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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云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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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等人,道:“少爷一时高兴忘了时辰,你们也不提醒着,还跟着起哄,小心奶奶知道了罚你们月例银子。”
黄鹂撇撇嘴,懒懒地应了声,便伺候沈仲彦洗漱,黄莺在榻上铺好被褥,又塞了两个汤婆子进去,待伺候沈仲彦躺下盖好了,大家方才出来各自睡了。
不觉进了冬月,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心儿自从得知香秀竟然如此嫉恨自己之后,便更加少与她往来了,平日只常与黄鹂、黄莺说话,偶尔和冯嬷嬷说几句话,其余时间便在屋内看书或者绣花,显少去园中。
偶尔大爷要问二少爷功课时,心儿便捧了书随着沈仲彦去梨香园大爷的书房。手背上的伤已经全好了,连细小的红痕都不见了,心儿便不再涂抹那些膏子,都仔细的收了起来。
一日,大爷又叫了二少爷去书房,沈仲彦近日功课倒是长进了不少,大爷差人来叫他时,他倒也不是从前那般愁眉苦脸了,只叫了心儿一前一后去了梨香园。
两人掀起帘子进了书房,不由得吃了一惊,大爷书房里的书不知何时倒少了不少,倒显得书房更加空落了。
沈仲彦上前请了安,问道:“昨日来给父亲请安的时候,这书房还是满满当当的,今日怎么忽一下子少了不少书册?父亲难道是要迁到其他的院子去?”
大爷沈青正微微一笑,说道:“为父是要把一些书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沈仲彦好奇,问道:“是哪个院落,能比得上父亲这梨香园?”
沈青正哈哈大笑,说道:“这府里没有一处地方能比的上这梨香园了。”说罢望向了垂手站在一旁的心儿,缓缓说道:“为父这一生最爱梨花,世界上再没任何花木能比得过梨树,也没有哪个院子能抵得过为父这梨香园了。”
心儿听的这话,不由得一怔,梨花,梨树,梨香园,都让心儿恍惚想到了什么。是母亲,心儿心中忽然一颤,母亲最爱梨花,母亲的名字中便有个梨字!而大爷也同样对梨花情有独钟,连书房周围都植满梨树。
心儿不由得思量,大爷和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当初母亲执意让自己来都城,说自会有人照料自己,这个人是大爷吗?当时去接她的人是周大爷,而周大爷正是大爷最信任的人,后来她在周大爷家住了几日,她原以为周大爷便是母亲托付之人,正定下心来准备随着周大爷和周大娘夫妇二人度日,谁知一日一大早,她却被慌慌张张地送进了沈府,做了小丫鬟。
她虽有些意外,可想到他二人都在这沈府当差,送自己过来当丫鬟倒也是情理之中,便也认了,只打算安安分分做个小丫鬟。谁知自进了内园后,事情忽然变得蹊跷起来,先是大少爷无来由的关心,紧接着就是大爷竟亲自出面提自己为笔墨丫鬟。今日大爷忽又说到了梨花,她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隐隐的牵连,可自己终还是猜不透,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沈仲彦没有注意到满腹心思的心儿,仍问道:“既然哪里都比不上梨香园,那父亲为何要搬到其他院子去?”
沈青正微微一笑,说道:“圣上推行土地新政已有多年,如今卓有成效,特命为父和几位大人分头去各地督察收支、体察民情,这个月便出发。”
沈仲彦和心儿不由得一惊,都望向他,沈仲彦忙说道:“这么急,都等不得过了年再去。”
沈青正瞧着二人关切的目光,心下宽慰,说道:“圣上勤勉,臣子自然当兢兢业业。”
沈仲彦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父亲此次要去多久?”
