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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云烟-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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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儿闻言,不由得浑身一紧,她忙循声望去,果然瞧到绿果正在往这边走来,她正四处张望,似乎并未瞧到自己。
岳明屹瞧到她的神情,不由得一愣,四小姐?穆家的四小姐?幸郡王口中那长得像先惠太嫔的四小姐,手中有沈家二爷珍爱的藏书的四小姐?入了祖母的眼,想许给自己为妻的穆家四小姐,竟是心儿?
岳明屹想不明白,他也不愿去想了,他只想知道,心儿她为何不肯认自己?还有,这几年她究竟有没有想到过自己。
心儿眼见着绿果越走越近,恐她瞧到了自己与岳明屹站在这里,心中更加慌乱起来,她抬眼望向岳明屹,却瞧到他正铁青着脸,一双发红的眼睛直直瞪着自己。
心儿从未瞧到过他如此清冷的神情,心中一惊,忙转身迈步便要往绿果的方向逃去。
岳明屹瞧到她竟又要逃走了,心中不由得气了起来,大步走到心儿面前,拦了她的路。
心儿不妨他几步走到自己面前来,忙停了脚,正想躲开,却不妨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至一株粗大的金桂树后,他抬眼朝绿果瞧了瞧,见她没瞧到,才松了口气,也松了心儿的手。
心儿望着他,心中忽有千言万语想讲给他听,她想问问他背上的伤可好了些,她想问他可曾在西北挨了饿,他可曾带了那胡杨的叶子回来,可她又如何告诉他自己就是从前那个沈府的小丫鬟呢?
岳明屹见她不开口,便柔声问道:“心儿,你告诉我,你如何成了穆家的四小姐?你又为何不肯认我?”
心儿眼角的泪终轻轻落了下来,她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我不能说。你还是不要问了。”
岳明屹闻言倒吸了口气,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不问了,我知道你就是心儿,你头上的那枚玉簪,便是我去西北前瞧到你簪着的。”
心儿不料他竟还记得这枚玉簪,又想到一别三年有余,再见,竟是这般光景,心中愈发感伤起来,只忙垂头拭了泪,不再言语。
岳明屹见她落下泪来,忽瞧到自己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方石青色的帕子,他想到沈仲彦,神色忽黯淡了下来,轻声问道:“这帕子,可是心儿绣给沈家二爷的?”
心儿不想他手中竟有沈仲彦的帕子,瞧到那上面的鹦哥,便点了点头。
岳明屹攥着那帕子的手更紧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想必心儿已经忘了你我当初的约定。而我还一心盼着回到这都城来,定能瞧到你,瞧瞧这帕子可绣好了?”
心儿听他这么说,忙想辩解,却听他说道:“我答应过你,在西北时帮你捡些胡杨叶子,我都好生收着了,想来心儿早已忘了曾经心心念念的黄叶。”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哽咽了起来,轻声说:“我从西北回来,便听说你被沈家撵了出去,我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可哪里都找不到你,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再难相见了,不想你却在这里。”
心儿听了他的话,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她没想到他竟将此事放在心上,更没想到他会四处打听自己的下落。
岳明屹抬眼望着她,眼角忽有些湿润起来,他忙抬起头,半晌,才柔声说道:“也罢,今日知道你在这里,还成了穆家的四小姐,我这心倒也放了下来。这三年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究竟是何人,这些我不问也罢,我只问你一句,这些年,你可想到过我?若是我不来寻你,你、你就这么狠心一辈子都不再见我?”
心儿咬着嘴唇,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我的心思也并非你想的那样。”
岳明屹还要说话,却听那脆生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四小姐?你在这里吗?绿果听到小姐的声音了?”
心儿忙回头一望,果见绿果只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了。心儿望了岳明屹一眼,张了张口,终还是没有开口,忙拭了泪,从树后走了出来,说道:“绿果,我在这里。”
绿果闻言,忙走了过来,将手中的青绿色缂丝褙子给她披在身上,口中说道:“小姐原来躲在这里,害得绿果好找。”
心儿垂下头,说:“瞧着金桂开得正好,便出了神,倒害得你找了半日。”
绿果听到她声音不对,忙说道:“绿果多找半日倒也无妨,只是小姐在这里久了,怕是受了凉。”
心儿仍垂着头,轻声说:“那我们回去吧。”绿果应了声,二人便往回走去。
岳明屹站在树后,瞧到心儿的身影越来越远,终靠着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三年未见,她脸上的稚嫩尽已褪去,出落成了聘婷少女,可她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不肯亲口承认她便是心儿呢?他不由得攥紧了手,忽然他瞧到了手中的帕子,这帕子是她做给沈仲彦的,沈仲彦还将他心爱的书送与她,那么二人便是私相授受了,可沈仲彦已娶妻,难道心儿她竟毫不介意?
