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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云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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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正点点头,说道:“夫人尽管放心好了,先安亲王妃难产而死; 太子殿下心有余悸,对太子妃这胎甚为用心,照料的太医、女官人数众多,生怕太子妃有什么意外。太子妃食欲不振,恐怕是苦夏的缘由,夫人且多宽慰她些,她也能好些。”
陆氏点点头,说:“那妾身这就差人准备起来,带些她平素爱吃的东西。”沈青正也便不再言语,只低头喝了口茶。
二夫人杨氏轻轻摇着手中的海棠苏绣团扇,笑着说道:“夫人真是有福之人,子女个个都称心如意,真是令人艳羡。”
陆氏也笑了,说:“这都是我们沈家祖上积德,才能庇佑后代子孙平安顺遂。曈儿聪慧又识大体,伯彦这里我倒是不用操心了。太子妃有了身孕,又有太子殿下的悉心照料,我便也心安了。如今,只剩下仲彦一人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沈仲彦的亲事还未定,不由得望向他,忽而又想到他虽未定亲,可心中却已中意了小丫鬟心儿,她低头斟酌了片刻,便缓缓说道:“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起来了,仲彦如今也有十七了,上次本打算给他安排个通房丫鬟的,偏不巧宫中出了事,人心惶惶,倒把这事忘在了一边了。今日可巧众人都在,便索性摆上几桌酒,喜庆喜庆。”说罢,她望向沈青正。
沈青正也想到上次似乎是说要给沈仲彦安排通房丫鬟的事,后被打断了便作罢了,今日既又提了起来,他便点了点头,说:“我记得伯彦那时也是这个年纪,也罢,夫人安排便是了。”
陆氏忙含笑点点头,抬眼望了望沈青正,见他正吃了口茶,神色平和。便转头望向沈仲彦,缓缓问道:“仲儿,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丫鬟?”
沈仲彦见到父亲点了头,心中喜不自禁,又见母亲竟要摆了酒,心中愈发欢喜起来,便说道:“儿子觉得儿子身边的笔墨丫鬟心儿便是好的,母亲……”
他正要说下去,不妨大爷沈伯彦忽地站起身来,慌忙说道:“万万不可,二弟不要再说了!”
除了大老爷沈青正之外,屋内众人闻言都不由得一惊,呆呆地望向大爷沈伯彦。
二爷沈仲彦心中困惑,也站起身来,对着他说道:“有何不可?大哥那时也是挑的屋内的丫鬟,何况心儿与我心意相通、两情……”
“孽障!住口!”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大老爷沈青正大喝一声,紧接着便见他气得满脸紫胀,将手中的盖碗狠狠得掷在地上,只听“喀嚓”一声,便见那盖碗被摔得粉碎,茶水和碎片四溅开来。
众人不妨,都被这盖碗碎裂的声音震得浑身一颤。
大夫人陆氏呆呆地望着盛怒的沈青正,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她终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本是想试试看大老爷愿不愿穆梨苏的女儿做通房,不曾想,最不愿相信的事终还是发生了。她双手紧紧扯着手中的念珠,不想一用力这念珠的绳子竟被扯断了,碧绿的翡翠珠子便一颗颗落到地上,发出一片杂乱而清脆的声音。
这声音将众人从错愕中拉了回来,大老爷沈青正也回过神来,不再看沈仲彦,只垂下头望着丫鬟蹲在地上小心地捡着盖碗残片和茶叶,片刻便捡拾干净,地砖上只留下了一小滩水渍。
二老爷沈青直不明就里,有些疑惑地望了望二夫人杨氏。
二夫人杨氏对他摇摇头,便避开他的目光,只回头遣丫鬟们在地上寻那翡翠珠子。
