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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云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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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彦看这情形,心中有些着急,忙说道:“母亲,儿子是真的想讨心儿在身边,她……她……她长得有几分像秋露!”
  这一番话出来,屋子里又是一片安静。大家都知道秋露从前是大少爷心头最喜爱的大丫鬟,如今虽然不在大少爷身边,大少爷也还是常挂念着,只是没想到大少爷情深至此,还要将容貌像她的人放在身边。
  沈伯彦见众人神色诧异,心中也有些紧张,担心他一时性急随口编出来的理由,会不会被母亲看穿。
  陆氏又将心儿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丫头也就是神情略有些像秋露,都有些淡淡的,其他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她问道:“你多大了?”
  心儿轻声答到:“奴婢今年十二岁。”
  陆氏摇了摇头,对着沈伯彦说道:“我看她模样倒好,只是年龄太小了,并不合适放在你的院里。母亲特意将她们岁数小的留在你二弟身边,正是因为福禄居的嬷嬷多,可以拘束着她们些,等规矩学好了,再做安排。”说罢她顿了下,缓缓说道:“何况你年龄也大了,我准备过了年就给你安排个通房丫头,好尽心尽力的服侍你,这丫头年龄还是太小了,你若是喜欢,过两年待大了些,我再将她送到你院子里去。”
  沈伯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母亲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自己再多说也是徒劳无益了,他嘴巴张了张,却还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见他不说话,陆氏身边的丫鬟素云对着心儿和香秀使了个眼色,心儿和香秀便轻轻低头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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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府

  到了屋外放下了帘子,心儿轻轻的舒了口气,向外走去。一旁的香秀斜了她一眼,含酸地说道:“我看你长相也就寻常而已,怎么大少爷巴巴儿的来讨你?”
  心儿瞧了她一眼,淡淡地答到:“少爷们说的玩笑话也能当真?在少爷们的眼里,我们还不如一册书。”
  香秀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心下也舒畅了些,不再搭理她,忽想到什么事,便独自高高兴兴地走开了。
  心儿见她走了,转身正要往小丫鬟们住的西厢房走去,大丫鬟黄鹂忽叫住了她,说道:“心儿,你去下落樱坞,替我和大小姐身边的落棋要几个绣花样子,还有金银丝线也借一些来,说等我有了自然还她。”心儿应了声,便往落樱坞走去。
  心儿一面往落樱坞走去,一面观赏着沈府的景致,心中忍不住暗暗赞叹:沈府果然是都城中的大户,大到园林格局,小到仆奴们的吃穿用度,都与别人家不同。她不由得想到了刚入府时训导嬷嬷曾讲过的关于沈府的大致情形:
  沈府实际上由东府和西府合成,中间隔着一道街。两府世代都在都城做官,祖上为老国公沈默安,后代逐渐分为两府。东府为大老太公的后代,如今是大爷沈青正和二爷沈青直一家住在这里,西府为二老太公的后代,如今在外做官,全家都跟着去了,现今这西府倒是空着。现在大家口中所说的沈府,就是指得东府。
  沈府是地道的江南园林,园内树木葱葱郁郁,楼台亭榭密布相连,回廊曲径逶迤相接,竹翠梅香,梨白蕉绿,处处都是风景,四季皆有风情。府中有一潭人工所建的荷花池,这荷花池又将东府分为东西两园。东园是大爷沈青正一家所居,西园住着的是二爷沈青直一家,两园既处一府又各自成一园,既不耽误日常往来又各自有独立空间,所以两家相处甚好,并无嫌隙。
  东园的大爷沈青正如今在户部任职,官至员外郎,官位从五品,娶的是内阁大学士陆远的嫡亲女儿陆云霓,育有两子一女,分别是十六岁的大少爷沈伯彦,十四岁的大小姐,芳名沈玉柔,十三岁的二少爷沈仲彦。如今大少爷住在翠烟阁,大小姐住在落樱坞,二少爷因为年龄还小,再加上大奶奶陆氏疼爱,便住在正院福禄居。
  大爷还有一房姨娘,原是大奶奶的陪房丫头,后大奶奶做主抬了姨娘,姓蔡,大家都称她为蔡姨娘。蔡姨娘身下只有一个庶出的儿子,四少爷沈季彦,如今蔡姨娘和四少爷住在芙蓉苑。
  西园的二爷沈青直在工部挂了个虚职,娶的是礼部员外郎杨昊的小女儿杨秀英,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是三少爷沈叔彦,今年十一岁,女儿今年只有七岁,芳名沈玉容。因为子女尚小,所以并没有各自单独的院落,如今都住在西园的正院寿禧堂。
  园子里还有一处好景致就是大爷的书房梨香园,在园子的西北,异常清静,每年早春梨花盛开的时候,满园花白如雪,香气扑鼻,成为园中一景。
  心儿正想着沈府的大概情况,抬眼已经来到了落樱坞。她还未走近,便闻到阵阵香味,抬头一看原来是几十棵怒放的腊梅,金黄剔透的花朵开满了枝头,幽香彻骨,心儿走到树下不禁放慢了脚步,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几口香气。
  忽然,她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忙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穿着水红褙子青缎夹袄长裙的丫鬟从树后出来,对着她笑着说道:“我以为只有大小姐最喜欢这梅花,没想到又来了一个。”
  心儿轻轻福了个身,说道:“不知姐姐在这里,打扰了。奴婢是二少爷院子里的小丫鬟心儿,黄鹂姐姐要奴婢来找这里的落棋姐姐。”
  那丫鬟笑道:“她可是向我要绣花样子?”