沈青正沉吟了一下,说道:“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
沈仲彦和心儿不妨他竟去这么久,一时竟都有些失落起来,大爷见二人不说话,便对沈仲彦说道:“仲彦,为父虽然暂时不在园内,可你万万不要荒废了学业,沈家虽然不指着你光耀门楣,可终究你是沈家的后人,日后还是要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命。这些日子瞧你倒是进益了不少,为父心中甚觉宽慰。”
沈仲彦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不言语,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青正看到站在面前的儿子,弯眉星眼,款款大方,心中便多了几分喜欢和柔情,缓缓说道:“你们兄妹几人,为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伯彦过了年便要参加会试,想必也没什么问题;玉柔已及笄,人也恭顺温婉,很得人的喜欢,有你母亲的安排,为父也不担心;只有你,过了年便十五了,也该收收心,好好读书,日后谋得一官半职,为父也就放心了。”
沈仲彦从未听他讲出这样的话,一时也良多感触,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个黄金单身汉出现了哦
☆、温暖
沈青正看到儿子眼中的温情,低下头,缓缓说道:“当年祖父和为父领命去外地推行新政,你母亲正怀着你,还要一个人操持整府的事宜,怀孕时就是诸多不适,生你时更是异常艰辛,险些丧了命。”
说到这里,心儿听到沈青正的声音中略有些哽咽,片刻他才接着继续说道:“你还不到两岁,祖父便先去了,他临终最遗憾的只有两件事情,其一是没有看到新政落实,有愧皇恩,其二便是没有瞧到过你。”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苍凉,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祖父一再嘱托为父要善待你,不要太过严厉,没有父亲在身边的孩子本就弱些。可为父还是没有做到,还是像对待你大哥一样严苛要求你。”
“父亲,”在一旁的沈仲彦早已眼泛泪光,柔声说道:“父亲,儿子并未觉得苦,身为沈家子孙,自当如此。”
一旁的心儿咬紧了嘴唇,大爷说没有父亲在身边的孩子本就弱些,可自己从未瞧到过父亲的模样,却仍随着母亲这么过来了。想到自己的母亲,她鼻子不由得发酸,忙低下头去。
沈青正抬头看到她红了眼眶垂下头去,方意识到自己说话一时动情,却忘了她也从未瞧到过她的父亲,他不由得有些自责,忙说道:“如今见你已经肯读书,为父也放心了不少。心儿这孩子聪慧安静,陪你读书写字再好不过了,你以后要好生照顾心儿。”
沈仲彦连连点头,心儿垂着头,忙抽出帕子轻轻地擦了擦落下的泪。
沈青正继续说道:“你年纪也大了,凡事也要有自己的定夺,不要再听那些嬷嬷小厮教唆,免得误了事。”
沈仲彦点头一一应了。
嘱托了一番之后,沈青正又问了他的功课,过了半个时辰才让二人回去。
二人刚走到门口,沈青正忽说道:“仲彦,你先回去,留心儿为为父研磨,为父还有些文书要写。”
沈仲彦微微一滞,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对心儿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心儿缓缓走到书案旁,正要拿起墨条,却见沈青正摆了摆手,说:“不必研了,我只是有两句话要说。”
心儿抬起头,看到他柔和的目光正也望着自己,那目光仿佛这寒冬中的一束阳光,照得她浑身泛起一丝暖意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心儿,你在这府里做丫鬟,委屈你了。”
心儿心中一颤,手指仅仅扣着书案的边沿,正要说话,却看到沈青正对她摆了摆手,说道:“你不必说了,许多事情你并不知情。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我却没有照顾好你,我有愧与她。”
瞧着他眉间露出一丝痛楚,心儿才明白,原来母亲竟真是将自己托付给了沈家大爷,可这又是为何呢?
沈青正瞧了她一眼,接着说道:“如今我要去外地办差,一年半载才能回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已经让伯彦暗中照料你,若有什么难事,你就找大少爷帮忙,他定然会护着你。”
心儿抬眼望着他,终还是忍不住了,问道:“大爷为何要照顾奴婢?母亲又为何将奴婢托付给大爷?”
沈青正不妨她这么问,微微一怔,瞧到她眼中的困惑,他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她才是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对自己的身世并不知情,自己当年犯的错并不该由她来承担。他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半晌才轻声问到:“心儿可知你父亲是谁?”
心儿摇了摇头,说道:“在奴婢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母亲也并未提到过父亲的名讳,奴婢并不知父亲是谁。”
他只觉得心中一颤,半晌,才轻声问到:“那心儿的母亲可曾和心儿说过什么?”
心儿只觉鼻子一酸,眼角便有眼泪落了下来,她忙转过头拭了泪,才缓缓说道:“母亲只是说奴婢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博学多才、相貌堂堂,不知都城多少的女子都倾心与他。他更是写得一手好字,最为母亲喜欢。母亲还说,还说奴婢的父亲重情重义,是难得的好人,能与父亲育有奴婢,是母亲一生最欣慰的事情。”
沈青正听闻心儿的这一番话,如同有万把尖刀插入心中,他转过身背对着心儿,仰起头深吸了几口气,半晌才缓缓说道:“心儿有这世上最好的母亲,你父亲若知道,定然能安心了。”
心儿望着他的背影,问道:“大爷可曾见过奴婢的父亲?”
