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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倾华-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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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园客栈里,苏二正站在柜前忙活,二楼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似乎是穆老板带着人在整理二楼,很是热闹。
  苏二看到她眼睛一亮,连忙朝二楼道:“穆老板,凌姑娘来了。”
  穆老板转眼就下了二楼,看到她一身湿透的连忙拉着去换衣服,还吩咐苏二煮了姜汤过来,一切正如皇甫策所料的那般。
  “这天气容易着凉,姑娘要小心!”
  “好。”
  “二楼正在修整,你先睡一觉再上去。”
  “那怎么行,我答应穆公子说要帮忙,还是现在就上去吧。”
  “怎么不行!我说怎样就怎样,等下该到姑娘帮忙时自然不会客气。”
  “好。”
  她昨夜没怎么睡,一躺到床上便睡着了,这一睡便到傍晚才醒来。
  
  傍晚时分,一名太监穿过街道小巷直奔雅园,此时她正在吃饭,那名太监走到客栈朝柜台横了一眼,“店小二,那位凌云心可在此?”
  这偏僻之处竟然会有宫里的太监来访,苏二心下诧异,面上却是连连讪笑,“在的。”
  
  “快让她过来一趟。”太监刚说道,她便匆匆下楼,“这位就是凌姑娘。”一旁的苏二朝他道,夷州凤王弃千军而取一人,台上平淮王求婚,朝上为这人拒娶三公主,他本以为此人倾城国色几近妖姬,岂止眼前的女子一身布衣,看起来很是寒酸,当下冷了眼。
  这等女子也值得王公子弟为她倾心?
  这等俗人也值得轰动帝都?
  真是笑话!
  那名公公望着那布衣径自冷眼,连看她的脸也不看一眼,她自然心领神会,在穆老板领她去换衣服,她随意挑了一套最朴素的,没想到竟遭到这太监的冷眼,她倒是不以为意,洒脱笑道:“不知公公找草民何事?”
  “凌云心,今夜宫里盛宴,三公主特意命我带你前去赴宴。”
  “三公主皇甫凌?”她陡然讶异,那个皇帝要指婚给夏侯祈的三公主?
  “放肆!公主岂是你这等草民可以直呼姓名的?”
  “草民愚钝,还请公公恕罪。”
  “免了,随我走吧。”
  “那怎么行,草民这等打扮,去了只怕污了公主的眼,请稍候。”
  “那么,快点。”
  
  穆老板听到她要去宫里赴宴,连忙拉着她进屋打扮,先是翻箱倒柜拿出一套天青色衣裙让她换上,“今晚一定要为我等草民争口气,不要输给那位公主!”
  “当然,穆老板记得帮我打扮得美若天仙,神采奕奕,到时候定要艳压群芳。”
  宴无好宴,今夜总要面对一些冷嘲热讽,好好打扮一番才不会输了先机。
  还有,今夜夏侯祈也会赴宴,她不想在他面前消极低沉,而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穆老板为她梳发,她径自为自己上妆,略施薄粉,胭脂点唇,石墨画眉,镜中的女子清雅绝俗,顾盼生辉。
  待她下楼,苏二怔怔的,那名太监已是目瞪口呆,她淡淡一笑,“请公公带路。”
  待他们走远,苏二啧啧赞道:“主人好眼光!”
  穆老板轻笑,“那是当然!”
  
  十月十六日,皇宫内廷盛宴,近在帝都的皇子都要赴宴。
  重光殿里,云明朗也在为皇甫策“化妆”。只不过他手中那点白粉涂在那人脸上,却显得容颜苍白憔悴,病态恹恹。
  “殷后派人送来那么多燕窝,总要让她相信我中毒非浅,才能全心放下戒备。”他一边照着镜子一边说道,云明朗点了点头。
  片刻后,一副病态恹恹的皇甫策前去赴宴。
  
  宴会定在御花园,说是皇帝祭祀归来的聚会。
  皇廷园林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不可方物。
  凌云心跟着太监到御花园,夏侯祈已经站在入口处等她,今日的他一身紫袍,依旧是风流儒雅之姿,看到她不由得扯起一丝苦笑,她站在拱桥上顿时讶异,从太监那里得知这是一场内廷宴会,赴宴的应是皇室中人,不想三公主请她赴宴,连同平淮王也被请来,真是令人意外。
  虽然疑惑,她还是淡漠地行礼,“参见王爷。”
  夏侯祈上来正要牵她的手,一声轻笑传来,一名盛装高髻的女子走来,宫灯映照她的丽颜,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夏侯祈立即行礼,“参见三公主。”闻言,凌云心已知晓此人的身份,跟着一同行礼。
  
