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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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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忠知道她心急,忙应了,匆匆往外走。
“慢着。”赵熙突然叫住他。
赵忠回来,“陛下,还有何吩咐?”
赵熙微微皱眉,“母后常年是有胃寒的毛病,可都是在冬天里犯。如今已经是春天,草都绿了,她怎么突然犯病了呢?”
赵忠愣了愣。能在御前的人,都是九孔心思巧玲珑,赵熙一提个头儿,他立刻警醒,“陛下。”赵忠压低声音,“您的意思是……”
赵熙沉吟道,“林泽在宫中吗?”
“林大人在宫中的。”
赵熙想到有林泽坐镇,心中大定,“飞鸽传书,着林泽将内外后宫封锁起来,所有人不可随意走动。伺候母后的人,包括膳房,茶房,洗扫,凡相关人等,皆拘起来,挨个审。”
赵熙脑子飞快地思索。林泽在宫中,他领着御林军,可以以武力管制后宫。可他心思不够细,查找奸佞之事,还得着落一个心思,熟知刑律的人。
“让宋侍君协同他办事。”宋成孝在刑部任职,前几天刚搬回外后宫,他心思细,手段强,在他审问下,不怕那些奸佞不现身。
赵忠凛然领命而去。
赵熙在帐中凝眉踱步,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在她脑子里一一闪过。
刘有现身,母后病重,这两件事虽不连着,但指向却是一致的,需要她亲自回京才行。谁在使计,调她回京?是摄政王,他想调走自己再对小皇帝下手?是康王一党,他们想在回京途中设伏?
无论是哪种可能,幕后之人一日内能连续两次出手,弄出这么大动静,那得在京中得有多少布置?甚至母后的身边,也有他们布置的人。赵熙熙眉头拧紧,突然有一种可能让她震动,她若是中计回京,途中护卫的,都是她的暗卫,那么,是不是说明她的暗卫中,也有他们布置好的人手?
赵熙念头一起,心头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暗卫,是她的眼睛,是她的手臂,是她最信赖的下属。可暗卫中多有出身世家,有显赫的家族背景,利益勾连,谁能不被网罗其中?若是其中一环偏了方向,做出背叛她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这念头一起,赵熙遍体生寒。她腾地起身,四下环顾。帐中只有她自己,帐外也寂静无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有许多暗卫正拱卫着宝帐,她却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人已经将剑尖移到她身上了。
赵熙平生头一次心中生惧,生怖。
第37章 离风口(二)
赵忠回帐时,赵熙脸色已经平复
“陛下; 谕旨已经发出。”赵忠出去这会儿功夫; 先是发了飞鸽,又把自己的徒弟打发回去报信; 估计两路报信的,林泽那边总能收到一个。这些能办的事都办完了,赵忠回自己的帐子里,找了柄短刀在身上。谁敢伤害陛下; 必要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才行。
赵忠回禀完,就走过来站在赵熙身侧,神情还是一派宁和; 就与平素的老公公形象是一样的。赵熙却能觉察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她温和笑了笑,低声,“无妨,无非宵小,朕犹不放在眼里。”
赵忠整肃点头; “陛下是真龙,岂是宵小能侵犯的?”
