的身份说了他几句。

宇文邕一一应是，表示受教。

听说陛下归宫的消息，尘落的心平静了许多，之前那些委屈的感觉也淡去了不少。只不过碍于礼节，他们还是没有见面。

乞巧节当天，宇文邕让何泉将不久前盐州献来的白兔送去了云和殿。

尘落看到何泉拿来的小白兔，笑着打开笼子将它抱了出来，轻轻摸着它的绒毛。

白兔的身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尘落拆开它，看到里面有一张字条，上面是他刚劲的字：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不自觉地勾起了唇，心里更加甜蜜。

何泉看到尘落开心的样子，在一旁解释道：“殿下不知道，这只白兔是盐州进贡的圣兽，陛下谁都没给，特意留着回来送给殿下的。”　

尘落心里开心，嘴上却不满道：“明明是乞巧节，第一次听说这天可以送兔子。陛下是又把我当了嫦娥吗？亏他想得出来。”

“这…”何泉以为她不喜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尘落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忙道：“何寺人不必在意，我随口说说而已。”

何泉松了口气，又恭敬道，“殿下可有话要带给陛下？”

尘落想了想，将白兔交给他：“何寺人请等一下。”

“是。”何泉应道。

她迈着轻盈地脚步跑回屋子，提笔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男子正在仰头看着远方的月亮，而月亮中是一个女子抱着兔子，面含笑容。

既然他送兔子，自己就画嫦娥和后羿好了。

她又拿出一张纸写道：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这话是说得牛郎和织女，应时应景，也附和她此刻的心情，邕哥哥看了一定会明白。

做这些时，她嘴角一直挂着甜甜的笑容，竟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满心欢喜地把这些交给了何泉，客气道：“有劳何寺人帮我转交给陛下。”

何泉接过画，恭敬地应下，又向麟趾殿行去。

宇文邕看了他带回的东西，不禁问道：“她看到兔子什么表情？”

“回陛下，殿下一直在笑。”

宇文邕轻笑一声，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手中更是小心地拿着她送来的画，心里回味着那句：“脉脉不得语。”

几日下来，尘落天天都看着兔子发呆傻笑，这让随她同来周国的两个宫女都有些好笑。

她们也算从小看着她长大。虽然殿下小时候很顽皮，不过这些年以来深沉了许多，特别是在太皇太后离世后，她们很久没看她像小孩子似的这样开心了。

看来殿下嫁给周国的皇帝真是件好事。

过了几天，尘落收到了宇文邕让何泉送来的另一封信，上面写着：今晨偶见园中莲，出淤泥而不染，甚似卿，本想折之相赠，但莲者不可亵玩，遂邀卿来日同赏。

尘落看后又进屋画了一幅画，画中是一男一女共赏四时之花。同样附了一张纸，写道：若是君愿，来日同赏四时之花。予最爱梅，迎风傲雪，香自苦寒。

宇文邕看后摇了摇头，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她的志节。

梅的顽强又岂是莲可比。

莲花经不起秋日的雨打风吹去，梅花却会在雪中胜放！

她说爱梅，倒像她一样，在面对苦难和无助的时候，总是自己坚强地走下去。

前些日子，齐国探子来报的事情他略有耳闻。

听到齐国百姓对她的议论，他很心疼她…她私通外邦这样的事情，连他这个周国的皇帝都不信，没想到齐国的百姓竟然相信…真是可笑可悲！

可是面对闲言碎语，她从未抱怨过，只是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就如当年他们初识的时候，她心里因为亲人离世难过却只是默默吹着曲子相送，而不是去找人哭诉…

不过他还听说了她先前确实想要逃离邺城的事情，不知道此事是否是因为不想嫁给他？抑或是害怕嫁给他？

好在她最终来了，他很开心。

他起身立于窗边，掏出怀里的弯刀，紧紧握在了手中。

落儿，这弯刀之约，你既来赴，我定当同守！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阿史那的亲们不要拍我…
本章过渡，下章大婚~撒花~~





第13章　洞房花烛
简介：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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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两人互相往来的信件和画中渐渐流逝着。

半月后，终于到了选定的黄道吉日。一大早，尘落就被宫人们折腾起来。

曾读梁人傅玄的乐府，她当时不甚理解，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什么叫：头安金步摇，耳系明月珰。珠环约素腕，翠爵垂鲜光。

虽然这一身铃铃铛铛让她觉得有些沉重，但一生能有几次这样的日子，自应珍惜才是。

黄昏时分，正是阳往阴来的好时辰。

周宫之中，张灯结彩，喜乐声声，鞭炮阵阵。

尘落着着玄色的袆衣，稍显庄重深沉。好在布料上有彩绢刻成的雉鸡及彩绘的纹饰点缀，这才让整件衣服不再压抑，反而增添了些许灵动之感。衣内缀着的白色夹里，更衬其纹彩精致。

