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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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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做什么?”
  “……”祁峰只紧了紧手臂揽紧她,未语。
  赵熙狐疑地看看他。进了屋,赵熙才明白为何祁峰不答。矮案上焚着香,陈着礼则,看情形,他已经抄完了一份,放在案头,这一份打开的也抄到了尾声。
  “一份是补给上一回的,一今天要用的。”祁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展臂从后面揽住她。
  “如果今夜朕不来呢?”赵熙挑眉看他。
  祁峰垂目也看着她,形状坚毅的唇,缓缓上扬。
  赵熙以为他顶大天了能说一句,陛下不来的话,留做下回用。可祁峰只用含笑的瞳仁盯住她,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那……怎么可能。”
  赵熙讶然。从前可没发现这小子这么主动。做回了自己,就把本性展露给她看,这是忍了多久的愿望啊。
  “赵总管走了?”祁峰安置她坐下,弯腰替她卸发上钗环。
  赵熙从镜子里看他,修长手指在秀发间轻轻动作,不熟练,却也不笨拙,估计为此还练习过。想到赵忠方才的话,赵熙和缓道,“赵忠今天罚了喜子,你心里别不自在。”
  祁峰坐在她身侧。赵忠此回回宫,并未见祁峰。据下面人回报,他说话时一口一个祁中宫……赵忠是知道正君死遁的事情的,却不认,对换了身份的祁中宫可谓厌恶至极。
  “赵忠是最关切陛下的人。是臣侍伤到了陛下,连赵忠都不会原谅。”他起身撩衣,郑重拜下,“当日死遁,臣侍欠陛下一声歉意。当日年轻气盛,总觉得这条路是最对的。只想到了自己,却忘了陛下也会被伤到……对不起,臣侍至今想来,当日行为,错得离谱,自私至极……”
  “臣侍已经打定主意,纵使没有后嗣,也会挑贤才承继祁主君之位。”祁峰抬目看她,“目前祁皇室成年男子,可堪大用的,都岁贡给陛下了。明年始,十岁以下稚童,也送入华宫教养。请陛下择贤才教导,层层淘选。他日若选出能得大用者,峰会逊位给他。”
  祁峰郑重道,“十年,或十五年,臣卸任后,唯愿长伴陛下身边,以赎对吾妻所犯之过错。”
  赵熙震动。
  -----------------------------
  城门。
  暮色中,赵忠久久站在泥泞里,看着皇城方向。
  喜子刚挨完打,硬撑着从车上下来,“师父,外面冷,您站好久了。”
  “喜子……”赵忠回目,浑黄的眼睛里全是严肃。
  “哎。”喜子愣了下,赶紧答应。
  “跪下。”
  “哎。”喜子提衣,跪在泥泞里。
  “师父此一去,便将陛下交予你,你要发誓……”
  “哎,徒弟发誓,一生忠于陛下。”
  赵忠摇头,“忠心还不够,得历练自己,得有本事,有手段,有能帮得上主子的能力。”
  “是。”
  “太监弄权,为前朝所弃。但咱们弄的权,若是为了陛下,为了给陛下挡灾挡难,便是弄了,又如何?”赵忠站在北风里,白发凌乱,脸上全是泪。
  喜子被震到,哭着叩头,“是徒弟无能。下回,”他猛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没下回了。弟子一定不会再犯这等错,给陛下招灾。”
  赵忠又摇头,慈爱地抚着喜子自己扇肿的脸,“不成,现在你根基浅,斗不过中宫。我试着在陛下面前进言,想法拔除他,却不成功。不过不怕,师父还有后着。此回拔除了中宫,陛下后宫的好些个小主子们,你可要能把得定。再也不能出现妖媚惑主的事情。纵使真有那么一两个出挑的,你就用手段,整治了也行。万不能让陛下吃了亏去。”
  “是。”喜子神情凛然。师父这一席话,颠覆了他做奴才十几年的三观。但经过此事,他也一下子开了窍。只要真心对陛下,就不会引诱着陛下做不好的事情。如果做下了,那就一定是祸水。他得帮着陛下把好这一关。
  “也得学会保护好自己。你自己安全无虞,才好长久地伺候陛下呀。”
  “哎。”
  “别学师父。”赵忠哭得浑身打颤,“不过若是真没辙了,就豁出命做这一回,也不枉与陛下主仆一场啊。”
  喜子愣在原地。眼瞅着赵忠上车,人走远了,他才如梦初醒。喜子挣着站起来,“师父,师父……”凌厉的呼唤声,飘散在夜风里。
  “快备车,快追。”
  旁边人拉住他,不肯放行,“总管,内监无诏不得出城,您已经在城外了,该回去了。”
  “快追。”喜子泣不成声,被手下的人硬拖着回了城。
  ………
  次日午后。赵忠从茂林出来,马不停蹄地回了别院。
  暮色降临后,赵总管处理后一切事务,自己只穿着中衣,赤脚站在雪地里。眼望皇城方向,白发飘散在双肩。
  几个小太监拿着大杖子,颤抖着站在旁边。
  “小爷,老奴本想着等您回来,可是不成了,有祁中宫在,你是回不来了。老奴怎么才明白这个理?”赵忠苍老的声音,在冷风中回响。
  “来,重重打。”赵忠自己伏在雪地里,回身招呼。
  “爷爷,小的们不敢。”
  “不敢?”赵忠哈哈大笑,“这是帮爷爷尽忠呢,你们想坏了爷爷的忠心?”
