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蜀红-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们去到成都周边的黄龙溪古镇。到了那里锦绣才发现自己身上没带钱。他朝她坏坏地笑,吓她说:“那你要很听话,不然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你了。”锦绣知道他不会,也不抵触他,只装作怕怕的样子,满足他的虚荣心,说:“你别,我都听你的。”
  后来,锦绣每要买一样东西,他就叫她求他。“求我啊。”听起来总那么色色的。锦绣孩子气地撅着嘴,“不买拉倒。”说着赌气要走,又被他拉回来,撞到他的身上,是间接的身体接触,两人忽地都热起来,呼吸全乱了。他语气有些狎昵,说:“咦?你还敢反招?那留你在这里,让你自己走回去。”锦绣狠狠地瞪他,一双眼是儿时玩的溜溜球,抛出的一下闪出五颜六色的光,很快又弹回手里。直嫌玩得不过瘾。“好好好,算我求你。”心里却比嘴上认输得更早。她望着他的钱使进使出,只恨这里卖的东西不够贵。
  苏九久曾说:“男人在你身上花的钱越多,就越舍不得离开你。”刚开始她还总是不好意思花男人的钱,怕对方看不起她,送她一亲东西,跟打架似的要她收。听苏九久这么一说,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的男朋友同她分手,真是一丝丝的眷恋都没有。并不是她不够好,而是在她身上付出得不够多,就无所谓蚀本的问题。本来嘛,女人花男人的钱,天经地义,她是现在才懂这个道理,错过了好多段金玉良缘。如今在梁景成的身上去体现,但愿还不算太晚。
  后来他走。去机场的路上她一直不看他,一看他就要哭。偏偏出租车里又在放陈升的《把悲伤留给自己》,真是应时应景。他搂着她的肩,说:“等我回来,嗯?”她瞅着他,是一只受伤的鸟看人的眼神,生怕你再伤害它。他心疼地把她裹得更紧,下巴在她的头发上蹭,说:“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回来。就为了回来看你。”她懂事地说:“好,我等你。”到了机场,他换了登机牌,走过来俯下身,窃窃地对她说:“别给别人,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她满脸红霞飞,羞赧地说:“知道了。”他说:“你看你,脸红的跟关公似的。”他竟然取笑她,好像她的脸红与他无关。她故意说:“哟,要回澳洲了,看把你开心的。”梁景成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开不起玩笑?”她说:“你本来就是很开心的样子啊。”在她看来,他们应该抱在一起哭才对。
  他过了安检,还回过头来看她。她手里提着包,把包从左边晃到右边,右边晃到左边,整个身子也跟着转,就是要他看不清她悲伤的表情。他打电话过来,半天不说话,两个人站得远远的,只有呼吸的声音,那么不无效。他半晌才说:“那我走啦?”
  “嗯,走吧。”
  他倒退着走,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人群里,直到看不见她,才轻轻地“吧”一声挂掉了电话。她转身,一边走,一边哭,用手背抹着眼泪,越抹越多,又接到梁景成的电话,他说:“我知道你在哭。”
  她回过头看,问:“你在哪儿?能看见?”
  “不,我感觉到了。”他说,“我也在哭。”
  挂上电话,头顶有飞机飞过,“轰轰轰”冲破云雾的声音,是要直直地撞到她的心里,撞得她血肉模糊。她仰着头看,好像梁景成就在上面,她用力挥动双臂,用一种很决绝的姿态。她根本不敢确定,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说不定,再也不会见面,世事难料,谁知道后来又会发生什么。一想到当他回来,她已经嫁给别人,她就又想哭。她喜欢沉溺在她刻意营造的悲伤气氛里,被各种可怕的幻想折磨着——她坚信他们最终会分手,比如他的父母不同意,比如他被黑帮追杀,比如他出了车祸失去记忆,反正出错的总在他,不然不够悲情。她对爱情过于悲观,她把这感受对苏九久讲,以为苏九久会理解她,哪知苏九久说她是韩国电视剧看多了。还真是“喊你来赶场,你跑来抵黄”。
  距离他上次回来十个月以后,他再次回来。又是搞突然袭击,出现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又是丑的时候。她上完课回寝室的路上,带静电的头发四处乱飞,“阿拉蕾”式的圆形黑框眼镜衬得她的脸像飞饼。走着走着觉得有人跟着她,回头一看,竟是他,手上抱的书滑落下去,散了一地。他说:“你看你,书都抱不稳。”她看着他帮她把书捡起来,递到她手里,整个人都无动于衷,像被电击了,脑袋里“嗡嗡嗡”地响,咽了一口唾沫,耳朵才像被拔了塞子,听见了外界的声音。她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还不是为了看你。”
  “为了我?”她说,“我好好的呀。”
  他捏捏她的鼻子,说:“你真要我说出来么?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还不是因为你生日到了,回来陪你一起过。”
  “生日?哪来的生日?”一说完立即想到那一回骗他。哎呀,她想,他怎么全记住了?还真是一个有心的人。她感动地望向他,说:“哦,对,我都忘了,看我这记性。”
  “有几个女生像你这么傻?”
