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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年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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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叹了口气,考虑片刻:“进来吧。”
  门喀咯打开,他动作很轻,好像特地照顾他们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拉了一个缝隙挤身进去。
  男孩仍旧紧实地蒙住面容,瞧见桌边坐着的是宛遥,似乎也并不惊讶,握着崭新的铜质莲花烛台目不斜视地走上前。
  那张布巾换新的了,虽然不是她给的那条,但闻着有股清幽的皂角香,想来曾好好的洗晒过。宛遥寒暄地问:“这么晚了还在忙吗?”
  男孩不做声,但是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他把旧烛台上燃着的蜡烛小心翼翼转移到新的烛灯上,利落地擦去桌面的烛蜡,然后恭敬地向她施礼离开。
  在转身的时候,大概是太急的缘故,不慎绊到了腿,宛遥离得近,探手去扶了扶他。
  “当心。”
  也正是一瞬,她感觉到掌心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宛遥暗自诧异,不由自主的握紧。
  男孩的脸上依然沉默而平静,微微冲她一颔首,快步出去。
  房门掩上,烛火有刹那的跳动。
  宛遥这才摊开手,其中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也不知从哪里撕下的边角,上面带着油渍,歪歪扭扭的,只写着两个字——
  快跑!
  *
  与此同时,隔壁房。
  店家的安排颇为巧妙,三间客房,宛遥处在正中。
  这会儿早已深更夜半,小店上下只留了一盏守夜灯,黑漆漆的,难见五指。
  皎洁的月光将灯笼的轮廓投在门扉上,走廊间偶尔吹来几阵山风,那影子就跟着左摇右晃,时短时长。
  摇曳的纱灯逐渐平息,只在眨眼间,门上单调的月影里赫然多了一道人形,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屋内。
  门落了栓,来者推了一下发现没有推开,他倒也不急,从缝隙间探进一张寒光闪烁的刀刃,对准门栓一点一点地往旁边移。
  很快,随着哐当一道轻响,门开了。
  浑浊的黑影遮挡住大半的光线,紧接着,听到轱辘碾在地面的细微动静,他似乎是在桌前停了半瞬,然后便朝床边来了。
  月色柔情似水,幽暗的花香从窗外飘进,塑造出一幅绮丽动人的画面。
  女孩子的闺房总是美的,带着温暖的气息。
  一如薄被下的人侧身而睡,呼吸均匀起伏着,甚是静谧。
  旁边一只手朝床上缓慢探出,悠悠摸到背角,随即小心翼翼地掀开——
  清辉照亮一双凌厉锋芒的星目。
  恰如其分的上演了一幕“绣房钻出个大马猴”,梁华显然大吃一惊,他的惊还没吃完,迎头就挨了一记分量十足的重拳。
  他哎哟一声,轮椅滴溜滴溜地往后滑。
  梁华捂住瞬间肿起的左脸,看着从床上下来的项桓,恼羞成怒:“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他笑得阴冷而漫不经心,握着手腕边走边道,“怎么,很失望?”
  明白自己是被耍了,梁华愤愤不平地伸手指他,“你算计我!”
  项桓一掌拍开他的狗爪,二话没说直击他腹部,这次他学得更乖了,招招避开要害。
  一连吃了两三拳,梁华吐了几口酸水,还不忘威胁说:“项桓,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他出手狠准有力,“我还敢杀你呢!”
  拳脚纷乱的落下,一面梁华抱头躲闪,一面吼道:“我、我有圣旨的!”
  项桓脱口而出:“去你妈的圣旨!”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冲动了。
  趁他微顿之际,轮椅上的梁华便好似狗发现屎一般欣喜,腾出只手点点点,“哦……你敢侮辱陛下!我要上奏!”
  然而项桓只迟疑了片刻,他想,反正说也说了,自己停不停手他都要告御状,既然如此,不如先揍爽了再说。
  迅速想通之后,他下手更加肆无忌惮,一把抓住梁华的头发,直接把人从轮椅里拎起来摁在桌上。
  “行啊,你告去吧!大不了我先杀了你再去向陛下自首,咱们黄泉路上做个伴多热闹。”他的语气堪称温和,却无端令他毛骨悚然。
  “你!……”梁华哑口无言。
  “我?我什么我?你这种人屡教不改,我看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长记性的!”