她瞧到他身体轻微一颤,紧接着便低下头去,半晌才转过身,望着心儿,心他双眼发红,眼底似有说不尽的伤痛。
他轻声说道:“我认识心儿的父亲,他并不似你母亲说得那么好,但他是真心爱慕你的母亲,更是疼爱你,他若是瞧到心儿如此聪敏秀丽,娴静淡然,心中定会很欣慰。”
她闻言,忽有些盼望自己的父亲能瞧到自己,鼻子不由得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哽咽着问道:“父亲当真会喜欢奴婢?可喜欢奴婢的样子?父亲可喜欢奴婢写的字?”
他低头望着她期盼的眼神,她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自己的父亲不喜欢。他不由得喉头一哽,柔声说道:“心儿你放心,他对你颇为满意,他喜欢你的样子,你长得像你母亲,他也喜欢你写的字,娟秀端正,比旁人写得都好。”
心儿听了这些话,轻吁了口气,原来父亲是喜欢自己的,即使没有瞧到过自己,父亲还是喜欢自己的。她这么想着,心中渐渐宽慰起来,可眼泪却越来越多,最后忍不住干脆呜咽起来。
忽的,她只觉得一只手正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顶,她睁开眼睛,看到大爷和善的目光,他小心地摩挲着她的头发,脸上充满了柔情,她想躲闪,可却不想挪动半分,只静静站在那里,也忘了哭,感受着他温暖的大手缓缓在自己头上摩挲,他的手掌暖暖的,比舅父的手掌还要大。
她瞧着他,他也带着笑望着他,瞧到他慈爱的目光,她忽觉得浑身暖了起来,犹如西北那火热的日头,暖暖地照在自己身上。
半晌,他才把手拿了下来,轻声说:“心儿,迟早有一日,你会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只望你不要怪他。”
心儿轻轻地点了点头,抬眼望着他,说道:“母亲从未说过父亲的半句不是,奴婢只记得父亲的好,只知道父亲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沈青正望着她清澈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心儿回到福禄居已是傍晚时分,沈仲彦看到她像哭过的样子,忙问是怎么回事,心儿只说是瞧到他们父子情深便想到了去世的爹娘,一时感伤而已。
沈仲彦也想到她身世可怜,又想到父亲要自己好好照顾心儿,从此便对心儿更加不同于旁人了。
到了月中,大爷便带了一行人辞别家人前往浙江督察收支。大奶奶陆氏虽不舍,但是不得不强笑送走了他,大少爷沈伯彦忙着准备明年二月的会试,整日去先生那里讨教,更鲜少在院子里。二少爷沈仲彦则日日去家塾读书,院内忽沉寂了下来。
一日,心儿正同黄鹂、黄莺在屋内摆弄着彩色丝线,准备结络子用,大小姐院子里的落棋掀了帘子便进来了,一面朝里走,一面说道:“你们西院的小丫鬟倒越来越没规矩了,哭天抹泪地就冲了出来,差点撞倒了我。”
三人面面相觑,黄鹂忙笑着说道:“你难得来一次,谁这么没眼头见识敢冲撞了你?”
落棋在榻沿上坐下来,笑着说道:“你们不去落樱坞,我自然过来了。”
黄莺递上茶,仍问到:“是哪个小丫鬟这么没规矩?”
落棋接过茶,想了想,说道:“容貌倒是上等的,瓜子脸尖下巴,眉毛生的好,是细细弯弯的柳叶眉,只是哭得梨花带雨的,眼睛也没瞧清楚。”
黄鹂哼了一声,说道:“长得这狐媚样子的,也就香秀一个了,不知怎么哭着出去了,若是旁人瞧到了,还当是西院的人容不下她呢。”说着起身走到门口,叫了彩蝶过来,问了原委。
原来冯嬷嬷方才在院子里瞧到游廊的栏杆榻板上有一大块污渍,一问才知是香秀擦拭时没当心留下的。冯嬷嬷一向对小丫鬟们要求严苛,便训斥了香秀一番。
谁知那香秀本就不是受气的主,加之近来大少爷身边的小厮秦五,因上次开水烫了心儿与岳家三爷,终还是受了罚,他心里不痛快,却也不敢找冬雪的麻烦,忽瞧到香秀水灵的模样,便日日来找香秀的麻烦,香秀不胜其扰,本就心烦,如今又被冯嬷嬷训斥了一番,心中更是怄气,便哭着去了厨房找她娘邢二家的去了。
☆、乳羹
黄鹂问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哼”了一声,说道:“在府里当丫鬟,挨嬷嬷的骂还不是常事,这香秀倒好,竟哭着去找她娘去了,真不是个省心的!”
