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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医玉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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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她不会给她们机会了。
翻了半天,找出一件月白色的绫袄,一条葱绿色的镶襴边百褶裙,罗锦心也不用紫芝服侍,自己匆匆地换上了。
闪眼看见院子里的枯叶打着旋儿,她又让紫芝把那件镶狐狸毛的银红大氅找出来披了。
坐在妆奁台前,黄铜镜里映出一个肌肤欺霜赛雪的妙龄少女来。
两弯柳叶眉,一双翦水秋瞳,悬胆鼻子下,樱桃似的小嘴……
被那银红大氅一衬,活脱脱像是画中走出的人儿,连她身后的紫芝都看呆了,半天才喃喃低语,“姑娘真美……”
是啊,她长得太美,前世表哥就不止一次说过。
现在想想,表哥哪里是真的爱过自己?还不是垂涎自己的美貌?
只恨自己当时怎么钻了牛角尖,认定表哥就是自己托付终生的良人!
要真的心里有她,表哥怎么会弃她于不顾,定了其姨母家的表姐?
卢氏爱子如命,怎么会不顾儿子的喜好?
想想前世里可真是傻,被表哥的几句甜言蜜语就哄骗了。
今生,她不会受任何人摆布,要活就活出个样子来。
第三章 心机
罗锦心带着紫芝一路急急地走着,来到安国公府的安喜堂时,那里已经坐满了人。
安喜堂上下两层,上头栏杆处围上了纱屏,后头坐着女眷。下面敞开了坐满了男客。
此时女眷那边挤挤挨挨,热热闹闹,隔着纱屉子正看台上一出《大闹天宫》。
罗锦心就那么从容地沿着戏台子走了过来,从右边上了楼。守门的丫头赶紧上前挑开了绸缎软帘。
安喜堂内,纱屏后头,那些来拜寿的女眷们不由得都盯着她看,她则笑吟吟地和众人点头招呼。
雍容华贵得体典雅的举止,让她如冬日里一株清丽的梅,清新而不妖娆,怒放而不高傲。
来客们显然不认识这女子是谁,就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开来。
罗锦心也不管,径自走到了上首。
那里,搭着鹿皮绒的贵妃榻上歪着一位白发如银的老母,头上戴着镶祖母绿宝石的抹额,面容富态白皙,慈眉善目,正是她的外祖母——崔老太君。
此时,催老太君正和一名穿着绛色万字纹不到头褙子的中年美妇说话。
舅母卢氏正坐在中年美妇的下首,旁边坐着她的女儿——安清。
见罗锦心进来,母女两个齐齐把眼往她身上盯。
罗锦心不认识这中年美妇是谁,只管逼着手走到崔老太君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下礼去,嘴里说着,“外孙女儿给外祖母拜寿,祝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如出谷黄莺般动听婉转的声音吸引了那位中年美妇,她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罗锦心,眼里冒出惊诧的光芒。
“原来这位就是老太君的外孙女儿呀?真真不得了,这么一副容貌,怕是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她啧啧称赞着,没等崔老太君说话,就紧着从腕子上褪下一枚通体幽碧的镯子来,不由分说就往罗锦心腕子上套,“也不知道你这孩子来,没备什么礼,这个权当姐儿的小玩意儿了。”
崔老太君呵呵笑着示意罗锦心收下,笑着打趣那美妇,“恒王妃的东西能是小玩意儿?随便拔一根毫毛都比我们的腰还粗!”
一语逗得恒王妃咯咯笑个不停。
原来这就是恒王妃!
罗锦心暗暗咂嘴,怪不得这般气度雍容不凡呢。把镯子收好,她连忙又对恒王妃行了礼。
恒王妃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其女便是当今太子正妃,深受太子宠爱,如今已诞下两子一女,地位非常稳固。
其子,便是攻无不胜占无不败的“战神”——林珏。
此人少年得志,惊才绝艳,朗若明珠,更是精通兵法,武艺高深,乃是京中闺阁少女可望不可即的才俊之辈。
外间有传言,太子妃之所以受宠,也离不了她这个弟弟的赫赫战功。
可惜前世里,林珏未及弱冠,便已病逝。害得她被舅母卢氏药哑,人还活生生的,就做成了这一桩冥婚。
今生她既然重活一次,绝不能让林珏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
知道这美妇是林珏的母亲,罗锦心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勉强笑着应对。
崔老太君还以为她身子不好呢,忙一把揽过她去,怜爱地摩挲着她的发,细细地问着,“身子可大好了?怎么就下地了,不好好歇着?”
