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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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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剩下这个叫澜清的,功力挺深,挺禁得住折腾。
剑侍只剩这一个了,还是强弩之末,赵珍侧目看着澜清明显苍白瘦削下来的脸,遗憾地叹口气。侍剑啊,是个好东西,也真是个消耗品。
赵珍仰躺着累了,想翻个身。一动,他就觉得手腿都麻木无力,不听使唤。他可过怕了瘫在床上的日子,不禁脸色发沉,“澜清,好了没有?再来一回。”
澜清勉为其难地提了口真气,筋脉拧着劲地疼。浑厚的内力从背心穴位滚滚注入,赵珍觉得四肢又暖又舒服,七经八脉都通畅。真是喜欢这种感觉。等他得登大宝,必将宗山上的人全部拘到京城,供他一人享用。
“可有万山尊者的消息?”他缓过精神问。
幕僚上前,“回殿下,离风口消息传回来了。万山尊者在山里呢,先是拦下了顾夕大人,在山里兜了一天一夜的圈子,后来顾大人回营了,万山尊者却不知所踪……”
赵珍皱眉道,“死了?他不是顾夕的师尊吗?顾夕杀了他?再加派人手,去山里搜去。”
幕僚有些为难。赵珍手中兵力不多,禁卫营里面派系又多,除了几个死忠于他的统领,其余辖下的人轻易他们不敢调用。现在所用的都是赵珍从前的旧部,零零散散的,不过几万人。拱卫京城犹嫌不足,他们连城外都不敢去,哪里分得出人去山里。
“等南边的兵来了,咱们才好动。”一人劝道。
赵珍点点头。他的王妃卫昭本家是岭南,她祖父是岭南王。她父兄已经率兵来了,估计还有三四天路程,先头部队就可到了。
赵珍冷笑。燕祁的太后已经和他达成了协议,会派重兵至北边境。这下,赵熙就首尾难顾了。
赵珍在心里盘算。等他扫清了赵熙,再缓过手收拾残局。忽然背后真气儿一松。他急回头,澜清正直直地向后倒去。“哎?”众人急抢上前去扶住他,只见澜清唇角挂血,脸色苍白如纸,已经昏厥过去。
“快,用老参熬汤,吊着他这口气儿。”赵珍变了声音。
几个御医早候在外面,急抢进来,把人抬到一边矮榻上去。透过人群,赵珍看见澜清的一只手软软地垂在榻边,没声没息。他的一颗心也一直往下沉。没了澜清,他又瘫了怎么办?
赵熙登位时,将宗山的剑侍都纳入到暗卫营。那可都是天阁的高手啊。那丫头可是贪心不足,收了剑侍连掌剑也不放过,直接纳为侍君,出京时还巴巴地带走了。想到宗山的那位掌剑顾夕,赵珍脸色有些扭曲,那个光彩万丈的少年,是万山给他预备下的。
赵珍切齿自语,“顾夕不在离风口吗?”
“是。”离风口那边太子的眼线也是费了好大功夫。常喜守在帐门,一整天不让人进。第二天,常喜和水车一起混出营,他的眼线这才有机会进帐,发现已经人去帐空了。
“顾夕同赵熙那丫头一起?”
“应该不是。皇……”那幕僚瞅了赵珍一眼,改口道,“赵熙离营时,咱们的人亲眼看见顾夕和宋承孝都在营中。”
赵珍眸中显出阴冷,“孤也觉得他们没在一起。”他忽地睁大眼睛,“顾夕功夫最高,该是……该是混进了城中。”
太后姜婉在这个时间点突然不知所踪,谁能在禁宫里把人偷运出去?除了宗山的掌剑,谁能有这样的手段?
“姜婉就在城中。”他笃定。毕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顾夕本事再高,也不敢带她偷越城墙,运到城外去。
“来人。”赵珍精神抖搂地坐起来,“全城搜捕,给孤像梳头发一样,梳一遍。发现姜婉踪迹者,赏金一千。”
“是。”幕僚们赶紧下去传令。城外虽然不敢去,但在城内还是人手充足,不信找不着一个老太太。
“孤还有后手。”赵珍阴冷地眯起眼睛,“传孤命令,顾砚之贪没渎职,着抄没家产,顾砚之入天牢,家眷一律没入奴籍,三日后发卖。”
赵珍微微冷笑。顾夕是顾家的二公子,他爹入狱,尤其是他那个有腿疾的娘,听说数年未见过外人。如今就将他娘亲绑到集市上,卖身为奴。看顾夕心疼不心疼,会不会现身。
第50章 又回别院(七)
京城西巷胡同深处,一所小小的四合院; 只有一进院落; 一个正房,两间厢房; 青瓦古朴。院中遍植翠植,都不是名贵品种,但胜在环境清幽。
这正是姜婉暂时藏身之处。
上午顾夕从外面回来。他进了院子,往常太后都会在摇椅上晒太阳; 今日却没在。一个女剑侍侍立在太后房门外,冲顾夕轻轻摇头,“掌剑; 太后身子不适,折腾了一宿,才喝了药睡下。”
顾夕脸色凝重,“请了郎中?”
