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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年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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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没有香客的圣母庙格外静谧安适。曲径通幽,树影无声摇曳,走在长廊上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是红尘之外的禅意。
宛遥掖手垂头,款步出了禅院,遥遥望见婢女等在不远的烛火下,她开口正要招呼,冷不防从背后探出一只大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
这意外来得太过突然,有半刻宛遥的脑子都是空的。
对方动作很强硬目的又特别明确,拖着她直往僻静无人的地方走,那是旧柴房的后门,离禅院几乎是千里之外。
后背抵着坚实宽阔的胸膛,盛夏里热气滚烫——分明是个男子!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辰,这种场合。
宛遥脖颈上的汗毛当即竖起大半,内心恐惧得直跳,她挣扎着想掰开来者的手,拍了两下毫无动静,仿佛铁箍一样焊死在耳边。
情急之中,束手无策,她本能的张口往对方的手背上咬下去——
宛遥的牙不尖,力道可能也比不上桑叶那一口,但威力依然是有的,她发觉身后的人有短暂的停顿,旋即是更加暴力地把她拉到了门后。
猛地一下摁在墙上。
“你——!”
他收手的时候腾出了半个字的时机,宛遥刚喊出声,尾音就瞬间被其掌心掩盖。
面前的人通身是漆黑的夜行衣,容貌被黑巾蒙住,只一双眸子露在外面,此时正灼灼地盯着她。
“唔唔唔……”
“嘘。”那人食指隔着面巾覆在唇上,低声提醒,环顾左右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蓦地摘下来。
宛遥原本惊恐的眼瞬时化作了惊异,她几下拿开对方的手。
“项桓?”
“你,穿成这样……”她不可思议地打量过去,感到难以相信,“来这儿作甚么?这可是圣母庙。”半个尼姑庵啊!
项桓正在检查手背的伤,闻言瞥了她一眼又移开,语气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郁闷,“你当我想?”
“我不这么做,你肯见我么。”
宛遥听完有些茫然地微怔,半晌才意识到,他可能去医馆找过自己,但这些时日因为禁足和心情的缘故,她连门都未曾出过……
嘴边的话忽然有些欲说还休,只好讪讪地咬唇,侧过脸盯着鞋尖看。
项桓知道她从小就安静,许多时候不那么爱说话,也就不明白眼下的不吭声是个什么反应,他眸中带了几分无措,张口便问:“你还生我气呢?”
这一个月的时间反省下来,虽仍旧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但简单点想,就当全是他不对好了,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偌大一个问题直白抛在面前,宛遥一时竟难以应答,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我……我先看看你手上的伤。”
项桓由她拉过胳膊,适才咬得不轻,肌肤间的牙印渗出暗红的淤青,他倒是不在乎:“上回让你那么一搅合,最后也就没去砸梁华的婚宴。听说他娶了侯爷的外甥女,连大将军见了也得给几分薄面。
“这小子现在活得可好了,成天上蹿下跳的在都察院那儿挑我的刺儿。”
心里想:这下你总该高兴点了吧?
然而悄悄瞅她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项桓着急地磨了磨牙。
伤药、纱布,宛遥随身携带,不多时就给缠出了朵花,他忽然一顿,手摸到腰背掏出一个东西递在她面前。
那是个浓墨重彩的面具,宛遥几乎是一望,眼睛里发出了光。
“无量面具!”她把项桓的手丢下,捧起来欢欣地翻看。
这等同于是参加无量山庙会的请柬,做得精致又漂亮。
听说每一个走在山梁镇上的人,脸上都会挂着这么一个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相见互不识,很有些前朝鬼市的味道。
见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项桓凑过去,“喜欢吧?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今年庙会人多,这么一个得十片银叶子。”偏偏人家还不肯卖,最后用了一枚玉扳指换的。当然这就不必告诉她了。
宛遥新奇地玩了个够本,转来冲他点点头。
项桓斜睇她一眼,散漫地弯起唇角,“这会儿开心了?嘴巴噘得那么高……”
她闻言垂眸,愈发抿紧唇,捧着那张大红的面具在指尖转圈。
“那下个月初十可别忘了,届时我和余大头一早来接你。”
宛遥本想应下,忽的记起什么,却委婉推拒道:“不行……我不能跟你去。”
谈得好好的,没料到她翻脸那么快。
项桓一听,眉头就不自觉地一拧:“怎么又不行了?”
