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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春-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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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里无妨。”易铭倒不太在意。数年经商,他固然行事谨慎,却也非怕事的人,道:“老夫人和你又不是朝廷缉拿的犯人,我帮着捎带一程,有何不可?即便你们躲开,对方过来讨人,也有应对之策,无需顾虑。”
  伽罗捏不准,看向谭氏。
  谭氏遂道:“他既然这样说,便是有把握,不必担心。走或者留,全看你的心意。”
  伽罗扣在茶杯上的五指不由紧了紧。
  倘若易铭的感觉没错,外面盯梢的必定是东宫的人。行路在外,上下车马,用饭住宿,难免稍露形迹,但若非有人特别留意,也无大碍。既然被人盯上了,想必对方颇为重视,等消息递到京城,即便谢珩不会亲至,恐怕也会派人过来捉她回去。
  走到这一步,她实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谢珩。
  何况,即便留恋、遗憾,私心里,还是不敢去招惹端拱帝那样的人,招来灾祸。
  她稍作沉吟,抬头看向易铭,“倘若想甩开他们,可有法子?”
  “没有万全的法子,只能试试。”易铭既然答应了相助,自是尽心竭力,在来这院子的路上,早已考虑过,“若是让伽罗暗中逃出,其实不难——对方既然藏得隐蔽,想来人手不多,我们只作不知,如常安排商队,两位暗地里装作家人混出去,对方未必留意。但倘若如此,我便无法照拂,这一带情势不稳,怕是会有危险。”
  这考虑得倒是颇周全。
  谭氏也皱眉道:“我倒无妨,早年孤身南下,也不怕风浪。就怕伽罗吃亏。”
  “或者……故技重施?”伽罗道。
  易铭一笑,“就跟上回一样?”
  “嗯,这两天多派人外出走动,做个假象。若是有人来问,我就躲着,易公子只管告诉他,我已暗里离开。若能瞒得过去,往后再图别计。”
  “若是瞒不过去呢?”
  瞒不过去,就只能直面谢珩,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
  伽罗苦笑——面对谢珩的天罗地网,这会儿再想逃,实在太难。
  她想不到万全之策,只能冒险一赌。
  易铭颔首,既然祖孙俩有了主意,也不多嘴,自去安排。
  ……
  他走后,伽罗便愈发沉默,对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站了半天。岚姑知她心事,瞧着心疼,又不知该如何劝说,只跟谭氏换眼神。谭氏也是望着伽罗出神,直到晚饭过后,才将伽罗留在身边,柔声道:“心里拿定主意了?”
  “嗯。”伽罗颔首。
  “其实太子也很好。不计前嫌,恩怨分明,能为你做到那份上,实在难得。事情过去一个月,换了旁人,早该撒开手了——毕竟京城里那么多闺秀,他随手挑一个出来,都能顺心省事得多。可过了这么久,他依旧安排人盯着。倘若真的再派人过来,就真是十分真心了。”
  屋里火盆暖烘烘的,谭氏烫了壶去年埋下的荷花酒,祖孙俩各斟一杯。
  她毕竟半生流离,年轻时跟高探微情投意合,却碍于规矩未能成婚,待二十余年后重逢,早已物是人非。虽明知时光不可逆转,她也不止一次的想过,倘若当时勇敢些,跟着高探微南下,没有那割裂的二十年,两人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样的毕生憾事,她终究不愿伽罗再去体尝。
  火光明灭,伽罗瞧着谭氏眼角皱纹,也自笑了笑。
  “我明白外祖母的意思。倘若易公子感觉得没错,真的是太子派人盯梢,此生能碰上太子殿下这番真心,确实是我的幸事。一旦错过,从今往后,恐怕再也没机会碰到。”
  哪怕时移世易,一二十年后或许会再重逢,却也绝不可能回到如今的情形。
  高探微尚且会在另娶后性情稍变,拿着权势地位麻醉,终至如今的麻木逢迎。谢珩居于东宫之位,所面临的压力和诱惑,更不可同日而语。届时两人即便重逢,却也未必还保留此时的真心。
  一旦错过,便再无法弥合。
  伽罗从前还不曾意识到这点,如今越来越清晰,这决定做得也越来越艰难。
  温热的酒液下肚,伽罗搁下酒杯,仰头对上谭氏的目光。
  “中秋过后,皇上曾突然驾临南熏殿,那日的情形,外祖母还记得吧?”她见谭氏点头,轻吐了口气,“当时皇上说过一句话,我怕外祖母担心,瞒着没说。”
  谭氏柔声道:“他说什么?”
