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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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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了会儿,不知为何都觉得尴尬,好像刚才那一抱来得不是时候。路过一家电影院,张正勋说:“要不要去看电影?”锦绣点点头,便跟着他进去了。电影院有些冷清,正赶上吃晚饭的时间。他们买了票坐在走廊里等开场,说些有的没的,说了会儿自觉无趣,突然地静默下来,这种静默总是让人难以忍受,都巴望着电影早些开始。锦绣看着他搭在腿上的手,没话找话,说:“你的手真小,还没我的大。”张正勋说:“不会吧。”锦绣炫耀似的把手伸到他的面前,她的手很漂亮,十根指头长得郁郁葱葱。她已经把指甲盖收拾得很干净,擦着一层薄薄的营养油,看起来晶莹剔透。他把自己的手叠在锦绣的手上比大小,果然比锦绣的小一些,他说:“你的手真好看,像弹钢琴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往下一合,锦绣的手就被握在其中了。锦绣没料到他有这么一招,想把手收回来,缩了缩,反倒被他握得更紧。她只得假装注意力被对面墙上贴着的电影海报吸引走,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好似她现在心思全都在那上头,没空去理会他干的这事。张正勋勾下身子,挡着她的视线,说:“看什么呢?”锦绣支吾了一下,说:“我在想,这种垃圾电影也会有票房。”张正勋知道她在难为情,也不拆穿她,身子靠回椅子上,却一直没有把她的手再放开过。
整场电影下来锦绣的手就被他那么握着,她找借口说她想喝水。他就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帮她拧开了矿泉水瓶盖。她就着大屏幕上的光,竟发现他出了一额头的汗。她很是反感,下意识地把衣服的领口往上拽。电影散场,她见他还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便扯了个谎,说:“我要上厕所。”张正勋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一阵冷空气迅速钻进手心,躁动的情绪也跟着冷静了下来。她在厕所里作了好几个深呼吸。这完全不是她所期望的,就算她要跟他好,也不应该发展得这么快,她觉得感情发展太快略显得轻浮。她喜欢用明朗的眼神中暗含的暧昧,俏皮的句子中潜藏的挑衅,无意的指尖触碰中隐匿的欲望来壮大对彼此身体的渴求。换句话说,就是必须有量的累积才会有质的飞越。高中哲学书上都有,是基础知识。她走出去看见他正在抽烟,她第一次见他抽烟,她说:“你抽烟。”他笑而不语,把烟嘴对着她,她摇摇头,说:“我不抽。”其实她是要抽的,她只是不在男人面前抽烟。张正勋把烟扔在地上踩熄,说:“要不要去吃点东西?”锦绣心想,今天应该适可而止。便说:“我想回家了。”张正勋说:“好吧,我送你回家,我去取车。”
张正勋取来了车,在锦绣面前使劲按喇叭锦绣才反应过来,她没想到他竟开这样好的车。她坐上了车,问:“这是保时捷么?”张正勋只是笑,向左打着方向盘。锦绣说:“我问你呢。”张正勋说:“是又怎么样吗?”锦绣怔忡,问:“你这么有钱?”张正勋朝她坏坏地一笑,说:“是婚庆用车。”锦绣“啊”了一声,张正勋伸手过来再一次把她的手握住,说:“今天借来泡你。”锦绣听出他在逗她玩,白了他一眼,却再也没有想要把手缩回来的念头了。她突然明白了一句话——权势是春药。说这话的人可真是不简单。
张正勋的车很拉风,引来一路人的侧目。特别是女人们的眼光总有那么一点不怀好意,好像坐在里面的人不应该是锦绣,而是她们。锦绣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要是她稍微露出那么一点点欣喜,就显得太失大方。她不知道应该和他说点什么,应该要说点什么的,一个女人矜持得太久就是沉闷。她说:“把音乐打开吧。”他便拧开了音乐。音乐是《巴黎圣母院》的音乐剧选段,她曾和朋友一起去体育馆看过这场演出,没想到张正勋也知道它,真是让她有些刮目相看。想自己一定是小看了这个男人,他远比他的外表看起来更深更远,像一片缓缓舒展开去的草原;望不到头的。好吧,她安慰似的想到,他们也算是志趣相投、男才女貌,勉强接受他吧。