  心儿才知道这个边是落棋姐姐,便说道:“原来姐姐就是落棋姐姐,黄鹂姐姐是说要几个绣花的花样子,并一些金银丝线,黄鹂姐姐还说等她有了再还过来。”
  落棋噗嗤笑出声来,说道:“她还少了金银丝线?不过是觉得大小姐这里金银丝线最是精细,想拿点去用罢了。”
  心儿也不禁露出一丝笑,只是抿着嘴低着头不说话。落棋见她不说话,就说道:“你跟我来吧,我拿了东西给你。”
  心儿跟着落棋来到正房门口,正巧大小姐沈玉柔在丫鬟的陪伴下走出来。心儿福了个身,低头站在一旁。
  沈玉柔走到心儿身前停了下来,问道:“你是落樱坞的小丫鬟?怎么看着眼生?”
  她的声音极其温柔,心儿不禁抬眼多瞧了她几眼。她长得并不像大奶奶,而是和大少爷有些像,长挑身材,鹅蛋脸,眉墨如画,明眸皓齿,鼻梁高挺,嘴巴小巧丰满。既流露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又有一番不俗的气质,心儿暗暗赞了一番,便轻声答道:“奴婢是今日才到二少爷院中的小丫鬟心儿。”说罢抬起头对她浅浅一笑。
  沈玉柔微微一笑,两腮边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说道:“听刘嬷嬷说母亲给二弟挑了两个上好的小丫鬟,如今一看,确实出众。”
  见众人都笑着看着自己,心儿缓缓说道:“大小姐谬赞了。”便低下了头。沈玉柔见她话不多,也不说话了,便款款带了丫鬟出了院子。
  看着沈玉柔走了出去,心儿才又低下头,她忽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年轻时应该也和她一般养尊处优,脸上一定也是温柔从容的神色,见到下人也一定是和颜悦色。忽又想到母亲临死时的模样,心儿心中不禁一酸,忙强忍着就要涌出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她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母亲临终前说过,到了都城自己的过去便不能为人所知。既来了这里,便只能听天由命,不管怎样,这终究是母亲的安排。”
  她轻叹了口气,便瞧到落棋手里拿了花样子和金银丝线出来了,心儿接过东西谢了她,便往福禄居去了。
  到了福禄居已是傍晚时间,大奶奶叫人传了饭,留大少爷、大小姐和二少爷在福禄居用晚饭。一时大丫鬟、嬷嬷们忙了起来,捧着漱盂、巾帕进去伺候。小丫鬟则立在内厅外,等着吩咐。伺候的丫鬟嬷嬷虽然多,但是都屏气凝神,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心儿立在外面,不由得赞叹沈府果然是百年世家,治家严谨,即使是下人的规矩也比一般人家更恭谨有序。
  一时间内厅晚饭结束,几个小丫鬟忙进去轻轻把盘碟杯盏收拾干净,放入几个五□□丝大盒子,并不发出一点声响,然后递给站在外面的几个婆子,由她们送回到厨房去。心儿和几个新来的小丫鬟,并帮不上忙,只是站着,等屋内主子们茶喝好了,没有其他事情了,便散了,到各自屋子里忙去了。
  不多时,又有几个嬷嬷过来,端着几个乌木大盒子,送到各自房中,原来是给大丫鬟们送晚饭来了,等大丫鬟们轮流吃过了,嬷嬷们才捧着盒子回去了。
  心儿便和香秀跟着这些嬷嬷去到厨房,将小丫鬟的餐食取来,放入两个红木大盒子,捧回到福禄居西院小丫鬟们住的西厢房,这时几个小丫鬟们才围坐在炕桌旁开始用晚饭。
  晚饭是三个荤菜三个素菜并每人一碗粳米饭,竟比普通人家的吃食还要好上几倍。心儿心中想这沈府竟是这样阔绰,丫鬟们的穿戴已经不俗,这吃食不仅做的精致,味道也是极好的,必然选用上好的食材,厨子也必然是手艺极好的。
