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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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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呜咽,“重新开始,重来一遍,我……”梦中的他说不下去。这段他想终生守护的爱恋,开始却是那样凌乱。是不是因为始乱,所以终不能相守下去?顾夕似乎一下子找到了问题的源头。他要怎么办?迈不过的永远是心中的那道坎,不怪赵熙,是他,从开始没做好。
“佳郎?你说什么?”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触碰,顾夕一下子从梦中清醒。他霍地睁开眼睛。
深湛的目光,如星尘在眼前绽放。太后惊艳得无法言语。
顾夕脑中有一瞬空白。这几天总是昏迷,每次醒来,似乎总有奇遇。这是哪里?面前的人……顾夕想起来,这是燕祁的太后。
他霍地起身,又无力地跌下去。这才发现,自己双手被牛筋牢牢捆住,未着寸缕。
顾夕羞耻又激愤。他用力挣了一下,牛筋绳不紧,甚至还有余地,可就是挣不开。
“呵呵,别费力气了。”太后轻轻低笑,“需要绑在哀家床上承欢的男子,你还是第二人。是不是很荣幸?”
顾夕眸色深深,一边挣一边喘息。
太后抚着顾夕的脸颊,顾夕浑身都绷紧。他嫌恶地侧过脸,“别碰我……”
“呵。”太后笑着手上更加刁钻。顾夕所有的情,爱经验皆来自赵熙。他从未受过这样的挑逃,他生涩地喘息着,用力挣扎。
“不是头一次?”太后仔细看顾夕反应,惊喜道,“哟,还挺敏感。”她凑近顾夕,轻轻吐气,“哀家是祁国太后,辅政垂帘,手握军国大权。你跟着谁,能比跟着我强?”
“你还知道自己是太后?”顾夕气得浑身打颤。
太后神迷了一阵,轻轻叹气,“知道呀,所以哀家知道,手握权利,才配享有世上最好的东西。哀家若是失了势,也不过是个寡妇而已。哎,现在举世上下,能与哀家匹敌的女人,也就是华帝赵熙了。女人也能当政,还名正言顺的,真好啊。”
赵熙?陛下?顾夕失神地望着虚空。太后看着顾夕,眼中生起疑云,“你……莫非……”这样美好的男子,真是只有享有最高权力的人才配享用,这个美男莫非是赵熙派来的……”太后惊喜地坐起来,拍手笑道,“哈哈,万山真是机警啊,能捉住你这么个人献与哀家。”
万山?顾夕雾湿的眸子闪过凌厉。
太后却更加雀跃,“当今世上,能与哀家匹敌的,也只有赵熙。如今能共享她的宠侍,哀家也算是与宿敌致意。过两天,哀家就去边境与华帝会唔,到时携上佳郎你……你们中原人不都说逐鹿中原吗?咱们女人,不追那鹿,只以佳郎为彩头,看华与燕,谁是主?”
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挺着肚子就往下坐上去。
顾夕脑中全是空白。眼前太后的媚笑逐渐放大。顾夕又绝望,又恶心。他毫不犹豫地提一口真气,充盈的内力,在脉络中□□,受损的筋脉一起叫嚣着痛起来,仿佛爆裂一般撕扯着顾夕。
顾夕知道自己已经太过勉强,这样蛮干,或许会筋脉寸断。
她从此再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如一年前般失落痛苦?这样的念头一下子闯进顾夕的脑子里,顾夕心头剧痛无比,连那种分筋错骨的痛,都可以忽略。他侧过头,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
“嘣”的一声脆响,牛筋绳生生被顾夕震断。顾夕俯着身,大口呕出体内淤血。
太后吓了一跳,她猛地跳起来,却脚下一滑,捧着肚子坐在地上,直疼得脸色发白。
顾夕强自收敛心神,挣着坐起来,向帐门口看。外面并没有侍卫冲进来。顾夕有些怔愣,并不知道太后已经命人都撤到远处去。
时间紧迫,他艰难地从床上起身,四周找利器武装自己。大床床头有繁复格子。他艰难地抬手拉开抽屉。绷断绳索时,过于用力,顾夕的手腕上也是鲜血淋漓。顾夕先翻出一些丝带,将伤处裹了裹,他失血太多,能保存些自然是好的。
他又向里面翻了翻,里面全是细软,顾夕翻了翻,果然有男装。他顾不得别的先穿一件再说。里面还有些盒子,露在外面的,有一堆令人脸红心跳的器具。顾夕嫌恶地甩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扬了一床。一个铁器叮叮吵当当地引起了他的注意。顾夕眸光跟过去,那铁器形状并不规整,似乎是一块上截下来的一半,周边有繁复花样图腾,中间一个古朴的燕文。顾夕垂目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
顾夕一把拿在手里,又沉又厚重。
太后已经吓得脸如土灰,坐在地上颤声,“放下。哀家给你金银珠宝。”
顾夕修长的手指,掂起那块铁器,在太后眼前轻轻晃了晃,他冷笑低语,“我猜,这可是金银珠宝也买不下来的东西。在燕国,只此两块……对不对?”