宛遥闷闷的侧过身,手里还在把玩那张面具。
“我爹说了,不让我再跟你一起玩。”
没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招惹的宛延,项桓只觉被讨厌得莫名其妙:“你爹说的又不是圣旨!”
“可他毕竟是我爹。”宛遥摇摇头,“你和余公子去吧,我就不去了。”
他不言语,盯着那张面具脸沉如水。良久心思一动,开口道:
“没事,我有办法瞒着你爹。”
不知道为什么,宛遥无端为老父背脊一凉:“……什么办法?”
“你别管,总之就是有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被评论吓住,瑟瑟发抖的抱住我怼!
其实作为一个温柔忠犬控,老朋友们基本可以发现,无论是阿基、老王、撸阳还是小江都是暖男型的,阿怼算是我剑走偏锋的人设,所以一开始就预料到大家可能不太容易接受。
诚然他一根筋,很固执,暴脾气,嘴贱,偶尔还有暴力倾向,热衷于和喜欢她的软妹拜把子,缺点一大把(……你还是亲妈吗?我是!)但其实本性不坏。
从根本上讲昨天和遥妹吵架,最原始的原因其实只是因为阿怼觉得遥妹没有站在他那边,自己高高兴兴的邀请她去看打坏人还被泼冷水说教,感到很委屈,但他不会把委屈表现出来,他的输出只能靠吼……(咳。
这个惨剧告诉我们,遥妹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啊!(宛遥:??
我也是头一次尝试这种设定和剧情。
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让阿怼凉,然后开启忠犬甜宠模式,除了埋伏笔水字数捞钱(??)之外,也是想让看此文的大大们发现女主并不是痴情付出的抖m。项桓也是一个肯为她刀山火海的人~
(儿啊,看见妈妈努力洗白你的样子吗!!!)
今天安利大家一首本文的原始灵感来源——《胭脂妆》
希望平复一下您们的心情~~
往后我会尽量让男主不那么凶残的
第19章
宛遥拿不准项桓口中的“有办法”是怎样的一个分寸,甚至一度为宛延担惊受怕了好一阵。
幸而老父近来瞧着并无大碍,衣食住行颇为正常,身体也不见有什么异样,她才勉强放下心来。
一直等到七月初十。
这日天气不错,是个晴朗无云的艳阳天。
宛经历照例掐着开坊门的时间上轿进宫参朝,一身官服理得整整齐齐,上下挑不出半丝毛病——毕竟干的是以告状为主业的言官,总得先严于律己,再严于律人。
宛遥送别完父亲,坐在窗边托腮发呆。
其实她也并非就那么相信,项桓会把这件事记在心上。他爱玩,忘性又大,有时若遇到其他勾起兴趣的事——比如打架斗殴,将一场庙会抛到九霄云外也不是不可能的。
因此等到巳时过,她就不再等了,拉开抽屉翻出常用的医书和猪皮小人,借窗外的光认真练习。
盛夏里的风是最奢侈的,偶尔拂过一阵,院中的小竹林便沙沙作响。
阳光把树影投在她的书页间,金黄与灰暗交织成一片。
针群林立,十二原穴在光影下渐渐成型。
蓦地,一粒石子蹦蹦跳跳地窜进视线里,沿途还拖泥带水,留下些许肥沃的沙土。
宛遥从专注中骤然回神,握着针,偏头望向来处。
晨光映出一张飞扬清朗的脸,黑曜石般的星眸里像是有波涛涌动,唇下露出一颗并不明显的虎牙,笑得肆意不羁。
她看过去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恍惚自失。
项桓撑着窗沿倾身去打了个响指,似乎对她这样不紧不慢的态度有些不满。
“发什么呆呢?可别说你忘了今天要干嘛了。”
刚言罢,背后就探出一颗大头,余飞颇不要脸且热情的打招呼:“宛姑娘,我们来接你啦!”
项桓皱眉把他的脑袋推回去,“谁让你进来的?”
“我那不是怕你一个人不好应付么。”
而宇文钧到底没他俩那么心大,知道进姑娘家的闺房终究于理不合,因而只在府宅外等候。
幸福来得太突然,宛遥眼中生出光彩,忙丢下一堆家伙什起身,“你们等等,我收拾一会儿。”
“你还要收拾?”