  三公主皇甫凌笑着请两人起身,关于帝都那些传闻她早已熟稔于心,顿时仔细瞧着这个“蛊惑”六哥皇甫策、令平淮王拒婚的江湖女子。
  肩若削成,腰如约束,眉如翠羽,一身天青色更是衬得她清丽脱俗,可那双眉中又隐隐带着一丝英气,不同于雍容女子的高贵典雅却是浑然天成的不羁洒脱。
  “传闻果然不假,凌姑娘天生丽质令人欣赏!”皇甫凌笑道,凌云心早就听闻这位公主睿智聪慧,颇得皇帝欢心,当下便道:“公主蕙质兰心,在下听闻也是钦慕!”
  “既然彼此欣赏钦慕,今夜不妨与我叙旧畅谈如何?”
  这言下之意是要她陪伴身侧了,凌云心随即道:“多谢公主美意,在下一介草民岂可与公主同坐?”
  
  皇甫凌笑了笑,“难道凌姑娘准备与平淮王同坐?”
  “公主说笑了,在下与平淮王不过是普通朋友,又不是女伴,怎可随意陪伴?”
  一句话撇清了两人的关系,也撇清了公主将来对她动怒的缘由——她与平淮王并非互相爱慕的恋人,拒婚公主与她无关,将来更不可能毫无理由迁怒到她身上。
  
  “既然如此,那便坐在本王身边吧。”有人朗声笑道,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清贵出尘,美妙绝伦。
  她心头隐隐一跳,垂首敛下眼里跳跃的光芒,淡笑道:“凤王说笑了,今夜盛宴蒙三公主之幸赴会,自然要陪着三公主。”
  
  皇甫凌闻言随即笑吟吟道:“六皇兄,真是对不住,是我先请凌姑娘。”
  皇甫策咳嗽一声,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三皇妹说笑了。”
  于是,皇甫凌带着凌云心入宴,皇甫策和夏侯祈各自望了一眼,一人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冷淡,一人眸光一沉,满腹不快,在他们身后,陡然有人轻哼一声,正是太子皇甫胤。
  于是,那两人终于明白她为何跟着三公主入座,朝太子行礼后便一起入宴。
  
  随后,宁王、晋王、兆王及携同的王妃,其他三位公主与四妃齐齐出现,最后到的是帝后。
  众人齐齐叩拜,皇帝和皇后相视一笑,扬手道:“平身。”
  众人起身入座,随后帝后两人说起家常,诸人有说有笑,除了皇甫策、夏侯祈和凌云心。
  皇甫策多年未在皇宫,实在很难融入那种其乐融融的气氛里,再者帝皇之家颇多顾忌,殷后对他心存不满,若借题发挥不免得不偿失,还有他现在是“病人”,应该维持着一副病态的样子,于是他“有气无力”地盯着眼前的酒杯,一言不发。
  
  凌云心听着那些恭维的话语,不免感慨身在皇室的憋屈,不仅要戴着面具做人,还要处处慎言讨得皇帝的欢心,丝毫没有平民百姓的欢笑畅言。
  
  夏侯祈身为外臣,静静凝听,面上凝着笑意。
  
  半个时辰后,话题终于从“皇后的鹦鹉”、“太子的孝言”、“晋王的附议”等等转移到三人身上。
  只见殷后朝皇帝笑吟吟道:“皇上,如今诸位皇儿早已嫁娶,只是凤王和三公主始终令臣妾挂心……”此话一出,凌云心终于明白今夜宫宴的主题——撮合她和皇甫策,夏侯祈和三公主,这个念头一出她便望向对面的皇甫策,只见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眼前的酒杯上,不见任何情绪。
  
  只听殷后又道:“平淮王相貌堂堂,凌儿聪明睿智,真是天生一对!”
  众人的目光随即转向这两人,三公主皇甫凌低首笑道:“母后说笑了,只怕凌儿入不了平淮王的眼!”她虽然低着头,可一旁的凌云心将她眼中的喜色看在眼里,想必皇甫凌早有意,而夏侯祈却未必有心,她望向夏侯祈,只见他扯了扯唇角笑道:“臣多谢皇后娘娘的抬爱,臣多年征战沙场,从将军荣至郡王,历来有武官的粗鄙,如此粗俗怕亏待了三公主!”
  