太后欲哭无泪。这小美人竟如此聪明,看来他已经猜到手中为何物。
眼见他将东西收在手中,抬步向外走。太后绝望喊道,“你若携兵符离营,我大燕子民都不会放过你。”
顾夕停住步子回目冷冷扫过一床的淫,邪器具,“若你的子民知道你将兵符与什么放在了一起,更不会放过你。”
“杀了我吧。”太后绝望地瘫软在地。
顾夕摇摇头,“你不配我动手。”
这个帐子,这个营地,他真的是一刻也呆不下去,顾夕出帐直接牵了两匹马,自己骑上一匹,另一匹牵在手中,他想了想,以他现在的状况,不足以带山峥出去。不过她仍是祁峰的母亲,祁峰马上便可回营,可保她无虞。想到此,顾夕再不耽搁,直奔营门方向而去。
万山躲在帐外,看着顾夕的背影,哼了一声。他看左右无人,自己闪身潜进了太后营帐。
太后捧着肚子在地上哎哟,却见万山进帐。她吃惊地张大嘴,万山纵使与她私通时,也没这么大白天闯进来过。
“做什么?”她惊怒道。
万山也不理她,径在帐中四处翻找。
太后明白过来,脸色发白。果然万山找不到兵符,就来审她。
“被他拿走了。”太后被她扼住脖子,脸憋得通红。万山绝倒,真是没想到,他方才眼睁睁放走的,是燕国的兵符啊。
太后气结道,“……人是你献与哀家的人,你必脱不了干系。竟敢盗走兵符,如果追不回来,哀家必赐你剐刑。”
万山闻言变色。他阴森森地看着太后,鹰眼中涌动的,全是杀意。太后先时还在咒骂,此刻在他瞪视下,渐渐瑟缩。
万山缓缓抬掌,扼住太后的脖子。这次,他没松劲,蒲扇一样的大手捏得太后的脖子咯咯作响。太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无力地挣扎了一会儿,便绝息而亡。
万山得手,起身拂了拂袍角上的灰,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帐子。
……
燕营。刚刚集结起来要去边境迎摄政王的部队还未出发,另一支由死士组成的精强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万山坐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太后遭遇不测昏迷不醒,众将士即刻随本王出发追凶。”
百夫长骆格上前道,“王爷,我等皆奉兵符诏令,有太后旨意也成,请您出示。”
万山眼中全是血红,怒道,“凶人已经出营,太后还在昏迷,你还跟我扯这个?兵符就在太后帐中,你自去翻吧。”
骆格被他噎得没话说,只得翻身上马。千人队浩浩荡荡,向顾夕驰远的方向追去。
山路行了不远,就见马蹄印分做两个岔道。
一个探子下马探了探马蹄印,“都有伪装,看不出哪边印子深浅。”
顾夕出营时带了两匹马,这回万山算是明白用处了。他回目看了眼身后,寻思着若是能带万人队出来就好了,才千人,一分兵就愈显得少了。却听耳边一个兵长高喝,“不过是追一个人,何必这样谨慎?分兵。”燕兵向来自傲,也不派前探,唿哨着,一路朝着马蹄印追下去。
万山到底手里没有兵符,不好多插言,跟着一队追下去。
追到日落,众人发现前面是悬崖。一匹马浑身大汗淋漓,孤零零站在崖边。那兵长恨恨地跺脚,大队人马乱哄哄堆在崖边,茫茫大山,哪里去找人去?