“找点银钱和药膏备用。”宛遥解释。
项桓看见她摆的那一摊子,手欠地探头去拿。
迎面便是个扎满针的小人,没脸孔,没穿衣,通身死相,但分不清男女。
他心头有些发怵。
“不至于吧。”
“不过就是晚到了半刻,你下手拿这儿玩意儿扎我啊?”
宛遥已装完了钱袋,闻言几步过来抢回手中,眼见东西还算完整,才无语地瞪他:“想什么呢,这是我练针用的。”
“用这玩意儿哪里靠谱。”项桓一副很大方的样子,“改明儿我找个大活人给你练。是吧,阿飞?”
余飞被他那一挑眉膈应住了,小声龇牙道:“是个屁,就惯会拿兄弟帮你卖人情!”
一个月前好好同你讲道理,你还眼红脖子粗的。
翻了窗,紧接着又翻墙。反正跟着他们总是没有寻常路能走。
巷中三匹马,宇文钧早等候多时。
宛遥不会飞檐走壁,爬墙技能很生疏,坐在墙头了隐约有几分怕高。项桓已经利索地落了地,转目一望,嫌她慢,索性跃回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两个人稳稳的带上了马背。
“出发!”
他兴致勃勃。
毛色纯黑的西北回纥马,高大壮实,项桓舍不得鞭笞,只抬脚一夹马腹,带着宛遥自窄巷里出去。
后面紧跟两骑同样的骏马,没规没矩的几个大魏年轻军官在城中疾驰。
龚掌柜院墙上的几株杏花树被他们打得七零八落,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敢怒不敢言。
宛遥扒着他的衣衫,从项桓的肩膀探头往回看,终于想起了自己该忧心的事:“可我爹再过一阵就要下朝回家了。”
“你放心,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今□□里有什么要事吗?”然而项桓并不回答,抬眼自她所处的角度望去,视线中是少年人倨傲的侧脸,一副成竹在胸,不可一世的模样。
被这份所自信感染,宛遥也就不再多问,后知后觉又记起什么人来:“那我娘怎么办?”
“她正午会让人唤我吃饭的。”
项桓略琢磨了半瞬,“就这个时辰,你娘大概得睡到傍晚了吧。”
宛遥愣住片刻,反应过来时,总算炸了毛。
“项桓!”
你居然药我娘!
*
当今陛下勤政,早朝虽无大事,仍是磨叽到日中才散。膳房贴心,准备好凉水拔过的冷面与米粉端到廊下,以备朝臣们消暑解乏。
毕竟是公款吃喝,味道有限,除了俸禄低微和天生的铁公鸡之外,大部分朝官还是愿意回家用饭的。
宛延收起笏板,从含元殿前冗长的台阶上下来,途中偶尔碰见几个同僚闲打声招呼,甫一上龙尾道,旁边就听得有人喊:
“宛经历。”
他一回头,看得个高大伟岸的武官立在前,那人脸上自带三分笑,尽管身居要职,战功无数,却不见半点杀伐之气,颇似位平易近人的儒将。
宛延急忙行礼:“大司马。”
季长川扶他起来,笑道:“不愧是都察院的老资格,经历多礼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宛延当即便微微红了老脸。
“宛经历这是准备打道回府?还没用饭吧?”
他赶紧回答:“今日餐饭过凉,下官脾胃不好,所以……”公家准备的菜,那叫天子赐食,总不能说太难吃想回家去改善伙食吧。
季长川似全然没放在心上,反而应和,“我今日也觉得饭菜太凉,不宜饮食……这么着,宛经历若肯赏脸,不如到我府上喝一杯?”
大司马是何等人物,居然屈尊请他吃饭!