宇文邕头戴冕冠，身着衮衣。暗雅的红色下裳，配以深沉的玄色广袖，又纹以山川，龙，星辰等物，英气十足。

他牵着她，远远望去确是一对儿碧人。

行了一系列繁复的礼仪，尘落被送回云和殿中。

红烛的光影偏斜，打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坐在红罗帐中，袖中的手交握在一起，心里有喜悦亦有紧张。

她竟然真的嫁给了他，总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那样不真实，又那样让她有些希冀。

她不知道他何时回来，但是却很希望外面的宫宴赶紧散掉…这样她就能见到他了……

不自觉地想起他们的初识。

柳絮纷飞的季节里，她一身红衣，只不过坐在马上飞快瞥了一眼正在看她的他，却不想那一眼便决定了此生…

之后他们因为笛声再次相遇，他骗她说是从西域来的商人，他说他叫文睦…自己也骗了他，说自己姓陈…

“吱”的一声，门开了。

她回过神循声望去，正看到他嘴角含笑地走了进来。

宇文邕摆手示意侍女们退下。

门缓缓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拿起桌上乘着酒的合卺，走到她身边坐下。将一半合卺递给她，嘴角清扬地看着她羞涩的表情。

尘落见了，小心地接过，脸色微红，视线从荡漾的液体上移到她日思夜想的人。

《礼记》中说：共牢而食，合卺而醑。饮下此酒，今后便是一体，尊卑荣辱当共同面对。

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宇文邕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句：“终于娶到了你…有妻如你，夫妇何求…此酒当与夫人同饮。”

说完他抬了抬手中的合卺。　

尘落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喝下了酒，也不知道是酒劲太大还是和他挨得太近，脸上的红晕更甚。

房间里有些安静，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烛花偶尔发出的嘶嘶报喜之声。

宇文邕拿过她手中的合卺随手丢回桌上，轻轻拥住了她。

尘落面色微红地靠在他肩头，声音很轻：“邕哥哥，我竟然嫁给了你…这有些不真实…可我知道是真的…但我好害怕…因为这幸福来得有些突然…它也许会很短暂…明日就要消失…”

“不会的…”宇文邕边说边解下她发间叮叮当当的饰物。

他将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头深埋在她的脖颈：“落儿，相信我，我会让你一直幸福下去。”

“可是邕哥哥是皇帝…不说最是难测帝王心…想到我们齐国的皇帝…我祖父和父亲，还有我二叔…他们都有很多女人，有些他们也许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一时兴起就临幸了…有些虽然喜欢但时间久了也难免会有新的喜好…连我五哥也有好多姬妾…”尘落小声地嘟囔着，“要是有一天你和他们一样厌倦了我，是不是会丢下我，然后再找别的女人？…”

宇文邕抬起头，和她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不安的眼神，轻皱的眉头，还有微微噘起的小嘴，不禁有些好笑。

他喜欢看到她因为自己的事情吃醋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吻住她的红唇。

尘落有点蒙，眼睛眨眨地看着眼前的人，忘了回应，直到被他挑开她的贝齿，才惊觉过来，顿觉脸颊发烫。

他看着她灵动慌乱的眼睛，放开她笑道：“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对自己也这么没信心？我和你们齐国的皇帝不一样！”

尘落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他确实不一样，很早前她就这么觉得，他若亲政，应该会是个好皇帝…

宇文邕见她不说话，继续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可却不怎么好女色，而且我的处境也少有能看上我的…就你这样的小妖精不知道怎么迷惑了我，又有些死心塌地的来找我…若是有天厌倦了，估计对别的女人也难有兴趣。”

尘落一愣，不满道：“人家才没有迷惑你！而且我哪有死心塌地的来找你…”

说着说着感觉到他一直徘徊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低下了头，声音怯怯地问道，“那你会厌倦吗？…”

“这个吗…”宇文邕轻笑一声，做出沉思状。

尘落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抓着他广袖的手不禁紧了又紧。

见他不答，她竟有些害怕起来，正要再开口问他，下一秒却被他带着倒在了床上。

宇文邕倾身吻住了她的唇，交缠许久才放开道：“落儿，你终于属于了我，我若不珍惜，岂不辜负了上天的这些安排…”

他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又道：“我早就说过，当你一身红衣闯入我的视线便闯入了我的心，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尘落轻轻喘息着，眼中似乎盈出一些湿润，很久她才抬手揽住他的脖子，轻唤出一声：“邕哥哥…”

“良辰美景，夫人倒是主动。”宇文邕调侃道。

尘落羞涩地移开了视线，嘟囔道：“才没有呢…”