赵熙的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北营; 有数十万精兵拱卫边塞。只不过此刻,都在外营; 她的内营; 只有暗卫护卫。
市井说书人; 常常会给书中的帝王身边安上九个、十九个不等的忠心死士; 功夫出神入化; 忠心日月可表。赵熙常对此等说辞一笑置之。帝王身边,不可能只有十数人,铁打的人也不可能日夜护卫。
皇帝禁卫总共四余万人,近身防护,三班轮值。内最层防护是暗卫,暗卫营有千余人。平时每天分三个班轮换,每班四十名,一百二十名配一个武卫长。外围则一般安排四个武卫兵力,这就是六百名暗卫了。这千余人分做三班,当值一天连一夜,然后休息两夜一天,再轮值。最外围还要配上万余人的禁卫。才能基本保证铜墙铁壁。
御所里所有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家世清白,忠心耿耿。
赵熙的性子,比较谨慎,习惯于制衡,所以上任后,她对每一个武卫的一百二十名暗卫进行了精心的搭配,他们中有公卿之后,也有平民百姓,还安插着她做公主时带过来的府兵。人员出身混杂,多有派系,相互制衡,从根本上杜绝了整队人叛变的可能。
尤其是对武卫长的选拔,赵熙尤其用心。因为若是武卫长自己叛变,只消在皇帝周围安插上自己的人,不用多,只几十名,便可限制皇帝的自由,纵使外围有数十万精兵,他们只须挟天子以令诸候就可以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形。
赵熙捏了捏眉心。
武卫长刘远,是国公之后。兄长镇边,他做个闲散小公爷就好。可老国公还是将他送进暗卫营。他生性疏懒,喜好结交朋友,老国公平素交不结交皇室,与太子不是一个阵营。那么,刘远是可靠的吗?赵熙皱了皱眉,若说起疑,还是从刘远身上开始。他那么个性子,从未行过参政的权利,为何今日要多说那几句,神情还挺焦急,要调她回京的企图很明显。若她不察,急着回京,此刻一定在路上。脱离了兵营的庇护,她完全置于暗卫的势力范围中,只能任他拿捏。
赵熙凝眉沉思,心中做出了几条对策。她叫赵忠俯耳过来,轻声吩咐了一会儿。赵忠整肃点头,挑帘出去了。
赵熙冷冷挑起唇角,她要行请君入瓮之计。她要看看,这场阴谋中,都有谁会登场。一旦让她逮住破绽,她必要雷霆回击。
………………………
刘远在自己帐中焦躁踱步。一个暗卫进来,手里拎着几只死鸽。
“拦下了?”刘远眼睛一亮。
“是。”那暗卫从鸽腿上抽出纸条。刘远忙展开。两人凑近一看,都变了脸色,纸条上吩咐林泽封锁后宫呢,“陛下这是起疑了吗?”
“那个太监,也拦下了,”暗卫悄声说,“身上也有信函?”
“有。”刘远展开看,是一样的内容。
“陛下眼见是起疑了。”那暗卫着急道。刘远也有些慌。他的差使是哄着她出营回京,本以为不难,可不知是哪里出错,让陛下起了疑。
“大人,去哪?”暗卫跟在他身后轻声问。
“禀告陛下,太后病情加重了。”刘远暗暗咬牙。
“啊?”暗卫吓了一跳。
两人出了帐,远远的看了宝帐一眼。宝帐里灯火辉煌,帐外由暗转明的暗卫站了不少,还有暗地里护卫的。这一班的暗卫,都是事先换好的自己人。
那暗卫心里定了定,“大人,您有把握把陛下调回京去?”
“有。”刘远咬牙,必须得有。刘远咬牙给自己打气。他本是一个闲散的小公爷,没有经过大的变故。最大的危机还是七年前,他兄长镇边时,中了敌军的毒箭,军医们束手无策,几乎就宣布了死亡。却得一人赠药,用了才解了毒。那赠药的人便是兄长幼时的知交顾家大郎。顾家大郎在他们这些官家子弟中非常传奇,十几岁便外出游学,后来又成了宗山上的的人。
此回兄长传信,要他听顾家大郎的号令。这号令只有一条,就是调陛下回京。刘远没办过这么大的事,估计他兄长确实也是没人可派了,才派了他。兄长交代任务时,写了厚厚的信,教给他多种骗陛下的说辞。刘远咬着牙,硬接下这差事。下午来见陛下时,他一路上都在背词儿。估计是背得太急,要不就是说得语气不对,还是着了痕迹,让陛下起了疑。刘远暗骂自己没用,为了弥补过失,他决定再试一回。
“陛下,卑职刘远有事禀报。”刘远站到帐门外,轻声。
“嗯。”赵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刘远吸了口气,挑帘进去。
“参见陛下。”他在案前几步远的地方跪伏,“宫中传讯,太后病情加重,恐怕危险。”
头顶久久没有声音。刘远揣测她心意,定是震动,心痛。于是按信中所说,他给了赵熙一点时间感受这种痛苦,“陛下,卑职已经遣调精英,连夜护您回京,必不会耽误与太后团聚。”
“喔?”赵熙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卿又遣调了多少精英?”