依然是那样温煦暖人的话,罗锦心听得眼眶不由发红,忙恭敬回道,“让外祖母挂心了,孙女儿已经大好了。今儿是外祖母七十整寿,孙女儿怎敢不来?”
说完回头示意,紫芝就双手呈上一个金线滚边的抹额来,笑道:“老太太,这是姑娘前些日子一针一线缝的,怕您老冬日里冻着。”
崔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赞道,“好,好。”就叫身边的大丫头榴花给收起来。
恒王妃也就着榴花的手细细地看了一回,正要说什么,忽听下首一个声音笑着传过来。
“老太太显见得眼里只有罗妹妹一个亲孙女了,我这样嫡亲的竟然沾不上边了呢。”正是表姐安清的声音。
此时她已经站起身来,手里捧着一个红绸软布包儿,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罗锦心留神看去,见她穿着葱绿撒花缎子绫袄,月白石榴湘裙,披着大红猩猩毡斗篷,如一朵肆意绽放的牡丹,艳丽妩媚。
她含娇带嗔的样子,着实让人欢喜不已。
崔老太君就大笑着伸出一指嘘点她的额头,“你这个猴儿,有什么好东西孝敬祖母的?若没好东西,可怨不得祖母偏疼你妹妹!”
安清连忙就把手里的红绸包儿打开来,里头是一双墨绿软呢千层底的老布鞋。
“老祖宗,您上了岁数,穿这样的鞋最散脚!”安清一边说着一边就蹲了下来,把崔老太君脚上的那双绣花鞋给扒了下来,换上了这双软底布鞋。
“老祖宗,比比看,我和罗妹妹谁的手巧?”安清给崔老太君换好鞋之后,起身拉过罗锦心来,笑着并排站在崔老太君面前。
崔老太君呵呵笑着点头,“都好,都好……”
恒王妃也把安清打量了一番,叹道,“果然是诗书簪缨世家,出来的女孩儿个个都是顶尖地好……”
恒王妃话音刚落,安清就咯咯笑起来,“王妃可是谬赞了,罗妹妹算是顶尖的,只是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们这些粗枝大叶的,怎敢和罗妹妹相比?”
她带笑说着,说得又急又快,脆如银铃,让人丝毫察觉不到里头的酸意。
罗锦心只管含笑不语,静静地站在那儿,四两拨千斤,让安清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你个傻丫头,越说越糊涂了?什么你罗妹妹不是我们家的人,迟早不还是我们家的?”
说这话的正是卢氏,斥完自己女儿,卢氏又拉着罗锦心的手笑道,“你姐姐是个大咧咧的性子,说话不经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罗锦心含笑看过去,就见卢氏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白里透红,一头乌黑的发梳成端庄的元宝髻,上面簪了一副赤金头面,衬得她越发高贵雍容。
高挑的身上穿了一领宝蓝缎面褙子,显得端庄肃穆。
只是那副眉眼虽然笑着,却总有一股幽幽的冷意,给她平添了一丝尖刻。
卢氏这是和女儿在唱红脸黑脸呢,不经意的几句话,就给人一种将来她要嫁入安家的暗示。
她一个闺阁女子,寄居在安家,若有这样的传言,将来她和表哥表弟之间也是说不清道不白了。
卢氏,这心地,当真歹毒!
眨了眨一双清丽无双的眸子,罗锦心恭恭敬敬地含笑点头,
“舅母这话,甥女儿不敢当。在这府上,姐姐最大,甥女儿怎敢怪罪?只是舅母方才说的什么安家的人,甥女儿却很是好奇。甥女儿可是姓罗,虽然住在外祖家,到底还是罗家的女儿,怎么就成了安家的人?”
卢氏这话中的意思,罗锦心自然明白。不过她假作不懂,就是想让卢氏亲口给她解释一下。
卢氏作为一个长辈,怎敢当着这么多贵客的面,在未出阁的外甥女面前,张口说这些亲事的话?
她自然不会说。
罗锦心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重活一世,她可不能让卢氏就这么污了她的清誉。
卢氏尴尬地笑笑,讪讪地退回去坐了。
崔老太君面色不虞,一言不发。
恒王妃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罗锦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了下去。
正当女眷这边没有了欢声笑语时,屏风左边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耳听得有人急急地喊着,“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
正装聋作哑看戏的恒王妃忽地就站起身来,顾不上避讳,三两步就绕过了纱屏,扶着丫头的手急急地下了楼。
崔老太君面色也凝重起来,颤巍巍扶着大丫头榴花的手,也去了下边。
今儿来府中拜寿的贵客中,只有恒王世子一人。那边喊的“世子爷”自然就是林珏了。
罗锦心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林珏也来了,而且还出了事儿!
