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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心怀蜜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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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缙后宫从天子制,一后,二妃,六嫔,八良子,十二美人,另按王之所需,三百为限。
  啧,狗屎般的世道,当个王要被这么多人睡?惨绝人寰。
  在简牍上看到这规制,她并未感到意外。
  以李恪昭的身份,及他将来会站上的地位,这事在当世合情合理。她早就想到的。
  李恪昭这人极好不假,她情生意动也不假,但此事着实超出她能“海涵”的范畴。
  为今之计,她似乎只剩“将人吃干抹净了就跑”这条路了?
  *****
  李恪昭回来时天色已暗。
  听飞星禀完各院众人下午的情形后,他便回到主院。
  院中回廊下,岁行云背靠廊柱坐在长椅长,右臂懒洋洋搭着长椅扶栏,侧头望着树影间的月亮出神。
  见李恪昭进来,岁行云立即敛了心神,扬笑冲他飞了个眼儿,勾勾手指。
  他走过去她下方站定,略仰头与她四目相接,眼底有月华流转:“你伤还未愈,入夜为何还不睡?”
  “我在等你。”岁行云直起身跪在长椅上,双手搭着扶栏,垂眼俯视他。
  一时间,风月无言,人亦是。
  两人都只是看着对方眼底那个自己,近在咫尺,又似遥不可及。
  岁行云突然坐直,略倾身自扶栏探出,在他唇上印了一记稍显鲁莽的亲吻。
  “在巩都时你偷亲我一回,我这就算清账了啊。”她佯装镇定地下地站直,背着手就往寝房去。
  早上回府时李恪昭便吩咐人打点妥当的,岁行云住主院寝房,他自己则在相邻不远的侧厢将就。
  岁行云负手才走出没几步,就被他大步追上来,从背后环进了怀中。
  “哪有你这么敷衍的?”他不知她心中所谋,沉沉轻笑一声,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岁行云心念一转,最终没有推开他。
  她有些唾弃自己的“禽兽之心”,却又克制不下心中悸动。
  或许也是不愿克制吧。两世为人就遇见这么一回,若然无疾而终,她实在也意难平。
  至少,他此刻喜爱她,需要她,是真的;她虽贪人之好,但也愿报以热忱与柔情。
  亲他一回,她还他一座城,如此想想,她也不算太禽兽……吧?
  秋日静夜,亲密交叠的气息里全是桂子的馥郁甜香。
  各自的心事就在一次次沉默却大胆的黏缠中散落风中,两人都初初尝到此生最甜那颗糖的羞涩蜜味。
  良久过后,李恪昭拥着岁行云坐在长椅上,噙笑平复紊乱的气息。
  岁行云仰脖将后颈枕在他臂上,没头没脑地闭目嘀咕:“你可当真是半点不敷衍,果然成大事者做什么都以命相搏啊。”
  亲得可太狠了,当真太狠了。果然狼崽子是不会时刻温柔的。
  李恪昭尴尬赧然,以掌捂住她略肿的唇:“谁在跟你‘以命相搏’?!”
  他只是,不太熟练。
  *****
  今夜闷燥,两人都知回房也难成眠,便并肩坐在廊下说说话。
  “事情严重吗?”岁行云偏头望向李恪昭。
  皎洁月光将他俊朗侧脸勾出冷凝坚毅的线条,使他比以往更加沉定从容。“三日后,我需在朝会上向群臣说明事情缘由,待君父与群臣商榷后定论。”
  “你向来不是个大意之人。刻意落这把柄,要的就是这结果吧?”岁行云意味深长地坏笑。
  “给你机灵坏了。”他乜她,眼底隐有笑意。
  此次是蔡国生变,叛臣弑君窃位,意欲斩缙质子撕盟,于情理来说,李恪昭无诏归国不算天大过错。
  若他老老实实按规程向君父递交罪己书,得君父允准后再入城回府,便使此事无形中成了君王家务,在朝中不会有太大浪花。
  惟有出错,朝中百官在职责立场各异的交锋中才会想起“质子也曾肩负两国邦交”,进而引发对李恪昭数年质蔡功过的探讨与重视。
  “你有把握吗?”岁行云问,“朝堂陈情后,你在国中能稳住脚跟吗?”