“太后不让,说是老病儿了; 自己说了个方子,守剑师兄去抓的药。”女弟子忧虑地叹气。
顾夕皱起眉; 轻轻将门开了,走进去。
衰老的太后; 昏沉沉地睡在床里。自出宫; 不用盛妆打扮; 不用端着姿态;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颓败。顾夕走过去跪在床前; 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她脉上。脉沉且滑,既微且乱,这是中毒的征兆。顾夕眉梢一跳。他随先生习过医理,诊得出这毒已经在太后身体里多年。
宫中良药不缺,太后这么多年应该是一直用补药吊着,才压着毒性。如今不是在宫里,得不到好的医治,自然毒性发作。顾夕万分后悔,是自己大意了,没注意到太后的身体。
姜婉本就没睡实,听见声音,睁开眼睛。方才迷糊间,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头次进京,看见街上熙熙攘攘的市集,心情是多少雀跃。进了宫,宫中富丽堂皇。皇上初尝她滋味,很是新鲜,一连几天,都宿在她宫中。皇上久经花丛,每夜玩弄她,花样翻新。她又怕又累,又羞又苦。皇后是个刻薄冷厉的人,一日来找她麻烦,当众责她板子……
姜婉在梦中□□出声,真是疼呀,臀上没一块好肉,鲜血淋漓的……皇上来看了眼,说是养伤吧,人就走了。当时又有新的小姑娘晋上来,他又去别宫尝新鲜了……
“太后……”顾夕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姜婉从痛楚中醒过来,觉得浑身火烧一般,胸中却似压着块冰。
“夕儿回来了。”姜婉侧过头,看见顾夕一向澄澈的眸子里,蒙着暗淡的雾气。
“别愁,人都有这么一天,死了,便解脱了……”姜婉长长舒出口气,苍白的脸上挂上些释然的笑容。
“太后……”
“叫母后吧。”姜婉笑着摇头。她一生只有一个女儿,死前,却无法得见,幸而身边还有顾夕,“夕儿,母后一直想告诉你,头回见你时,母后心里是喜欢的。这么齐整的孩子……从没觉得舞剑有啥看头,夕儿的剑尖有光啊……母后那么对你,其实就想试试你脾性,能不能堪配我熙儿……”
“母后。”顾夕眼中涩涩,强压下心头悲伤,柔声道,“您别怕,夕儿是宗山谪传的弟子呢。您可知道宗山心法天下正宗,可助强健体魄。有我在,您的毒可是压制住。”
姜婉看着他,她曾经美丽的眸子,昏黄暗淡,眼皮儿也有些松懈,眼尾几条皱纹,盛着岁月的蹉跎,“那是毒。好多年了……熙儿不知道,我也没告诉过她。我只盼着熙儿得登大宝,别的,且不分她的心。”
顾夕哽咽点头。他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下毒的就是先皇。赵熙羽翼渐丰,她母亲在宫中一家独大。先皇这是想徐徐地剪除赵熙的助力又不让她知道,先皇打定的主意是让赵熙做个贤王,他真正想扶上位的还是太子。顾夕想此至,更心疼赵熙。
顾夕扶太后坐起来,脱鞋上了床,盘膝坐在她身后,“母后,我试试。您若是觉得不适,告诉我。”
姜婉未及说话,就觉得身后顾夕的手轻柔地按在背心,一道温暖又柔和的劲力,缓缓地从心背大穴导入。
“啊……”姜婉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她只觉得四肢百骸一下子被这道气流带着暖起来。胸口那块大冰迅速消融,本来沉淀的心气,被温和的清气托着,辅助着,在七经八脉缓缓游走。
“母后,凝神。”顾夕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婉含笑点头,轻轻闭上眼睛。