黄莺劝道:“也罢,你好端端的又何必生这闲气,难得落棋过来,还不把你结络子的手艺给大家瞧瞧?”
黄鹂才笑了起来,从炕桌上扯出一根彩线,教大家打了几个方胜纹的络子。大家一面跟着她学,一面又说起话来,七嘴八舌屋内倒也热闹起来。
黄鹂瞧了眼落棋手中正结的络子,说道:“落棋的手越发巧了,桃红配着鸦青瞧着更艳些。”
落棋抿嘴一笑,说道:“我整日在大小姐身边,倒也学了不少女红配色,你们日日跟在少爷们身边,自少有空做这些。”
黄鹂接道:“你说得没错,大小姐的女红是极好的,上次我奉了二少爷的命去落樱坞给大小姐送那什么鼠须青玉笔过去,瞧到了大小姐做好的抹额,果真是精致,倒比二夫人娘家绣庄里的绣娘的手艺还要好了。”
听她说到那抹额,落棋扑哧笑了起来,说道:“大小姐本就心灵手巧的,更何况这抹额是做给岳家老夫人的,自然更加用心了,”
一时众人会意,便都笑了,黄鹂笑着说道:“倒是听二少爷提过,大小姐和岳三爷的婚事只怕等大小姐行了及笄礼便能定下来了。”
落棋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大奶奶说要等大少爷的亲事定下来才和岳家定亲。”
黄鹂想到了什么,眯起了眼睛对落棋说:“听二少爷说岳家三爷自小就淘气得很,如今大了,倒整日板着脸,这都城中的人们都叫他冷面三爷呢。”
落棋也笑了,说道:“上次岳老夫人做寿,我可巧瞧到了这岳三爷,果真是凶神恶煞,瞧着就吓人。”
众人闻言,笑了起来,她便接着说道:“上次在岳府,大小姐还特意避了众人,同那三爷说了几句话,好在大小姐性子温和,与岳三爷从小相识,知道他的性子,否则定会被他吓到了。”
众人一听,又笑了起来。
心儿想到大小姐沈玉柔温婉的模样和岳明屹冷峻的神色,二人一静一动,一白一黑,倒也算得上相配。她忽低头瞧着自己手中正拿着一根墨色的丝线,忙搁了下来,只拣了一根素色的,忙结了起来。
众人并未瞧到她手上的丝线,只说笑了一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落棋才拿了结好的络子去了。
用过晌午饭,黄鹂、黄莺被大奶奶陆氏叫去问二少爷的吃食起居,屋内便只留了心儿一人,她拿起一册书正在翻看时,忽抬眼瞧到厨房里的嬷嬷端来了一盏小巧的成窑五彩盖碗,放在厅内八仙桌上。
心儿瞧到碗精致,便问道:“这碗倒是没瞧到过,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嬷嬷忙笑着答道:“是一小碗梅花羊乳羹,厨房做了几日,特送来给二少爷尝尝的。”
心儿头一次听得这个名字,猜想定是羊奶做的乳羹,便笑了笑,没有多问,只是送了那嬷嬷出去。
心儿刚坐下正要拿起书,却瞧到冯嬷嬷掀了帘子走进来。心儿忙又起身迎上去,还没走近,便闻到一阵浓浓的酒气。心儿忙扶她在桌边坐下,问道:“嬷嬷今日是吃了酒?”
冯嬷嬷笑着点点头,说道:“今天这日头是打西边出来了,不知怎的,厨房上的人竟特意备了酒菜请我过去,我虽与她们往来不多,可终究心里还是欢喜的,就多吃了几杯,方才不觉得,回到这院子里,倒觉得口渴得紧。”
心儿瞧到她面色潮红,知吃了不少,便起身去给她端茶。可不巧这厅内茶壶里竟没水,便又去看里间的茶壶,偏偏里间的茶壶里竟也一滴茶都不剩,心儿忽想到方才黄鹂已遣了香秀去取些热茶来,可这香秀倒还没回来。她只得转身对冯嬷嬷说:“今日可巧了,偏这壶里竟没热茶,嬷嬷你稍坐一下,我叫彩月去取些来。”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她刚出门便瞧到香秀两手空空地走进了院子,心儿不由得问道:“香秀,黄鹂姐姐方才可是遣你去取热茶了?”