万山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如墨云。难道真是自己命中注定,与皇位无缘,与兵符无缘?眼见时间越拖越久,太后死在帐中,他出来太急,没来得及做下安排。他恐怕营中有变,于是恨恨地扯转马头,脱离了队伍,沿着山路独自往回赶着去善后。
急急转过山路,驰下一座高坡。追出来的路途不近,万山赶了一个时辰,才隐约看见大营在夜幕中的轮廓。整座大营静谧,这让万山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他又催马,突然马扬起前蹄,受惊地长嘶。
万山没防备,被甩下马背,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耳听咔的一声闷响,腰上剧痛,腿却没了知觉。
万山差点晕过去,缓了缓神,人仍爬不起来。真是腰摔断了?万山懊恼地咒骂,突然惊见前方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月光正在他背后,皎洁地洒了一肩,仿佛镶上了一圈银边。
“你……”万山逆着光,也认得出,那挺拔的身影就是他的亲子顾夕。
他追了一下午,顾夕原来就在离营不远处等着他。
万山突然心生预警,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顾夕正缓缓拔,出长剑,剑尖指着他。
“你……”万山眯着眼睛,“你要杀我?我是你师尊,是你父亲。”
顾夕脸色苍白,眸中全是水汽。他站在这里一个下午,眼看着千人队追了出去,又等到万山一人折回。是师父,是父亲,是他一生的孽债难偿。顾夕终是狠不下心,他收了剑,转身要走。
万山使劲力气也坐不起来。他恨恨地捶地,“逆子,你给我回来。你要走到哪里去?你是我万山的儿子,走到哪里去也是我的儿子。我命你回王庭去,争权夺位,为父做不到的,我命你去做。”
顾夕脚下踉跄了下。
万山狞笑,“你不是喜欢赵熙吗?等你在燕登了顶,自然有资本和她在一起了。不然你只是她的一个小宠,容貌再美,也挺不过几年便老了,到时她会再看上别的才俊。”
见顾夕继续向前走,万山狰狞地吼道,“你别以为有她庇护,如果我作证,是你杀了太后,抢了兵符,那么整个燕营都将缉捕你,还有王庭。两国的战争若因你一人所起,你看赵熙是护你还是要江山呀?”
顾夕霍地回头。
万山得意地笑,“瞧,把希望建立在别人的庇护中,是多么的可悲?总要自己强大,才能掌控命运。来吧,夕儿,为父会助你实现宏图,助你成为最强的人。到时别说赵熙,天下最好的女子,都归你享用……”
顾夕沉沉地看着在地上滚动的肮脏的家伙,枉为一代宗师,枉为人父,只要他活着,两国不知会起多少干戈。刚刚稳定的王庭,又要被权利搅弄,刚刚振兴的南华,又要被拖入战争的泥潭。
顾夕一步步走回来,每走一步,都觉得心在抽痛。几步路,他却似用尽全身力气。
万山看着顾夕回来,鹰目愈加锐利。他狂热地叫道,“来吧,父亲助你实现宏图……”
顾夕停在他面前,发颤的手紧紧握着宝剑,用力之大,手心都硌破,血滴滴答答从指间滴落。万山看着那淬血的宝剑,剑尖锋利,在眼前缓缓放大。
“夕儿……”万山唤了一声,便被剑气划过喉管,他瞪大眼睛,凝滞。
顾夕的剑气,纯净包容,一如他的人,平和从容。在山上时,所有人都说顾夕可不像万山的弟子。两人的武功虽同出一路,但内里的气韵却完全不同。万山知道,这是因为他心底装了太多恨,而顾夕却长在爱和善意里。
万山被这剑气划开喉咙,甚至没体会到有多么痛苦,只感觉到一凉,就再吸不进气,肺里开始缩紧。
他怔怔地望向顾夕。顾夕眼中全是泪,眸光却无比坚定。他单膝跪下,“王爷……”
不叫尊者,这是要断了师徒情义?万山呵呵冷笑,他已经说不出话,只伸出手指了指顾夕又指了指自己。血脉相连,你断不掉的。
顾夕轻轻摇头,“王爷说是就是了?你能如此笃定?”