刘远抬头,看见赵熙正垂目看着自己,眸色深深,仿佛直透人心。
他怔了下。身后帘微动。刘远转目,看见副武卫长陈众进来。陈众早年曾是公主府中暗卫。自陛下登基,属下众人多有升迁,他却一直在副职上。人道他失了宠,其实他就是赵熙埋下的伏笔。她根据每一队的武卫长的特点做了安排,像刘远这样的,就给他安排个稍强一点的副武卫长,互相牵制。人心都有不足,尤其副职这个悲摧的存在,不干掉正职,如何扶正?所以今天刘远稍有异动,陈众就出手了。果然,不负她望。
“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无诏擅闯内营的。”刘远立起眼睛。
“卑职送军报进来的。”陈众垂目道,“门外的弟兄说您进来面圣了,卑职怕耽误了,就送进来了。
“军报?”刘远起身,夺过军报,喝斥陈众,“下去,送军报的差使不该你干。”
赵熙眯着眼睛,看二人互动。
“陈众。”赵熙突然开口。
两人一同抬头。赵熙好整以暇地微微抬抬手指,“来,卿入暗卫营也有十年了。朕观卿是有真本事的,奈何武卫长没空缺。不如这样,你与刘远比划两招,若你胜出,便是武卫长了。”
刘远一惊。陈众反应极快,已经出招如风。
两人在帐中走了几回招,陈众下手果断,招招都指刘远要害。刘远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正全力对付陈众,忽觉身后有冷风,惊回头,赵熙已经自案后长身而起,踩着案子从高处跃下,森寒的长剑在众人眼前划过,剑影幢幢,正是一招宗山绝技。
刘远定格在惊诧的表情上,一柄长剑已经横在他颈上。挟着剑气,长长一道血槽在颈上划出,刘远甚至感受得到脉动的血流,顺着剑刃滴滴答答的。
刘远惊得说出不话。千金之躯,陛下竟然出手了。
赵熙单手执剑,神色沉沉,“卿的身手不错,奈何不够警醒。”
刘远腿一软,扑通跪下。
赵熙并不要他性命,收了剑,赵忠上来,亲自将人缚了。
“陈众,你今夜因何事生了疑,非要亲自闯宝帐一探究竟?”刘远转目问陈众。
陈众跪禀,“属下发现刘远将今夜暗卫轮值的班次做了很大的调整,故而生疑。”赵熙点头。这的确是个可疑情形。调整暗卫轮值,得有陛下手令。
刘远的几十名协从暗卫已经在帐前集结,陈众单人单刀,冲出帐门上,厮杀声起。
赵忠从帐内奔出来,单手持圣上金牌,高声道,“尔等既为天子暗卫,当事天子一心。如今身在十数万大军的营中,竟敢行悖逆之事,不怕身后九族株连吗?”
陈众也喝道,“罪首刘远已经伏罪,尔等还要负隅顽抗?”
暗卫们惴惴不前。
赵熙撩帘出来。威严负手,神情不怒自威。
暗卫们皆惶恐后退。
女帝满脸整肃,神情冷静,“尔等放下兵器,交待叛乱始末,朕或可免你家小凌迟重刑。”
众人都被震住,无人敢应声。
若是顽抗,九族凌迟,若肯悔罪,可得全尸。这就是女帝给他们的承诺。自古叛逆者失败,皆不可活。但能将话当面讲得这么清楚的,唯赵熙。她冷然看着眼前众人,微微横过长剑,剑身反射着肃冷的光,“方才朕讲的,卿等可同意?”
僵持良久,一名暗卫掷下兵器。恐惧像是可以传染,有一个人带头,其他的人都纷纷缴械,“陛下,卑职等不是叛逆。”领头的暗卫嘶声道。
陈众上前,一刀将那暗卫劈倒。
“将一干人犯收押,容后待审。”赵熙冷声。
帐外喧闹声渐静,陈众裹了伤,进帐护卫。
崔是从外营跑来时,尘埃落定。他吃惊地张大嘴巴,看着宝帐前被水冲刷干净的地面。
“陛下,这是……”他指了指帐前,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无妨。”赵熙泰然坐在案前,“朕的武卫长受了重伤。”她指了指颓顿在地的刘远,“着在营中养伤吧。”