  “皇上说,他膝下唯有太子殿下这一个子嗣,不容有半点闪失。否则——”伽罗坐在火盆旁,想着那日的冷厉威胁,心里依旧不寒而栗,“否则,他会拿傅高两府陪葬。”
  谭氏执杯的手一颤,“什么!”
  “皇上的性子,外祖母比我更清楚。淮南的时候隐忍掩藏,哪怕长子被害,也能强压仇恨来赴外祖父的宴会,这样的人,得有多可怕?他对外祖父和我祖父的恨意,外祖母也清楚,绝不可能轻易答应我进东宫。届时他心有跬怒,哪怕未必在太子殿下跟前表露,却也会在暗处做手脚,防不胜防。”
  她脸上忧心忡忡,谭氏更是阴云密布,“他果真那样说?”
  伽罗颔首,“我不怕他为难我。但是外祖母——他用两府性命威胁,用你和父亲的性命威胁,我不能不怕。所以不管太子殿下待我如何,我都不能冒险。”
  娇美的脸颊上尽是担忧畏惧,她眼睛里蒙着雾气,侧头垂眸时,一滴泪滑落,沁入衣衫。
  谭氏从不知道,端拱帝竟然这样威胁过伽罗,更不知道,伽罗云淡风轻的离开,心里会藏着这样畏惧和担忧。
  她这才明白,伽罗执意离开,并不是杞人忧天。
  十四岁的娇贵少女,本该在府中金尊玉贵的养着,如今却也承担这般重压,还将所有的事藏在心里,独自琢磨权衡、畏惧担忧。
  “是外祖母不好。”谭氏心疼极了,将伽罗揽进怀里。
  “其实我也不想错过……”伽罗靠在谭氏胸膛,低喃,满心委屈遗憾涌上来,泪便止不住的掉落,声音几乎哽咽,“太子殿下那么好,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他那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写什么日记呀,亲妈此刻只想抱紧伽罗!
  明儿太子哥就来啦~


第59章 
  谢珩抵达洛州的雍城; 已是十月二十。
  途中岳华两度递来消息; 说伽罗的行踪意图早已探明; 是跟着商队同行。带领那商队的是淮南富商易家的嫡长孙,名叫易铭; 常来往各处做生意,人情惯熟,这回商队载着满车绫罗丝绸,想必是要往西胡去; 如今正在城内修整,看其架势; 应该会逗留数日。
  谢珩看罢消息,随手在火上焚尽。
  易家那所宅子的位置; 岳华已经写得明白; 跟洛州刺史的衙署相距不远。
  洛州刺史李凤麟是姜瞻的女婿,办事勤恳中正,颇有其岳丈的风骨。这回谢珩虽未张扬,却也提前送了消息过去; 命他提前安排住处——为了行事方便,就安顿在他衙署附近。
  因谢珩没隐瞒行踪; 待他渐近洛州; 太子驾临的消息迅速传开,宋敬玄特地跟李凤麟打个招呼; 待谢珩抵达之日,洛州官员在城门口列队迎接。
  迎接的阵仗不小; 雍城内六品以上官员皆穿了官服接驾,因是州府所在,人数颇多。
  谢珩身下黑马矫健,肩上玄色披风猎猎,腰间悬着漆黑的长剑,虽非盔甲英武之态,那般端肃而来,鹰鹫般的目光徐徐扫过,也令人敬畏。他的身后,左骁卫大将军黄彦博银盔黑甲,同两名中郎将仗剑护卫。再往后,战青、刘铮率三百名侍卫相随,虽各自骑马前行,却队形整齐肃然,莫说人声咳嗽,连声马嘶也无。
  城门口鸦雀无声,萧瑟寒风里,往来百姓都被凶神恶煞的兵丁驱赶到一旁,远远观望。
  谢珩一路畅通无阻,扫见宋敬玄特意摆出来的架势,唇角动了动,若有嘲讽。
  黄彦博性子耿直,远远瞧见城门口整整齐齐的官服,咧嘴一笑,“宋敬玄这盛情可真够直接,满城官员都被他捉来迎驾了。”
  “雄踞数年,这点能耐是有的。”谢珩沉肃如旧,抖缰向前。
  那边宋敬玄也着官服,因是武官,还特地骑了马,左武卫大将军加上都督的官衔,冠服威仪。后头站着数位都尉,一应也都是骁勇汉子。他的旁边,则是由李凤麟率领的一众文官,外加都督府的别驾、长史、司马等人。
  待谢珩走近,宋敬玄驱马向前,抱拳行礼,“微臣恭候殿下驾临。”
  谢珩将他瞧了一眼,沉目不语,旋即收缰,翻身下马。
  他的身后,自黄彦博至诸多侍卫,也齐刷刷下马,只剩宋敬玄和那四名都尉挑在马背。
  城门口的文官在李凤麟的带领下跪地行礼,连同都督府的别驾等人都跪了下去。
  宋敬玄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神情一僵,对上谢珩肃然的目光。