  这番话虽说婉拒却是说得道貌岸然,句句在理。
  一来当年的平淮王的确是从底层做起,官至郡王之前一直是武官,众人对武官的印象大多是言语粗俗,行事作风冲动,没有文官的言语体贴浪漫,所以皇帝皱眉,看了自己心爱的三公主一眼,再看平淮王的目光陡然森冷几分。
  
  “朕的皇女都出嫁了,现在只剩下凌儿了,朕突然有些舍不得,皇后还是先着急凤王的婚事吧。”
  “皇上说得极是,臣妾看着凌儿也有些不舍,倒是策儿,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再耽搁下去就是臣妾的不是了。”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皇甫策,但见他一副病态恹恹,微笑道:“儿臣多谢母后的关心。”
  他深知殷后的为人,绝不是撮合他和凌云心那么简单,既不表露出任何的期盼也不过分关注,只是表达谢意。
  
  殷后盯着那波澜不惊的面孔,眼中厉光一闪却是笑吟吟道:“臣妾听说,曲将军有一位女儿叫曲婉容,长得很是讨人喜欢,皇上不如召她来看看。”
  
  “好,宣朕的旨意,让曲婉容进宫。”
  “是,皇上。”
  一名太监领命退下,殿中忽地一片寂静,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凌云心身上。
  这一场宫宴明着皇室聚会,实际上却是相亲宴,为三公主和凤王而设的相亲宴。
  本来还以为皇后会撮合凤王和凌云心,岂知令有其人,望向她的目光有惋惜,有怜意,有叹息,当然也有窃喜。
  
  太子皇甫胤自然是窃喜的那个人。
  “母后向来慧眼识人,那位曲小姐一定是美丽大方,比起那些江湖女子可谓是知书达理,六弟一定会喜欢!”说着他朝皇甫策望去,那双浅淡的蓝眸里无波无浪,只是静静瞧着他,“听起来,皇兄似乎很喜欢曲姑娘?”
  
  情势忽然逆转,众人的目光顿时都朝太子望去,这太子好色早已传遍帝都和皇室,只不过无人敢向皇帝进言,今日经凤王这么轻轻一提,众人不禁暗自揣测,那姓曲的姑娘不是皇后想安插在凤王的人,就是太子看中的人,不忍被凤王相中,正思量着破坏这一场相亲宴!
  
  当然,太子脸色一黑,他不过想嘲笑那位凌云心一番,竟然搅了一趟浑水!
  这么想着,斜眼看向三公主身边的凌云心,只见她面色无波,盯着眼前的菜不发一言,随即嬉笑道:“六弟说笑了,我看这位凌姑娘……”忽地一个眼神递来,凌云心嘴唇动了动,太子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人密音告诉他——若再说下去,定将他强占掳人之事告诉皇上,于是他悻悻闭嘴。
  
  皇帝正想问太子的话,这时太监领着曲婉容到,那女子一身淡黄色云烟衫,白色千水裙,头梳芙蓉髻,娥眉淡扫,胭脂点唇,娇俏明丽,美艳炫目。
  
  “曲婉容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她下跪行礼,皇帝大悦笑道:“起来,让朕看看。”
  
  曲婉容施施然上前,笑盈盈地抬首。
  她等这一天似乎等很久了。
  自从被皇甫策驱逐离开,她在家里闷闷不乐又暗地里派人打听凤王的消息,不想这事被她爹曲将军知道了,一番教训后喝令她不准出门,可每日看她怏怏不乐终日叹息,前几日终于告诉她好消息——殷后正忧心凤王的婚事,不知怎地就让皇后召见,皇后似乎很喜欢她,特意派人通知她今日打扮一番,说是要面见圣上。
  
  “果然是闭月羞花之貌!”皇帝大笑赞道,殷后随即附和道:“是啊,皇上,你看曲小姐闭月羞花之貌,凤王玉树临风之姿,像不像一对璧人啊?”
  
  正低首的凌云心依然木木地盯着眼前的饭菜,身旁一只手伸来扯了扯她的衣袖,却是三公主皇甫凌,她袖下一指,凌云心朝对面望去,皇甫策正在看她,无惧于众人的目光,他的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身上,嘴唇动了动,那密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你希望我这么被动吗?”
  