姜婉不是习武之人,顾夕不敢贸进。他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她的气息,一丝丝一缕缕,小心导引,不多时,额上已经有汗渗出。一个时辰后,顾夕缓缓吐纳,收回内力。扶住已经安稳睡熟的太后,轻轻安置回床上。
他下了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见太后睡颜平静,知道是内力起了作用。顾夕心头的大石终于松了松,轻轻出了房门。
院子里,剑阁的守剑一脸担忧地等着他。顾夕此回回京,身边并无可用之人。这十几个剑侍还是滞留在卫营,被他临时召集过来的。守剑担忧地看着顾夕煞白的脸色,“掌剑,你自己还伤着……”
顾夕轻轻摆手,示意他噤声。
两人退到厢房。
“掌剑,你这样不行。”一进门,守剑便拉过顾夕腕子,替他把脉。顾夕本就有内伤,他曾经散过功,即使后来被几位宗师内力救助,但筋脉旧伤注定缠绵一生,“你的情况,实在不适合替人输导内力。”守剑皱眉。
顾夕疲惫得说不出话,他自己找了椅子坐下,缓了一会儿,“我知道,太后身子弱,我也就是先试试这方法可不可行,以后还得劳烦师兄师姐们。”
守剑点头,“嗯,你讲讲方法,我们十几个人呢,轮着来,总是可行的。”
顾夕站起来郑重抱拳道,“多谢师兄相助。”
守剑扶住他,入手,顾夕手臂瘦骨,一点肉儿也没有。守剑眼圈一下子红了。当日从宗山上下来,是他一直负责与顾夕联络,那个光彩夺目,飞扬不羁的少年,也不过一年有余,竟是伤病缠身,满腹心事,那曾经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总挂着挥之不去的忧伤……
“师弟……”守剑哽了下,“此间事了,咱们可有机会退回宗山?”
顾夕愣了下,抬目看他,“师兄想回山了?无妨,我来安排吧。”
话语轻缓,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分量。守剑红着眼圈摇头,“不止是我们,还有师弟你,咱们一道回山去吧。”
顾夕一怔,轻浅的笑容僵在唇边。
守剑悲伤地叹息。他们都可以回宗山,唯独顾夕,他是陛下明旨的侍君,哪得这样的自由?他不禁想到自己的师尊未然尊者回山前,讲过的话,“守剑,皇上许诺,经年后会将夕儿还给宗山。为师资质有限,于武学造诣上,也就这么深了,要想将宗山武学传承发扬,你们这一辈里,也就是顾夕可承此大任。你一定要替为师照顾好他,为师这就回山整顿内务,等夕儿回来时,给他一个清清明明的宗山剑宗。”
守剑想及这番话,对照眼前情形,心里揪痛不已。当日陛下许诺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一纸诏书将顾夕纳为侧君,又许了未然尊者要将顾夕还给宗山。难道她早就打算对顾夕始乱终弃吗?如果顾夕知道了,当不知会如何心痛。
午后,一个剑侍从外面回来,面带惊慌,“师兄,不好了,顾府出事了。”
守剑刚安置顾夕睡安稳。顾夕累得狠了,竟睡不实,难受地辗转了好一阵,才睡着了。
“怎么了?”守剑急出房门,示意他压低声音。
“看。”那剑侍将一个告示从怀里掏出来。守剑接过来一看,脸色都变了。
“顾相不是赵珍的岳丈吗?”守剑想起赵珍此回谋逆就是因为有了顾采薇给他生的孩子为依仗,这赵珍是疯了,对自己岳丈下手?
“这告示是今天正午贴出来的,我赶到相府时,抄家的兵丁已经封府了。相爷被打入囚车中,府里的家仆都被锁拿,装了三车。哎,最可怜的是老夫人,她走不得路,被拖到府门外,丢到了地上……”
两人正低声交谈,房门一下子打开,顾夕未及披衣,散着发,脸色煞白地扶着门框。两人一惊,忙抢到门里去扶。顾夕喘息着,倚着守剑的手臂,颤声,“顾相爷被关在何处?家人如何处置?”