宛延受宠若惊,急忙再拜:“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季将军虽贵为一代名将,府邸倒布置得很随便,亭台楼阁不多,雕栏玉砌没有,花圃和菜园却比比皆是。小厅里摆上酒菜,便可赏花对饮,别有一番悠然见南山的风味。
宛延不敢劳上司斟酒,勤快地端起酒壶给二人满上。香气一漫出,就知道铁定是二十年往上数的陈年好货,一时间更加感激惶恐了。
“宛经历这些年在都察院兢兢业业,早听说是位严谨缜密的人物。”季长川笑着向他敬酒,“前些日子,我那个不争气的手下给经历添麻烦了,薄酒一杯,聊表歉意。”
感情是替项桓擦屁股来了。
宛延松了口气,随即又添了一丝恍然,回敬过后一口喝干,“将军哪里的话……”
然后忍不住叹气,违心地开始夸:“项桓这臭……咳,项桓这孩子我打小看着长大的,生性率直,嫉恶如仇,是个不错的可造之材,就是脾气太过浮躁,还须……还须磨砺。”
说完赶紧饮了杯好酒给自己缓缓情绪。
对面的季长川大笑:“我自己的属下自己明白,经历不必替他好说话。”
他夹了一筷子菜,琢磨着要如何打发时间,难得逼起自己嘴碎话家常,“先帝重武轻文,听闻宛经历是元熙元年二甲进士出身,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吧。”
宛延一听,简直要老泪纵横,连连道“不敢、不敢”,“文渊只恨自己一介书生,无法上阵杀敌。可惜到底是这把年纪了,此生未能光宗耀祖,实乃憾事一件。”
他说着痛饮一杯,“我这一支,家里又没留个男丁子嗣扬眉吐气。”
“好在闺女听话,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帮着她娘打理家事,也算让人省心了。”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宛遥正在可劲抽他爹的脸。
山梁镇上,从镇口牌坊往里延伸,一路都是张灯结彩的红色。来往的行人人手一张样式各异的面具,走在其中四面八方皆浓墨重彩,竟有些误闯妖界仙境的错觉。
宛遥四人将马寄存在客店中,心无挂碍地逛起了集市。
无量山的庙会实在是个让京城人都向往的地方。
没有寻常庙会的舞龙舞狮,那些招摇过市的都是带着面具的神仙罗汉,被数人以坚硬的木板抬着,在上面激烈的舞刀弄枪。
街边的摊子卖小吃、刀剑和南北少见的稀奇玩意儿——大多是附近虎豹骑征战抢来的东西,偶尔仔细的打量,摊主或是买家,说不准就是尚在营里服役的士兵。
两相对望,碰上同伍吃饭的都不一定。
项桓买了一袋冰糖杨梅给宛遥吃,兜兜转转逛了半天,忽而瞧见什么,兴高采烈地拉着她,“走!咱们玩这个去!”
宇文钧就跟在后面不远,见状本想出声制止,可他动作太快,转眼已经把人拽进了店内,他只好忧心忡忡地问余飞:
“带人家姑娘进赌坊,不太合适吧?”
“管他呢。”他无所谓,“出来玩嘛,走走走,一起啊!”
赌场中三教九流,人头攒动,远处推牌九,近处掷骰子,高低起伏尽是清脆的声音,交织出一派标准的乌烟瘴气。
镇子规模不大,场子也因此有限,但并不妨碍赌徒们消遣。店东家设了三四张不同玩法的赌桌,项桓却钟情于简单粗暴,输钱最快的那种——骰子。
这是他除了喝酒打架之外的另一爱好。
长安纨绔子弟的四大特点,已经占了仨,如此一想,宛遥也能明白为何老父总是那么不待见他了。
桌前桌后,骰子摇得天花乱坠,项桓在庄家的大喊声中下注,小半个时辰下来,输赢参半,兴头依旧很足,银钱砸在桌上时,眼睛里有熠熠的光彩,像个心无城府的大孩子。
宛遥只在旁认真安静的看,宇文钧约莫是怕她尴尬不安,不时说上几句。
“宛姑娘会摇骰子吗?”
她很老实地回答:“懂一点点。”
“其实呢,这个摇盅也是讲究技巧的,比方说盅子晃动的速度和角度大小……”项桓这厮只顾着自己玩,他没办法,只好帮忙缓和气场。
正说着,对桌的赌徒忽叫人一手推开了,来者气势汹汹地把腰刀一拍。
“项桓,我要跟你赌!”
在这玩儿的,都极有默契的不露相,不露名,对方倒是一朵奇葩,上场把那些忌讳全抛至脑后,一股脑掀了面具。
浓眉大眼,四方脸,此刻正金刚怒目地瞪着他。
是认识的,虎豹骑中和他不对付的一名偏将,打架从没赢过自己,只能背地里嚼舌根过嘴瘾,这不爽的怨气应该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项桓收去了先前玩时的愉悦,笑容凝在嘴边,弧度没变却逐渐阴冷,直起身轻蔑的歪头看他。
“跟我赌?行啊。”他把将下注钱仍在桌,双手抱怀,散漫地颔首,“你想怎么赌?”