大爷沈伯彦有些紧张地皱着眉头,望了望父亲沈青正,又忙对二弟沈仲彦摇了摇头,目光中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沈仲彦仍直直地站着,他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竟惹得父亲勃然大怒。
一时厅内鸦雀无声,两旁的丫鬟、嬷嬷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都垂着手,恭谨地站着。
半晌,才见大老爷沈青正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有些低沉地说道:“仲彦的事情日后再说吧,今日都先回去吧。”
二老爷沈青直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对二夫人杨氏使了个眼色,杨氏抬眼望了望身旁面色惨白的陆氏一眼,便缓缓站起身来,二人便先告辞带了丫鬟嬷嬷们出去了。
厅内便只剩下沈青正、陆氏、沈伯彦和沈仲彦四人以及一众小心翼翼的丫鬟婆子们。
大夫人陆氏面如死灰,她双目含泪,有气无力地望着沈青正,哽咽着叫了声:“老爷。”
沈青正闻言,深深叹了口气,挥手遣退了厅内下人,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仲彦,心儿不能做你的通房丫鬟,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沈仲彦闻言,如同一记响雷炸在他胸口,他不由得两眼发直,呆呆站着,张了张口,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沈伯彦见状,忙轻轻扶了他坐下,他仍有些恍惚地望着父亲沈青正,似乎不明白他方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夫人陆氏深吸了一口气,拭净面颊上的泪,也不望着沈青正,只垂眼望着地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沈青正长叹了口气,半晌,才缓缓说起一段旧事:
“你们都知道我们沈家与岳家是世交,却不知道还有御医穆家与沈、岳二家同是几世的交情。穆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自大齐建国以来,祖上便在宫内做御医,因此先皇特赐‘御医穆家’的牌匾悬挂在穆府正厅的门楣上。
“穆老太爷是御医穆家第四代传人,医术高超、妙手回春,出事前在太医院任院使一职,深得太后、圣上的信任。
“穆老太爷育有两子两女,长子穆齐,性格稳重,得到穆老太爷的真传,手到病除,也在太医院当职。次子穆平,年龄虽小,却温文有礼、一表人才。长女穆梨乔,次女穆梨苏都温婉柔和,不仅容貌秀丽还长得极其相似,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岳老夫人、穆老夫人与你们的祖母往来甚密,情同姐妹。我们几人小时便常随着各自的母亲到其他两家府上玩耍,那时年纪都小,并没什么顾忌,整日只是四处玩着。
“三位老夫人却心中有意,打算三家结秦晋之好。岳老夫人喜欢穆家姐妹柔和温婉的性子,岳家二老爷那时还在,年龄与穆家长女相仿,略大两岁,二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两位老夫人暗自有意,只等他二人年龄大了便换了庚帖,行了六礼,结为连理。
“本以为一切水到渠成,谁知世事难料。穆老太爷一向照料太后娘娘的凤体,太后娘娘凤体安康,心中也欢喜。听说穆老太爷家中两位小姐乖巧可人,便命穆老夫人带着两位小姐进宫去给娘娘瞧瞧,以示太后娘娘恩泽浩荡。
“穆老夫人便带着大小姐梨乔与二小姐梨苏进宫觐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喜欢二人温婉娴静,又赞叹她二人虽相差三岁,却长相极其相似,皆是天生丽质、出尘脱俗,只是大小姐嘴角有一粒殷红的美人痣,而二小姐却没有。