  他不说,你希望我答应这样的赐婚?不问她的心意,不愤怒她的无动于衷,只是这么怜悯哀求的疑问,她微微一怔,他密音传道:“如果你也希望我将来幸福,不该是这样的赐婚。”瞬间,她有几分了然,皇室婚姻向来不自由,他不喜欢赐婚,如同他厌恶那座华丽的宫殿,束缚了他的自由也折断了他对幸福的向往,她明白他乞求帮助,可如何帮得不显山露水,这倒是一个难题!
  
  她皱眉开始沉思,浑然不觉对面那芝兰玉树的男子嘴角一弯,眼里像是一抹星光闪过,晶亮亮的。
  
  皇帝对曲婉容颇为满意,正欲开口询问凤王,凌云心顿时扯了扯三公主的衣袖,皇甫凌连忙起身道:“父皇,六哥脸色不好,莫不是得病了?”此话一出,凌云心也是微微抬首,这才看清皇甫策一脸病容,一直顾忌太多并未细看,现在望去,他面如白纸,低声咳嗽,像是经历一场大病,她顿时蹙眉。
  
  那话锋一转,皇帝也察觉到这点,“策儿,你风寒之疾还未痊愈吗?”这么一问陡然有些怒气,自从夷州回来,这位令他心怀愧疚的皇儿先是受伤又是染病,怕他累着了还不让他上朝,这如今都过去一两个月了,他怎么还未痊愈?这一定是那帮太医疏于职守,宫人照顾不周所致!
  “来人,让太医过来看看,还有,将重光殿当值的人都叫来!”
  
  皇甫策生病那时候只吃了宫中太医两三帖药,那太医过来支支吾吾,当即被皇帝以“疏于职守”的罪名遣出太医院,还有那些当值的太监因为照顾不周全部被罚。
  
  本是相亲宴却突然变成一场为凤王兴师问罪的宴会。
  
  殷后面色不霁,瞧着脸色发白的皇甫策,自然明白那是送去燕窝所致,深怕被皇帝发现端倪,故作关切道:“皇上,策儿就是因为身边少了个贴心的人,以后娶妻了自然就会有人为他思虑周全,照顾周到。”
  
  话题又转到赐婚一事上面,她不禁揣摩曲婉容跟皇后的关系,心念一转便想到了关键之处,扯了扯皇甫凌,衣袖一挥,桌上赫然多了三个字,皇甫凌眼睛一闪,连忙又道:“母后说得极是,我也很喜欢这位曲姑娘,想跟她敬酒。”
  
  殷后望向曲婉容,眼色急闪,可对方丝毫不觉,笑吟吟地执着酒杯上前,“婉容很仰慕公主,这酒是一定要敬的。”她一脸的天真烂漫,皇甫凌笑着执起酒杯,两人碰杯之际,一丝光芒闪过,曲婉容的酒忽然倒了出去。
  皇甫凌随即一闪,那酒刚好倒在凌云心身上,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来曲姑娘想敬酒的人是我。”凌云心轻轻一笑,起身凝望。
  曲婉容原本有些迷糊,关于那酒怎么倒出去的始终不解,可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道:“是……”凌云心连忙接口道:“曲姑娘莫不是把我当成敌人了?所以方才故意倒出来的吗?”
  此话一出,曲婉容百口莫辩,一来凌云心跟皇甫策关系非凡,有心人看到那一幕都会以为她故意对付凌云心,二来这当着帝后的面,如此是否失了仪态?眼下若是恼怒那岂不是更失仪态?
  所以她僵直地站在那里,咬紧嘴唇一动不动。
  
  皇帝对此颇是不悦,凌云心连忙道:“皇上,皇后娘娘,草民这样有污圣颜,先退下了。”皇帝正要挥手让她退下,一旁的贤妃突然道:“皇上,漪兰殿离这里很近,可以让凌姑娘去那里换套衣服。”
  皇帝还未说话,凌云心连忙又道:“多谢娘娘。”
  皇帝向来宠着贤妃,当下便挥挥手,“好,爱妃带着她先退下吧。”
  “是,皇上。”贤妃盈盈一笑,带着凌云心先退下,期间皇甫策望来,她侧首便垂下目光,哪怕取消夏侯祈的承诺,她也不想回头。
  
  夏侯祈一直望着两人,那贤妃朝他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进眼底。
  
  “皇后,策儿娶妻是大事,还是多多斟酌吧!”
  皇帝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否定了煞费苦心的曲婉容,皇后心中愤怒却故作平静,笑吟吟道:“臣妾明白。”然后她随即命人送曲婉容出宫。
  