  二十岁的太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乌金冠上宝珠夺目,黑衣黑袍绣的是唯皇家可用的金线云纹。他并未则声,冷硬的面容微挑,眼神中若携带乌云风雷,隐然威压。满地官员跪地叩首,谢珩看都没看一眼,只管盯着宋敬玄。
  片刻对峙,宋敬玄收回目光,眼底的挑衅和不服气毫不掩饰。
  翻身下马,跪地再度行礼时,他的声音微微僵硬,“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谢珩不动声色,跨步上前,双手扶起李凤麟,“诸位免礼。”
  李凤麟随之起身,“臣闻太子殿下驾临,已在城内备了接风宴,殿下请。黄将军,列位将军,请!”他的身后,几位官员让开道路,未敢开口。
  谢珩说了声“有劳”,再度看向宋敬玄。
  那位的脸色不大好看,哪怕众目睽睽,也不曾掩饰——仗着贵妃和皇子的势力成为京城一霸,在洛州只手遮天作威作福,公然抗旨,这位靠着裙带手握军权的都督显然不像是能城府掩藏的人。
  谢珩一瞥即过,后面黄彦博跟宋敬玄也相识,抱拳寒暄两句。
  一行人进城,果然街上肃清干净,半个人影也没有。
  但谢珩能感觉到,即便两侧窗扇紧掩,后面也还是趴着充满好奇的百姓,隔了窗洞门缝打量他——他们会怎样看待这位太子?
  这种隐隐的打量目光,直到渐近衙署,才算消失。
  谢珩举目四顾,瞧着高墙楼阁分辨方向——
  东南方数道街巷之外有座高塔,逃离后销声匿迹的傅伽罗,如今就住在那里?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心里那蠢蠢欲动的念头便又疯长跳窜。
  谢珩竭力压住,驱走杂念,随同李凤麟入内。
  迎驾的官员中,除了少数四品以上的之外,余下的皆朝着太子项背行个礼,各自回家。谢珩那些随驾侍卫也有人安排,留下黄彦博及中郎将、战青、刘铮和最精锐的二十人守着,余下的进了衙署隔壁的府中。
  宴席已然齐备,分宾主入座。
  宋敬玄当先举杯,恭迎太子驾临,稍解方才的僵冷氛围。
  ……
  宴席散时,亥时已然过半。
  纵然谢珩此来必定不善,席上倒也没见剑拔弩张的氛围,只是宋敬玄素来豪饮,又调了手底下数员粗豪都尉过来,借着酒席强灌。谢珩在外素来是冷硬威仪的姿态,那几人敬了几次就不敢打搅,只压着黄彦博轮番敬酒。
  到得席散时,黄彦博满脸通红,双目无光,醉醉哒哒地被人扶走,宋敬玄这才满意,领着一众部将扬长走了。
  谢珩也没放在心上,吩咐人送黄彦博回去,却单独召了李凤麟议事。
  没过多久,战青从黄彦博那里回来,低声禀报,说黄彦博回去后就酒醒了,就在屋中待命。
  谢珩难得的稍露笑意,倒也没再打搅他,只吩咐人加紧戒备。
  当晚议事至深夜,谢珩才放走李凤麟,自往内间盥洗。
  他初来乍到,宋敬玄那里必定格外留意戒备,纵然眼线进不到这府邸中,外围必定也没少费力。谢珩心知凶险,并不愿将伽罗也卷入其中,即便心急如焚,到底忍耐住了,没再出府。
  只是心里终究焦躁,寒冬天气,往冷风里站了半天才算压下火气。
  *
  谢珩此次来洛州,打的是体察民情,深查匪类闹事的幌子。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身旁的黄彦博威武刚猛,所带的三百侍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队伍整肃,防卫严密,其中意图,不言自明。
  洛州城的氛围稍稍紧张,各种流言悄然滋生,半个字不落地传入易家宅邸。
  伽罗心里很不踏实。
  连着两晚上没睡好觉,一会儿怕谢珩突然闯进来,一会儿又担心洛州形势凶险,谢珩会出意外,连梦里都不大安稳。
  然而不踏实之余,站在紧绷的弦上,静下心衡量轻重安危,谋划前路将来,思绪却是越来越清晰了。
  清晨起来,外头薄云遮日,她对着屋檐站到晌午,才用过午饭,岚姑便匆匆进来。
  “外头刚递进来的消息,”岚姑喘着气,“殿下来了!”