  项桓环顾四周,随后半揪半拽,拉着他往角落里的马桶拖去。
  梁华感到了极大的不妙,挣扎着双手乱挥:“你要干什么!”
  “闭嘴。”
  “你不能这样对我!”项桓已经把他带到马桶边,梁华拼死撑着头,“我爹为大魏流过血!我爹为大魏尽过忠!”
  项桓拖住他后脑勺往下摁,闻言冷笑出声,“老子才为大魏流过血,你算个什么东西?”
  到底是超出肉体折磨的□□,危急关头梁华发挥出了令人惊叹的反抗能力,两人一个要起身一个朝下摁,展开了持久的殊死搏斗。
  就在双方难舍难分之时,有人推门而进。
  宛遥转身掩好了门,正回头要说话,蓦地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
  “你们……”
  梁华扒着马桶,如见救星般地唤道:“宛遥姑娘!救我!”
  项桓狠狠按了他一下,示意其住嘴,转而抬头朝她道:“你怎么来了,我还没完事儿呢。”
  “……”极快地接受了此等酷刑,宛遥边走边说“我有事找你。”
  她绕过哀嚎不止的梁华,俯身蹲在项桓面前,颦眉正色:“在不久前,有人给了我这个。”
  她将那张纸条递过去。
  从拿到这个讯息开始,宛遥便坐立难安,这两个字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难以分清其背后的含义,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来和项桓商量。
  听完事情的经过,项桓捏着纸条皱眉。
  好不容易脱离魔掌的梁华也作势伸头来看,对此人的书法造诣不敢苟同,“这字也太丑了。”
  “他让我们‘快跑’。”宛遥忽略掉梁华,只一转不转地侧头看他,“难道……这里真是间黑店?”
  “不可能。”项桓还未做出回答,梁华已胸有成竹地否定,“天子脚边,每隔十日便有官府盘查,不会存在漏网之鱼。
  “况且就算是,那也不足为惧,我带来的人个个身手不凡,对付寻常宵小不在话下。”
  宛遥终于嫌弃地瞪了瞪他,反驳说:“那要是不寻常呢?”
  “嘘——”项桓忽然竖起食指,面色深沉地侧耳倾听,“楼下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第一次写这种不是水到渠成,也不是从相识到相知的故事。
  _(:зゝ∠)_弱弱的问一句,大家是不是不太爱看这样的青梅竹马啊……
  感觉自己的点击好像被十万个雪女冻住了,仿佛整个晋江都屏蔽了我QAQ
  *


第12章 
  由于整间客栈只有他们几人入住,大门处的声音便显得分外清楚。
  是脚步声,听动静恐怕还不止一个。
  项桓朝宛遥和梁华打了个眼色,她捂住嘴点点头,三人立马猫腰乌龟慢爬地摸到窗边。
  廊上死气沉沉的灯笼还在摇曳,又不知是否被周围凌冽的氛围骇住,晃得有些战战兢兢。
  项桓动作极缓的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三双眼睛冒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外望。
  底楼黑压压的站着好几名身形精壮的粗糙汉子,皆是蓑衣加斗笠的装扮,从上到下密不透风,他们的手无一不是虚虚摁在腰侧,很明显带了兵刃的。
  为首的男子踏前一步,四下里一扫,不多时一个纤细的身影便提着盏烛灯走过来。
  “是白天的那个老板娘。”宛遥低声说道。
  两人聚首之后便开始了絮絮的交谈,但因为距离太远,什么也听不清。老板娘将灯盏交给旁边的伙计,主动帮那位男子卸下蓑衣。
  斗笠一摘,他浓密的头发照在了灯光下,发髻上跳出一小根黄色的鸟雀翎羽,项桓在见到此物时瞬间变了脸色,他飞快关上窗,神态沉重地靠墙而坐。
  “怎么了?”宛遥悄悄问。
  项桓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勉强平复,旋即睁开眼认真道:“突厥人。”
  “什么?”梁华率先冲口而出,他自小生在太平繁华的京城,北边遛马撒丫子满山跑的蛮人一直存在于书和传说当中,乍然一听,觉得十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这可是长安……我还有一帮雄壮的随从呢!”