“太后娘娘留着穆氏母女三人说话,直到身子乏了才命人将三人送了出去。刚离了太后娘娘的寿康宫,三人便遇到了圣上的龙撵,谁知圣上只一眼便瞧中了穆家大小姐。
“没多久,圣上便下了圣旨,将穆家大小姐穆梨乔选入宫中,封为贵人,赐字‘惠’。惠贵人即便心中百般不愿,可圣意难违,仍不得不在吉日上了轿撵、入了宫。
“可岳家二老爷心中意难平,惠贵人入宫后没多久便随着岳老将军去西北贺兰一带平瓦刺,最后竟舍生取义、战死沙场。岳老夫人悲痛不已,自此之后便吃斋念佛,以换得内心的平静。你们的祖母与穆老夫人也心中不忍,却也无法,只怪天不见怜,好好的一对璧人,最终竟一个锁入深宫,一个战死沙场。
作者有话要说: 心儿身份大白天下了哦~~~
☆、旧事
“惠贵人入宫后深得圣上的恩宠; 又有太后娘娘的照拂,日子过得倒也顺遂。入宫后第二年,正是昭化三年间,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太后特钦点了穆老太爷为皇后娘娘安胎。理应并不是什么难事; 皇后娘娘曾产过一位公主; 此次并不是初产,只要好生照料,便不会出什么差错。
“惠贵人那时仍很得圣上的欢心,便常皇后娘娘身旁照料。起初的几个月倒也无事; 皇后娘娘的胎也算是坐稳了的,谁知五个月时的一日,皇后娘娘在惠贵人的服侍下用过了穆老太爷开的安胎药,不多久便腹痛不止、下身见红,没多久便滑了胎; 产下一个刚成形的男婴。
“圣上大怒,将这安胎药经手的一众人等严刑拷问,皇后娘娘宫里的小太监经不住拷问,便招了; 说是惠贵人伙同穆老太爷买通了自己; 在皇后娘娘的安胎药中加了能让人滑胎的红花,并亲手伺候皇后娘娘服用下去。
“‘查明真相’的圣上大怒,立即便处死了那个小太监,随后便亲自审问了穆老太爷与惠贵人。二人始终不肯承认; 圣上心中难忍失子之痛,盛怒之下便下旨赐死了穆老太爷,将惠贵人打入冷宫,穆家老小流放西北,家产全部抄没充公,穆府被封。从此,几世为御医的穆家,便离开了都城,去了西北。
“那时,穆家大老爷穆齐新婚不足一年,便带着穆老夫人、刚怀有身孕的夫人蒋氏、二老爷穆平、妹妹穆梨苏以及全家上下几十口去了西北。
“其实那时,为父已经与穆家二小姐穆梨苏换了庚帖,只还没有定下婚期。圣上对穆家仍愤怒不已,命朝中众人不得与穆家往来,更不能给予关照。朝中上下一时人人自危,我们沈家与岳家,也不得不与穆家划清了界限。你们的祖父为保沈家,不得不与穆家退了婚,为父心中虽然不愿,却也无法,只得眼睁睁看着她随着穆家离了都城。
“听说他们在西北的头几年异常凄惨,西北寒冷干燥,本就难以忍受,再者生活困顿,经常食不果腹。所幸穆家世代行医,仁心济世,曾受过穆家医术恩惠的草庐书坊钱家,心中感念穆家的恩情,便打着在西北开书坊分号的幌子,暗中在西北照料穆家,给与援手,才护得穆家老小周全。
“后来,穆家大老爷便在西北一带行医,因医术精湛,倒是有不少当地人慕名前来,穆家老小终于在西北安定了下来。
“相较起来,我们沈家虽世代清廉耿直,却不如商贾钱家重情重义,每每说起此事为父心中都惭愧不已。
“昭化七年,你们的祖父受命去西北推行新政,为父便随着也去了西北。父亲心中挂念穆家安危,去了西北便暗中遣人打听穆家的下落,后来得知他们在贺兰西北的一个小村子里,便寻了机会带着为父去了穆家。
“贺兰西北多为荒漠戈壁,气候干燥、风大沙多、夏时酷暑、冬时严寒,又时常有瓦刺前来侵扰,当地居民避之不及,所以定居者鲜少。我们去的时候正值深秋,胡杨林的树叶片片金黄,分外美丽。
“穆家就居住在离胡杨林不远的一处小院子内,屋舍虽破旧,屋内陈设却简单整洁。穆老夫人见到父亲与为父分外欢喜,连忙叫了穆家众人出来相见。为父便又见到了二小姐梨苏。
“她从屋内出来,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衫,头上只简单绾了个发髻,并无任何簪钗首饰,脸上粉黛未施,仍还如先前那般娴静。
“为父至今还记得她抬眼看到了为父时的眼神,又是欢喜,又是酸楚,旋即便噙满了泪水。为父心中何尝不是百感交集,愧疚、自责、难过、不忍都在那一瞬间涌上心头,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只垂泪站着,从前二人两小无猜的种种都一一出现在脑海,仿佛回到了少年时。