  “别取笑我啦,真是的。”她想,他人都回来了,总不可能给他泼冷水,说不是她的生日。索性就这样吧。
  后来他们去到宾馆,要出示两个人的身份证,锦绣心虚地问:“不是只要一个人的就可以了么?”前台服务生说:“对不起,我们这边不行。”“那只有换一家了,我没带身份证。”锦绣欲拉梁景成走,梁景成说:“你带了的呀,我刚才都看见了,就在你的钱夹里。”“啊?真的啊?我还以为我没带呢。”锦绣硬着头皮把身份证拿出来,迅速地递给前台服务生,然后不停地跟梁景成找话说,引开梁景成的注意力。幸而一切都很顺利,他甚至都没往身份证上看一眼。进到房间,梁景成的脸色陡然一变,把她摁在椅子上,躬着腰,脸对脸,直逼逼地看成她,问:“你为什么要骗我?”锦绣怔忡,说,“你,刚才看见了?”
  “嗯,你拿身份证的时候我看见了。”
  锦绣涨红了脸,抠着手指,认错道:“是的,我是二月出生的。上回骗你,只是因为想见你。对不起。”
  “什么?二月出生的?”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这么说,我这一趟白回来啰?”他站直了身子,喃喃自语道,“原来你骗了我这样多的事情,女人的心机真可怕。”
  “什么‘这样多的事情’?就只有这一件而已,而且又不是什么样原则性的问题,怎么可以那样说我呢?”
  梁景成点点头,伸手去拿锦绣的手提包。锦绣屏着气,好像是要接受他的检阅,一动就会露出破绽。难道就因为这个事情他要跟她生气?那未免也太小气了。骗他,还不是因为喜欢他,他不会连这个都不懂。他拿出她的钱包,打开,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张一寸照片,是他的。他把照片对着她,好像是找到了她的犯罪证据,并且是人赃并获。他严厉地说:“那这件事情呢?算不算是骗了我?其实我刚才看见的是这个,没想到,一问还问出了其他的问题,指不定再问下去,你连名字都是假的。”锦绣简直忘记了还有这张照片。自从他们在一起以后,她就把这张照片从床头撕下来随身带。是要随时记得起他的模样。时间久了,难免会淡忘,有时候忘得把眉毛鼻子嘴凑起来是一张别人的脸,再打乱了重来,又成了一张跑焦的照片,只剩下周围的风景是清晰的。她捂住嘴,讪笑道:“哎呀,原来在这里呀,我还一直没找到,害你多交了一张。”她很夸张地摆摆头,还在抵赖,“我真是太糊涂了,该死。”梁景成捏了一把她的脸,说:“你真是死了的鸭子嘴硬。”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一只手搂着她的背,一只手圈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撒娇般地说:“我就是特别想抱抱你。”说得她心里酸酸的。她慢慢伸出手,沿着他的脊梁来回抚摸,说:“我也是。想你得很。”
  那时他们好像是真的很相爱。说给别人听,无不夸他们的感情好。口口相传,他们的事情也成了一段佳话,人人都拿来做榜样,当正面教材来教育好些用情不专的人。
  她渐渐也对这段感情产生了信心,一度以为他们可以这样走下去,到他回来,也还能这样走下去。直到后来她发现他不对劲,总不肯跟她谈未来。好像他的未来已经计划好了,里面没有她。她觉得意外,难道他真的只是跟她玩一玩?他又不是不晓得她玩不起。她曾旁敲侧击地对他说过她的爱情观,她觉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要流氓”,他当时也赞同,只是没有发表意见。她试探地问过他,等他回来,他们就结婚好不好?他找借口说:“工作都没定下来,怎么会想到结婚上面去。”他是连哄都不愿意哄一下她。哪怕只是许一个愿在那里也好。不然连等下去的理由都没有,她又不是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她的爱还没有那么伟大。她为此同他生闷气,好几天不接他的电话。她不接,他就一直打,打到他犯了旧病,她才原谅他。想,这人是拿着命来爱我。说说,又觉得他不那么坏。再作孽,也都不那么坏了。
