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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倾华-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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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反复,如此循环,阴司斗笠下的脸已经阴沉得像是乌云罩顶,皇甫策倒是淡笑自若,优雅自如。
  最后,没有一人被选中。
  最后,所有被带出宫廷的小姐都记住了歹毒的一人——阴司。
  都是这人以面相、手相、言行举止否定了凤王对她们的第一印象,都是这人破坏了她们当上太子妃的美梦,都是这人踩碎了她们踏上凤座的第一步门槛。
  每家小姐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穷尽恶言,极尽骂道将阴司彻头彻尾说了一番。
  如此一来,诸多大臣对阴司心怀怨恨,一场选妃会令阴司成为众矢之的。
  
  翌日,太白酒楼里说起选妃的趣闻,从姜小姐说到秦小姐,有孤星入命,有断掌克夫,有脂粉浓抹等等,瞬时那些倾慕的世家子弟对这些小姐望而却步,这以后,那些小姐能否嫁得出去无人可知。
  于是,惊闻此事的大臣们再也不敢将自家的女儿往宫里送。
  于是,一场选妃落下帷幕,所有大臣都记住阴司的歹毒。
  于是,朝中有人开始弹劾阴司,以国师府四周民宅空旷告阴司私占民宅。
  于是,朝廷风向急转,还念着铲除江湖势力的那帮老臣开始痛斥阴司的种种罪状。
  皇甫策起初还为阴司说“好话”,后来弹劾的大臣实在太多,可苦于证据微薄,皇甫策只要命众臣多多搜查证据。
  
  一场选妃会变成弹劾国师会,这让皇帝很苦恼,召皇甫策进宫,话题再次回到铲除圣教一事。
  “父皇,圣教教众众多,想要铲除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某人开始打圆场。
  “你有何想法?”皇帝沉声问道。
  “父皇想行兵围剿圣教,此举必须慎之又慎,一来圣教凌家乃皇甫虚之后,无实证乱兴兵只会落人口实,到时史官一写,只会为父皇招来骂名。二来儿臣刚刚被立为太子,人心不稳,手无兵权,心有余而力不足。”
  字字句句,真真切切,有理有据。
  连皇帝也差点以为之前的想法是错的,这儿子还是很为朝廷着想。
  他叹道:“朕可以将兵权交给你,不过要等你纳妃之后。”
  那女子的存在始终是个障碍,他绝不允许皇家的人娶凌家的后人。
  “父皇多虑了,儿臣现在不想要兵权,先找到七皇弟才是首要之事。”
  “好了,你退下吧,朕有事再宣你。”
  “是,儿臣告退。”
  
  皇甫策前脚刚走,阴司便入殿。
  皇帝眼中厉光一闪,阴司不经意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阵冷风吹过,皇帝赫然开口道:“还记得你当年答应朕的事情吗?”
  阴司轻笑,“臣从未忘记。”
  皇帝笑了笑,“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阴司点点头,“三天后,一切如皇上所愿。”
  
  昙州,云英郡,千夕山。
  昏迷多日的风随雪终于醒来。
  他第一眼看到围在床头的月孤鸿,两鬓发白的前辈正在眼前晃荡。
  他想,他一定身在地狱,否则怎会见到死去多时的武林前辈?
  这一瞬间,百感交集,对同伴的牵挂,还有那个领着他们走在前头的人,那个说“本王与你们同在”的白衣男子,末了,他还欠他一个答复,至死都该记得。
  “月前辈,当年你为何见幽冥殿殿主封野?”
  “封野?”月孤鸿施针的手一顿,那好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她努力回想,过了半晌才道:“他问我倾城之泪里有什么,我说那里面藏着我师父的魂魄。”
  “倾城之泪里藏着晏女侠的魂魄?”这何止离奇,简直是惊悚。
  月孤鸿嘻嘻一笑,“我骗他的,为的是套出那个预言。”
  “预言,定江山的预言?”风随雪不解,“以前辈之能难道还要靠封野预算吗?”
  “小子,你懂什么,封野可是我师父的师弟,其实我应该唤他一声‘师叔’,但是老娘真是讨厌他身上那股阴森森的气息,所以没有唤他师叔。”
  “这么说,凌姑娘是异星的传言最初也是从那里得来的?”
  “是啊。”
  “前辈当初夜观星相也是如此吗?”
  “是啊,在幽冥殿看到的。”
  “月前辈为何那么相信封野?”
  月孤鸿轻嗤一声,“小子,他是我师父的师弟,不相信他难道相信你吗?”
  风随雪正想反驳,迎面一阵刺眼的白光照来,屋内的一切映入眼帘,他脸上忽现惊喜之色,“原来我还活着……”月孤鸿叹息一声,“这小子脑袋一定坏了。”
  “前辈,你听过噬魂吗?”风随雪忽然道,月孤鸿惊呼,讶异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古老的阵法?”
  “那是在幽冥殿看到的。”
  