  他冷哼一声,“你那些随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偷偷抹了脖子。”
  “不可能!”梁华扒到窗边,这次定睛一看,他雄壮的随从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之前光线太暗竟一直没发觉。
  项桓又转回去,再次确认了一番,肯定地说:“还是折颜部的人,看翎毛,来者必然是王爷以上的身份。”
  北蛮距离京城千里迢迢,中间横亘着崇山峻岭,连宛遥也认为太过荒唐,“突厥人为何会在这里?”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多半是巴鲁厄的手下。”他观察着窗外的动向,从怀中摸出一条绳索来,将几把匕首迅速缠绕,嘴边却还在解释,“折颜部大汗的弟弟,他是主战派。因为对折颜投降向我大魏称臣不满,企图阻挠两国签订盟约。
  “此前还只是听说,想不到他会在此地出现,看来谣言是真的。”
  宛遥听得半懂半懵:“谣言?”
  “左佥都御史胡大人即将去安北受降,巴鲁厄虎狼之心,不会善罢甘休,这间客栈只怕就是他的暗桩。”
  回忆起老板娘奇怪的举动,宛遥若有所思地颦眉,“难怪今晚她百般推辞,不肯让我们留宿,原来是为了和突厥人接头?”
  “要只是住店也就罢了,偏偏某个自以为是的废物还要派人守夜,把所有活路全部封死了,上赶着让人家杀人灭口。”说到此处,项桓恶狠狠地瞪向缩在墙根里的梁华,后者自知理亏,怯怯的捏着自己的衣角。
  说到底,要不是此人心术不正,鼓捣出今日这场祸端来,哪有现在这些麻烦!
  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项桓火气上头,抡拳想揍他,许是近几日挨打挨出了经验,梁华竟有所觉似的抱住了脑袋,把脸遮住。
  “……”
  “好像不太妙。”事态严重,宛遥此时无心劝架,她仍靠在窗边透过缝隙观察楼下的一举一动。
  那帮突厥人同老板娘交涉片刻,便隐晦地抬起头来,猛虎般的目光如利箭一样射出,她打了个激灵,甚至觉得对方看的就是自己。
  “他们要上来了。”宛遥回眸焦急的提醒。
  杀完了一屋子的侍从,那么主子自然也不能留活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如此一想,蛮人找上门是早晚的事情。
  “怎么办?”她问。
  “还能怎么办。”项桓捆好了短刀缠在腰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当然是跑了!”
  宛遥让他从地上一把拽起,膝下忽的一紧,双脚猝不及防腾了空,竟被项桓打横抱了起来。正对着的窗口出去就是后院马厩,他们的马还在那里,靠坐骑杀出条血路不是没有一线生机。
  项桓正要动身,臂弯猛然一沉,两只铁箍般的手死死地扣在那里不放。
  “中郎将,中郎将……你不能丢下我,你别丢下我!”
  梁华许是明白他的意图,几乎跪下苦苦哀求。
  他一身的伤无法行动,更别说跑了,走都难走几步,现在没了侍从保护,留在此地形同一个活靶子,若不跟着他们,就必死无疑。
  “算我求你了!你们带上我,带上我啊……”
  项桓甩了几下没有甩开。
  而门外的上楼的脚步已渐次逼近,梁华侧耳听到,语气愈发凄厉,当即给他二人磕头,磕得砰砰有声。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保证,梁家以后再不会和你们有牵扯,”他几乎是灵光一现,超常发挥,“我让我爹保举你做参将……不,做越骑将军!”
  然后又紧接着去求宛遥,“……宛遥姑娘,宛遥姑娘对不起,你劝劝项公子吧。
  “我知道我先前多有冒犯,但、但我也并无恶意的,你看我不是也没对你做什么吗?
  “这一个月来我伤痕累累,吃了不少苦头,权当是偿债了,好不好?我还不想死……”
  项桓冷眼瞥他,却又难得迟疑了半瞬,带着询问的目光去瞧宛遥。
  两双眸子直直地对望,窗外的灯火在其中熠熠跳跃。
  梁华要是死在这里,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即使他们能够安然脱身,梁家人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若只有项桓一个人,他必会毫不犹豫的抛下梁华,因为有她在才多此一问。
  宛遥深吸了口气,话到嘴边只说:“能救便救,救不了咱们自保。”
  “宛遥姑娘!”他像是受惊炸开的刺猬,近乎失控地拉住她,“你再考虑考虑!再考虑考虑,条件不够我可以再加的!宛……”
  项桓实在嫌他聒噪,腾出一只手又快又狠地立刀敲在梁华颈侧,声音未落,他眼皮一翻,已然栽倒在地。
  “项桓?”宛遥看着他拎住梁华的衣襟把人提起,快步走向窗边,随即好似丢破烂一般扔了出去。
  听得哐当,啪啦,一系列的摧山倒树。
  做完这一切,项桓抄起靠在墙上的雪牙枪束于背后,转身回来抱她。
  宛遥:“这么高的地方,不会摔死吧?”