  小太监们期期艾艾地上前,一个胆大的先打了一杖,不重,但也让赵忠吃不消了。
  “来,打。”赵忠咬牙。身后如雨点的杖子打下,他吃疼,把脸埋进雪地泥污里……
  ——————————————————————————
  次日,朝会。
  御史台风闻上奏。弹劾祁中宫。条条清楚,款款查实。
  赵熙颇吃惊。按昨日情形,御史们今日不会再顶风而上,为何?
  正狐疑,一个内监小跑着上来,在她耳边低语,“赵忠赵总管昨日在别院杖毙……”
  “什么?”赵熙霍地起身。
  阶下,群臣已经跪下大半,齐呼,“请撤中宫封号,移万安寺教化。着派节度使,至属国燕祁,治理民政。”
  赵熙呆立半晌,铁青着脸,“今日退朝,有事再议。”
  丢下一众大臣,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7章 华宫(三)
  朝中轰轰烈烈的弹赅中宫案,被接着到来的亚岁节大典冲淡。亚岁节是团年前的大节; 这一天家家都要祭祖。今年是嘉和帝肃清奸党的中兴起步年; 这个节日尤显重要。于是众臣工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全力筹备祭祖大典。
  这一天赵熙天未亮即起; 焚香抄卷,天明时,先至天坛祭天,替华国祈福明年风调雨顺; 国泰民和。然后转至太庙祭祖。
  赵熙至太庙时已经是正午,前朝后宫所有人都集结在这里。
  大块石砖地铺就的广场上,众官员按品级整齐列队。官服的颜色由浅至深; 一大片一大片的方阵,从门口直排到太庙门前的高阶下。
  赵熙在山呼万岁声中走过宽敞的广场,缓步踏上高阶,金琉璃的屋顶在视线中渐渐放大、清晰,遮住苍穹。太庙前铺着红毡的中轴线上; 祁峰着明黄宫衣,金纹织就九尾鸣凤; 乌黑墨发束起,头顶压着金色冠冕; 大礼相迎。从他开始; 身后诸人便为后宫。
  赵熙停在他身前。祁峰率众起身欲退后一步; 赵熙却拉起他垂在身侧的手; 将人拉到身侧。
  祁峰下意识向高阶下看了一眼; 肃容列在广场上的文武们都看着呢。赵熙不为所动,携着他面向庙门,庄严的大门正一寸寸洞开着,透出香烟味,带着年代的厚重。祁峰抿抿唇,顺着她的意思同入太庙。高阶之下,无数道目光聚在他背后,如箭芒。
  步入殿内,厚重的大门从身后缓缓合上。香烟缭绕,灯火幽暗,与室外的明媚形成鲜明对比。赵熙脚下步子一顿,眯了眯眼睛。一直被她握着的那只修长的手,轻轻转了转腕,抽出来,反手揽住她,“脚下小心。”
  赵熙转目看着祁峰,剑眉星目,年轻英气,点点辰辉尽收在深湛的眸中。
  二人一同走到一排排的祖宗画像前。赵熙亲自燃了香,再撩衣跪在拜垫上,闭目祷告。身后的人跟过来,就跪在两步远的距离。
  祷告完毕,她睁开眼睛。身侧后那道清清浅浅的呼吸一直都在。在这幽暗宁静的殿内,因为多了一个人的气息,仿佛可以温暖一室的孤寂。
  等香燃尽的过程中,赵熙缓缓道,“阿峰,你……有多大了?”赵熙心中喟叹,这个开头并不好。问过的问题再问一遍,显得自己真的老了。
  祁峰未答,只是微微翘起唇角,“陛下并不算老。”简直直击问题的核心。
  赵熙心道这个直筒子呀。她好笑地摇头。抬目看了看满墙的画像,“阿峰……”
  “嗯。”祁峰的声音低低沉沉,在静谧的殿内久久回响。
  赵熙目光投在一排排的祖宗画像上。烟有些大了,眸中竟有些湿润,“阿峰今年祭祖时,是如何情形?”