守剑无法,只得递上告示,顾夕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纸一般苍白。赵珍突然对顾府发难,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就在城中,且扶持着太后。赵珍满城张贴告示,还让顾相夫妇当街示众,就是要引他现身呀。
“掌剑,怎么办,得快拿个主意?”那剑侍道,“顾老夫人瞧着似是病重,万一撑不住搓磨……”
守剑气得搡了他一下,“闭嘴。”他担忧地看着摇摇欲坠的顾夕,“别急别急,他们毕竟是赵珍姻亲,不会真有事的。”
顾夕抬手,“你错了。采薇姐姐是侧室,顾府与赵珍称不上姻亲。”
守剑张了张唇,无法应答。
顾夕强迫自己冷静,他紧张地思索,果断道,“师兄,让师姐给太后收拾行装。今天午后,我们救出老夫人后,就一起出城。”
“啊?”两个剑侍都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夕胸有成竹地点头,“走得成,我有办法。”
他示意进来一个人,帮他束发。守剑叫来个女侍,自己给顾夕拿衣裳。
顾夕站在屋中央,几个人围着他忙活。他自己接过腰带束好。方才还摇摇欲坠的人,转瞬便斗志昂扬。守剑微微簇眉,这样的顾夕,让他莫名地担忧。
“我出去一趟,你们套好车,带太后到刘国公府后角门,远远地等着。”
“刘国公?”
顾夕肯定地点头。刘国公的二公子就是刘远。日前就是他在北营带着一队暗卫意图谋乱。刘国公府上已经有禁卫十六所的人把守,但陛下并未明旨,是以全府人只是禁足,并未下狱。顾夕笃定道,“刘远不是赵珍一党。”
祁峰一现身在离风口,他就明白了。刘有是祁峰的人。祁峰想让赵熙回京,别在离风口,才令刘有去骗她,实在是为了她安全考量。谁知赵熙太过精明,一举破了他们的计划,刘有不幸落网。
“我去刘国公府上,咱们出城,就着落在国公大人身上。”顾夕胸有成竹。
几个人都瞅着他。若论智谋,还是得听顾夕的。
顾夕出门时,戴了面纱的半笠。拣人少的街道,飞速而去。
“套车。”守剑吩咐,“小佩,你上车,和太后在一起,给她再渡些真气儿。”
“哎。”那女侍脆生答应了,忙去了。
守剑召过几个剑侍,“咱们肯定是得跟着太后走,每人轮流着一个时辰,给太后渡真气。掌剑说太后是中了毒了,毒性发作……”他滞了下,“必要保着太后见到皇上。”
“是。”几个剑侍低声应了。
守剑负手站在院中,看着开始西沉的日头。
顾夕虽然比他们年纪都小,但办事向来稳妥。太后出城的事,他定能安排妥当。这个位老人已经中毒弥深,此去路途不平静,他们就算是一刻不停地用真气续命,也得坚持着让太后见皇上一面,这也算是替顾夕完成皇命吧。
日落时分。一队车队出现在京城长街上。十几辆马车由数百个年轻的护院护卫,护卫们皆是软甲,高头大马,整肃干练。一个素袍老者,银须飘洒在胸前,身板挺拔,策马走在队中。
这正是刘国公家的车队。刘老国公护着自家车队走在街上,目光扫过周边,一路上街头巷议,贴满了告示,皆是顾相府被抄的消息。百姓们缩着肩,在角落里低声议论。一路走来,长街上街市萧条,民计不兴,整个京城笼在一片山雨欲来的高压中。
刘老国公沉肃策马,心中却异常翻腾。自得知幼子在北营干下的事,他一下子病倒了,病愈后老了十岁般。皇上派禁卫营封府,却没抄家。他明白,这是皇上顾念着他大儿子刘翼是守边卫国将军,才没深追究。可是全府上下提心吊胆,总觉得有刀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今天他午睡醒来,就发现卧房中不知何时进来了外人。那人不过十七八岁,修长身形,眉目绝美,一双眸子又清又深,让人望之移不开眼睛。这样的人才,凭谁都是过目难忘,老国公虽然之前只见过顾夕一次,也是印象深刻。这个年轻人是儿子的好友,暗卫营的武卫长,还是陛下侧君。
顾夕执晚辈礼含笑抱拳,温文有礼,说出的话却让老国公震在原地。请公国出手,咱们一同把太后偷渡出城吧。
刘远在北营犯了反逆大罪,任谁都会由此联系到国公府。而这位顾夕顾大人竟能如此直白地坦诚来意,如果不是心无城腹,便是成竹在胸了。老国公一生掌兵,生就武人爽直性格。多少回战阵上置之死地而后生,凭的就是直觉和必胜的决心。所以他震动过后,又莫名理解顾夕的决定。
当下两人坦诚交换了底牌,达成了协议。
“国公府世受皇恩,先皇曾誉为朝廷柱石。陛下与献王皆为皇子,按理说老臣应该中立。可是犬子无状,做错了事,累及陛下,这是国公府的亏欠。老臣在此郑重立誓,国公府从此将以陛下马首是瞻。此间事了,刘氏全族会带头响应陛下新政,遣散族人,削减田产,还田于民,做个新朝新政的急先锋。”
顾夕认真地听完国公的话,眸中现出温和的光彩,和缓道,“国公……高义。”
一句话,差点让刘老国公落泪。他在出事那一刻起就已经下定决心,会用命维护刘氏百年的荣誉。他郑重地推手为礼,“多谢顾大人给刘氏一族这样一个机会。”
顾夕侧身避过,扶起老人。
国公府老夫人带着媳妇孙女,从收拾行装到上车,也不过用了个把时辰。
赵珍得着信儿时,刘老国公已经到了城门。“他们一家人要返乡?”赵珍坐起来。刘国公为人耿直,从不在朝中站队,他几次结交,均得不到回应。赵熙那丫头因北营的事,将国公府封了,老国公急着送家眷返乡,这是抗旨,是私遁,他倒是很应该给国公提供这样的方便的。
赵珍畅快而笑,“放他走。”有幕僚上前来劝,“王爷,须查看仔细。”
赵珍笑道,“你们是不是担心姜婉被他们捎带出去?”