第四章 耗子
除了恒王妃和崔老太君下去,其余的女眷都留在楼上。
像罗锦心这样的闺阁女子自是不能下去见外男的。
于是罗锦心就靠在栏杆处,借着纱屏,偷偷地观察着下面的情形。
安清慢慢地靠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茶盅,抿了一口,忽然悄声问她,“妹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莫非是惦记着恒王世子?”
这话状似玩笑,但是听了让人烦。前世罗锦心只当安清真把自己当妹妹,也就不甚在意,每每听了笑笑也就过去了。
可是今生她算是明白了,安清和她母亲一样,时时刻刻往她身上泼污水,最后坐实了她的罪名,让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们身后还有不少女眷,安清当着人的面说这样的话,心思可想而知是何其地歹毒。
罗锦心不由冷哼一声,回眸紧盯着安清,冷冷一笑,“姐姐说这话好没意思,妹妹一个女孩儿家,哪里知道这样的话?不知姐姐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动不动就是惦记这个惦记那个的!”
安清不防罗锦心会这么激动地反驳自己,往日里,这个表妹都是一副小绵羊的温顺性子,自打病了一场,脾气好像硬了起来。字字犀利如刀的话噎得她一口茶水没有咽下去,呛咳起来。
要是换做前世,罗锦心肯定会上前给她拍着背,还得赔不是。
可是现在,罗锦心并没有这么干,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安清那副涨红了脸的狼狈样子,不忘了以牙还牙,“姐姐还是这般急躁,不过是玩笑两句,姐姐就气得这样,可见姐姐被我说中了心事了。”
就兴你们母女背后戳我,不许我当面嘲讽你两句?
哼,想辖治她,也得看看她还是不是当初那个罗锦心了。
安清也不知是咳嗽的还是气的,反正眼见着罗锦心带着紫芝下了楼,她也没回过神来反击。
罗锦心从右边楼梯下去,就停住了。
本来她可以从这边绕到小路上直接回自己的屋子的,可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她就想起了恒王世子的病来。
也不知他到底什么病,怎么好端端地出来给人拜寿,就不行了?
掐指一算,离他去世不过还有半年的光景。莫不是病根就在这时候种下的?
这还得了?要是让他这么病下去,她岂不是还得重蹈覆辙?
不行,今生的她,一定要把命运牢牢地攥在自己手心里。
手紧了紧,罗锦心迈步就朝男客那边走去。
紫芝的一张圆润的小脸吓白了,忙拉着罗锦心,“姑娘,使不得!”
罗锦心一把甩开她的手,回头冷冷一笑,“有什么使不得?比起性命来,这算什么?”
紫芝眼看着自家姑娘疯了一般冲进了男客的席面,不由得软了双腿。姑娘的话不仅越来越听不明白了,就连姑娘的举止她也是猜不透了。
罗锦心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了男客的席面里,果真见恒王世子林珏被人抬到了一张藤屉春凳子上,恒王妃正坐在一边抹眼泪,儿一声肉一声地哭着。
崔老太君扶着榴花的手,颤巍巍地搓着手,如热锅上的蚂蚁。
听见响动,崔老太君忽地扭头,急急问道,“太医来了么?”
却见是罗锦心闯了进来,崔老太君的脸子当时就变了,这个外孙女儿一向乖巧守礼,怎么竟敢闯入男客屋里?
她这张老脸刷地一下就黑了,低声怒喝,“锦丫头,你来做什么?”
罗锦心也是豁出去了,反正她还未及笄,不到出阁的年纪,权且装傻充愣一回吧。就算有人说闲话,也总好过她前世里的命运。
定了定神,罗锦心带着些天真地笑回崔老太君,“老太太,孙女儿见您过来了,怕您着急上火的,惦记着您,就过来了……”
崔老太君听了她的话,脸色才缓了缓。
好在这里虽是男客的席面,却因为林珏昏倒,众宾客都避到了一边的偏厅里,留在这里的,不过是跟林珏的几个小厮,和几个年长德高望重的老者。
崔老太君喘出一口气,拉过罗锦心的手,向众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外孙女儿年纪虽小,却最心细,时刻惦记着我这老婆子,我有她,权当我的敏儿还在眼前了……”
众人听了,先前诧异的眼睛里也就有了释然,微笑着劝慰了崔老太君几句,也就过去了。
罗锦心有些愧疚,却趁着这功夫抓紧打量了下躺在春凳上的林珏。
就见他冠玉般的脸上,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无一处不吸引人。
单论相貌,林珏真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只是他此刻双目紧闭,眉头纠结,面色苍白,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太医还没赶过来,就这么由着他昏迷不醒,显然不行。也许,前世的死,说不定就是这样造成的。
只是前世她还病在床上,哪里知道这些?