  祁峰微微叹气。“可有臣工宗亲又嘀咕陛下了?”
  祁峰看着身前那个明明瘦削却双肩沉重的人。两年前,若他没有焚心的执念,不吃下那粒小小的药丸,若他再难得糊涂些,就做了她的正君,此刻,华国拥有的中宫就是顾相嫡子,嘉和侯,华国世家子弟,矜贵的读书人。他也不会不容于华国庙堂,她亦不用左右为难。可是一切都是过去,他搏命换回了自己的身份,换来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边。为此失去的,他,从未后悔过。可如今情势,她的压力大部分来自于她中宫的身份和她无嗣的弱点。
  “今年阿峰在燕也祭祖了吗?
  祁峰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祭天、祭祖,是家国大事,可他并不这么看。这回因着要赶回华国,未等到正日子他便至祁祖太庙走了过场。在祭祖这事上,他能体会到赵熙的心情。他的皇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篡来的。而赵熙的皇位也不是先皇遗命。他们都挺懒怠祭祖。先皇并未属意自己,他们更不是那愚孝的人。不过是来装点门面罢了。
  “国中没有臣工宗亲嘀咕燕帝?”赵熙回头瞅他,“毕竟你连个后宫都没有,何谈留嗣。”
  祁峰愣了下,轻描淡写,“每年不过是祭祖时他们嘀咕几句罢了,过去就好了。”
  “为这几句嘀咕,燕兴帝在王庭收拾了多少人?”赵熙看他。
  祁峰抿唇。他没有后宫,无嗣,登基后政敌总是用这一点攻击他。王庭里他大开杀戒,鲜血浸地面几层,才平息了这些说辞。这倒成了华国朝堂上攻诘中宫的主要一条。
  “帝君果然只手擎天了。”赵熙不赞同地叹息。
  祁峰无从分辩。
  赵熙缓缓道,“朕想赐卿十名南华世家女,充做后宫吧。”
  祁峰没跟上她思路。
  赵熙拉他起身,“你是帝君,总不能老因为这个开杀戒,留下暴戾的骂名。”
  祁峰明白过来,“陛下赐臣侍一个后宫?”
  赵熙点头。
  “那就能止住非议了?”祁峰紧皱着眉,“不是一样的无嗣?那些托辞无嗣的攻诘,一样不会平息。”
  赵熙滞了下,谈话进入到最核心的艰难,她缓缓道,“你试着与她们相合,若有人怀孕……”
  祁峰难以置信,没想到赵熙会这样安排。
  赵熙艰难道,“或许你更喜欢燕祁女子,不过孩子既然要在华国长大,恐怕还是本国女子更好些。”
  祁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你说的这不就是代妊吗?我说过,这不行。”祁峰咬牙,气得心砰砰的。
  “怎么不成……”
  祁峰再次打断她,气道,“好,既然陛下所赐,装车运回燕祁吧。就放在后宫。既然都是侧妃,我幸不幸她们,君上可管不了。”
  话说到这里,俨然是两个国君的对话。自从祁峰做回自己,还鲜有在她面前这么硬气的时候。这是真生气了。
  不过纵使生气,他仍认定是赏,不是赠,就说明在她面前,倒真没把自己放在国君之位上。
  祁峰愣了下,也明白过来。经年的习惯,也是心底里的认同,与他在燕还是在华,真没有多大关系。
  打迭起来的气势一下子泄走,他垂下眉,轻声嘀咕了句。
  “说什么呢?”赵熙探问。
  祁峰摇摇头。
  “此刻你不讲,夜里朕自有无数让你讲的法子。”
  祁峰死死垂着头,装着没听见这句淫,邪的威胁。
  “打岔呢。方才说到哪了?”赵熙并不放过。
  祁峰深吸了口气,抬目看她,“陛下不用激我。始乱终弃,我是不会干的。”他说完,就别过目光。
  这夹枪带捧的,影射谁呢?赵熙愣了半晌,干巴巴道,“你不过是心中执念……”
  祁峰雪亮的眸光扫过来,坚定道,“纵是执念也无妨。”
  他别过目光,望着殿角蒙昧不明的昏暗,低声道,“臣侍说过的,那是一盏心灯,是臣侍的念想,不是骗人的。”
  赵熙一下子僵住。当年在别院,他还是顾家的嫡子,她的正君,两人第一次坦露心扉时,他说过的话。记得当时她还不甚满意,觉得应该听到他更深刻的情话。
  赵熙终于明白过来,那是在向她剖心呢。只是当时的她根本听不懂。
  是啊,是执念又何妨?赵熙陷入深思。
  “说这句话的,是我,不是兄长。”祁峰仿佛感知到她的心情,缓缓道,“再回别院时,您分得还很清。如今,也请您不要又混淆了?”祁峰一字一顿,深深湛湛的眸光逼视着她。