“欢迎收听《城市之音》。”啊?原来是广播。“喜欢音乐?”张正勋问。“嗯,你呢?”“读书时特别喜欢唱歌,看不出来吧,我还组过乐队,担任贝斯手兼和声。”“真的?那你什么时候也唱给我听听。”“算了吧,别人唱歌要钱我唱歌要命。”一句话说得锦绣捧腹大笑。她是听谁说过,没有幽默感的男人比长相丑陋更可怕。这么说,他一点也不可怕,倒有几分可爱才是。张阿姨突然打来电话,邀请锦绣周末去参加她小女儿的生日派对,锦绣有些为难,周末她有课,给两个中学生当英语家教,她说:“到时候再看。”张阿姨说:“把张正勋一起叫上吧。”张阿姨显然不知道他们已经开始约会,只当是想法子让他们再见上一面。锦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嗯”了一声。挂下电话,她问张正勋要不要去,张正勋说:“我说不准,到时候你提前打电话问我。”锦绣点点头,从倒视镜里看看自己,觉得自己晚上看起来还是挺美的,至少少了一些杀气。她的好些朋友说她一脸杀气,她原先并不知道为什么,以为是眉毛的缘故,心一横把它给剃成了一根细线,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柳叶眉,不但有些土气,配在她有些方正的脸上,竟被人讥讽是女生男相。她是又好气又好笑,便索性不再去管它,任它长得乱七八糟,反倒有些英俊。后来她读张爱玲的《对照记》,里面配有很多张爱玲年轻时候的照片。她还算个标致的人,乍一看是一副知识分子的样子,看久了却也能看出一股子杀气来。她立时明白,也许她和张爱玲一样,生长在单亲家庭,免不了被人欺负,继母的压迫、母亲的疏离、周围的是非不得不使她们具有先发制人的勇气,脸上的微笑得比拳头更加强劲且充满力量。她自以为能感受到张爱玲内心更多的东西,比如她的淡漠,她比锦绣更加的淡漠,对周围的事情漠不关心,看见别人的痛苦会开心,这极其变态,却又相当正常——别人有了痛苦,她们才会平等。她就着夜色,做出好天真的样子,说:“也不知张阿姨怎么会想让你去。”她其实心里很明白。他哧哧一笑,说:“还不是想撮合我们。”锦绣没吱声,不知是不是在笑话她们的热情其实是一种谄媚,心里有些替张阿姨打抱不平起来,想,要不是张阿姨答应过母亲要替她找个好归宿,也不至于这样看得起他。
送她到门口,张正勋意外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她“呀”一声,快速冲回了家。一回到家就接到母亲的电话,问:“他跟你联系没?”锦绣说:“没有。”母亲还是那句话:“再等等。”她不想告诉母亲的原因很简单,她怕给她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现在再不比从前,见了面觉得好就是一辈子的好,随时都有“拜拜”的可能,母亲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的,再受不起了。她想一切成了定局再告诉她也不迟,相当于给她一个惊喜。挂上母亲的电话,张正勋进来了一条短信,问:“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不对?”锦绣回道:“不是的,我以前没有发展得这样快的。”张正勋说:“快?那怎么样才算不快?”锦绣说:“我始终以为,‘欲速则不达’。”张正勋半天没回她,也不知是不是生了她的气。她在这边干等,等得有些着急,电话突然响了,是苏九久打过来的,她说:“我本来不想打给你的,我不想打给任何人,但是,我需要说出来,有太多的话压在我的心里快要爆炸,把我憋得不成人形。”苏九久似是哭了,喉咙里卡着话,发出来的字含混不清,因为她很少这样,所以锦绣格外动容,说:“你哭啦?”苏九久说:“我说过,总有一个人会卡在你的命门上,我相信他就是卡在了我的命门上,像一根生了锈的图钉,拔不出来,也摁不下去,只得让他在那里疼。”锦绣听得茫然,问:“他是谁呀?这么大的本事。”苏九久说:“你不认识他。现在,我也不认识他了。”锦绣说:“不懂,你用白话文讲好不好?”苏九久说:“意思就是;在他得到我之前;他是一个翩翩少年,在他得到我之后,他是一个衣冠禽兽。”锦绣“哇”了一声,说:“这时候了,你说话还这么押韵。”苏九久顿了顿,似乎想要重组一下语言,她说:“意思就是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给我回旋的余地。”锦绣说:“你应付得来的,你这点本事还没有?”苏九久说:“不,男人和女人,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输的一般都是女人。”锦绣说:“‘淡定姐’这次不淡定了。”苏九久说:“嗯,我在想办法。”锦绣想,那她是输定了,如果她无所谓一点,兴许还能赢,人就怕较真。锦绣又听苏九久说了会儿,关于那男人的单眼皮和掌心纹路,却一个字也未听进去,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使她开始担心张正勋的短信进不来,她急切地想要结束谈话,又觉得特别不仗义,逼不得已,耐着性子听了老半天,也没听出什么名堂。