  伽罗前两日没见谢珩有动静,还只当他不会再来,闻言一怔,想都不想,转身就进了内间。因事先已有准备,她在屋里显眼处几乎没留半点起居所用的东西,躲进内间后,按着先前易铭指的路,从书架后一扇隐蔽的门进去,是一处暗室。
  ——这是屋子建造之初就有的,里头虽逼仄狭窄,却格外隐蔽坚固,可储存食物,藏十来个人。倘或遇到战事兵患,城池被破,有贼兵挨家挨户的抢掠,主人家钻进这里躲起来,性命必定无虞。
  伽罗直至坐在里头的蒲团上,心里还咚咚跳个不停。
  在害怕什么呢?伽罗说不清楚。
  心底里很想见到谢珩,却又很怕见到他,害怕半途而废,给父亲和外祖母招来灾祸。
  深吸屏气都没用处,心里还是狂跳个不停,她放弃了挣扎,索性闭目,静听外头动静。
  ……
  小院外,谢珩身如旋风,步履如飞,玄色的衣袍像是团浓云,迅速卷到院门口。
  为避免让宋敬玄盯上易宅和伽罗,谢珩也是煞费苦心,借着体察民情的由头,除查问官员政事外,还召见了当地百姓和商户,后来得知易家就在附近,遂以活动筋骨为由,亲自驾临。
  在易宅外,他还能勉强压着心绪,如常行路。
  待进了易宅,院门一关,他瞧着匆匆迎来的易铭,连招呼也没打,按着岳华先前探到的消息,直奔伽罗和谭氏所住的院落。宅子不算太大,只是道路弯绕,谢珩越走越快,呼吸亦渐渐急促,最终在院门前驻足,沉着脸,砰的一拳撞开门扇。
  这一声响动极大,院里岚姑和谭氏原本在瞧门窗上的雕镂,齐齐转身。
  岚姑稍露惊慌,谭氏却是面无波澜,见谢珩就要往屋里冲,忙过来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傅伽罗呢?”谢珩端然站在门前,脸色黑沉,刀锋般的目光扫过谭氏,像是藏着极大的怒气。
  谭氏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道:“回禀殿下,伽罗已在两日前离开。”
  “离开?”谢珩冷嗤,一把扯开门上厚重的帘子,不顾易铭的劝阻,强闯进屋。
  里头桌椅俨然,帘帐低垂,站在厅中四顾,却没有伽罗的痕迹。
  心中腾腾的期望陡然落空,谢珩的拳在袖中渐渐握紧,猛然折身出去,目光压向谭氏,“她去了哪里?”
  “西胡。”谭氏躬身回答,抬头时,神情中似有惋惜,目光不闪不避,“原本跟民妇同行,后来察觉有人暗中尾随,似是图谋不轨,为保她安全,民妇便叫她乔装出去,率先离开。当日悄然出东宫,并非伽罗有意欺瞒,既然她不愿再见,还请殿下宽宏为怀,放她一条生路。”
  放她一条生路?
  谢珩没理会,扭头看向岳华。
  岳华尚且站在院中,面色微变。
  自重阳伽罗离开,看到谢珩那副模样后,岳华深为愧疚,遂自告奋勇,往各处搜寻伽罗。后来收到手下线报,说有个跟画像上岚姑相似的女人曾在客栈出现,当即追了过来,其后数日尾随,为免打草惊蛇,都未靠得太近,但几次远远瞧见,她已经笃定那是伽罗。
  消息飞快报回京城,谢珩只叫她暗中盯着,不可打草惊蛇。
  ——先前那句见到就捉回来的命令毕竟是气话,在得知端拱帝的威胁之后,他当然不会粗暴行事。
  岳华遂奉命盯着。
  她跟伽罗和谭氏都打过交道,知道这祖孙俩狐狸似的狡猾,即便自恃经验老道,也不敢靠的太近,只是盯着宅院外围,每晚暗中潜入,确认无虞。这两日她潜进来时,每回都只有岚姑和谭氏,虽没见到伽罗,却只当是伽罗畏寒,也没往别处想。
  可按谭氏的说法……
  想到最近易宅频繁出入的侍女,岳华脸色愈发难看,对着谢珩严厉的目光,稍稍失措。
  谭氏将岳华的神情尽收眼底,旋即道:“这位易铭的身份,殿下想必查得清楚。他是我故人的好友,见我和伽罗孤苦,出手照拂,还请殿下别为难他。伽罗前往北凉的心意已决,确实不在此处,殿下若不信,尽可搜查。”
  说罢,缓步退到旁边让开,神色似是坦然。
  谢珩审视她的表情,看着岳华的反应,险些信了。
  然而心里却像是有根线牵引,隐约觉得伽罗应当没有离开。他瞧着满院的人,谭氏是个老狐狸,虽镇定自若、神情坦荡,却不能轻信。易铭久经商场,也是随着披着面具的人,不可信,谢珩眸色陡厉,盯向院中仆妇侍女。
  那仆妇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趴在地上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谢珩喝命起身,目光一扫,便觉得其中有端倪。
  他冷冷扫了谭氏一眼,果真看向易铭,“派人搜查,可有不便?”