万山忽地睁大眼睛。是啊。山峥美貌,垂涎她的人定也不少。顾夕真是他的儿子?还是山峥自己也不确定?万山被这样的设想吓住了,他呵呵地叫着,却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
喉咙处的血汩汩奔流,人越来越痛苦,指节因用力而僵硬成爪状,面目扭曲几近狰狞。不甘心。万里河山,一生报负,就随着这最后一丝气息,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顾夕缓缓抬手,从袖口露出的手背到手腕伤口纵横。万山混沌的眼珠随顾夕动作迟缓转动。只见顾夕垂头,用力咬破食指,用力之大,连唇上都染了血色。
新鲜的血滴从伤口处蜿蜒流过顾夕玉雕般漂亮的手上,触目惊心。他将手移到万山头顶,血一滴滴落在万山身下的血泊里。
“还王爷一捧血,”顾夕眸色深不见底,含着无尽水汽,“黄泉路上王爷细看分明,若是子弑亲父,便告到阎君座前去吧,夕这条命,愿偿骨肉生恩。”
万山用尽全身力气,侧过头去看那一汪血迹。
顾夕也看着。
膝前那汪血,丝丝缕缕,丝丝缕缕,融合在一起。
“呵呵……”万山似哭似笑,状似魔鬼。他伸手在血泊里划拉了一把,就握紧在手心里。
“啊……”万山睁着眼睛,断了气。
顾夕痛苦地闭上眼睛,满眼血色,却挥之不去。
第55章 华宫(一)
嘉和二年,是一个动荡的年份。
在这一年; 废太子乱政; 牵动南华大半兵力。废太子趁女帝出城巡防之际,在城内导演了一场夺宫闹剧。而女帝并未与之争斗; 终他病逝,也未入城,显示出了令世人动容的容忍与谦逊。赵珍在动乱中早早病逝,女帝这才回城入宫; 下令以兄礼将之厚葬在皇陵,以此全了手足之义,举世皆赞嘉和帝为仁义之君。女帝肃清太子一党; 实现军政大一统。
这一年邻国燕祁内讧。小皇帝在边境被生石灰水烧死,三王爷死于非命,万山皇叔不知所踪,最离奇的是,太后竟殁于自己的大帐中。
当日太后曾留一个年轻男子在寝帐内; 之后便被害。据说这男子系万山王爷所献。消息一出,两国皆震动; 联手发出海捕文书,缉捕嫌犯归案。
女帝在重新收拢兵权后; 即以正君位诚聘燕祁新皇祁峰。帝君二人在大婚日; 携手于天坛高台之上; 向世人宣布; 南华与北燕; 从此结为盟国,永为姻亲,从此两国百姓自由通贸,联姻,亦可出仕。
北燕地域辽阔,但气候恶劣民生艰难,两国结盟后,大批燕人迁入南华,真正实现了两族通商,通婚。同时,南华实行了最严厉和最严谨的户籍制度。这一次细致到户,若无户籍证明,在南华可谓寸步难行。这一举措,有效控制了两国的人员动荡,两国联盟终于奠成。
初冬,一场大雪将大地覆盖,粉妆玉砌的北边境宁静详和。一年前重兵陈布,铁蹄厮鸣的噪杂,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回忆,南北两个大国在这一年进入冬天时,终于得以休养生息。
南华皇宫。陛下寝宫。
赵熙从朝上下来,有些疲惫,回到寝宫就挥退侍婢,独自倚在暖炕上看公文。门帘轻响,一个年轻的内侍躬着身进来,给她添茶。那内侍相貌清秀干净,低眉顺眼,规矩就像是用尺量出来的一般。
赵熙放下书,“喜子,最近看你干爹去没?派去的御医可得用?”
那叫喜子的内侍忙撩衣跪下,叩头道,“奴才代干爹谢主子恩,干爹说人老了到冬天就难过,熬过去就好了,请陛下莫挂念……”
赵熙轻轻点点头。自从顾夕在燕营失踪再未回别院,赵忠也未随她回宫。赵忠已经六十多岁了,到了熙养天年的年纪,所以赵熙留他在别院熙养。赵忠推荐了他最得力的徒弟喜子,照顾赵熙。
喜子果然得用,一举一动,都得赵忠真传。尤其熟知赵熙生活习惯,与赵忠服侍时没有二样。喜子利手利脚地给她添茶,又把看过的文书理在一起,轻轻摆在案边。侧头看看炭火,又溜边出去,给她加炭去了。
赵熙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小憩。感觉身上被盖了件暖被,轻轻的,喜子又悄悄地退出去。
华国历代皇帝中,她朝的权利集权最是顶峰。所谓一言九鼎,只手为天,也不过如此。若是在人后,卸下真龙的伪装,她也不过是个伤痕累累疲惫孤寂的女子而已。