但是一晚上,张正勋都没有再跟她联系,她觉得心烦意乱,睡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便生出一计,发短信去问张正勋周末要不要参加张阿姨小女儿的生日派对,其实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口气。他回复得很快,说:“到时再问我,我有时候会突然有变卦。”她心里一下子没了底,看来他也没多想见她。
下午约苏九久见面,苏九久戴着一副大墨镜,想当然是哭肿了眼睛。她的头发胡乱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着,穿一件纯棉暗花纹长袍,浑身都是雨水冲刷过的潮湿的气味。锦绣很是担心地问:“你不是有什么想不开吧?”苏九久苦笑道:“有什么想不开,我早就料到我会栽在谁手里,没想到竟是他。要钱没钱,要才没才。中间段位,最有本事。”锦绣呷了口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安慰人一向不是她拿手的,她问:“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苏九久扶了扶眼镜,说:“走一步算一步吧,总会有办法的。”锦绣说:“我可不相信你会被轻易地打垮,你可是赫赫有名的‘淡定姐’。”苏九久双手卡进腿缝里,头斜靠在椅背上,说:“那也未必;馆子到处都是,哪个男人还在乎你的一手厨艺。”说的语气倒是很自信。苏九久从她的蓝底碎花的帆布包里取出一包“娇子X”,她基本上是不抽烟的,所以抽也是抽劲头小的烟,只是做个姿势,烟在嘴里滚了一圈就出来,斜着肩膀,在浓浓的烟雾后面看起来幽幽怨怨的。她把烟盒扔到锦绣面前,示意她自取,锦绣说:“少抽点,抽烟不好。”一般来说,抽烟的女人总是看不惯其他抽烟的女人,这边抽着,那边还说着别人不正经,但若是身边有女友也抽烟,倒是能玩到一堆,像是有个共同爱好,而这爱好,又往往是一般女人没有的。锦绣嘴上劝着苏九久,心里倒是暗喜,觉得和苏九久又亲近了一些。苏九久看着烟发呆,说:“他是不抽烟的,但随时带着烟,带了那么几年,身上自然有了股好闻的烟草味。”锦绣说:“你让我想起了《小王子》里的那只等爱的狐狸,那是怎么写的来着,头发和麦田。”苏九久说:“别在这给我炫耀你的阅读量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和那个张正勋怎么样了?”锦绣说:“不怎么样;没啥感觉。”他们的情况,锦绣觉得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日后他俩没成别人以为是他甩了她;她得先把架子端着,也算是为自己留条退路。她是一个挺要面子的人。哪怕在苏九久面前。
第4章
周末来得很快,锦绣也没主动再去问张正勋,只是按照原先的计划,见了预约的学生。她在做私人家教,也算她的全部职业,她一直不想去找份正式的工作,怕耽误了她学习的时间,她要考研,关于哲学方面的。
一天下来,她累得够戗,回家时坐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好几回,刚进家门就收到张正勋的短信,问她在做啥。她说:“刚回家,准备洗个澡。”张正勋问:“你不去张阿姨那边了?”她说:“不去了,改天单独请她吃饭。”张正勋说:“那你也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害我傻傻地在家里等了你一天的电话。”锦绣以为他早把这事给忘了,前两天电话他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上心。她说:“不好意思,想给你电话又不敢打扰你,怕你在忙,想的是你有空可能会跟我联系。”他不回她,她又发一条过去,“要不这样,咱俩自己去吃,前几次都是你请的我,今天换我请你。”张正勋回过来:“不用勉强你自己,等你哪天有心情了再约吧。”听他的口气像是生了气,锦绣有点急,哄着说:“锦绣知道错了,正在面壁思过呢。”张正勋隔了一会儿才回复,说:“正在来你家的路上。”锦绣扑哧一笑,想,男人也是要哄的。