  东宫。
  皇甫策刚刚外出,皇帝便谴人来传凌云心。
  她跟着传唤的太监走到太极殿,那里四周多了不少宫内禁卫,一个个面无表情,肃然以对,沉重肃穆的气息瞬间袭来,她忽地心有不安。
  随着太监的禀报,她连忙进殿,跪地叩首:“草民凌云心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帝正襟危坐,冷冷盯着下方的女子,不情愿道:“起来吧。”
  她迅速起身,皇帝冷声开口道:“朕听闻兆王失踪一事乃是江湖人士所为,特意立策儿为太子就是为了此事。”不用皇帝多说,她已从皇甫策听说此事,谣传是圣教的人劫持了兆王,她相信这一切纯属误会,当下便道:“请皇上相信,此事与圣教无关。”
  她的人还被押在帝都,颜倾玉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一直以来,侠以武犯禁,无知的江湖草莽只会用暴、力解决一切!”皇帝顿了顿,“朕知道,朕不过留你多呆帝都一阵子,圣教那些狂徒需要劫持亲王吗?”
  “这分明是诬陷,圣教的人若要动手,在稽州那时就会劫下兆王。”
  “大胆,你竟然敢说朕诬陷?”皇帝厉声道,她抬首,无所畏惧,“事实公道自在人心,如果皇上听信谣言,草民自然无话可说。”
  “你……”皇帝怒容满面,一旁的太监忙上前,“皇上,先喝口茶吧,发怒伤身啊!”皇帝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缓了缓神,半晌才道:“好,朕现在不说这个,朕要说的是你跟凤王的事情。”
  终于来了,她早知会有这么一日,抬首,目光坦荡,直视帝王。
  皇帝先是奉劝道:“你只是一个江湖女子,能为策儿带来什么?你也知道,当太子的哪个不需要家族的势力?有他们的支持才能稳定人心,有他们的支持才能真正立足,这些你统统给不了他,所以朕要他纳妃,为的就是帮他结交外臣,站稳脚跟。”
  她不为所动,勇敢地望着皇帝,“这些,圣教也能给他。”
  “笑话,一众的江湖草莽还能比得过帝都的名门望族?”皇帝的声音陡然提了起来,“朕奉劝你一句,别不识好歹,否则将来会后悔莫及。”
  “草民既然认定凤王就不会后悔。”一如他的坚决,她也是如此。
  “你这个狂妄无知的女子,还想麻雀翻身当凤凰?”皇帝轻蔑一笑,“先是跟平淮王暧昧不清,现在看到策儿当上太子又纠缠不清,这不清不白的身份还能配得上太子?简直是做梦!”在他眼里,世间的女子都是一样,趋炎附势,贪图利益的,眼前这女子也不例外。
  “你信不信,朕随时可以下旨剿灭圣教?一个背弃皇族的后裔而已,还以为朕怕你们吗……”
  再多的指责和谩骂也无法改变她的心意,她一如既往的平静,眉眼一弯,忽然笑道:“皇上还记得当初答应的事情吗?”那是她在夷州一战应得的嘉赏,最后皇帝答应将来允诺她一事,经她这么一提,皇帝脸色一变,“你想要朕放弃对付圣教一事?”
  “不错,草民正有此意。”
  “你……”千算万算还是遗漏一事,皇帝沉着脸道:“朕绝不答应。”
  “君无戏言,那日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答应草民,现在想反悔吗?”
  皇帝震怒,原本还想着……现在是不必了……
  “来人,送她下去。”他厉声下令,凌云心立即提高警觉,却见方才领着她进殿的太监再度前来,“凌姑娘,走吧。”
  “不知皇上要送草民去哪里?”她冷声笑问,皇帝厌恶道:“朕看着你心情厌烦,要他送你离开太极殿。”
  “不必了,草民有手有脚,自然能走出这里。”
  “你……”皇帝大怒,正要下令严惩,她身影一掠,已经离开太极殿。
  她不想成为皇帝威胁他的筹码,只能匆忙离开那里。
  长廊上,她仰头叹息,今日的会面是最失策的一次。
  念在皇帝是他父亲本想留几分薄面,但皇帝字字句句都看不起她和圣教,出手捉弄和教训定是不能,只好逞逞口舌之快,如今她看着这宫城也觉得是身在囚笼,对皇甫策当时身在重光殿感同身受。
  她转身要回东宫,走廊上赫然走来一人,戴着斗笠,黑衣灰衫的阴司朝她一笑,顿时毛骨悚然,“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随后,宫殿的景色正在渐渐远去,落日不再,明光不再,四周一片黑暗。
  她如同被关在黑暗中的困兽,四处寻找出口。
  “别急,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阴冷的声音划过耳膜,“等你见到那人,自然会明白。”
  空中一阵黑烟掠过,她昏倒在地。
  与此同时,萧誉风收到一封邀请信,当即前往国师府。
  