方才她看的是一份医案。是太后的。她回宫时,不仅赵忠自请留在别院,太后也留在了茂林。久病不愈的老太后,对女儿道,“太医都随皇帝回去,哀家只留这些剑侍。”太后咳过一阵,捶着床对暗卫们急道,“你们也别在哀家这了,快去北边境,把夕儿寻回来。就说哀家让他早点回来。”
剑侍们都垂目含泪。顾掌剑失踪。各州府递次发下的海捕文书上,画影图形,连最偏远的山村也贴了个遍,却仍未获他消息。两国陛下不间断派人四处巡查,可顾夕就像是一滴水在艳阳下蒸发了干净。
北边境的十万大山,被数十万兵士细细梳理,皆不获。不仅是顾夕,万山也了无踪影。
六个月后,双方终于停下疯狂寻人的举动。这么找,如果也找不到,那这人,几乎可以断定是不在人世了。但这回没人敢再说这话,赵熙冷得像冰碴的目光,足以洞穿他们脆弱的头颅。
窗外,又飘起雪花,密密匝匝地,铺了一天一地。赵熙坐起来,痴望着窗外,想起年前,她推雪到北营去。在半路上,那个跃马来接她的少年,轻裘软甲,比余辉还光彩的笑意,彼时情景,如今却足以灼透她的心。
“夕儿,你在哪里?”赵熙推开窗子,任雪花扑进窗来,湿了满脸。凉风涌进室内,她的视线里,全是雾气,“夕儿,你真的像他们说的,不在人世了?你是宗山掌剑,是我的侍君,我不信你会真的不在人世了。我不信……”
赵熙心中的空洞又开始剧痛。即使一代宗师,智计百出,顾夕也不是百折不断的精钢。可是她似乎从未想过珍视和爱重。于是在登顶的路途中,她终于失去了心尖上顾夕。
外间,传来喜子的声音,“主子,燕国来贡了。”
赵熙默默关紧窗子,疲惫地走回来,“嗯,知道了。派谁来的?”
外间默了一下,传来个低低的声音,“臣侍祁峰。”
赵熙怔了下。祁峰回王庭,不过半年时间,燕国政局大变,他得需要时间去整顿,怎么这么快就返回来了?莫非是有了变故。想到此,赵熙忙走回来,“阿峰进来。”
“是。”
帘门打开,一个玄色王服的身影,映入赵熙眼帘。他独自走进来,自己掩了帘门。再转头,高大英挺的男子向赵熙展开了一个和暖笑意。
祁峰大步走到她面前,先是深深凝视着她。赵熙知道自己此时脸色不好看,因着刚着了些风寒,所以饭食不思,也瘦了不少。果然,她的中宫眼中现出惊讶和疼惜的神情。他伸手指,轻轻抚了抚赵熙瘦削得几乎陷进去的两腮,摇头道,“哎,这样子,若想再瘦一点,都不知道从哪些减肉儿下去了。”
赵熙被他和暖的气息笼着,一下子被逗笑。
祁峰也笑了。他收回手指,退后半步撩衣跪下,正式叩见,“臣侍参见陛下。”
赵熙抬手托他手肘。
祁峰直起腰。
半年未见,祁峰的气质更加沉稳,行动大气干练,赵熙笑着点头,“竟是帝君亲自来华,倒是辛苦了。”
“臣侍不辛苦。”祁峰摇头,他也是半年未见到她了,年前拼了命地把政务全处理干净,这才得以赶来。
“喔,既称臣侍,那就是朕的人。不过朕记得没召你回来。你无诏入京,可知罪?”赵熙故意绷起脸着看他。
祁峰抬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嗯。”了一声。
赵熙失笑。这小子从外面瞅,倒是大气沉稳,实则还是那个性子。
“快起来吧。”赵熙不再逗他,探手拉他起身。
“手暖暖的,看来恢复得不错。”赵熙称赞了他一句。祁峰握着她的手,黯然垂下眼睛。这双手从来都很温暖,如今却冰冷冰冷的。这是气血不畅,忧思过度的体现,也是寒毒侵噬。
耳边听赵熙问国事。他垂着头,把赵熙的手焐在手心里,轻声道,“都料理好了。因是入冬了,游牧人家都是半年闲的,王庭也没什么大事了,我把政事交待明白了,可保半年无虞。”
赵熙欣慰地笑。她知道,祁峰不是讲大话。在小皇帝在位时,王庭就是他只手擎天,如今没了那对母子,祁峰登位后愈加勤勉,治理朝堂,教化民风,民生民计,可谓勤政敏政。燕祁也终于迎来了建国以来最有建设性的君王。
“这半年,咱们燕兴帝发的政令,一条条一款款颇有中兴之帝的风范。”赵熙笑着拉他坐下,递给他一杯茶。
祁峰垂下眼睛喝茶,“嗯。”
赵熙失笑,这小子。
“此回,给朕贡什么了?”
祁峰放下茶杯,“马匹,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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