他们约在一家肯德基见面,锦绣只请得起他吃肯德基。他肯定刻意打扮过,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风衣外套,人好像拔高了一截,或是他在她的心里已经开始在成长,慢慢就要覆盖住她的天。他站在肯德基的门口,看锦绣向他走过去,老远就伸过手来拉她,似乎为这一动作的发生已经等待了很久而略显得有些迫切,不免有点粗暴,使人一下子有了一种渴望疼痛的冲动。只可惜是在街上。要不然她会以为他要吻她。是电视剧里面的情节,落俗套,但又叫人欲罢不能,看完第一集 想看第二集。集集都想有暴力镜头,倒不如直接看色情片。但色情片又没那撩动心弦的感觉。所以说一夜情不适合她。她被张正勋拉着,显得很局促,说:“饿了吧?我去买吃的。”张正勋把她往后一拽,说:“我还没有让女人给钱的习惯。”锦绣一听他要请客,便把嘴一嘟,说:“我突然不想吃肯德基了。”张正勋说:“想吃什么?”锦绣说:“我想吃海鲜。”张正勋问:“哪里有?”锦绣说:“沿着这条路走完,就有一家,看上去味道不错。”锦绣一早想去那里尝尝;但又觉得太贵;非得哪天有人请了再去。张正勋说:“行,听你的。”
在去的路上,张正勋一直逼问锦绣这两天为何不与他联系,锦绣百口难辩,总不可能告诉他女人被动是一种手段,便不吭气,让他一个人在那里抱怨。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用拳头推了锦绣的肩头一把,说:“你在傲什么傲啊?”锦绣说:“我没有。”张正勋说:“你有。”锦绣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解释清楚,刚要开口说话,张正勋却凑过来很近,把她顺势抵在了一棵树上,幸而路上的人少,不然别人该笑话他们了。他把声音放得很低,说:“不说这件事情了。”锦绣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简直要把她吃下去(把她吃下去才好呢)。她把脸别过去,嗫嚅道:“不说就不说。”张正勋笑着摇摇头,说:“你怎么和别的女人不一样?”锦绣想,终于找到伯乐了,她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她问:“哪里不一样呀?”张正勋说:“傻乎乎的。”锦绣脸一垮,问:“哪里傻乎乎了?”张正勋说:“牵个你的手还要算时间,以后咱俩做什么是不是都得算个时间。”锦绣转身要走,又被他扯了回来,说,“你说啊,是不是?”锦绣挣脱不了他,只讪讪地说一句:“真讨厌。”
饭吃完了他们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谁也不敢问,都担心对方会想要回家。他们牵着手走漫无目的地走,路边有人摆摊卖盗版DVD,锦绣蹲下选了半天也没选到自己喜欢的,张正勋只是站在一旁抽烟等她,她仰着脸问他,“你要不要选几张?”张正勋说:“如果你和我一起看,我就看,行不?”锦绣有些尴尬,这样的问题最不好回答,回答“好”好像是同意去他家(保不准会发生性关系),回答“不好”又好像是不愿意与他往深里发展。她只得跟他打擦边球,问:“你家的电视是哪种?”张正勋说:“34寸液晶的。”锦绣说:“那不好看,我不看。”张正勋问:“要哪种才好看呢?”锦绣站起来,腿蹲得有些发酸,一边用手揉着大腿,一边说:“要投影才好看,在家里安装个投影,就跟电影院看效果一样。”张正勋搂过她的肩膀,说:“你的,狡猾狡猾的。”
张正勋照例只送她到家门口。家门口的一棵树一反常态,在春天里结束生命,扑簌扑簌地一个劲掉叶子,几片飘在她的头发上,张正勋替她拿掉,拿掉以后也不扔,大拇指和食指来回转着它的叶柄。锦绣忸怩着先用左脚尖点点地,又用右脚尖点点地,她想,要是有颗石头就好了,真不知把脚往哪里放。张正勋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路灯就在他的正上方,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形成斑驳而跳跃的影子;好似那张脸正上演着一出皮影戏;眉心皱起的川字纹与唇边深浅不一的胡楂子都在讲述着故事。他说:“什么都可以问。”锦绣知道他是认了真了,打算全盘托出他的老底,却又不知该从哪里问起,只是撮了个嘴形,没有话。