  夜里,空中乌云密布,国师府四周一片黑暗,大门前的那两盏白色的灯笼幽幽亮着冷光。
  萧誉风迈入府内,走廊上,亭子边,各个屋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你来了。”一道门缓缓打开,幽白的光映着那个阴暗的身影,像是从鬼屋里走出一般,凉飕飕的,冷颤颤的,“今夜便解开你的魔障,如何?”他的笑声很难听,像是乌鸦在叫。
  

☆、第一百四十四章 催眠

  皇甫策正在搜集阴司的罪状,从幽冥殿到帝都,似乎血案累累。
  诡异的是,这些血案都是一些民间传言,据说阴司所过之处,数个村庄的人消失不见,没有人看到他们被屠、杀,没有人看到那里血流成河,村庄里一切如常,只是人都不见了。
  府衙里还有村庄那些人的户头,没有人去告知生死,一切似乎都在表明只是异象。
  那些人是死是活,至今杳无音讯。
  超乎常理之外便是诡道,他认定阴司一定练了什么诡异的武功,那些人只怕已被他挫骨扬灰,如何能找到踪迹?
  他明白皇帝会以“侠以武犯禁”兴兵铲除江湖势力,但不明白阴司目的在哪里,在帝都那么多年,为皇帝做了那么多事到底想要达到怎样的目的,这点至今仍未想明白,潜意识只觉得隐患重大,必须在皇帝下诏“禁武令”前除掉阴司。
  他眯眼一笑,既然没有证据便“制造”证据,定要铲除阴司。
  从失踪的村庄起步,那一日据说阴司曾到那里附近散步,有这么巧合的经过即可。
  投毒、活埋、化尸水,只要有那么一点,凡是诡异的事情都可以变成有理有据的血案。
  派刺客在献酒之际行刺皇帝再诬陷太子,只要有刺客的口供即可。虽然刺客已死,但在死后的囚衣里发现点什么似乎也顺理成章。
  诬陷太子是死罪,如果再加上通敌叛国呢?
  据调查显示,段离殇是阴司的徒弟,助赫连国攻打夏侯军,徒弟通敌叛国,会与师父无关吗?
  无论是暗中授意,从中作梗,阴司都脱不了干系,这罪名足以诛灭九族,阴司没有九族,那便用整个幽冥殿来垫底。
  他唤来刑部侍郎,将整理好的案件陈述以及相关的证据搜索一一交代,捉拿阴司已是指日可待。
  晚上回东宫,寝殿里比往常更为平静,他巡视一番并没有看到她的人影,急急唤来下属询问。
  