  他一提气将人往胸前紧了紧:“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
  项桓一脚踩在窗前的案几上,宛遥此时才发现今夜的冷月如此明净,寒光如水一样在二楼的墙面泼出大片的痕迹。
  数丈距离矗立在脚下,连风都好像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力,顷刻能把她摧垮。
  宛遥正要去看身后的高度,项桓忽然摊开五指,将她的头紧摁在颈窝。
  “抱紧了!”
  第一个字在耳边响起时,她肩胛所挨着的那片紧绷的肌肤骤然起落,随之而来的,是呼啸逆行的风。
  他们似乎砸到了什么,有稻草四散飞溅,木料分崩离析。项桓死死护着她的头,就地滚了一圈,便顺势落入一堆带着豆子味儿的干草垛中。
  两人挣扎着坐起来,四周是木栏围成的马厩,顶棚塌了一半斜搭在旁边,倒是组成了稳固的三角形。
  而梁华则脸朝下平躺在远处,死活不明。
  “你等我一下。”
  项桓快步上前,拖着梁华两条腿带到马厩内,左看右看,最后发现了什么,拨开草料把人平放进去。贵公子身段修长又精瘦,塞得满满的连缝隙也没有,活似为他量身定做的一口棺木。
  他们此时自身难保,肯定没法带着他跑路,只能暂时寄放在马厩里,等逃出生天了再来回收,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自求多福吧。”项桓拍了拍手里的灰,起身环顾周围。
  可在他打量了一圈之后,不知为何,猛然间就变了脸色。
  宛遥敏感地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忙问:“出什么事了?”
  项桓抬起眼,满目肃然:“马不见了。”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头顶不甚清晰的传来一道撞门声,必是蛮族人已破门而入。室内空空如也,唯有窗户大开,不用想便猜得出他们是跳窗逃走的。
  这帮人做事滴水不漏,既是要灭口,同样也会斩断一切放走活口可能,牵开他们的马确实是情理之中的手段。
  倒下的窝棚刚好遮住楼上的视线,宛遥隐约听见男子雄厚的嗓音,说的是突厥语,她并不能听懂,不过很快屋中的脚步声便纷乱着行远了。
  “他们在找我们。”项桓眉峰紧皱,警惕地倚在马厩边观察外面的动静。
  目标望风而逃,蛮子首先会封锁店内出口,再下楼四处搜寻,如果没找到,最后才是安排人手往客栈外追。
  换而言之,如果他们发现人就在此处,戒备便会松懈许多。
  宛遥抱住膝盖缩在草堆间,她看见项桓闭目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极大的决定,在这种时刻他整个人出乎意料的冷静,没有了平日的急躁和冲动,沉稳得宛如一匹静候时机的狼。
  再睁眼时,他目光如电的望过来。
  手腕被他拉了过去,一块轮廓分明的牙牌带着体温硌在掌心,宛遥茫茫然地有些无措,尚未说出话,双肩忽猛地被他握住。
  那一瞬间,她心中涌出一丝莫名的不详。
  “宛遥,你听我说——院外进门左手边的墙根下有一个小洞,以你的身形能钻出去。
  “突厥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你先躲到马厩后,届时我帮你抵挡一阵,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时,你再趁机离开。
  “放心,梁华还在,只要我装作护着马厩的样子,他们不会怀疑。”
  宛遥脑中一片空白,肩膀处隐约的疼痛也顾不得,她托着那块牙牌的手在颤抖,张口说了个“我……”字。她以为她说出来了,但实际声音微不可闻,项桓根本不曾听见。
  对面是他坚定且不容置疑的目光,“你带着这个,沿官道走……不,还是算了,官道太显眼,你走小道,跑去最近的高山集。
  “那儿日夜有官兵巡守,你把信物交给他们,说明缘由让他们出兵!”