  李恪昭并不妄言胜负,保守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他闭目,握紧了她的指尖。
  “当年蔡国本有意让我五哥前去为质,我算自己‘上赶着’抢来这苦差的。那时母后被幽闭中宫已一年有余,舅父地位岌岌可危,我务必得有所为,才能稍解他们于困顿。”
  可那年的李恪昭只是个半大小孩儿,还因母亲的事在君父面前连带也得冷遇,很难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
  惟有赌命,去质蔡,台面上勉强能得个“于国有功”的大义名声,如此缙王对他母亲与他舅父才网开一面,不至痛下杀手。
  “母后她没等我回来,在我质蔡的第一年就‘郁郁而终’。”
  他以稚龄赌上性命行险路,本是为了替她余生拼出一条生机勃勃的新出路。可她懦弱地选择了一死了之,几乎让他的决心与勇气成了孤零零的笑话。
  但他已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步步为营地沿着自己选的路走到如今,还将继续走下去。
  “我讨厌心志软弱之人。”李恪昭握紧了她的手,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衣袂。
  “我其实不太会安慰人,光会嘴上花花的安慰根本于事无补。”岁行云回握住他,认真道。
  “在船上时你曾提过,是因隔水的代国抢占了原属缙国的积玉镇,控制了澜沧江与滢江汇流处的水道要塞,这才导致那夜无咎接应来迟。若能设法给我一队真正的兵,无需超过万人,我替你将积玉镇拿回来。”
  自二十多年前缙国灭陈后,一直奉行“与民生息”的国策,甚少出兵打无全胜把握之仗,以免耗人耗粮,动荡国本。
  积玉镇地处要塞,水、陆四通八达,据闻眼下代国派驻在那里的主将又最擅守城,若要打,或恐进入僵持互耗,这对缙国来说就是无全胜把握之仗。
  若能以李恪昭的旗帜,用极小代价替缙国收复这座城,他在朝堂上就能在最短时间内站稳脚跟。
  “你信我,”岁行云语气笃定,“但凡靠山面水之城,都是我的福地。”
  说她狂妄也好,鲁勇也罢,她上辈子花了七年所学所践的正是此类地形,所学本就是无数前辈名将的经验荟萃,这使她在当今世上占着先手便宜,不会有太多将领比她更擅此类地形。
  李恪昭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好气又好笑地疑惑道:“你这小姑娘,怎的与谁都不同呢?”
  活得像万丈峭壁上的野蔷薇,美而不娇,艳而有骨,经得起风浪,扛得过霜雪。
  “若真想帮,就一直在旁看着我吧。”李恪昭笑了。头低低的,月光挂在飞扬的眉梢上,身后有桂子随风簌簌。
  无需再去为我搏命,就这么看着我一步步踏过漫长征途,然后,将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你面前。


第49章 
  翌日; 李恪昭率众前往遂锦城东郊; 无咎带人在东城门外迎候。
  昨日清晨大家在官渡码头下船入城后; 无咎便留在城外; 领手下一干人等忙了通夜; 于东郊青冈林筹备好十四名亡者的殡葬事宜。
  此时岁行云、司金枝、明秀、花福喜……甚至包括郁郁沉默近两月的叶冉,生还者十九人; 全数到场。
  当初在西院朝夕共处的三十三人; 死的活的,都在这里了。
  葬礼虽简单; 却足够庄严肃穆。
  生者心头沉重的悲伤已在月余行程中被消解,虽个个泪盈于睫,却再无谁撕心恸哭。他们甚至欣慰带笑。
  因为李恪昭兑现了当初的诺言,亲自手书悼词; 让亡者有名有姓、以平民之身下葬。
  在当世,奴籍者连人都不算,不过是主人名下会喘气的物件。
  他们这群人; 原本与天底下所有奴籍者并无不同; 命运无非就是劳作、伺候主人、被送给新主人。
  左右一世浑浑噩噩; 他们自己都不知为何生,便也无所谓为何死。
  有的被拖去殉葬; 这还不算差; 至少还能得个入土为安。若因种种缘故意外死去; 被往乱葬岗一扔; 此生便如船过水无痕。
  可当他们这群人遇到缙六公子这位新主人后; 总算不同了。
  他言而有信,一诺千金,让他们有所盼,死有安顿,靠自己挣来了为人的体面。
  逝者已矣,生者还会带着远景念想继续前行,只因从此知为何而活。
  站在人群最后的无咎唇角微扬,望着李恪昭的背影,轻声道:“终有一日,这天地将大有不同。”
  *****
  毕竟无咎是大家的救命恩人,岁行云记得当日正是无咎将自己背下山的。
  可回来的路上她在舱中养伤,无咎也不曾在她跟前露面,她便一直未能寻到道谢的机会。
  今日还是岁行云真正亲眼见到无咎的模样。
  无咎低声自语时,岁行云就在相隔不远处。
  再次听到无咎的声音,她总算能确定自己被救那时并非五感出了差错,着实是无咎的嗓音雌雄难辨。
  甚至不独嗓音,整个人看上去都是如此。
  简洁的白衣武袍,木簪束发,半面鎏金面具遮蔽,只能见其挺秀鼻梁与薄薄的唇。
  身量比岁行云高一点,劲瘦挺拔。
  看起来该是个俊俏温宁的年轻男子,身形轮廓却又比寻常习武男子多几分秀雅之感。
  葬礼既毕,众人鱼贯出林准备回城。岁行云放缓步子,待到无咎近前,才试探轻巡:“你是无咎?”