岳明屹胸口忽火辣辣地疼了起来,他紧紧攥着那帕子,恨不得将它撕碎了。正在这时,忽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头一看,正是沈家二爷沈仲彦走了过来。
原来沈仲彦瞧到岳明屹竟一把抢了心儿绣给自己的帕子,接着便失魂落魄的冲了出去,心中不免生疑。
自从上次在郡王府他质问沈家为何会将丫鬟撵了出去以后,便再未见到他,今日一见,却瞧到他清瘦了许多,面上的神情竟比从前还要更冷峻了几分。
沈仲彦轻轻叹了口气,离了众人,走到一个靠窗的圈椅上坐了下来,他望窗外望去,却不妨低头正瞧到了那几株桂树,隐隐约约瞧到两个人站在桂树间。他眯起眼睛细细一看,不由得倒吸了口气,那一袭丁香色的女子,不正是心儿,而一旁那高大的苍色身影,不正是岳明屹?
沈仲彦心下一惊,生恐心儿这还未出阁的女子被岳明屹冲撞了,忙出了映月阁,往桂树林中跑去。他刚走入林中,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到了岳明屹叫心儿的名字,他心中一惊,忙躲在树后,却不想将二人的谈话都听了去。
待到心儿同丫鬟绿果走远了,沈仲彦才一脸错愕地走了出来,原来心儿与岳明屹二人早就相识,那方石青色的鸳鸯帕,竟是绣给岳明屹的。而岳明屹竟四处打听心儿的下落,那他面色清冷,竟是因寻不到心儿的缘故。
沈仲彦轻轻叹了口气,当真是造化弄人,心儿深知自己从前在沈府的事情,不能为外人所知,担心牵连到沈家,所以才不肯承认自己便是从前的丫鬟心儿,而岳明屹却不知事情的原委,黯然神伤。
想到这里,沈仲彦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岳明屹身后,叫了声“岳三哥!”
☆、放心
岳明屹闻言; 回头望到是沈仲彦,不由得吃了一惊,可低头瞧到手中紧紧攥着的帕子,心中却又有些明白了。他缓缓站起身来; 将手中的帕子递到他面前; 问:“仲彦; 你可是来要你的帕子的?”
沈仲彦接过帕子,小心揣在怀中,轻声说:“这并不是岳三哥的帕子,心儿给岳三哥绣的鸳鸯帕; 恐怕早已绣好了。”
岳明屹闻言一惊,他抬眼望着他的眼睛,又望了望心儿去的方向,说:“穆家四小姐,便是心儿; 对不对?”
沈仲彦四下望望并无旁人,便轻轻点了点头,说:“岳三哥,心儿她; 她也有她的苦衷。”
“苦衷?”岳明屹轻声说道; “我也猜想她定然有苦衷,即便她再不愿见到我,她心中没我,也不会用这么笨拙的方法; 装作不认识我。可究竟发生了何事?她如何会在这里?”
沈仲彦望了他一眼,轻声说:“此事关系到沈、穆二家,心儿她,她不能多说什么。”
岳明屹吃了一惊,可却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如今已经知道,心儿并不是不愿见到自己,而是有她的苦衷,想到这里,他忽觉得身上轻松了些,他抬眼望了望沈仲彦,想到他方才说起鸳鸯帕的事情,便问道:“仲彦,你如何知道鸳鸯帕之事?”
沈仲彦嘴角漫起丝丝苦涩,说道:“心儿还在沈府时,小弟曾见到她在一方石青色的帕子上绣着一对五色鸳鸯,她绣得极其专注,嘴角带着笑,”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对上岳明屹的眼睛,轻声说:“定是绣给心中之人的。”
岳明屹闻言,不由得一怔,半晌才轻声问道:“仲彦所说的可是真的?”
沈仲彦苦笑了一下,说:“小弟为何要骗岳三哥?”
岳明屹忽松了口气,心儿不仅还记得当初答应自己的事情,她、她心中竟也有意于自己,可沈仲彦在她心中又是何人?他抬眼望了他一眼,问道:“那心儿她为何又会给仲彦你绣了帕子?”