见崔老太君不注意她,罗锦心悄悄地往春凳边靠过去。恒王妃正哭得伤心,自然没看到她,罗锦心趁机把掩在袖子里的手碰触上林珏的。
触手是一片滚烫,脉象几近虚无飘渺。
罗锦心甚是纳闷,这么个享誉“战神”美名的人,怎么会虚弱成这样?
看来也是个徒有其表的家伙!
罗锦心不由好笑,手上下大了力气在林珏的手腕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下一瞬,就听正昏迷着的那人“哎呀”交换了一声,幽幽醒转。
罗锦心往后稍稍退了两步,就见那人一双淡褐色的眸子,像是琉璃宝石一样,晶莹璀璨,带着一点儿懵懂地看着人。
凤羽般的眼眸完全睁开,刹那间,光华大盛,屋内顿时笼罩在他的眸色里。
的确是个人物!
罗锦心忙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这么俊俏的人,可不能让他这么死了,留着他,自己还能好生地活一辈子呢。
“珏儿,你醒了?吓死母妃了。”恒王妃激动地抓住林珏的手,顾不上擦干腮边的泪,一径儿说着。
“母妃,我做了个梦,梦见有耗子咬我……”林珏回味着方才那一下剧痛,有些不可思议地向恒王妃说道。
正低着头看脚尖的罗锦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骂:谁是耗子,你们一家才是耗子!
第五章 亏欠
恒王妃破涕为笑,怜爱地抚摸着林珏的墨发,笑道,“你这傻孩子,方才你昏过去了,还能梦到耗子!”
说话间,太医已经赶来。
众人都忙让开,罗锦心也被崔老太君拉到一边的小屏风旁避着了。
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老太医乃是太医院的医正,医术高明,常在世家大族里行走。
今儿一听是林珏晕过去,连车都没坐,骑着马就赶过来了。至今还颠得七荤八素的,诊脉的时候兀自双手发抖。
左手右手折腾了好半天,这老太医才摇头晃脑地念叨,“世子爷脉像沉浮,尺脉轻滑……”
“谁和你背医书呢,你只管说世子爷的身子有无大碍就是了。”恒王妃不耐烦了,板着脸不高兴地瞪着老太医。
老太医尴尬地笑了笑,捻着山羊胡子摇起了头,“不妨事,不妨事,世子爷身康体健,只要吃老朽两剂药发散发散就好了。”
恒王妃放下心来,脸色也和缓了许多,“那就劳烦太医开药吧。”
那老太医拎起了药箱颤巍巍地就起了身,打算到偏厅里开药去。
屏风后的罗锦心却甚是不解,按说这老太医是太医院的医正,医术甚是高明才是,怎么就断定林珏这病无碍呢?
林珏未及弱冠,又是上过疆场厮杀出来的人,不比那些锦绣丛里长大的王孙公子,寻常毛病都不当回事儿。这明明都昏过去了,怎的还没病?
老太医到底是断没断出来啊?
林珏有没有病本和她十分不相干的,只是万一他死了,自己可就倒霉了。
一想到前世里那冰冷的棺材,身边披着铠甲却了无生息的林珏,罗锦心没来由地就心慌起来。
这一生,她怎么都不能让这一幕重演。
也不管崔老太君和其他人会怎么想,她不管不顾地从屏风后头转出来,朝正往偏厅行去的老太医就开了口,“老先生,小女有一事不明!”
一屋子人都诧异地看向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么个小丫头怎么就这么不顾伦常礼数,不仅闯入男客屋里,如今还把老太医叫住。这是不懂事还是不懂规矩?
崔老太君的老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上,方才自己还拿罗锦心惦记她做借口,现在可怎生是好?