崔是看帐内外情形,暗自心惊。忙跪下道,“末将来迟了。”赵熙摆手,“幸亏你没早来。”崔是尴尬点头。他若来,也不可能带着亲兵,若他也陷在这里,赵熙哪里来的底气能降服叛逆。
一切处置完毕,天已经亮了。初升的朝阳,在天边露出小半张脸。赵熙站在帐门里,向外看。每一天都升起的太阳,如此司空见惯。今天再见,却分外感慨。这一夜,可谓惊心动魄。
对任何人都不能倾心信任,但又要依仗很多人,才可以坐稳帝信。这就是陛下与臣下的关系。不是不信任,是不能全信,不是不疑,是不能都疑。
君王之道,上回她同顾夕讲过,是利益,是制衡。前者是目的,后者是人性。她既为帝,就要一辈子与这些为伍。不止昨天,而是需要日日警醒。
她远望京城方向,想着母后的安危,心中暗暗发恨。她必查出幕后之人,无论何种目的,必不宽饶。
………
林泽于正午时,接到正式的谕旨。命他封宫彻查。其实他一夜未睡。太后病重,他和其他两位侍君,皆在内后宫侍疾。同时,暗中封宫,彻查已经进行了一夜。
宋侍郎由于职业敏感,已经开始着手审案了。
因着无旨,宋承孝和林泽商量着,未敢动太后院中的人,只从外围查起。审人时,李侍郎坐陪。直熬到正午时,正式的谕旨终于到了。
听完宣旨,宋承孝立刻有了底气,将太后院子里的奴才也一并收审。
李侍郎凑过来,“承孝,你都有旨了,不用我了吧。”他可看够了这一夜的血腥。抽鞭子都是轻的,他们刑部刑讯的招数可真是,触目惊心。
宋承孝侧目瞅了李侍郎一眼,嫌弃道,“到底是文弱,这点血腥就怕了?清晏,咱们已经审出点眉目了。如今抓了院子里的奴才,细加排查,就一定能挖出原凶。”
李清晏忙摆手。外围的已经血腥成那样,内院的奴才们更好不到哪去。他可不想目睹。“你自己审去吧。我得整理卷宗。”此回随驾去的暗卫,一个个的,都得把他们的身家八代理出来。陛下虽没说,但他知道这活他是跑不了的。
宋承孝点点头,“那你忙你的去吧。”
眼看着宋大人眉目清明,气势如弘地押着人犯走了,李清晏长长舒出口气,他终于可以书卷为伴,不用再闻血腥了。
林泽重新调配人手,将后宫铁桶般围了起来。
晚上,他将李清晏拉过来,“清晏,可都查清了?”
“嗯。”李清晏将厚厚一叠文书呈上,“这里记着查出来的可疑人名,连着他们的身家,都记载清楚了。大人可直接送给陛下御览,臣侍接下来会将文书做得更完备些,明早前送到北营。”
林泽沉吟了下,他很挂念赵熙,很想亲自赶到北营。可在人事上,清晏比他在行。若论权衡利弊,掌控人心的本事,他可是赵熙手把手□□出来的。
“清晏,你即刻动身去北营,亲自向陛下解说。陛下那里的事情定是千头万绪,你能帮到他。”
“嗯。”李清晏抬目,清俊的面庞写满坚定,“大人放心,清晏定会尽全力帮陛下肃清奸党。”
林泽拍他肩,“好,护好陛下。”
李清晏带着厚厚的文书上了马车,林泽手中执着副本,翻看了一会儿,皱眉。若是等陛下再发回谕旨,他怕来不及,这些人中真正的奸党不定又作出什么妖。于是他再一次先斩后奏,“来人,将禁卫军分成数队,拿上名单,按照上面的人家,一家一家地抄过去。剩下的人去刘国公府,将国公府团团围住。”
部将领命去了。林泽负手站在院子里。抬目远眺,目之所及,皆是重叠宫墙,四角天。陛下身边的最后一道屏障就是暗卫,暗卫叛乱,是多么凶险的事情。林泽很想马上驱马,去北营接她。可他必须坐镇京城。
林泽眼中全是雾气,连肩也绷紧。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他坐镇的京城,又有何意义?