  如锦绣这般的女人,最容易宽寡别人。在淘宝上买的东西不如意,也从来不打差评。总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事情,同别人合着伙来骗自己,觉得这样换来了别人对自己的尊重,还是占了大大的便宜。对亲人、对爱人,与其说是谦让,不如说是谦卑,生怕被人在背后讲坏话,是典型的完美主义者。当然这样活得也更累,有苦说不出。她同梁景成分手的事情,也自然没同别人讲。一个人去到河边,抽了三包烟。她以前从来不抽烟,只是突然路过一个烟摊,想试试。有人来搭讪,以为她是小姐,问:“小妞,卖么?”她白那人一眼,吼道:“卖你妹啊!”她手上夹着烟,仰着下巴,放窄了眼皮望着河面,细细回想梁景成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都像针扎进她的心里,扎出无数个小孔来,血不住地往外冒,就是结不了疤。梁景成对她说:“其实,有些事情我骗了你。”他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像是刚接过什么人的电话。她用一张毛巾擦自己刚洗过的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
  “哦,什么事情?”
  “其实。”他望向她,怯怯地说,“我在墨尔本还有一个女朋友。”风在他的背后,把白色的落地窗帘吹起来,屋外的紫色小花朵忽闪忽闪,像不停想往里探的小孩童的脸。后来她每每一想到他,就是想到这一幕。“去墨尔本之前我们就在一起了。在一起好多年了。她现在知道了我们的事情,闹着要自杀。”他说,“可是我不能伤害她。”
  “哦,还有这种事情?”忽然间,好像所有的迷雾都解开了。怪不得他硬是不给她他在那边的电话号码;怪不得每天都是上午十点左右电话她;(只有那时那个女生才不在他身边?)怪不得他每次回来看她,总怕被人看见。怪不得怪不得,现在想来全是破绽,怎么一直没有发现?还是说故意不去发现,怕深入地探寻下去会失去他?她镇定地问:“还有呢?还有没有别的事情骗了我?”
  “没有了。怎么,你不意外?”他好像比她还诧异。难道以为她会哭?
  “唔,是有些意外。”她走过来,脱下睡衣,开始一件一件地穿衣服。先是胸罩,咦?怎么突然小了?老是扣不上。然后是乔琪纱的连衣裙,到头那里就被卡住,褪不下去,也拉不下来。最后穿上棕色的丁字单鞋,也觉得有些打脚。怎么什么都不对?哪里出了错?她疑心着,拿起手提包,径直走出房间。梁景成追上来,拉着她的手臂,问:“你去哪里?”
  “出去走走,等会儿就回来。”
  “我不相信你还会回来。”他哀求道,“你留下,跟我讲讲,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以为你已经决定好了。”她漠然地看他,“你不能伤害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她不知你。真的,哪一点都不如你。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我一点也不爱她,当初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她感动了我,她送我限量版的带明星签名的球衣,她托人从日本带回全套《多啦A梦》的原版漫画,她解决了我爸爸工伤赔偿和养老金的问题,最重要的是,连我去墨尔本留学的费用,都是她帮我出的。可是,你知道,感动产生不了爱情。那仅仅只是感激而已。”
  锦绣简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甩开他的手,诘问道:“我的天,你是小白脸么?”他像被人掌掴,整张脸都憋着劲,愤怒地看着她,说:“是哪一条法律规定,两个人在一起,只能是女人用男人的钱?就像哪一条法律规定,两个人在一起,只能是男人和女人!”她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干笑两声,转身就走。
  他倒是也没追上来。还是气着。不知道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她只觉得好笑。爱了好些年,白爱了么?