  “正是。”无咎唇畔含笑,止步抱拳。
  “多谢你救命之恩。”
  岁行云也回以抱拳礼:“我这人天生的‘见面自带三分熟’。既是自己人,我也懒耍什么花腔。往后若有机会并肩再战,这恩情我定还你。”
  执礼既毕,无咎颇为诧异地觑着她与自己同样的动作,一时无语。
  岁行云笑笑:“我不喜这礼节上细小的男女殊异。谁高谁低,该各凭本事。”
  当世同辈间的常礼,男子抱拳躬身,女子屈膝致福。
  后世同辈间男女常礼却都为抱拳,因为屈膝意味着低人一头。
  最可气是,这“低一头”并非因双方年岁辈分、家门阶层、荣耀功勋、官阶高低的差异,仅仅由于对方是男子。
  凭什么呢?岁行云是不服这歪理的。
  “也对。生而是男是女为天定,以此来论高低,毫无道理。”无咎若有所悟。
  稍顷,他噙笑又道:“至于所谓救命之恩,那倒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挂念着要还。弟妹放心,小六定不会再让你涉险。”
  “弟妹?小六?”岁行云惊讶脱口,“你是他的……”
  原本走在前的李恪昭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算是,兄长吧。”
  岁行云总觉他这话断句诡异,仿佛藏着什么秘密。
  “如何‘算是’?”无咎轻笑,对岁行云道,“我乃宜阳君公仲廉的远房外甥,论起来是小六的表兄。”
  “就年长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不占便宜能死?回你的宜阳去。”李恪昭冷眼睥睨他,带着岁行云走了。
  岁行云忽然福至心灵地回头,见秋阳透过林间枝叶,似碎金洒了一地,也落在无咎发间熠熠生辉。
  半副鎏金面具遮去他大半容颜,却衬得他双眸愈发明亮。
  此时他正出神地望着李恪昭与她的背影,眸中有清澈潋滟的水光,似有许多心事千回百转。
  *****
  直到回府,岁行云才醒过神来:“不对啊!若无咎是宜阳君的外甥,怎会没有姓氏?!”
  当世就连寻常平民也都有姓氏的,纵使无咎只是公仲廉的远房外甥,那也不至于是奴籍者。
  “他的身世不宜外传,”李恪昭冷漠脸,意有所指,“如今你只是半个夫人,恕我不能相告。”
  “不说拉倒。”岁行云笑睨他一眼,并不接他的话茬。
  李恪昭也睨她:“不听拉倒。”
  已近午时,两人便一道往主院膳厅用饭。
  途中岁行云后背伤口疼痒得厉害,总忍不住反手想去挠。李恪昭沿路注视着她这小动作,频频将她的手扯下来。
  老大夫与明秀都曾反复叮嘱,她那道伤如今正是愈合时,遇热疼痒交加在所难免,定要忍住不能挠,否则会留下难以祛除的疤痕。
  “你猴变的?”李恪昭没好气地轻斥一句,索性将她的手紧紧牵住。
  岁行云难受地咬牙强忍着,却还要顶嘴:“叶冉说我‘牛嚼牡丹’,你又说我猴变的,那请问我究竟是牛还是猴?”