………………
康王府。
前太子赵珍半倚着躺在暖榻上。
休养数月,他身上,有了些感觉。此刻,正用不太灵便的手,玩弄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宽肩窄腰,四肢修长,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此刻,那男子极力忍耐着赵珍的玩弄,双手抵在赵珍腹上两处大穴,正输导内力运行周天。
刘有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抿。
废太子在府中,每日珍药不断,还拉着当初万山留给他的几个剑侍给他输内力。每人一天,轮着来。赵熙出京去了北营后,他突然变本加厉,强迫那几个剑侍昼夜输内力,替他导引经脉。几个剑侍算是废了,只剩下这一个勉力支撑。
刘有此回回来,是乔装成方外神医,由府中安排好的人介绍给赵珍。赵珍也是病急乱投医,听人夸耀神医本领,当下收了他献的药。着人试吃了后,也服下去,果然当天就觉得筋脉爽利了不少。
刘有在窗外打量赵珍的反应,估计依这个回光返照的反应,也是活不过多久了。那药是摄政王亲自交给他的,可祁峰并不懂药,不知他身后是哪位熟悉药理的人,制出这枚霸道的药丸。
刘有见已经得手,便不再耽搁,转身出了院子。找到柴房里暗道的入口,钻进去。洞口设在城外,他在隧道里走了大半个时辰。出洞时,周遭一片寂静。
刘有诧异地四下看了看,并不见跟他来的那队人的踪影。刘有察觉到危险,快步向北方而去。
远处,林泽刚派过来围康王府的一小队人,也察觉了刘有。领头的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对了对眼色,悄悄地尾随而来。
第38章 离风口(三)
离风口,位于两国边境中间丘山地带; 地势狭长; 一条漳河从谷中穿过,两边是绵延无边的十万大山。
此刻; 在离风口汇聚了两国各十万兵力,双方大营分踞在离风口一南一北两个方向,各绵延数里地。
顾夕到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他站在营中高处; 周遭环顾,不禁微微皱眉。这样的地形,的确不能轻忽。晚饭后; 他策马出营地向北奔去。在靠近燕祁营地的一座高山坡上驻了马,居高临下,灯火通明的燕祁阵营清晰可辨,内营外营布置周密,隐有阵法蕴含其中。顾夕从马鞍下拿出纸和炭笔; 就着星光一边观察一边绘图。
不知不觉,月挂中天。这里距华营并不远; 顾夕便少了些戒备。他画得正投入,忽然听到身后有微微响动; 顾夕回头; 见身后一人一马。那人一身僧袍; 鹰目锐利。竟是万山。半山腰里; 数十名黑衣人无声地肃立在月光下。那是万山的剑奴。
万山风尘仆仆; 肃杀之气掩都不掩不住。他缓缓策着坐骑,停在顾夕面前,沉声唤,“夕儿。”
顾夕下意识提马缰退了半步,一身戒备,微微见礼,“尊者万安。”
万山微微皱眉,记不得何时起,顾夕就不称自己为师父了。
“夕儿不是陛下身边,为何来到此地?”万山鹰目扫过顾夕手中刚画好的营防图。
“华营就在不过处。”顾夕不动声色地把图纳入怀里。目光扫过万山。突然发现万山马上扣着一个人。那人农夫打扮,脸朝下,背缚着手。血从身上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了无声息。
顾夕皱眉,猜不出那被擒伤者的身份。此刻他犹自顾不暇估计也无法救人。
万山顺着顾夕指的方向看了看,灯火通明之处,绵延的帐蓬,正是华国行营。他身边只带了几十剑奴,看到如此阵仗不禁有些心惊。他眼珠转了转,“夕儿,陛下圣谕召我,可带为师见驾?”
顾夕多聪明,并不被他套话,“尊者可有圣旨?”
万山气得滞住。圣旨是有,不过是颁布到宗山的。圣旨下来之日,他的首尊位被未然接替。宗山上,他再无权势。趁夜逃遁,他能带走的,也就是自己的剑奴。一路疾奔,绕道来到离风口,准备从这里入燕祁。
一路上,心怀的全是对赵熙的恨意。还有祁峰和顾铭则那一对小白眼狼。这一年,他过得也颇为不易。只因他所中的抑功之毒,一直未得解,功力只余不到五成。顾铭则善药,祁峰有行动力,两人联手害了他。至今,他甚至连那小子是如何下的毒都没搞清。内力不敢轻易使用,所以赵熙的圣旨夺他首尊位时,他一点反抗的资本也没有,只有逃离。
他拿眼睛瞟了瞟对面的顾夕。小弟子数月不见,越发长身玉立,气质洗练,漂亮得耀目。颜色是真好,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想着将顾夕献给太子那断袖。赵熙也不会一眼就被顾夕勾搭住。如今这小弟子也远着他,全不念他们的师徒情。万山从鼻孔里冷哼。全没想到自己连顾夕他娘都能占为已有的荒淫无度。
万山带马向顾夕逼近。
顾夕缓缓后退,“尊者,边境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难道……您要到对面大营去?”
万山眯起眼睛。小徒弟一别数月,仿佛一夕长大了,沉得下气,不急不躁。他重新衡量了一下骗走顾夕的可能,决定还是先下手为强。
“夕儿猜对了一半。不是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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