好一会儿;张正勋说:“你不问我可要问了。”锦绣如释重负,连忙点点头,说:“你问我好了。”张正勋说:“你要不要跟我好?”锦绣倒抽了口气没敢放出来,她说:“哪有人这样直接问人的。”张正勋说:“你说啊,你要不要跟我好?”锦绣说:“我还不是很了解你。”张正勋说:“刚才让你问我你又不问,现在又说不了解我。”锦绣哑然,想他何苦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有些事情就跟烧开水一样,火一直旺着,温度自然就升上去了,只是需要时间。张正勋含了些下巴;眼窝看起来很深;眼神就要被黑夜彻底给覆盖住;只能依靠嗅觉去判断他的情绪,气氛愈加难以捉摸,他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逼近过来,其实一动未动,是在心理上给她施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要跟我好就我好,不跟我好你也得跟我好。”锦绣一下子蒙住了,“啊”了一声,他说:“你没说不,算是同意。”然后扳过她的身子背对他,往前推了一把,说,“快回去睡觉。”锦绣一个踉跄,扭过头去看他,他说,“再看我我就要亲你了,才不跟你算时间。”锦绣想,他还有些罗曼蒂克。
锦绣彳亍在楼道里,其实是在进与退之间无从把握。她上到五楼,又下到二楼,再上到七楼,半天找不见钥匙;找到了钥匙捅不进钥匙孔;终于开了门,没有来得及开灯,沿着墙摸索着来到窗户边,透过乳白色的蕾丝窗帘看张正勋走没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地金灿灿的落叶,刚才他们待过的地方,空出一片,又很快被落叶填满,偶有风吹过,几片被卷入空中,起起落落的几番折腾竟也快碰到了路灯,从象征学的角度来说,倒有些像飞蛾扑火。锦绣看得怔怔的,方才把刚倒抽的那口气吐出来,一下子身子像泄了气,重心忽地往下沉,想拽个什么没拽住,把窗帘给撕裂了个口子,人顺势瘫软在地上,整块蕾丝被拉扯下来,坠落在她的身上,心也跟着飘飘然起来。她甜蜜又苦涩地想,不跟他好又能怎么办,他是这样地招人喜欢。
锦绣的母亲打来电话,说要晚几天回来,被邀请去上海、南京、郑州、长沙、太原五大城市做演讲。锦绣说:“你做哪门子的演讲?”她母亲说:“哎哟,你可不知道,我这次超水平发挥,在大会上的发言都震惊了中央,各城市的代表硬要请我去他们那里参观访问。”锦绣听完她的话笑得前仰后合,打趣着说:“他们有没有叫一帮小孩抹着红脸拿着塑料鲜花夹道欢迎啊?”她母亲严肃地说:“那可是领导级别的待遇,你这样说是大逆不道。”锦绣说:“你这不参观访问,相当于外宾么?”她母亲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就等着瞧吧,算命先生说过,我是老来红。”幸好她母亲兴奋得忘了问张正勋的事情,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不该说,都到这一步了,再瞒下去也没必要。挂上电话有人揿门铃,在这样深的夜里,门铃声格外的响。她想,莫不是张正勋?心跳得快要不行。脑子里全是一些淫秽的画面,迅速地闪过,竟然想,今天穿的内衣不成套啊!她战战兢兢地问:“谁啊?”
“我,开门。”是女鬼般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
锦绣打开门,苏九久对她惨淡地一笑,说:“我给你带了瓶红酒来,美容的哦。”
苏九久什么也不说,一直喝着那瓶红酒。也许来之前她是准备要和她说点什么的,但是现在她只是沉默。她喝完了一整瓶,锦绣在旁边看着她。见她有些醉了,女人喝醉了要么很美,要么很狼狈。她是后者。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头往后仰,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她也不擦,胸口一个劲地抽气,像风中颤巍巍的花。猩红色的沙发衬得她格外的白,白得耀眼,刺痛了锦绣的心一下。锦绣在她的对面坐下,故作沉痛地问:“还是那个人?”苏九久闭上眼睛,说:“他去了云南,他说这次要走很久。”锦绣以为她是想他想入了心,疯起来买醉,有点小题大做,又不好置之不理,手指插进发里往下梳,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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