  国师府内。
  “你来了。”一道门缓缓打开,幽白的光映着那个阴暗的身影,像是从鬼屋里走出一般,凉飕飕的,冷颤颤的,“今夜便解开你的魔障,如何?”他的笑声很难听,像是乌鸦在叫。
  魔障……他的魔障……
  “那套剑法有没有人练过,将来会不会走火入魔……”断月崖下她一句笑言一语成谶。
  为了胜过她,他练了那套剑法,初练时的确武功大增,可后来渐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他以为阴司要帮他解决此事,未想阴司带他入屋,扭开书柜前的按钮,两人一起走入地下室,他第一眼便看到凌云心。
  整个地下室偌大宽阔,一片幽白的烛光里,昏迷的女子躺在囚笼里,三千墨发披在肩上,华光可鉴,安然闲适地睡着,仿佛此刻她睡的不是囚笼而是自家屋里,这种临危不惧的态度令他心头忿忿,这女人从来都是这样,别人在囚牢里贪生怕死,她倒是能好吃好睡,真是不怕死的女人!
  他尚未出声,阴司便阴恻恻笑问:“不想得到她吗?”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目光如刀,几乎要将阴司凌迟。
  “我不需要施舍。”他的骄傲不容许自己那么龌龊地得到一个女人,他的霸气更不容许自己如此卑微地得到一个女人。
  要么心甘情愿,要么情投意合,否则宁可舍弃也不妄求。
  这是他的傲骨,也是他的气节,阴司真真看低了他。
  听到拒绝的回答,阴司不怒反笑,“知道皇甫策比你好在哪里吗?他够聪明也够狡猾,如果目标是她,他愿意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只要结果能得到她,条件怎么苛刻,过程如何艰巨,他懂得舍弃,有舍才有得,回报他的将是无法衡量的一切。这当中会有万里江山,也会有美人携手一生。”
  “笑话,一个志不在江山的人会坐上龙椅吗?”
  “不管你信与不信,这都是命定的箴言。”阴司轻笑,“相信你也见过她的聪慧,所谓‘兵法诡道也’,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她的行事风格注定会闯出一片天地,皇甫策有她如同天助,造化之奇巧也在于此,他的倾心付出换来的不止是美人心,还有这天下。”
  “你如果想要得到这天下就必须得到她的倾心相付,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对于这种命定的预言,萧誉风嗤之以鼻,“我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打江山!”
  “不管你愿意与否,你与她此生都有羁绊……”阴司笑着伸手,囚牢里忽地雾气迷蒙,他的目光深远,像是透过重重雾气看到过去和未来,“知道吗,当年第一个遇到她的人不是皇甫策,是你。”
  “当年你失明后遇到的第一个女子不是容嫣,而是凌云心。”
  他眼前迷雾重重,躺在囚笼里的凌云心眉心微皱,两人似乎都回到了当年那一幕。
  
  九岁那年,她曾逃到他住的院子,又饿又渴的丑丫头伸手摘桃,一颗石子击中她的手。
  蒙着白色纱布的黑衣青年神色冷峻,“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身为逃跑的人质,警觉令她不敢说话。
  “你不是这里的人?”黑衣少年冷冷上前,气息沉重,察觉到对方看不到的丑丫头急中生智,“我迷路了。”这时,肚子很识相地咕噜噜叫着,黑衣少年听到这声音,神情忽地一松,“你可以摘桃子吃,吃完走人。”
  这是她在魔教遇到的第一个好人,虽然面上冷冰冰的,但心肠其实挺好的。
  笑眯眯地摘了一堆桃子,献宝似地送上几个,“喏,这五个给你。”
  “我不吃,你自己留着。”
  “为什么不吃呢?这些桃子又大又红……”
  “我看不到!”
  “所以你不高兴?”
  “你的话很多。”
  他心头厌烦,不是因为她多话,而是她说中他的心思。
  母亲死在父亲手中,甚至刺伤他的眼睛,他觉得生活是痛苦的,眼前的一切都是黑暗的。
  丑丑的丫头似乎察觉到他的难过,好心道:“云姨说,生病的人不能难过,不然永远都不会好的,我唱歌给你听,听了你心情也会好的。”
  他神情一僵,似乎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关怀。
  “小小的草儿吹啊吹,坏坏的虫子啃啊啃,还有那清清的水泼啊泼……”
  好吧,他承认这歌很难听,可是这人认真地唱着,他忽然想笑,憋了很久嘴角终于一扯,算是勉强的笑容。
  “哇,你笑起来真好看。”小丫头赞叹。
  他轻哼一声,眼睛被蒙着,她哪里看得出他好看了?这丫头是在鬼扯吧?
  “一派胡言。”虽然是轻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还是有一点高兴的。
  黑暗的世界陡然开了一个小缝,似乎他也期待明媚的阳光照进自己的世界里,似乎他也渴望拥有那样直率明朗的心境。
  这个小丫头的到来令他渴望重生,只不过下一瞬又将他打入地狱。
  不远处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有人厉喝:“凌云心,看你还往哪里跑!”
  凌云心……凌家的人……导致他母亲死的仇人……
  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明白了一切,这人是她的仇人,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听到她的呼救声,下意识迈出一步,最后终究没有动。
  一阵阵清风吹过,三月明媚的春光似乎还在指尖,似乎还有人唱着那么难听的歌,最终什么都没有,昙花一现,终究水中捞月一场空。
  