她实在是不懂这个一向乖巧听话的外孙女怎么如此胆大妄为起来。
只是她想拦却拦不住了,只得唉声叹气地坐在屏风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老太医闻听有人喊他,声音像是出谷黄莺般动听,不由回过头来看了看。
果见一个十三四的女孩儿披着一领银红大氅,俏生生地立在那儿,双眸清澈地看着他。
老太医纳闷起来,语气和蔼地问罗锦心,“不知这位姑娘有何见教?”
罗锦心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众目睽睽下学着男子的样子双手作揖,问老太医,“敢问老先生,世子爷浑身滚烫,是何引起?”
众人被罗锦心的举动给惊呆了,这姑娘竟然知道世子爷浑身滚烫?那她方才是不是摸了世子爷了?
这还了得?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罗锦心才不管这些呢,她只要林珏活着就行!
老太医有些不解地打量了罗锦心一眼,这姑娘身量纤细,面容精致,眉目如画,只是面色有些发白,像是有不足之症。
看她身上的衣料,断乎不是下人。看这气度,像是安家的小姐了。
只是这小姐,怎么会问这样的话?听上去倒像懂些医理的。
“姑娘怎么会这么问?”老太医不敢直白地问人家是否习过医术,因为在这些世家大族里,姑娘家怎么可能学这些奇巧淫技?
罗锦心自然听得出老太医话里的意思,当即就冲他落落大方地一笑,“小女因此前久病,闲来无事看了几本医书,算是懂得些医理,特来向您老请教!”
这么说还算是有些道理,老太医也就不追问了。
他捻着山羊胡子只管问,“姑娘怎么就觉得世子爷有症状在身?世子爷虽然脉象沉浮,但都是肝气太旺所导致,只要吃两剂药发散发散便可无碍了。”
老太医自认自己解释地已经很清楚了,又不知道这位姑娘是谁,说完就和蔼地笑笑,提着药箱就要抬脚。
罗锦心却不想放手,好不容易碰上了,她绝不能让林珏有事儿。
她张嘴又喊,却被恒王妃给冷冷打断,“太医只管开药,我儿子的病耽误不起!”
先还瞧着这丫头长相甚好,如今看来也是徒有虚名了。如此不懂规矩的丫头,面相再好,她也断乎不能看上眼。
罗锦心听得出恒王妃对她心生厌烦了,只是事关重大,她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溜走,再想遇到林珏,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她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急急转身奔向林珏,到他跟前忽然问道,“世子爷身上可是有伤还未愈?”
恒王妃顿时怒火冲天,这等哗众取宠的女人她还从未见过,竟敢跑到她儿子跟前问这样的话?
她儿子身上有没有伤她能不知道?非要面对面地问一个爷们,这简直就是不要脸!
她冲动地刚要站起来,却听自己儿子淡然答道,“正是,不知姑娘怎么知道的?”
恒王妃愣住了,儿子身上竟然有伤?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不知道?
“那就对了。”罗锦心说话间微微笑起来,梨涡浅漾,说不出的动人。
林珏双眸溢满了惊讶,不可思议地瞧着这个姑娘。
连太医都没诊断出来,她是怎么得知的?除了他手底下的两位副将,连他母亲都不知晓。
这伤势是他的终身耻辱,他就没打算告诉别人。
“世子爷身子滚烫,饮了酒之后无端昏迷,自是内里的问题。”
罗锦心自信地说着,看了林珏一眼,带着三分不满,冷然道,“我猜世子爷这伤表面已经结痂了,只是内里怕是已经化脓了。病到这个份儿上,世子爷还不就医,可见世子爷这是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了。只不过不要牵扯到别人才是!”
这话,惊呆了一屋子的人。
林珏靠在春凳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姑娘对他一副教训的口吻,说的好像他亏欠了她什么似的!
第六章 难听
恒王妃气得脸通红,她的儿子金珠宝玉似的,连她都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这姑娘算老几,就敢大口啐他?
她当即就立起身来,竖起双眉,沉声喝命跟林珏的小厮,“一个个都是死的吗?还不把世子爷抬回王府?”
这意思,显然是不想在安府待了。
屏风后的崔老太君一辈子的人精了,自然听得出来恒王妃的意思,气得一张老脸都发白了,不顾自己年纪已大,甩开大丫头榴花的手,颤巍巍拄着楠木拐杖就走了出来。
“锦丫头,快跟我走!”她攥住罗锦心的手就往外拉,手上的力道大得罗锦心都有些受不住。
罗锦心知道自己闯祸了,不仅让外祖母脸上无光,怕是之后,她在京里就没个好名声了。
不过只要林珏不会死,她所做的这一切就值得!
踉踉跄跄被崔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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