沈仲彦低头笑笑,说道:“此事日后三哥定会知道,三哥只需知道,心儿她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岳明屹听他这么说,将他打量了一番,瞧他不似在说笑,才松了口气。
沈仲彦瞧到他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他替二人欢喜,心儿柔和清秀、沉静如水,岳明屹英勇坚毅、气势如虹,二人倒也是相配;忽又浮起丝丝感伤,原来心儿心中早已有意岳明屹,旁人定然入不了她的眼。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却听岳明屹说道:“仲彦,三哥还有一事相问。”见他点了点头,他便问道:“我虽不知你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仲彦既然与心儿往来甚多,那仲彦可知道,心儿她,她可许了人家?”
沈仲彦不妨他这么问,略顿了顿,说:“并不曾听说心儿有许了什么人家,只听说穆家似乎应了杨家的亲事,若论长幼,该是将三小姐许了杨家。”
岳明屹松了口气,搓着手笑了笑,连连说道:“那便好,那便好。”
沈仲彦瞧到他的神色,心中愈发明了,便也不再多言,过了不多时,二人方回到映月阁中,直到傍晚才离了穆府。
沈仲彦回到玉藕轩,便瞧到二奶奶杜卿玫在廊下逗笼中的鹦哥说话。他脚步微微一滞,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听到小丫鬟说道:“二爷回来了!”
杜氏闻言便往沈仲彦这里瞧来,沈仲彦无法,只得冲她笑了笑,朝她走了过去。
杜氏忙迎了上来,柔声说:“二爷回来了。”
沈仲彦点了点头,便抬脚走进屋内,杜氏忙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丫鬟忙端了水来,沈仲彦便就着盆净了手又揩了脸,杜氏接过他手中的帕子,说道:“二爷今日去了哪里?方才母亲来问,妾身竟不知道。”
沈仲彦微微皱了眉头,说:“走时太过匆忙,倒忘记告诉你了,今日穆家大爷做东,我与大哥便去了穆府。”
“哦,”杜氏又问道,“可是御医穆家?”
沈仲彦点点头,说:“正是,沈家与穆家是世交,往来自然不少。”
杜氏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道:“听说穆家两位小姐姿色出众,其中一位还许给了二婶的侄子。”
沈仲彦皱着眉头望着她,说:“这些可是听二婶说的?”
杜氏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沈仲彦不由得有些不耐烦起来,说道:“你若是有空,多同母亲和大嫂说说话,不要常去二婶那里。”
杜氏也有些不高兴起来,说:“那又是为何?妾身倒是觉得二婶快人快语,是好相处的。”
沈仲彦轻哼了一声,说:“好不好相处,日后你便知道了,如今说此话为时尚早。”
杜氏被他这么一说,也气了起来,扭过身去不睬他。
沈仲彦也不想多与她说什么,便起身说道:“我先去书房了。”
杜氏不想他并不来哄自己,竟还要走,更加气了起来,红了眼眶,说道:“二爷怎么又要书房了?可是今夜又要睡在书房了?今日母亲还催妾身,让妾身早些、早些为沈家开枝散叶。”
沈仲彦望着她,说:“我们成亲才几个月,母亲也太心急了。”
杜氏瞧着他仍忙着朝外走,便忙说道:“二爷,妾身的母家已经离了福建,下个月便能到湖广去。”
沈仲彦听她这么说,停了脚,想了想,说道:“岳丈大人既是请命去了湖广,想必一路上也有人照料杜家上下,二奶奶若是不放心,只写了家书过去便好。”
杜氏瞧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沈仲彦忽想到了什么,忙说道:“你瞧着什么喜欢便置办些,岳丈大人迁去湖广,你这做女儿的定要尽一份心,选好了遣人送去便是了。”
杜氏听他这么说,面色稍缓和了些,只说道:“二爷书房那副《三色莲图》妾身瞧着便是好的,想必父亲定会喜欢。”
沈仲彦听她这么说,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图倒也不是上品,我新得了一副,给岳丈大人送去便好。”
杜氏正要说话,忽瞧到黄鹂走了过来,对沈仲彦说道:“二爷,方才三爷打发人来请二爷,说杨家二爷今日在雪海厅,特请了二爷过去吃酒。”
沈仲彦听闻杨墨来了,心中一动,便回头对二奶奶杜氏说道:“既然杨家二爷来了,也不能不见,那二奶奶今晚就别等我吃饭了。那画我明日便拿了来,二奶奶只管包起来便是了。”说罢也不等她说话,便只顾着抬脚出了玉藕轩。
杜氏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心中不免失落起来,忿忿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对一旁的黄鹂说道:“刚从穆家回来,又要去见什么杨家二爷,日后若是有人来寻二爷,你们只说是二爷不在!”