“就赌骰子,咱们五局三胜!”对方像是为了泄愤,又像是替自己壮胆,盅子砸得掷地有声。
项桓略垂眸顿了须臾,扬眉无异议:“那彩头呢?”
偏将恶狠狠地将他望着,猛一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柄古老精致的小刀。
他冷哼,“我若输了,这把刀送你!”
在场的三人同时目光一亮,那是季长川赏的,前朝名将的腰刀,几乎所有军营内的人都眼馋过。
项桓活动活动筋骨,势在必得地扬起唇角,“好,就这么说定了!”
“等等——别高兴得太早。”偏将抬手打断,“你的赌注呢?”
“这儿所有的钱,你随便拿。”
他呸了一口,“我的好刀就值这么点破钱?”
项桓不耐烦,“那你说要什么?”
偏将似乎也犹豫了一阵,旋即心念微动,纯粹想恶心恶心他。于是食指一伸,点着项桓的鼻尖,再往斜里一划,落在宛遥身上。
“我要你家这个女人。”
第20章
项桓眉眼微不可见地一怔; 朝旁睇了一眼,脸颊的肌肉冷冷绷起。
“放你妈的屁!”
余飞挤到人前替他撑场子:“你找死是不是?”
宛遥想不到自己安安静静地在后面当背景也能被殃及池鱼; 混乱间宇文钧把她往项桓背后掩了掩; 不着痕迹地跟着走上前,小声提醒说:“千万别摘面具。”
然后又安慰似的补充:“放心; 他会有分寸。”
偏将看见他们三个并排而立,一副随时要咬人的样子; 倒也并不露怯; 反而嗤笑一声:“干什么?仗着人多势众,想以多欺少不成?”
项桓觉得他可笑:“就算单打独斗你照样不是我对手; 识相地赶紧滚吧; 省得一会儿哭爹喊娘的。”
偏将冷下脸; 阴测测地质问:“项桓你是不是不敢跟我赌!”
“怕输是吧?”
“谁说我不敢赌!”
他生平最爱吃的就是亏和激将法; 此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着道着得这么快,宇文钧拦都拦不住。
“既是敢,那你躲什么?”
项桓双目微瞪; 狠厉道:“你瞎吗,我好端端地站在这儿,躲什么躲!”
对方嚣张地把那柄腰刀一拍,“是个男人就别扭扭捏捏; 赌; 还是不赌,一句话!”
他恶狠狠地踩上凳子,倾身过去应道:“女人不给; 就我这一条胳膊,你要是不要?!”
那人咬咬牙一想,觉得划算,大喊:“赌了!”
“赌了!”他重复。
三言两语便被人拖下水,宇文钧已经无言以对,只好抱歉地朝宛遥耸耸肩,她隔着面具摇头无奈地笑,早有些见怪不怪。
而余飞倒是跟着摩拳擦掌,满眼看好戏的神情。
赌局一起,两个人便气势汹汹地各守一方,骰子在其中叮当乱响。押大押小自古都是撞运气的玩法,久经沙场的赌徒或许能摸到点门路,但依旧做不到百战百胜,这把戏拼得就是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人品。
而项桓树敌无数,兴许早就把自己的人品给败光了,盅子一次接一次的开,居然连输不止。
盘面上的筹码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划走,三局下来,他已经输了俩。
发觉情况不好,宇文钧和余飞皆默不作声地把手摁在随身的兵刃上,准备随时耍赖跑路。
“再来!”
对面的偏将带着胜券在握地阴笑,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项桓绷着脸大喊:“再来!”
只剩最后一把翻盘了,宛遥深深皱眉,凝眸盯着那只朱红的骰盅,三个骰子,四六五三个点。盅盖蓦地盖上,便发了疯似的左右前后来回晃动。
她视线地落在盅子间,嘴唇微启,轻得不能再轻地自语,像是在数着什么。
但听“砰”声一落。
庄家手里的骰盅稳稳砸定,骰子声瞬间哑然,两个少年都赌红了眼,项桓正要开口喊,冷不防衣袖被宛遥悄悄拉了一把。
她低声说:“押小的。”
他动作顿了顿,有些不解和狐疑地垂下眼睑,四目飞快的交汇,他想也没想,再抬头时扯着嗓子喊:“押小——!”
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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