  晚饭用过后,心儿和香秀把餐盒与杯碟送还至厨房,回来后院子已经安静下来了,二少爷也从大奶奶房内回来,换了家常衣服歪在榻上就着灯烛看书。其他几个小丫鬟已经准备好了热水,送进屋内后便出来了,一时小丫鬟们都无事可做了。留下一个年纪略大些的彩蝶在外面听使唤,其他几个小丫鬟便回到西厢房坐着休息。
  二少爷身边除了黄鹂、黄莺两个大丫鬟外,还有彩月、彩明、彩莲、彩蝶四个小丫鬟。如今又多了心儿和香秀,且大家年龄都是十多岁,十分聊得来。香秀虽然初来乍到,但是和大家熟悉的很快,心儿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插嘴问一句,于是屋内叽叽呱呱的一直没有停过。
  香秀叹道:“今天看来府内的丫鬟嬷嬷可真不少,不知府上得有多少人啊?”
  彩明笑了笑:“我们哪知道府上有多少人,光是每个屋子里伺候的人,大概就有十个左右。”看到香秀和心儿听的认真,彩明便接着说道:“每位少爷屋内除了有自幼的乳母以外,还有两个大丫鬟贴身照顾,两个教引嬷嬷从旁协助,还有五六个小丫鬟负责打扫房屋、往来跑腿。”
  香秀笑道:“这么一算,可不是需要十个人么。”
  “若是小姐房中,则还再多两个教引嬷嬷,所以小姐房中的下人还要多些。”见心儿和香秀点点头,有些明白了的样子,彩明心里得意,就又说下去了:“沈府是出了名的宽待下人,这里的奴婢都比旁人家的主子要高贵些,吃穿用度都不比别人家差,而且还有奶奶、小姐们的赏赐。我们能进来当丫鬟也算是运气好的。”
  心儿心里默默叹到:对于小丫鬟来说,主子宽柔便已是运气好了。可锦衣玉食又如何?不过还是离了爹娘受人差使,自己的命运还是攥在别人的手上。转而想到自己的命运何尝不是被别人攥在手上,心下有些黯然。
  忽然彩月转过来问心儿和香秀:“你们爹娘可都是府里的?”
  香秀得意地点点头,丹凤眼中掠过一丝光彩,道:“我爹娘都是府里当差的,我娘是大奶奶的陪房邢二家的。”说罢瞅了一旁的心儿,歪着头问道:“心儿你呢?”
  心儿轻声说:“我并不是家生子,我的一位远房伯父在府里当差,所以就把我送进来了。”
  香秀记得心儿下午在屋内说自己父母双亡,不由得露出一丝怜悯,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的盘问道:“那你这位伯父姓什么?”
  心儿说道:“伯父姓周。”
  “可是大爷身边的周泰?”彩月急忙问道。
  心儿点点头,没再说话。彩月仔细的打量了下心儿说:“周爷是大爷的贴身奴仆,从小就跟着大爷,如今是大爷在府里最信任的人了。他媳妇周大娘管着府内金银绸缎礼品往来,也很得大奶奶的信任呢。”彩月顿了顿,扫了心儿一眼,又说道:“周爷还有个儿子,叫周顺,是大少爷身边的小厮。”
  彩月说的这些,心儿都知道,心儿想到那日她被匆匆送进府里,周大娘在她耳边悄悄把这些事情交代了一遍,还告诉心儿到了大少爷院里,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大少爷身边的小厮周顺。
  想到这里,她眼睛忽然一亮,周大娘怎么知道自己会去大少爷的院子?那时候自己才被送入外园中,做了近两个月的粗活,熟悉了园内情况,又学了针线、礼仪、清扫、浣洗等活计,相貌端正、手脚伶俐的才能被挑出来送进内园给各位主子使唤。可周大娘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被选中到内园,而且还会被选入大少爷的院子里。她又想到今日大少爷暖暖的目光,似乎他也早就知道自己是安排给他的。她心中起疑,难道这些都是母亲临终前的嘱托?