  说起叶冉,李恪昭沉沉一叹,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他也就还肯与你说些闲话了。近几日你若得空,就替我多去看看他。待朝堂陈情有了结果,我再与他细谈后续。”
  叶冉是缙国令尹大夫的外孙,他家就在离王都遂锦不过五十里的陶丘城。若他提出归家,三日即达。
  可他没有,显然是有心继续追随李恪昭走下去。
  叶冉既是陪伴李恪昭从少年到青年的老大哥,也是他最信任的臂膀。既叶冉不打算半途而废,李恪昭自也不会放弃他。
  岁行云高高举起手臂,也在他头顶揉了揉:“别发愁,都会好的。”
  *****
  朝堂质询本就是李恪昭精心算计来的,倒也从容。
  接连两日,岁行云与飞星陪他集思广益,再次细细预判了一些重要官员在此事上最可能关切的要点,尽全力争取朝堂质询得到对李恪昭最有利的结果。
  八月初六,李恪昭遵缙王之命,于朝堂自陈归国情由,接受朝臣质询。
  他清早临行前吩咐了差事给飞星,飞星便以鸟语哨点人到前院。
  眼下岁行云精神一天天好转,除后背伤痕总是痛痒之外并无大碍。
  前两日她还能帮李恪昭做点事,倒不觉无聊,今日陡然闲着便闷得慌,一听飞星点人的哨音,也不管点没点自己,兴冲冲就往前院去。
  半道遇见同样意气风发、摩拳擦掌的司金枝与花福喜,三人便结伴同行。
  “也不知是什么差事,似乎要出门,”花福喜激动得忽然有些结巴,“你们听见、听见飞星点我了么?我、我还没见过咱们王都的气象呢!”
  “先前我数着的,飞星从十二卫中点十个,也点了连城他们,”司金枝道,“定然也有咱们。”
  奴籍者大多一生都无机会出门,甚至在府中都只能活动于规定区域及路线。
  如今奴籍已除,他们在府中仅不能任意靠近主院,旁的地方皆可任意走动,连出门的差事都能担当了。
  岁行云神秘兮兮地挑眉笑:“我猜是让大伙儿出门闲逛,大街小巷地去吃吃喝喝买东买西,你们信不信?”
  昨日李恪昭提到,久在他国,对缙国的许多细事已缺乏了解,为便于后续在政务上有所建树,需派人往市面上切实了解民生诸事。
  飞星今日召集众人,正是去街面上问询各类物价。
  不过如今李恪昭无朝职,他名下的人算不得官家人,去做这种事只能与寻常百姓一样沿街问过去。
  顶着“晒死秋老虎”的大太阳不说,想也知会挨不少白眼,绝非轻松差事,岁行云不过是玩笑胡侃而已。
  “你又满嘴跑马。天底下哪有你说的那般好差事?”司金枝笑她。
  说说笑笑着便到了前院。
  此时十二卫中除朱雀、瑶光留守,其余十人全到场;而当初在西院受训的连城、钱阿寿、郑石陆续赶来。
  飞星乍见她们三个,疑惑愣怔:“没点你们啊。”
  “王都这么大座城池,十几人未必能在一日之内走完,多个人多份力,不好么?”岁行云不以为意地笑笑,就要入列。
  “你可同去,她俩不行,”飞星尴尬挠头,“咱们缙国民风虽不像蔡国那般苛刻,已婚妇人可独自上街,但未婚女子同样不能轻易抛头露面。会被人指戳说不检点。”
  司金枝与花福喜闻言,如被兜头一盆冷水泼来,顿时垂头丧气。
  同样为主公出生入死,同样摘除奴籍,连城、阿寿等几个男子就可以办出门的差事,她们却只能被迫闲置。
  以小见大,她们在府中的地位很快就会落于下风。
  “出个门怎就不检点了?!什么乌糟糟的风气!”
  岁行云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未与飞星为难,揽着司金枝与花福喜,脚步重重地往回走。
  *****
  司金枝与花福喜蔫头耷脑回了她们的住处,岁行云闷闷往风和院去看叶冉。
  到了风和院门口,险些与明秀迎面相撞。
  “我、我没瞧见你,对不住。”明秀迅速低头,瓮声瓮气地说完后,飞快离去。
  这是来看望叶冉,却被骂哭?岁行云一头雾水地进了风和院。
  叶冉照例坐在月牙湖边,却不似前几日那般沉郁发呆,神情平静地在钓鱼。
  纵然痛失一腿,叶冉那份过人的警醒仍在。听闻后背有轻细足音,他立刻回头,眼神凛冽。
  见是岁行云,他松了肩背,冷淡撇嘴:“有事?”
  “心里烦。公子不在,飞星带人出门了,有些话与旁的同伴又说不着,只能来寻老大哥你开解。”岁行云鼓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就地坐在他身侧草地上。
  叶冉手执钓竿,高坐椅中,乜眼以余光俯视她:“烦什么?”