“自从那日见面之后,为父心中便对她不能忘怀,日后便又几次寻了借口去了穆家。终情不能自已、酿下大错,直到如今,每每想到都心痛不已。
“后来你们的祖父因受了风寒引发旧疾,整日咳嗽不止,为父留在父亲身边照料,便没机会再去穆家探望她。又过了一年多,父亲身体每况愈下,不得已,差人去穆家请了穆家大老爷来为父亲诊治。
“他为父亲细细诊了脉之后,连连摇头,只怪为父没有早些告知他,如今恐是难以痊愈。将他送走的时候,为父问起了二小姐的状况,他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才说她一切都好,要为父不要挂念。很多年后为父才知道,那时她已经将我们的孩子生了下来,并下定决心要瞒着我,一个人将她抚养长大。
“后来,父亲的病症加重,最终竟撒手人寰,卒于西北,为父悲痛万分,扶柩回到都城,临行仓促,只遣人知会了穆家,并未再相见。此后的事情你们便都知道了,你们的祖父去了以后,你们的祖母也悲痛万分,没一年便也随着父亲去了。为父便留在都城,没有再去过西北,更不知道穆家的状况。
“昭化十六年时,惠贵人薨逝于冷宫,当时的贤嫔娘娘,也就是当今太子的生母,从前与惠贵人性子相投、往来甚密,她闻讯心中不忍,便告知了圣上。
“圣上对惠贵人早已不再怨恨,忽闻得佳人已去,心中惋惜不已,念想之情更浓,可寻遍整个宫中,却没有寻到一副惠贵人的画像。圣上得知穆家二小姐与惠贵人长相极其相似,便暗中派岳将军遣人带了宫里的画师去了西北,寻到了穆家,对照着二小姐的模样画了一幅惠贵人的画像。岳将军亲手将画像捧于圣上,圣上见画心中痛楚,久久说不出话来。
“当年皇后娘娘小产之事本就事出蹊跷,又见圣上思念惠贵人,岳家便为穆家鸣冤,请圣上重查当年之事。皇后娘娘也心有疑虑,遂也求圣上再查此事,圣上最终点头,特差人来重查此事。可此事已经过去十多年,想再查清楚谈何容易,迟迟未有结果。
“昭化二十年时,一日,草庐书坊的掌柜钱大同忽然来寻为父。为父知道他素日与穆家往来甚密,心中便隐隐不安,恐是穆家老夫人出了事。果然不出所料,确实是穆家出了事,可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二小姐梨苏。
“为父大吃一惊,连问了三遍,恐是自己听错了。钱掌柜便将实情一一道来,原来梨苏心中早已下定决心非为父不嫁,后家中事发,流落西北,她便打定主意终身不婚。即便有人上门提亲,梨苏也不肯答应,穆老夫人一向开明,见她执意如此,便依了她。
“没想到那年为父离开了穆家后,梨苏她竟有了身孕。这孩子如今便在沈府,正是仲彦的笔墨丫鬟心儿。
“心儿十一岁时,她带着心儿去山上采摘草药,不想竟窜出一条蛇来,直冲着心儿去了,梨苏想都没想,便将心儿抱了起来,那蛇便一口咬在了梨苏的小腿上。
“不想这蛇竟是少见的剧毒之蛇!即便是穆大爷医术再高明,也无力回天,不到几个时辰,梨苏便香消玉殒了。
“临终前,她心中放心不下心儿,不愿心儿日后老死在西北这贫瘠之地,便托付大哥穆齐,无论如何都要将心儿送到为父身边,让为父照顾心儿。穆家大爷无法,只得托了草庐书坊的钱掌柜,传话与为父。
“为父记得当时呆呆坐在椅子上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没想到梨苏她竟有了身孕,更没想到她历尽辛苦将我们的孩子抚养大,却并不让为父知晓,直到她去了,才将心儿托付于为父。
“为父心中怪她,怪她瞒得为父好苦,直到她去世了,才让人传话给为父;更心疼她,她一个未成亲的女子,独自抚育这一个孩子,在过去的那么多年,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为父也怪自己,怪自己做下荒诞之事便一走了之,这么多年竟没有再去西北望一眼她,她心中也一定怪为父无情。
“那时为父心中仍有顾虑,圣上虽未再提及穆家,可穆家仍是罪臣之家,心儿是罪臣之后,无旨不能回都城,为父若是将心儿带回来,便犯了藏匿罪臣之后的欺君之罪。可她虽是罪臣之后,却是我沈青正的女儿,为父已经有负于她的生母,如何再让她在西北飘零?