  她正有些出神,忽听到阵阵笑声,原来大家见她不说话,已经把话题转移到香秀身上了,香秀正得意的拿了些点心分给大家吃,原来大少爷房内的丫鬟冬雪,正是她的姨表姐姐,今日被提了大丫鬟,特意拿了些精致点心给香秀吃。
  周围的小丫鬟羡慕地说道:“能被提成房里的大丫鬟可是体面的事情,大奶奶身边的大丫鬟们比园子里的姨娘还有脸面呢,冬雪姐姐可真是好福气的人。”听到艳羡的语气,香秀更得意了,仿佛是她自己成了大丫鬟。
  心儿暗暗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是接过果子放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晚上也并没有什么差事,大家就早早在西厢房内歇下了。心儿心中千头万绪,似有很多疑团还没有解开,直到半夜才沉沉的睡去了。
  

  ☆、大爷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进了腊月,府里逐渐忙起来了。心儿和其他小丫鬟一样,白天在院子里忙碌,清扫、擦洗、替二少爷院子里的人传传话跑跑腿,闲时便和彩云彩月她们聊聊天绣绣花。有时彩云她们会去其他院子里找相熟的丫鬟们说话,心儿在府中没什么朋友,便自己回到西厢房,偷偷拿出藏在自己箱笼里的笔墨经书抄佛经。
  她做得很小心,不想旁人知道,更是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每次写完字都会把窗户打开帘子掀起来,好让墨的味道尽快散开。好在女孩子都喜欢脂粉,所以屋子里本来就有淡淡的脂粉香气,再加上心儿经常折些梅花回来,浓郁的气息经久不散,所以不仔细闻倒也闻不出来里面的丝丝墨香。
  一日,心儿忙完了手上的活,回来看到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二少爷屋子里的嬷嬷曲嬷嬷和二少爷的乳母冯嬷嬷正在外间说着话。心儿知道丫鬟们定是又去别的院子里玩了,上前给两位嬷嬷请过安,之后便进了西厢房悄悄地从箱笼里拿出笔墨,在最里间靠窗的桌上铺好纸张,写起字来。
  正当她写的入神时,就听到外面帘子一动,有人走了进来。心儿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忙搁下笔,把笔墨纸砚一并都放进了在一旁的红木匣子里,盖好盖子,拿起备在一旁的花绷。还没有拿起针,那人就已经走到她面前。
  心儿抬眼一瞧,原来正是刚才在正房外间说话的冯嬷嬷。她稍稳了下心神,微笑着说道:“嬷嬷,您怎么来西厢房了?”
  冯嬷嬷也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下心儿,然后伸手便去拿她手边的那个红木匣子,心儿双手护在上面,仍然笑着说:“嬷嬷,这是我放针线的匣子,小心伤了您的手。”她说这话时声音仍如同往常那般平静,目光清澈,既没有半分惊慌却也并没有分毫退让的意思。
  冯嬷嬷皱起眉头,盯着心儿有些倔强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道:“屋子里墨香这么浓,你当我闻不出来?”
  心儿本欲辨解,看到冯嬷嬷脸上并没有什么怒色,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微微低下头去。
  冯嬷嬷见她没有辩解,便又开口说道:“我和周大娘是干姐妹,一起在这园子里长大,几十年的交情了。”
  听到周大娘的名字,心儿抬起头来,看到冯嬷嬷笑盈盈的目光,她心中一暖,也笑了笑。
  冯嬷嬷笑笑,说道:“周大娘托我照顾你,你爹娘都不在了,她没有女儿,虽然是隔了几层的远亲,但她只当你是亲生女儿看待。我与她情同姐妹,自然也会好生照顾你。我冷眼看你平日里是个聪明乖觉的,虽然话不多,但是性子温和也是好相处的。”
  她说着,伸手拉起心儿纤长的手放在手心,接着说:“只是在这园子里做奴婢,得担着十分的小心,虽然主子心善,可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稍有差池犯了主子们的忌讳,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得千万小心,做好自己的本分,低调行事,才能保得周全,等过个几年,主子开恩放出去,寻个合适的人家,或是配个体面的小厮,也就足够了。”
  心儿有些感激的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瞅了一眼那个木匣子继续说道:“虽然这府上识字的丫鬟也不少,可琴棋书画这些玩意,都是小姐少爷们才能碰的,你这样做小心惹祸上身,日后还是不要写了吧,这些东西还是快快丢掉的好。”
  心儿伸手摸了摸匣子上的木纹,眼中满是不舍。冯嬷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簪来,递到心儿手中,说道:“这是周顺给你的,说见到你并没什么首饰,就托我送了过来。”
  心儿拿起玉簪一看,心中不由得一怔,这玉簪通体莹白,质地细腻,晶莹剔透,是成色上等的好玉,簪头雕的是两朵清丽的梅花,做工精细栩栩如生。周顺只是一个小厮,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再说丫鬟们都在内园行走,而小厮们都在外园,很少能有见面的机会,周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有首饰呢?