  她疾步走,老走不成直线,撞到路人身上,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梁景成打电话过来,她一直不接,是要气出他的病来才好。他死了都不解气。后来他发来好几条短信,长长的字,是排成队的黑黑的小蝌蚪,游进她的心里,慢慢长大,变成一只一只小青蛙,喉咙一收一收地叫着,闹得她心神不宁。
  “锦绣,我是真的爱你。老早就开始爱你。只是我不说。那次送你回宿舍,问你要了电话,回家我就想打给你,想想又觉得这样不对,无论是对我的女朋友,还是对你,都不对。后来你写明信片给我,我一直没回你,怕管不住自己,要同你私奔。你这样的女人,仿佛是南迁的鸟,随时都有远走高飞的可能,总叫人有些神往。再后来在走廊里遇见你,我突然明白有些事情上天注定了的,与其作无谓的抵抗,倒不如乖乖地束手就擒,说不定命运还能善待你,看在我们真心相爱的分儿上。”第一条短信在此完。
  “但命运从来不会善待坏人。我就是坏人。我既想要你的爱,又想要她的钱。我很直接是不是?我只是想用她的钱来满足你,这样也不对是不是?反正我做什么都已经是错,还解释什么呢?把错都推到你的身上,更叫你看不起了。”第二条短信在此完。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反省了一下,又发过来一条,证据已经软了下来,似乎在求她:“锦绣,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等我。”
  她木愣愣的,把手机放回包里。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自己的脚发呆。又过了一会儿,她才站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回学校。她想,好吧,再给他一点时间。看在他们相爱的分上,再给他一点时间。
  她在等待结果的日子里度日如年,以泪洗面。怕被同学看见,请病假回家休息。她母亲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不晓得她出了什么事,眼睛总是肿肿的,还撒谎说是眼线画花了。问她是不是同梁景成闹了别扭,她也不说。她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不晓得是不是被判了死刑。过了好些天,她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他,他接起来,好像有些意外,她居然会来找他。他似乎把他之前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那不过是他动情时的诳语,哪里能去相信?!就她傻。她冷笑一声,挂掉电话,“吧”的一声,好像是关电视的声音,一瞬间屏幕里的画面全没了,她的故事在这里也就结束了。
  那天挂掉电话,她去到河边,抽了三包烟,一根接一根,手指一空就好像会失去什么东西。她发短信给苏九久,说:“他哮喘犯了,死翘翘了。”苏九久回过来:“啊?就这么挂了。”
  她想,只有他死了,她才继续精彩地活。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是么?
  


第9章 第二场 给苏九久的一枝玫瑰
  成熟的人可以为了高尚的事业而卑微地活着。
  ——塞林格
  颜子乐的弟弟从大凉山支教回来了。他叫许子夏。
  苏九久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帮忙张罗他回去城后的工作问题。颜子乐两个星期没有回家,说是去兰州出差,却把车也开走了。她只得坐公交去一位大学校长的家,那校长是她的远房亲戚,已经远到寻不着最初的干系,曲里拐弯地隔了好几代,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没见过一次。她厚着脸皮提着上好的普洱茶去拜访他,普洱茶是她专门托云南的朋友寄过来的,因她祖上有人曾是有名的茶商,故对茶也略懂一二,能泡得一手好茶,她忍着下腹的坠胀感给校长一家表演茶艺:一温壶,二注茶,三刮沫,四注汤,五点茶,六闻香,七品饮,每一道工序经过漫长时光的雕琢都变得妙不可言,连同她灵巧的手指也像一件活生生的艺术品。校长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从面记住了她的名字及所托之事,翌日便给许了夏安排了个助理的工作,合同一签就是四年。