“后来为父便瞒着你们母亲派周泰去西北将心儿接了回来,为父本打算将她接回来以后,再以同宗孤女的身份送入沈府,虽不算得上是正经小姐,可有为父的照料,也能保得她衣食无忧,日后再寻个好人家,也算对她母亲有个交代。
“谁知世事难料,心儿还未到都城的时候,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体虚畏寒,竟下不得床,太医诊治后便说是当年小产落下的病根。当时,穆家的案子虽再查起,可唯一能证明穆家清白的人,便是那当年的小太监,可他早已被处死,便再没有人能说得清当年的真相。
“查来查去,穆家还是无法摆脱谋害龙裔的罪名。再加之皇后娘娘发病,圣上龙颜大怒,下旨严禁都城官宦与穆家往来。那日岳将军说,圣上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都城有人竟将穆家后人接入都城。
“为父心中惊慌,不敢明目张胆的将心儿迎入沈府,只得匆匆将她以周泰远亲的身份送入府中,暂且当个小丫鬟,等日后有机会,再将她身份说明。
“为父仍担心照顾不到她,左思右想,只得找了伯彦来,告诉她心儿是为父与外室所生的孩子,她母亲去了,为父便接她回来,又恐伤了你们母亲的心,便暂且不提,只安排在伯彦房内,托伯彦来照顾她。
“不想她却被安排给了仲彦,那时仲彦年纪尚浅,恐不小心说出来惹出事端,便没有告诉他。为父也没有将实情告诉心儿,只说我是受她母亲之托来照顾她,她至今还不知她的生身父亲是谁,只当是她父亲已不在人世。
☆、安排
“今年年初东宫谋逆一案; 倒是牵扯出许多陈年旧事来,德妃娘娘畏罪自戕,临终前将所行之事一一禀明了圣上,其中便有穆家的案子。原来当年; 正是德妃娘娘见了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恐怕生下嫡子; 便买通了太医院的刘院判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小太监,将能让人滑胎的红花添入穆老太爷开的保胎药中,正巧惠贵人在皇后娘娘身边服侍,这药便由毫不知情的惠贵人一勺勺喂入了皇后口中。
“后来皇后娘娘果然腹痛滑胎; 还落下了病根,再不能生育。圣上大怒,穆老太爷被赐死,刘院判便成了太医院的院使,此后这太医院竟成了德妃娘娘一人的太医院; 后宫妃嫔虽不言语,却都万分小心谨慎,才能保住腹中的胎儿。
“早逝的二皇子、三皇子便与德妃娘娘不无关系。如今太子的生母,贤妃娘娘; 便是直等到腹中胎儿足了三个月之后; 才告知圣上,后又行事万分低调,才安稳的将太子生了下来。惠贵人那时正值圣宠,不想受到此事牵连; 便被打入冷宫,直到薨逝也没有出了冷宫之门。
“圣上得知德妃娘娘的行径,心中又气又悔,再加上连日操劳,没几日便病倒了。如今圣上已经下旨宽恕了穆家,也将太医院的刘院使赐死,这太医院院使一职已经封给了穆家大老爷穆齐。
“穆家已经启程从西北出发,估计下个月便能到都城。心儿便能见到她外祖母一家,也能稍许安抚她想念亲人之苦。
“我沈青正一世,自诩做事从未愧对于人,更不为情所困。可如今看来,为父不仅愧对于心儿的母亲,更愧对于你们的母亲,也愧对于你们、愧对于心儿。为父素日只教你们用心读书,不要被儿女之事所拖累,然而为父,才是真正困于儿女之情不能自持。”
沈青正讲完这番话,便垂下头不再望着三人,只紧闭着双唇,不再开口。
二爷沈仲彦呆呆地望着他,仍不愿相信他所说的是真的。半晌,他才略回过神来,喃喃问道:“父亲方才所说的可都是真的?”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夹杂着从未有过的苦涩。
沈青正抬起头,看到他眼底的悲凉,轻轻点了点头。
沈仲彦见他点了头,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忽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胸口泛起的酸涩直冲入喉中,他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一旁的沈伯彦见状站起身来,伸手想去抚他的背,可刚碰到他,便被他用力甩了开来,众人一惊,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他抬脚夺门而去。
沈伯彦抬眼望了望沈青正和陆氏,陆氏有些焦急地望着他,而沈青正则忙朝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沈伯彦会意,便也随着追了出去。
厅内便只留了沈青正、陆氏夫妇。
沈青正望向陆氏,她面色凝重,垂着眼呆呆地望着地砖,眼角仍有泪痕。沈青正抬手握了她的手,当他触碰到她冰冷的手时,不由得吃了一惊,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手不再是那么温润柔软,眼角也爬上丝丝细纹,曾经光洁红润的皮肤也变得黯淡无光了。
沈青正轻轻叹了口气,说:“夫人,我知道你心中怨我,你心里有什么话,便都讲出来吧。”
陆氏摇了摇头,望向他,眼泪又涌了上来,说:“妾身嫁入沈家二十一年,心中爱你敬你,常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像旁的夫人们一样,整日担心夫君纳妾、宠偏房,即便是蔡姨娘,也是妾身自己做主硬送到老爷房里的。妾身虽知道穆家与沈家的交情,也知道老爷与她二人订过婚,可却没想到,老爷心中仍然惦念着她。”
说到这里,陆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沈青正心中不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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