  她心下疑惑,便轻轻把玉簪送还到冯嬷嬷手中,说道:“有伯母和周顺哥哥的照顾,心儿已经万分感激了,怎能再收哥哥的东西。”
  冯嬷嬷也拿起那玉簪看了看,嘴里啧啧的赞道:“这么好的簪子,也不知道周顺这小子怎么得来的,八成是主子赏赐给他的,他也没有什么姐妹,自然想着送给你了。你就收下来吧,也不枉费周大娘一家的心意。”说着又塞到了心儿手里。
  心儿再三坚持不下,只好小心的把这枚玉簪包在绢帕里,放在自己的箱笼里,藏在一件不常穿的袄子里面包好。冯嬷嬷又嘱咐了她一番,才离开。
  到了正月,沈府流光溢彩,灯火辉煌,府里上上下下都衣着鲜亮,面带喜气,说不出的富贵气派。一时亲朋往来,门庭若市,府里主子们开始忙碌起来。
  二少爷也随着大爷和大奶奶见客或是去其他府上做客,不常在院子里,丫鬟们反倒闲了下来,再加上正月忌针,各院大小丫鬟更是无事可做,便时常聚在一起说笑。
  彩云她们常去落樱邬里玩,香秀因母亲是厨房买办,便经常去厨房里玩,顺便带些可口的吃食回来。心儿趁着大家都出去的空,便在西厢房里偷偷写字,等到过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可巧一本经书也抄好了。她便把笔墨纸砚和经书一并都包好,托冯嬷嬷转给周顺带了出去,心中一时没了事,也轻松起来了。
  到了二月初,亲朋往来逐渐淡了下来,大爷大奶奶二爷二奶奶便在正厅内对奴仆们进行统一的赏赐,一方面是对下人的褒奖,另一方面也让大家互相熟悉,以后往来也更方便。
  丫鬟嬷嬷们便整整齐齐的立在厅内听候大奶奶吩咐,前面几排是各位管事嬷嬷和各院大丫鬟们,心儿和其他的小丫鬟站在后面,再后面几排是园内粗使丫鬟嬷嬷。心儿微微抬头看到这乌压压一大片人,心里默默感叹着沈府的家业甚大。
  站在大奶奶身边的管事嬷嬷一个挨着一个的叫着名字,叫到名字的下人走上前给两位爷和奶奶行了礼,便接过放有银两的红色绸袋子,退回原位。有脸面的嬷嬷们,会多说几句吉祥话,讨主子们开心,大家笑笑,气氛倒也不那么沉闷了。
  心儿站在那里足有半个时辰,才听到上面嬷嬷叫到:“二少爷院子里的周心儿、邢香秀。”心儿缓缓走上前,对座上的几位主子福了个身,便低下头垂手站立。
  “哪个是心儿?”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心儿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到正中坐着一位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的老爷,座位紧挨着旁边的大奶奶,想必这位便是府里的大爷沈青正。
  他望着心儿,目光中隐隐流露出一丝关爱,这目光让心儿想到了大少爷。两人不仅眼神一样,长相也是极相似的,都是高鼻梁,眼角同样略向下弯,气质同样儒雅可亲。只是大爷眉毛更加平直粗黑些,嘴巴更加棱角分明,柔和中增加了几许威严。
  心儿不敢多看,忙低下头,轻声回答:“奴婢心儿,给大爷请安。”
  沈青正轻轻点了点头,又多看了心儿几眼,便不再说话了。大奶奶在一旁暗暗称奇,瞧见他不再说话,也便松了口气,只想着他定然是知道了大少爷要讨这个丫头的缘故,所以才留意了些。于是,她便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心儿从嬷嬷手中接过赏赐,道了谢,轻轻退了回去。
  心儿站回原地,脑海中又出现了大爷关爱的目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难道大爷也知道了大少爷要讨自己在院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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