  “这里是老夫人居处,还请殿下开恩,勿让侍卫进入。”易铭倒未阻拦。
  谢珩随即叫岳华进去,站在廊下迎风而立,神情比寒风更冷。心中百味杂陈,固然愤怒、思念、不舍、牵挂,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但以东宫之尊不远千里追过来,她却避而不见,心中毕竟恼怒。如今谭氏一口咬定她已离开,他却还不肯死心地令人搜查,实在是件很艰难的事。
  尤其谭氏,虽则姿态恭敬,眼神却颇淡漠,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谢珩脸色很难看。
  屋内没有动静,有那么一瞬,谢珩几乎想甩袖怒而离开,却终究没迈出脚步。
  院里冷风渐起,刮在脸上冰凉。
  谢珩沉眉肃目,山岳般站在那里,玄色的披风在风中微摆,脸色愈来愈阴沉,像是寒冬腊月的坚冰。
  好半天,才见岳华掀帘而出,道:“殿下,里面有异。”
  她话音落处,谭氏面色微微一变,顾不得瞧谢珩的反应,忙低头去拂身上吹来的草叶。而肃杀廊下,谢珩冷硬的神情陡然裂出一道缝隙,冷厉的目光迅速扫过易铭和谭氏,招呼都没打,径直闯入屋中。
  岳华引着谢珩走向侧间,对着满架旧书,“殿下,这书架后面应有机关。”
  她毕竟经验老道,既然奉命搜查,自然半个角落也不肯放过。那机关虽能瞒过寻常闯入的兵丁,想瞒她,却非易事,她上前轻扣墙壁,左右各选两处,别处都是实心墙壁,唯有一处,听着似是木板。
  岳华对上谢珩的目光,续道:“傅姑娘用的月麟香是殿下专为她配的,这附近还有残香。”
  谢珩皱眉,细嗅了嗅,并没发觉不同。不过岳华向来谨慎敏锐,又是姑娘家,为练追踪的功夫,曾专门钻研过香料,未必比那些香料师傅逊色,想必不会出错。
  他盯着墙壁,像是有强烈的预感牵引,心跳猛然急促。
  岳华禀报完毕,躬身向他抱拳行礼过,随即退出次间,在堂中候命。
  谢珩站在那里,伸手触及墙壁,明明不必费力即可破开,手却不知为何犹豫。
  他最终松开拳,两指屈起,轻轻叩了叩,凝神静气,强压心绪。
  暗室中,伽罗的鼻尖已经沁出了汗珠。
  她心里的些许侥幸,在听到岳华在屋内的动静时,便起了波动。
  屋外的动静她虽然听不到,但岳华入屋后,虽然脚步轻无声息,却不时轻扣微挪家具摆设,直至那面墙壁之前,轻扣敲打了好半天,其中声音的不同,就连伽罗这种行外人都能听出端倪。随后,外面静了片刻,便传来脚步声——应当是谢珩的,他平常走路无声无息,这回脚下轻重不一,想必是强压怒气,心绪翻滚。
  伽罗早已从蒲团上站起,双手紧紧揪着衣袖。
  岳华的轻叩过后,外面就安静了下来,片刻后,是谢珩极低的叩动。
  伽罗心里突突直跳,几乎能想象到一墙之隔外他的神情。
  她竭力屏住呼吸,甚至将双手捂到了嘴边,生恐泄露一丝动静。然而心跳却愈来愈急促,就连呼吸都难以抑制地凌乱。明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却仿佛漫长无比,她握紧了手指,目光死死盯着墙壁。
  终于,外面响起了谢珩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里面。”声音很轻,却穿透墙壁灌入她耳中,带着沙哑。
  “傅伽罗,自己出来,算将功折罪。”他说。
  隔着门扇,伽罗似能察觉谢珩的声音微微颤抖。
  一瞬间,伽罗心底涌过暖热,平白想起那次昭文殿中,谢珩用很低的声音说“我救他”。是骄傲固执之下的退让,是诸般情绪夹杂时的隐忍,是被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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