  “先不说那个,”岁行云仰头觑他,“我在院门口遇见明秀,听声音怎么哭唧唧的?你骂她了?”
  近几日叶冉虽还是沉闷,却明显缓和许多,不曾听闻有迁怒旁人的先例。是以岁行云才更觉古怪。
  “谁骂她了?”叶冉烦躁嗤鼻,“她提了个事,我没答应。”
  岁行云蹙眉想了片刻,不太确定地发问:“是关于她的姓氏么?”
  如今大家都已找李恪昭赐了姓氏,只剩明秀。李恪昭让飞星问过她两回,她都说还未想好。
  旁人不明其意,岁行云却多少能猜到点。毕竟后世战史上白纸黑字写的可是“叶明秀”。
  “她说她想姓‘叶’,”叶冉绷着脸看向湖面,从牙缝中挤出后话,“叶冉的叶。”
  明秀这话,差不多就是求亲之意吧?
  岁行云眨巴眨巴眼,旋即嘿嘿低笑:“不愧是成大事的叶明秀。”
  “少起哄!当我缺了一条腿就揍不动你了?”叶冉瞪她,隐怒低吼,“说了我没答应!再废话就滚蛋!”
  “没答应就没答应吧,吼什么?”岁行云揉着耳朵,嘟囔道,“好好好,我不掺和,不说这个。说我的事,说我的事。”
  见她识相,叶冉神情稍霁,重望着湖面:“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岁行云盘腿捧脸,望着湖面将先前发生的事大致讲了,闷闷叹气。
  “叶大哥你看啊,金枝在西院算是除你我之外最强的吧?勇毅踏实又忠诚,还难得肯学、擅思,若是多加栽培,分明大将之才。如今却因女子的身份就被连城他们压着风头,连这种小差事都不给她担,将来可怎么好?”
  “民风如此,倒也怪不得飞星,”叶冉被她惹得也跟着叹气,“公子早有心改变此现状。不过,自古移风易俗难比移山,闹不好要等到咱们这辈人白发苍苍去了。”
  岁行云听得胆战心惊,冷汗涔涔。
  对哦?后世史书上只记载着“缙王李恪昭大开男女同等之先河”,却没说这事真正实现是在哪年。
  若然将将赶在李恪昭寿终正寝之前实现,那可真要怄死她们这辈人。
  岁行云脑中忽地飘过一个名字。
  卫朔望!
  能在短时间内大范围内提升女子地位的,关键还在那个率先成建制任用女将女卒的卫朔望!
  只要“卫朔望”这个名字现世,曙光就不会远了。
  *****
  卫朔望这人至今没有出现,岁行云也不确定“他”与李恪昭究竟是否同一人,烦得满心毛躁。
  黄昏之前,李恪昭回府,看起来不太愉快,岁行云只得将憋了整日的疑问搁下。
  两人并肩进了主院,李恪昭在院中桂树下驻足。
  “今日不顺利?”岁行云歪头觑他,小声问,“被定罪了?”
  李恪昭垂眸端详着桂树下的泥地,摇摇头:“未定罪。但算漏了太子。”
  一众卿大夫经过攻辩、探讨,最终认定李恪昭此次归国虽有规程上的疏失,但质蔡数年维系两国邦交也有功劳,此次理当将功抵过。于是缙王裁定李恪昭无罪。
  太子对此倒无异议,但提出李恪昭既已成年,又已娶妻成家,便不该常留王都做闲散公子,应下放地方主持政务,算作历练。
  “他是想借此将你赶出王都,不让你在君上面前有太多机会露脸?”岁行云眉心拧紧。
  “暂时看不透他的盘算。”李恪昭说着,从旁侧拿了一把小花锄来。
  岁行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在树下挖什么东西,脑中飞快转动。
  “诶,他的由头是你已娶妻成家,所以该下放地方去历练?那你若没妻子了,是否就不用离开王都?”
  岁行云倏地拊掌粲然:“这简单啊!你立刻将休书放给我,不就没妻子了?”
  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李恪昭动作一滞,撑着小花锄在原地僵了片刻,才面无表情地徐徐回眸:“风太大,我没听清。你方才说什么?”


第50章 
  岁行云被他冷飕飕的眼风扫得后脖颈发凉; 讪讪捏住自己的耳垂。
  “你不记得了?在船上时; 我说……”
  在船上时,她对李恪昭说过; 只是暂且“还他半个夫人; 休书还是要的”; 那时李恪昭并未表示任何异议; 她以为那就算达成共识。
  此刻看着李恪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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