  天山上,他窝在茅草屋下,那人笑意诚挚,她说,我们是朋友。
  这世间有多少兄弟反目成仇,有多少朋友为利益拔刀,这人竟然会称他为朋友,真是天下第一的蠢货!
  她会弹琴,还能与他相和,她会下棋,棋艺与他难分高下。
  好吧,他承认这个蠢货还有点能耐。
  南山前,她笑说,人不能只看外表,脸上有伤疤也不必自卑。
  的确,这人见解高于俗人,是他见过的异数。
  他不信这世间的真情,他心中不曾有温暖,可为什么想起她就会想笑。
  有着男人的孩子气,有那么多鬼点子,明明应该讨厌这类男人,但他偏偏跟她谈上了知己……
  往事一幕幕回转,她看到的却大同小异。
  阴山上酿酒的身影……月色下谈起林云的愉悦男子……
  听闻消息赶去西木堂行色匆匆的男子……执意要为她上药的男子……
  十里红妆,杀机四伏的慕容山庄里,她倒下的那一瞬看到他的脸……
  伤痛醒来,他憔悴的神色,怒声训斥的声音……
  稽州,她中了春、药,那个吻令他神情僵住……
  坐在无望峰上喝酒寂寥的男子,他的对面放着一个空酒杯……
  记忆一幕幕掠过脑海,她的心渐渐麻痹,眼里只有这个人,那轻飘飘的声音落进耳中,如同催眠,“看到了吗,这个人很爱你,亭子里,你们谈笑风生,你受伤时他默默的关怀,慕容山庄里他不惜一切救你,当你不在身边的日子,总是喜欢在对面放着你的酒杯……”
  “你也很爱他,烈焰山庄里你拼命相救,断月崖下你背着他逃过蟒蛇的追击,背着他躲避敌人的追击……”
  
  重重迷雾中,唯有阴司清明一片,他手中的水玉莹莹发光,落下诚挚的一吻,他的目光望向墙上的白衣女子,“很快,我们就会再见了……”
  
  皇宫内,因为凌云心的失踪,皇甫策怒而求见皇帝。
  匆忙行礼后,他开口便道:“父皇,她在哪里?”
  不似以往的温和隐忍,他的脸色很冷,连带着眼神也是犀利如刀。
  皇帝笑了笑,“朕不知你说的‘她’是谁?”
  皇甫策冷笑道:“父皇何必装糊涂呢,宫里有人看到她来太极殿。”
  他的脸色很阴沉,行召见之实却暗中绑架,他父皇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皇帝始终不松口,“朕是召见过她,但过了一会儿她就走了,不信你问赵公公。”
  皇帝召来那日领凌云心进宫的公公,当着皇甫策的面一番询问,当真句句属实。
  如果不再皇宫里,那一定在国师府里,他匆忙要告退,皇帝忽然好心地提醒道:“会不会去你们常去的地方?她现在可是人质,策儿,你一定要找到她!”
  皇甫策目中厉色一闪,转身便领着人去国师府,可惜那里空空如也,守卫告诉他国师外出至今未归,他转身便去两人经常去的地方。
  
  地下室的催眠仍在继续。
  “他爱你,你也爱他,你们是世间最相爱的一对。”
  “天山上的琴箫合鸣,喝酒时的意气风发,一起对付敌人的心照不宣,你们是这世上最有默契的爱人,哪怕对方一个眼神都会意……”
  阴司温柔地诉说,有那些回忆也有他的憧憬。
  她觉得头很痛,眉心一皱,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个声音。
  萧誉风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中,脸上的神情是难得的柔和。
  阴司笑着,伸手一挥,四周的景物变换,他们置身的仿佛不是地下室,而是一座空旷的山间。
  “知道吗,这世间只有他才能解开你的血咒。”
  血色的天幕陡然划开,空中似乎有狐哀鸣,萧誉风陡然睁开眼睛。
  
  历经一天又一夜的寻找,皇甫策已是满目血丝,近乎发狂。
  这时,刑部侍郎傅授来禀,已经查到证据指控阴司,他带着那些证据再次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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