宇文邕也不再逗她，手划上她的衣领。

她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屋中烛火昏暗，帘帐上人影摇曳。

他看着她的青涩，柔声问：“疼吗？”

尘落眼眶微红，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旋即又迟疑地点点头。

他捋了捋她的额发，轻吻住她，更加温柔。

云雨过后，她靠在他的臂弯里，像只慵懒的小猫：“邕哥哥…嫁给你，我虽然一直在害怕却很开心…今天也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宇文邕手指勾着她的青丝，听到这话似乎很满意，又将她拥得紧了一些。

尘落心里有些甜蜜和温暖，她其实还想问，邕哥哥会不会永远不和齐国打仗，可是她最终没有说出口，而是在他怀里蹭了蹭。

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希望永远记住这晚的快乐…

宇文邕见她这样，宠溺地吻了吻她的头顶：“从第一次和你在邺城分开，你送我弯刀开始，我就想若今生能得到你该多好？不过现在我却有些害怕，我本是无所牵挂之人，现在有了你，也有了牵挂…若我保护不好你…”

尘落抬起手指按上他的唇：“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如果我失败了呢？你会害怕吗？”

“恩嗯？”尘落凝着他，突然笑道，“或许会怕，但是想到是和邕哥哥一起，我就不怕了。在邺城的时候我就说过，不论生死都愿意陪着你，现在既然嫁给了你，更应如此。我曾听说过你姐姐宇文皇后的故事，心里钦佩，如果你败了，落儿亦不会独活，也会和她做一样的选择。不过我相信邕哥哥不会败，而且我们一起面对的话，再大的困难也能解决…我也要保护好邕哥哥！”

“呵…”宇文邕笑看着她，心里漾起温暖，他淡淡道，“应该我保护你才对…”

尘落也扬了扬嘴角，没有再说其他。

宇文邕也不再多说，只是与她面对面躺着。

彼此的眼里都满满是对方的样子。

落儿，你愿意与我同生共死，我很开心，但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是元钦，不会让自己这样一直屈人之下，宇文护也不是父亲，也不可能像父亲那样众望所归。

皇姐为了元钦出言顶撞父亲，父亲其实是希望她回心转意才让人带去的毒酒，以逼她回来，可是皇姐义无反顾地喝了…

如果我真的命在旦夕，我会送你离开，让你好好活下去…

尘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却觉得此刻很幸福。

如果时光能够停滞，她希望他们永远可以这样平静地躺着，互诉着悄悄话，互说着甜言蜜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洞房情节，还真是不太擅长…这节微短了些…
婚礼之事百度百科了很多名词，勉强凑出服饰和仪式，于是深感之前写阿史那大婚实在是太不认真了…得空再去改那段…这衣服色彩着实有点深沉…
关于盖头此物没有出现，是因为查到它虽然起源于南北朝，但是真正开始用于婚礼似乎是在后晋。
另外，之前有提到洞房花烛一词出自庾信的《和咏舞》，原句是“洞房花烛明，燕余双舞轻。”，写到洞房所以提一句。

8月18日删减情节顺便增加宇文皇后的部分





第14章　优游卒岁
简介：新婚燕尔情意绵，同往旧宅怀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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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三竿，阳光静静洒进了室内，洒在了躺在床上的人的脸上。那感觉，暖暖的。

尘落抬手揉了揉眼睛，有些恍然，她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侧手摸摸床侧，身边已经冰冷，想来他走了很久…

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下一秒她猛地坐了起来，对着门外喊道：“来人！来人！”

侍女们鱼贯而入，齐国随行的两个宫女上前问道：“夫人可有什么需要？”

尘落反应了几秒，才想起她已经被封了夫人，这个称呼她还不太适应。

想到昨夜，她脸上泛起红晕，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摇头甩掉刚刚那些回忆，她严肃地咳了两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回夫人，已经快辰时了。”

“啊？！”尘落尖叫一声，忙捂住了嘴，又对着齐国来得两个宫女小声道：“怎么不早点叫醒我？陛下下朝了吗？今天是不是要去给太后请安？我…”

侍女见她这样，有些好笑，忙道：“陛下下朝回来见您还在睡，说许是您昨夜太累了，让我们不要打扰，他先去麟趾殿找宇文孝伯大人，晚些再回来。至于给太后请安的事情，等陛下回来自会陪您一起去的…”

“那…皇后殿下那儿？”尘落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我用不用去…”

“陛下说皇后殿下还在醴泉宫未归，等她回来您再去便是…”

尘落“哦”了一声，有些犹豫地问道：“那我还用去见其他人吗？”

“夫人的位份仅次于皇后，应该是其他人来拜见夫人才是…”