  许子夏嘴上没说什么,闷不吭声地用手轻轻转动腕上的表,心里对苏九久却是徒然增添了几分敬意。她脱下呢子大衣,坐到许子夏旁边,身体里的热气从毛衣的领口往外冒,因皮肤白,整个人都像一块蒸熟了的发糕,闻着香喷喷的,捧手心里软软又暖暖的。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块手绢,手绢的一角上绣着一朵水红色的玫瑰,他把手绢递给她,她也不接,推了一把,说:“不用,我好几天没洗头,该把你这么漂亮的手绢给弄脏了。”许子夏没动,执意要她收下,她看了坐在小板凳上剥花生的婆婆一眼,语气里半是责怪半是亲昵地说:“好,你看子夏这倔劲。”许子夏干脆把手绢往她手上一塞,径自走开了。
  婆婆手上剥着花生,老花眼镜一路滑得快到鼻尖上,半仰着脸来看苏九久,眼睛一半在框里,一半在框外,便把表情也遮去了一半,她说:“你倒是什么都好。”后半句话没说出来,苏九久大抵地能猜出,“怎么就是让颜子乐不满意?”苏九久搭讪着笑笑,转眼望见许子夏站在院子里抽烟,那背影与颜子乐如出一辙,只是肩膀更加宽厚,哪怕穿着针织套头衫,松松垮垮的,迎着阳光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身体蜿蜒曲折的轮廓。她虚眯着眼,盯得入了神,许子夏转回身子来,与她的目光相遇,两人有须臾的尴尬,赶紧又把脸侧向别处,许子夏知道,她是把自己当成哥哥了。因此,他竟有些恨起哥哥来。
  “许子夏随母姓。”颜太太说。颜太太的上海口音很重,哪怕来了成都二十几年,仍说不来四川话,出去买菜还被人当外地人讹诈,她一面淘菜一面对苏九久讲道,她怀上许子夏的时候一心期盼会是个女儿,提前跟颜湛全商量好这孩子随她姓,好像是要为许家保留一条根。她是想,总不能让颜家把好处都捡完了。颜湛全见她肚子小小得撑不起衣服,也以为是女儿,便随她去,应允了她。没料到,生下来又是一个儿子,颜湛全不太情愿,但又不能食言,他一直以“君子”自诩,便是儿子,也随了母亲姓。再后来,这竟成了他的心病,他每见到许子夏,总觉得他是颜家的叛徒,就尽其所能地对颜子乐好,久而久之,明里是一家人,暗里成了两个阵营,颜太太与许子夏一个阵营,颜湛全与颜子乐一个阵营,每遇矛盾,双方争执不下,一般都是牺牲许子夏的利益来保全大局。所以,许子夏二十四年来,活得很是憋屈。颜太太突然停下动作,耸起一边肩膀抹了抹脸,脸上不知是淘菜溅起来的水,还是泪,她说:“谢谢你对子夏的事那么上心,除了我,对他好的,你还是第一个。”苏九久摸不着头脑,笑笑道:“一家人,应该的。”
  苏九久吃完饭就要去河边散步。往常都是婆婆陪着去,但这几日婆婆的腰疼犯了,走两步就得歇一歇,便让许子夏陪着去,许子夏总是走在前面,距苏九久一米左右的距离,好像避嫌一样的,走五六步,才回过头来看苏九久跟上来没有。苏九久走得很慢,走轻了,便把一只手搭在河边的石栏上,望着河面,一望就是好一会儿。许子夏那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在裤包里掏东西,大概是想掏出一根烟来,打发一下时间。他极力地掩饰自己如此醉心于这样的时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子夏下乡支教前比颜子乐更要白,皮肤薄薄地贴在骨头上,能看见里面的筋脉。且一张脸上透着女气,双眼皮褶子摺得很深,眼梢又有些往上吊,直插进云鬓里,像极了戏里走出来的人。因在家里受了气,变得少言寡语,反正说什么都是错,便索性不说。一个人一旦过于沉默,要么是个天才,要么是个蠢货。许子夏介于两者之间,就比寻常人多了几分单纯,但这单纯寻常人又读不懂,以为这“纯”就是“蠢”,总是另眼看他三分,一分鄙夷,两分同情。
  一日又到散步的时候,许子夏还未下班回家,只得苏九久一个人去。她本来也不希望有人跟着她,她只能利用散步的时候清静一会儿,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她踱步在河边,累了就找张石凳坐了下来,她手往呢子大衣的内包里一摸,摸出一根烟,没有打火机,似乎也没有要抽的意思,只是放在鼻上闻,余光中瞥见一个人正向他走来,穿着深咖啡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