黄鹂忙点头应了,杜氏才扭头进了屋内。
且说沈仲彦到了雪海厅,便瞧到三爷沈叔彦与杨墨二人正坐在那里吃茶,见到他来了,二人忙站起身来,三人寒暄了一番,方才各自坐了下来。
沈仲彦抬眼望了望杨墨,不由得暗暗赞叹,难怪众人都称他是都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只见他面如冠玉、神态俊逸,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柔情。不要说是女子见到他,即便是男子见到他,也不由得暗生情愫。
杨墨抬眼瞧到沈仲彦正直直地望着自己,便眯起桃花眼,笑了笑,说:“二表弟如何一直望着愚兄?可是有何不妥?”
沈仲彦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多日未见,墨表哥更加俊逸了。今日偶尔得知墨表哥已经与御医穆家结了亲,不知是真是假?”
杨墨眯着一双桃花眼轻轻笑了笑,缓缓说道:“儿女亲事,皆是父母之命,我们岂敢有旁的打算?”
沈仲彦闻言,略吃了一惊,便问:“那此事竟是作准的了?”
杨墨笑笑,说:“愚兄也是无意中听祖母和母亲提及而已。”
沈仲彦仍不放心,便接着问:“听说穆家有两位年方及笄的小姐,不知墨表哥要娶的是哪位?”
杨墨闻言,微微有些吃惊,转念想到沈家与穆家的交情,便又笑了笑,说:“看来沈、穆两家是世交,果然不假,二表弟竟也知道穆家两位小姐的状况。”
沈仲彦忙笑笑,说道:“也是偶然听母亲和二婶说到的,又想到此事倒是事关墨表哥的亲事,自然留意了些。”
杨墨笑了起来,缓缓说道:“听祖母说,求娶的正是穆家的四小姐。”
沈仲彦闻言不由得倒吸了口气,他望着杨墨的眼睛,问道:“墨表哥要娶的正是穆家的四小姐?”
杨墨笑着点了点头,说:“正是,不过管她是三小姐还是四小姐,对愚兄而言,娶谁都是一样的。”说罢,他垂下头眯起眼睛,轻轻呷了口杯中的清茶。
沈仲彦稳了稳心神,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墨表哥模样英俊、性子和善,想必不管是哪家女子,若是得知杨家的保山登门,定然也欢喜不已,不知杨老夫人请的哪位保山?”
一旁的三爷沈叔彦笑道:“二哥竟还不知道,外祖母正是请了伯母为杨家做的保山。”
作者有话要说: 节外生枝~~~
☆、变化
沈仲彦闻言又是一惊; 问道:“三弟说的是夫人为杨家做保山?”
沈叔彦点了点头,说:“正是。”
沈仲彦不由得呆住了,母亲知道心儿是父亲的女儿,却还为杨家做保山; 要将心儿嫁到杨家去; 谁都知道杨家一向奢靡又颇为势利; 单看二婶平日的穿戴行事便可窥见一斑。心儿生性沉静,一向简朴素净,与杨家可谓是天差地别,她如何能嫁到杨家去?
再者; 她与岳明屹虽未言明,却也算得上是情投意合。若是嫁给杨墨,岂不是误了一桩好姻缘?想到这里,沈仲彦不免有些急了起来,他忙低头吃了口茶; 缓缓问道:“那日子可择好了?”