众人点头。
赵珍冷笑,“要说了解我这皇妹的人,谁也不如孤。我可晓得她的狼子心计。这回孤倒是盼着是刘国公府把太后夹带出去的。”
“为何?”
赵珍得意道,“刘国公府与赵熙早有嫌隙。孤把车队放出去,途中安排人手劫杀。国公府上的人只会以为是赵熙干的,而姜婉在车队里就更好了,一并杀了。从此他们双方可做下仇了。”
能以此策反了刘翼的边军为已所用,岂不是一举数得?
“好计。”幕僚们皆拍手称赞。
城门就在眼前,车队被守城兵卒拦住。
顾夕正在路左一座大酒楼二楼凭栏望着下面。国公府的女眷们相扶着,从一驾驾马车上被赶下来,有兵卒挨个查看。他往窗栏处探了探身,唇微抿紧。
兵卒站到一驾车前,见车内几个女婢和老嬷嬷围着一个老妇。“老夫人已经病了多日了。”一个婢女向兵卒道,“实在起不来,你们要查,便上来查吧。”
国公夫人是诰命皇封,兵士们不敢造次。一个偏将过来,向面沉似水的老国公告了罪,抬腿上了车。
所有人皆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这边。
车厢一颤,老夫人轻轻哼了哼,婢女赶紧过来给她揉胸口。那偏将过来细看。他本是暗卫,太子一党,被派到城门把守,皆因识得太后长相。这老妇憔悴不堪,花发尽白,眼角绞路深刻,面部肌肉全垂着,实在是将死的面相,与他头脑中光彩照人的姜婉判若两人。他转而又在车里扫视了一圈,未有所获,转身下车。
“大人瞧仔细了没有?”国公府管家站在车下问。
那偏将忙向国公赔笑道,“实是上命难违,得罪得罪。”
老国公冷哼了一声。
管事笑问,“那咱们可能走了?”
“可以可以。”那偏将施礼道,“献王代问国公安好。贵国公府是皇上钦命封的,王爷放您一行出城,是担了天大的干系。女眷可以走,家院可不能跟着,太招摇了。”
“谢王爷。谨遵王命。”国公在马上抱拳。一挥手,护卫都撤回城门里,只余车夫。
国公亲自押着车队缓缓启动。
顾夕在楼上目送车队,眉头未松,“师兄,等不及关城门了,我即刻带人翻墙出去。”
“怎么这么急?”站在身侧的守剑低声。
顾夕眉头簇得很紧,“那偏将是暗卫营的人。”
“他认出太后了?”守剑低呼。
顾夕摇头。太后病得脱了形,头发花白与在宫中确实判若两人,“他们志不在太后,刘国公的护卫都被强行留下了,他们是想对国公下手……”顾夕指指城门熙熙攘攘的人流,“你瞧城门口有好多暗卫营的人,都乔装跟着出城了。”
守剑明白过来,变色道,“赵珍想借刀杀人?”
顾夕抿紧唇,“师兄,我带剑侍们出城了,你领着国公府的护卫按计划相机而动。”
“好。”
………………
天色向晚,山路人烟渐稀。
至一处开阔处,国公他勒住马,让车队先过去,自己从马鞍上摘下大刀,单人横在路口。
只一息间,山道转弯处,有灰尘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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