尘落吁了口气，算是放下心来。她可不想被人说自己或者齐国的公主没规矩…

“请姐姐们先帮我准备些热水，我想沐浴一下…”她伸展了下筋骨，琢磨着自己还没看过长安宫殿的样子，一会儿要出去走走才行。

沐浴后，她本想穿上自己常穿的窄袖衣衫，可想到既然来了周国，终究要适应这里的生活。而和齐国比起来，周国注重汉化，若是总穿齐国没怎么汉化的衣服，终归不太合适，所以她翻出高纬送给她的嫁妆，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广袖长衫。

轻盈的广袖，飘飘似鲜，料子也是上好的蚕丝所制，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她边欣赏边感慨着堂弟这手笔…

不过穿惯了窄袖的她，此时还真有些不习惯。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干起事情来确实不够方便。

换好衣服，侍女们又把她按在镜前帮她绾出高耸的发髻。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微微有些失神，其实在齐国的时候她很少弄这些发髻，宫里的妃子们很喜欢曹魏时留下的灵蛇髻，还有南朝来得飞天髻。

但自己觉得那些都太夸张，所以多数时候都像草原女子那样随意的编盘成小辫儿，或者偶尔披散一些。今日被突然搞出这高高的发髻，感觉好别扭…

犹豫很久，她还是将发髻散了下来，又找了一根木簪将头发绾起，不加其他配饰。

看着这样的自己，她觉得清爽了很多。

她将视线移开铜镜，回头正看到宇文邕站在门边。

他一身窄袖的布袍，头带幞头，正对自己笑着。

“陛下…”侍女们忙向宇文邕行礼。

宇文邕摆了摆手，挥退了她们才走过来。

“你在宫里穿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仆从呢？”尘落不禁有些好笑，虽然她以前看到得也多是他着布衣的样子，但那时却没有多想，今日见他这身装扮才回想起来，那次她在周国的时候，他好像除了宴会穿得正式一些，来找她时也是穿得布衣…

“衣服吗，有得穿就好。而且非正事的时候还是这窄紧的袖子服方便些。”

“那我也想换…”尘落听了忙道，“广袖好不方便…”

宇文邕刮了刮她的鼻子：“我觉得你穿得挺好看的。就怕你嫌弃，我这个皇帝比较穷，没有你们齐国的皇帝大方，一看你这衣料，就不是我后宫出的。”

尘落闻言神色突然暗淡下去，想到堂弟高纬连宫女都赏赐价值万金的衣裙，而且只穿一次就焚毁的也不在少数，突然觉得邕哥哥这话听着很是讽刺…

“你出去一下…我换件衣服…”尘落轻轻推了他下，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宇文邕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中有不妥，他牵过她的手：“好像我说错了话，你别生气。今日就穿着这件吧，要不做了这么贵的衣服不穿也是浪费…”

尘落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又没说错…只是听你这么说，自己都觉得有些羞愧…”

“做那些的又不是你，你羞愧什么？看看我夫人这样子，清水芙蓉，天然雕饰，别有一番风韵，深得我心。”

“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巧舌了。”尘落不好意思起来，“你说得对，衣服，有的穿就好…我跟了个这么穷的夫君，自然也要勤俭才是，这件衣服估计够很多人的温饱，要不我只穿这一次，咱们找个人拿去当掉，再把钱施舍给穷人怎么样？”

“呵…有这么会掌钱的夫人，看来以后不用担心了…”宇文邕笑着拥过她，被她这样的想法逗得有些好笑，“这是齐国送你的，你留着便是，要是哪天我真穷得不行了，咱们再当掉不迟。”

尘落听到他的口气，略带不满道：“不许嘲笑我的想法…”

顿了顿她又道：“要是陛下有天穷到需要后妃当衣服，那估计周国的百姓真的苦不堪言了，还是不要有那一天的好……”

宇文邕含笑地看着她，眼角的余光却瞟向了窗外，刚刚那里似乎有人影，是堂兄的人吧？…

尘落见他一直不说话，诧异道：“邕哥哥？”

宇文邕收回了神思，看着她脸上的红晕，笑道：“夫人现在似乎越来越容易羞涩了。”

“哪有？”尘落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轻跺了下脚。

宇文邕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一会儿用完膳，我们一起去含仁殿给母后请安，之后我带你在宫里走走，那天你可是答应我要陪我赏四时之花的，虽然晚了些，但是此时莲花还有不少。”

“好。”尘落一口应下。

午膳之后，两人从云和殿行到含仁殿。尘落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似乎对这宫殿有着很大的兴趣。

宇文邕握着她的手，时不时对她摇着头笑笑：“邺城的宫殿不是也这样，你怎么好像没见过似的？”

“不一样的。不知道昔日的汉宫会是怎样的壮观？”尘落感慨道。

“奢华的外表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