  宫宴继续,皇后命歌姬献舞,丝竹绕耳,觥筹交错,皇帝兴致勃勃地看着,与皇后谈笑风生,其他人低头交谈。
  
  走出御花园,凌云心与贤妃走向漪兰殿。
  风清月朗,身侧雍容娇媚的女子缓步走着,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沁入鼻间,凌云心脚步一顿,拱桥之上,湖水之下清晰映着两人的身影。
  那雍容女子头上金光熠熠,一支华美的凤钗赫然醒目。
  栀子花的脂粉……华美的凤钗……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夏侯祈心仪的女子是谁了。
  隔着宫阙,隔着君臣,这样的关系……她恍然觉得很可笑,嘴角一扯却是嘲讽的弧度。
  漪兰殿近在眼前,她忽然不想去了,淡淡笑道:“多谢贤妃娘娘美意,在下身体抱恙,还是先行离开吧。”
  
  贤妃脚步一顿,轻轻拔下头上的凤钗,抚着上面的流苏满目眷恋,轻轻道:“这凤钗漂亮吗?”
  她笑了笑道:“对娘娘来说一定很漂亮,对我却未必是,这世间空有外表却无实质的东西太多,不要也罢。”
  贤妃微笑了然,“不想看看这凤钗华美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什么吗?”
  贤妃忽然握住她的手,握着钗子底部让她看,那镂空的钗股里藏着卷起的纸条,她先是诧异,随后淡笑道:“不知娘娘想说什么?”
  “随我回漪兰殿。”
  “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刺杀

  
  一进殿,贤妃便开始点起熏香,那烟气袅袅,飘过绣着海棠花的帷幔,掠过珍珠幕帘,一室都是淡淡的栀子花香,那雍容的女子靠在沉香榻上说起往事。
  那飘渺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揭开了往事的面纱。
  
  “我的名字是郡太君取的,姓夏侯名萱,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妹妹……”
  透过袅袅香气,她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子,依赖着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在三阁里四处闯荡,她伤了痛了始终有他在身边,她眼里看不到其他男人的优秀,只有他的影子,一次次清晰地印在心头,直到镌刻成为永恒的记忆。
  
  “那一次,妖舞殿的人偷袭三阁的人,听到‘夏侯家代代单传’我终于知道我们不是兄妹,这时三阁突然发现最致命的不是立足于江湖与之对抗的妖舞殿,而是埋伏在深宫,暗中牵引帝王和君臣关系的那个人,一个妖媚如狐的后宫女子,她一句小小的笑话差点令夏侯家覆灭,与此同时,那一年竟然被查出夏侯家私藏兵器,此事轰动帝都,三阁里众人奔波劳碌,终于将此事压了下来。”
  
  得知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她内心深藏爱意一夜之间飞速成长,她不想当他的妹妹,她想当跟他携手一生,白头偕老的那个人,只是命运终究弄人……
  
  “三阁害怕深宫那个女子再掀起滔天的波浪,准备在宫里安插一个女子,为了养育我的夏侯家,我改名华萱嫁给皇帝。”
  
  “我愿为夏侯家牺牲一切,可你必须给我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此生唯有夏侯萱。”
  “好,我答应你。”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记住你的诺言。”
  十六岁的少女将手交到他手里,两人相视久久,那一刻对她而言是沧海桑田,是海枯石烂,可对他而言,只是须弥的一瞬,在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永恒的爱情。
  她带着对他的爱意委身另外一个男人,在每个鱼水之欢的夜里幻想那个男人就是他!
  她爱得有多炽烈就有多绝望,可她一直抱着希望,那么多年来没有听说他心仪哪个女子,直到凌云心的出现,多少的书信飞出宫城抵达夏侯家都没有回信。
  
  那一次,她写信提醒他——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那时候他竟然在华州,追着这人跑到了圣教……
  
  望着眼前的英气女子,她眼里闪过愤恨的光,只是一瞬便落海无形。
  
  “为了除掉夏侯家的敌人,我嫁给皇帝,夏侯家从此没有夏侯萱这个人,三阁里有关我的记载都烧毁了。从那以后,我只是华萱,将少女最美好的时光都辜负在深宫里,就算再伤心难过也无可奈何。这些年来,我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联系三阁的人,今夜你看到的凤钗,还有他送给你的东西,其实都是我们近来联络的东西。”
  
  “一切都是你误会了,他并不爱我,我只是当他是哥哥。”
  
  她低着头,尽量让自己语气缓和下来。
  那些说出的话是说给凌云心听的,而那些回忆她回想着,始终没有说出来,凌云心听完只明白个大概——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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