杨墨轻轻笑了笑,说:“只是请了沈夫人去穆家纳了彩,却还未问名、纳吉,故还未择下日子。”
沈仲彦点了点头; 不再开口; 而是暗自思量:母亲去了穆家的事情,父亲定然知道,难道父亲也竟默许了杨家的亲事?纵使这杨墨相貌再好,性情再和顺; 对心儿来说也未必是好的归宿。
沈仲彦不由得有些烦乱起来,便只同二人随意说了一番,又推说在穆家酒吃的多了些,便早早起身别过二人。
他离了雪海厅,心中仍惦念着心儿的事情,略思量了一番,便抬脚往大老爷沈青正的书房梨香园去了。还未走到梨香园的门口,便瞧到沈青正抄着手从西面的一条甬道上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大爷沈伯彦。
沈仲彦忙上前请了安,抬眼瞧到二人神情肃穆,也不敢多言语,只垂手立在一旁。沈青正抬眼瞧了他一眼,说:“你也随为父来吧。”他应了声,便跟在沈伯彦身后一同进了梨香园。
沈青正走入屋内,却没有坐下,而是在屋内若有所思地缓缓踱着方步。沈伯彦兄弟二人见他站着,也不敢坐下,只垂手站着。沈仲彦望向身旁的沈伯彦,沈伯彦瞧到了,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正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抬眼瞧到二人还垂手站着,便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都坐下来吧。”
兄弟二人方敢坐了下来,沈青正也缓缓坐了下来,开口说道:“今日圣上宣为父入宫,竟是知道了为父与穆家有了一个女儿,还将这女儿私自带回都城来。”
沈仲彦不由得一惊,问道:“难道圣上知道了心儿的事?”
沈青正微微点了点头,沈仲彦不由得站起身来,说:“这,这,圣上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沈青正冲他摆了摆手,望着二人,问道:“你们可知道阎启这个人?”
沈伯彦微微点了点头,说:“阎启从前是镇守西北的副将,后来追随了先前的废太子,是废□□中的一员。后废太子谋逆被黜,这阎启便在西北倒戈,伙同瓦刺与我大齐为敌,后被擒获,今年七月随着大军被押解回都城,听说圣上还曾亲自提审过他。”
沈青正点了点头,说:“阎启在西北各地皆有眼线,那年为父将心儿接回都城时,这阎启便将消息递给了当时的太子,接着便有风声走漏了出来,都城中一时流言四起,都在说有官宦人家接了罪臣之后回来。为父无法,只得匆匆忙忙将心儿藏在沈府做丫鬟,以掩人耳目。”
“后来太子谋逆被黜,阎启叛变被擒,而这阎启身在牢狱之中,可仍不死心,便将他这些年收集到的朝中各位大臣私底下的行径都告知了圣上,其中便有心儿之事。今日圣上将为父宣入昭仁殿,便是问起了此事。”沈青正说到这里,抬眼望着二人。
沈仲彦不由得攥紧了手,忙问道:“那父亲是如何做答的?”
沈青正望了他一眼,说:“为父只能将心儿之事据实禀告,求圣上责罚。”
二人闻言一惊,半晌,沈伯彦才轻声问:“那圣上如何决断?”
沈青正抬眼望着二人,缓缓说道:“圣上已下了懿旨将阎启明日午时问斩。”
沈伯彦兄弟二人这才松了口气,沈伯彦想了想,说:“那圣上便是不再追究此事了?”
沈青正不置可否,缓缓说道:“圣上虽未言明,却只是说到穆家后人既已回到穆家,那便与沈家再无干系。”
沈仲彦不由得问道:“那父亲的意思是?心儿她,她日后不仅不能认祖归宗,更难得到沈府的照拂。”
沈青正微微点了点头,沈仲彦重重地坐在椅子上,说道:“那我们沈家便当作没有心儿这个女儿,将她留在穆府不闻不问?!”
沈伯彦闻言,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沈仲彦见状忙噤声不再开口。
沈青正皱起眉来,望着他,说道:“你当是只有你心中记挂着心儿?为父如何不记挂着她?她毕竟是梨苏的女儿!”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口气,抄着手慢慢踱了几步,说道:“为父肩上担着沈氏一族的荣辱兴衰,若是因此事而牵连到整族,为父如何面对沈家列祖列宗?何况,圣意难违,此事也只能如此。”
沈仲彦听出他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急了起来,说道:“那我们岂不是为了保全沈家而弃心儿于不顾?”
沈青正铁青了脸,一手重重拍在案上,只听“啪!”一声,条案上的紫云纹歙砚和黄花梨镂雕笔筒都随之一震,那笔筒更是一歪倒了下来,长长短短的笔便落在案上,四散滚落开来,有几支落在地上,发出一片杂乱的声音。
沈伯彦兄弟二人闻声也不由得浑身一颤,沈伯彦略稳了稳心神,轻声说道:“父亲请息怒,二弟他一时心急,才口不择言。”
沈青正缓缓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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