香秀眼珠一转,对心儿笑了笑,说道:“方才一时有些事,倒没顾得上,那我这就去。”说罢也不等心儿说话,便转身走了。
心儿心下有些泛起嘀咕,香秀见到自己从来没有好脸色,今日怎么笑逐颜开,而且还忙不迭地要去取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顾不得多想,便又回到屋内。
一进门,便瞧到冯嬷嬷不知何时竟将桌上的那碗梅花羊乳羹吃了大半。心儿心下一惊,忙说道:“嬷嬷,这梅花羊乳羹是厨房给二少爷留着的。您,这……”
冯嬷嬷打了个嗝,说道:“不过是寻常的乳羹,想必吃上一碗,二爷定不会在意的。”见心儿又要说话,她摆了摆手,又说:“心儿,你也太小心了,二少爷是个好脾气的,知道是我吃了也不会说什么的。”说罢,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心儿仍有些担心,瞧她站起身来,忙扶了她,送她回西边的屋子躺着。
冯嬷嬷一倒在床上,就打起呼噜来,心儿摇了摇头,不知她究竟吃了多少酒,竟会醉成这样,一向谨慎的冯嬷嬷,今日竟也倚老卖老起来了,竟把二少爷的点心吃掉了。
她心下琢磨着,手脚也没闲着,忙给冯嬷嬷脱掉鞋子,盖好被子,安置她睡好了。瞧她睡熟了,心儿约莫着二少爷沈仲彦也该从家塾回来了,便忙往正房去了。还没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便知二少爷已经进屋了,便也掀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门,却没瞧到二少爷,倒是瞧见王嬷嬷和曲嬷嬷二人正站在八仙桌旁,板着脸盯着大家,一旁垂手站着彩明、彩月、彩莲、彩蝶和香秀,她们面前正是冯嬷嬷吃剩的半碗梅花羊乳羹。
心儿不知是怎么回事,正要说话,里间忽传来了沈仲彦的声音:“不管是谁吃的,都要找出来狠狠的罚,本少爷等了一年的东西倒被别人先吃了!”
心儿心下不由得一紧,只盯着桌上那半碗乳羹,这羊乳羹看来不是寻常的东西,二少爷竟不依不饶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多想,王嬷嬷那锋利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冷冷地问道:“你可知道是谁吃的?”
心儿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嬷嬷又说道:“彩月瞧到你和冯嬷嬷刚才从厅内出去,可是冯嬷嬷吃了?”
心儿看这厅内的情形,才觉得事情不妙:若是她们知道是冯嬷嬷吃的,那冯嬷嬷在两位嬷嬷面前也定然觉得没脸,这且不说,可日后还如何差遣这些丫鬟们。心儿又想到冯嬷嬷一向明里暗里对自己的照应,心中便有些不忍。可若是不说,瞧着面前王嬷嬷的架势,恐怕定也会查得出来。
她正在思量,王嬷嬷又说道:“怎么不说话?到底是不是冯婆子吃掉了?”见心儿还不说话,便又换了个口气,轻声说:“人年纪大了难免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二少爷仁厚,对自己的乳母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心儿疑惑地瞧着她,冯嬷嬷和王嬷嬷向来不睦,院子里的丫鬟们都知道,如今王嬷嬷来势汹汹,定不会像她说的这么轻巧。心儿心中打定了注意,深吸了一口气,知说道:“是我吃的。”
话刚讲完,心儿就瞧到王嬷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啪,啪”两声,心儿只感觉到眼前衣袖翻飞,耳边呼呼的风声,接着就挨了重重的两记耳光,两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她一时懵了。
王嬷嬷指着她,厉声骂道:“你是什么身份?敢吃二少爷的东西?这东西多难得?一年才做得出这么几碗,各院主子们才轮得到每人小半碗,你是什么东西?竟被你吃到肚子里去了!”
那王嬷嬷越说越气,又要伸手来打时,便听到沈仲彦大声喝道:“住手!”
原来沈仲彦在屋内隐约听到有人认了,正要出来看看时,就听到两声巴掌响,他忽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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