  一连串的计划在她耳边打转,脑子嗡嗡一阵乱响。重任宛如座天降的大山压在身上,宛遥整个人抖得像一片叶子,她本能的退却与害怕,语无伦次的摇头。
  “不行……不行,项桓我办不到,我办不到……”
  “从此地去高山集最快半个时辰的脚程,你可以的!”
  饶是事情紧迫,他竟也耐着性子解释,“没有马,我们两个人一起逃出去的可能微乎其微,必须有人留下拖延时间。”
  很明显,留下来的只能是他。
  人总是这样。
  如果与旁人结伴同行,便会不自觉的去依赖对方,纵然面前有刀山火海,想着我并非一个人,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但当骤然间要孤身前行时,长夜下深不可测的黑暗和永远望不见尽头的道路顷刻便能将她击垮。
  宛遥从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要如何同项桓分开行动。
  “我肯定会被发现的,不行……”她躲闪地低着眼睑,畏怯地重复,“我真的不行……”
  “宛遥!”身子被他强行扳正,项桓厉声道,“看着我!”
  对面的那双眸子如黑曜石般深沉,泛着凌冽的光,清晰而又认真地将她整个映在其中。
  项桓忽然扣住她的手,蓦地摁在自己胸膛上,肌肉散发出的热气传入掌心,好像能感觉到血流的脉动,以及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敢把自己的命给你,你敢把你的命交给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变相求婚】
  好了,我的男女主牵手成功——全文完【不能这么敷衍 啊……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的生日,感动到流泪qaq


第13章 
  很奇怪。
  宛遥觉得有那么一刻,整个世界都是宁静的,四周的喧嚣成了虚无,危机和凶险如退潮般悄然平息。
  她怔怔地看着那双纯黑如墨的眼睛,五脏六腑的慌乱情绪在只言片语里被浇灭,不过片刻,竟真的就不再那么害怕了,连呼吸都比方才平缓了不少。
  她将那块牙牌紧握在掌心,继而颤抖又坚定的冲他点了点头。
  “好,我去。”
  *
  马厩的背后很潮湿,靠墙的地方长了一片新鲜的苔藓,雨水把泥土中的腐朽气息冲了出来,宛遥挨在栅栏下,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心跳。
  她的手因为紧张在不自觉的轻颤,把方才的计划一遍又一遍的在脑中加深重复,怕遗漏,也怕出差错。
  眼下的她所有感官皆绷成了一条蓄势待发的弦,惊弓之鸟一样,但凡有一丝动静都能让她炸开全身的毛。
  凌乱的脚步声很快近了。
  来的大概有十名突厥武士,其中方才在店内见得的那个鸟羽首领也在。
  当他们提刀从前院拐过来时,迎面看到的便是一个穿着蓝衣劲装的少年。
  他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柄沉重而凛冽的长。枪,枪锋点在地下,银色的枪身在夜色中乌沉沉的,透着寒意,漆黑清澈的眼底有毫不掩饰的傲气和不屑。
  他忽然侧了一步,气定神闲的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微微弯曲,姿势带着挑衅。
  ——“突厥人一向重义气,轻生死,惜英雄。”
  ——“这个手势,在北蛮代表的是一对一的比武单挑。”
  ——“他们若发现只有我一个人能打,提出这个要求,想必不会拒绝的。”
  果不其然,宛遥瞧见为首的突厥汗王抬臂一挡,示意身后的人停步。
  双方间隔两丈宽的距离依依相望。
  马厩内,项桓提前卸了梁华的两双鞋和外袍,用成堆的干草遮住,勉强制造出里面有人的假象,幸而天色漆黑不容易分辨。
  突厥汗王神色怀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开口用突厥话不知说了什么,宛遥只听项桓语气轻慢的回应,几句之后,一名身形高大的蛮族武士拎刀上前。
  他高出项桓一个头,体格健壮,肌肉坚实有力,几乎比整个大魏的男子都宽出了一圈,黑影颇具压力地落下来,小山般令人望而生畏。
  但项桓好似见怪不怪,不避锋芒地与其对视。
  蛮族武士显然没有把面前的少年放在眼里,只求速战速决,暴戾的斩。马。刀抡成了一个圆,大喝一声对准他额头狠劈。
  刀势激起一小股可怕的劲风,宛遥那颗心几乎不受控制的狂跳,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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