  再回别院?赵熙想到那时她对祁峰的严苛,动辄得咎。她本以为这样由天上落到尘埃的差别待遇,会让他无法承受,至少会心生退意。其实他承受的,大部分是她对顾铭则的怒气罢了。可他却坦然接受,全力配合,甚至回燕时,还带着她亲手赐的锁。她以为这是他在向自己表示忠诚。今日她才想明白。他是用全身的力气告诉她,他是祁峰,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光华耀眼的顾家嫡子。他希望她能认识到回来的是个全新的人,从互相认识开始,接受他。那些个零零碎碎的搓磨,他并不放在心上。
  一念想透,赵熙心中又涩又酸楚。
  “臣侍是祁峰。生于王庭,长于宗山。不似顾兄长那样幼有美名,才动惊城。”祁峰倔强地看着她,“皇帝之位,是处心积虑争到的。因为我觉得有能力让燕祁更兴盛。所以,我不在乎美名,就算在王庭开了杀戒,我也有能力承受身后的评说。包括子嗣的问题,臣侍还是之前那句话,不会变了。”
  册封他为中宫,于赵熙,更多是权利的平衡,远不能证明爱意有多浓。祁峰明白,坚持做回自己,他或许要花尽全部心力,才能重新走进她心中。但他既然认定了,就不会后悔。这才是他的执念。
  “阿峰……”赵熙伸手拉住祁峰的手,他的手温暖有力。祁峰垂下目光,在广袖下与赵熙十指紧扣。
  赵熙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阿峰,你说得好,那些妄议,那些评说,我们死后又听不到,何必委屈自己?重整万里江山,国家强盛,才是一代为君者真正要做的。”
  “嗯。”祁峰郑重点头,展臂揽住她,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夫妻,更是两位帝君。从来高处不胜寒的位置,竟然还能有心爱的人相伴,这何其有幸。
  ……………………………
  茂林。
  赤苏服侍着姜婉用药。
  这些日子,太后的饮食,他都亲力亲为,喝药的时辰,凉热,都有讲究,别人也插不上手。太后的病情大有好转,他也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瘦了下来。
  太后喝了药,又漱了口。赤苏托着莹白的小瓷盘,上面有几颗渍得青青翠翠的蜜杏。
  太后吃了一粒,甜甜的,又不腻,笑着点点头。
  赤苏笑眯眯地等着她吃完,“娘娘有点饿了没?”
  “有了。”太后舒出口气,病了这么久,口中全是药味,一粒甜杏,就能让她有胃口了,这感觉真是不错,“以后多进些给哀家。”
  赤苏却收了碟盏,摇头道,“杏不养人,偶尔吃一点倒行。以后还得以药膳食调理。”
  太后笑着点头,“行,听赤苏小先生的。”
  赤苏招呼人给上粥。
  太后看赤苏忙前忙后,心情也好了不少。这小郎中也就和顾夕一般年纪。长得眉目清朗,是上人之姿。看他平日与别院中人打交道,应该是个率性的人。不光是给她医病,别人有不舒服的,求到他,他也是尽心调理。哎,就是个天生的医者啊。
  “赤苏,你同哀家讲实话,哀家这身子,还有多少寿数?”
  赤苏停下动作,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若是太后能够静心养生,按在下的方子调理,五年之内该是无大碍。”
  太后她长叹出口气,“你这孩子倒是不似那些太医们老打太极,话说可信呀。五年就五年,尽够了。”
  赤苏笑,“不是仅五年,是五年内好着呢。以后调理好了,尽可长寿。”
  太后摇头,“活那么久也没什么意思。”她探手拉住赤苏的手,一双医者的手,修长柔韧,指尖有薄茧,是制药时磨出来的,她轻轻拍了拍他手背,“你再跟哀家讲实话,五年内皇帝能诞下皇子不?”
  赤苏认真地点头,“只要陛下肯像太后娘娘这样听话,吃药,放宽心,注意养身,生孩子的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太后喜得眼睛都亮了,“真的?”
  “自然。”赤苏在专业领域被人疑问,不禁挑起眉,“生孩子的事,赤苏也是在行的。”
  太后被他的话逗笑,“你才多大的孩子,说这话倒是老道。”
  赤苏低头收拾东西,遮掩红了的脸。
  “家里还有谁呀?”
  见太后拉家常,赤苏烧红的脸终于缓了缓,他低声道,“就爷爷,年前去了。”
  “噢,之后上的宗山?”
  赤苏撇撇嘴。
  无依无靠的孩子,怪可怜的。太后又怜惜起来,替他撑腰道,“若是不喜欢入宗山学艺,便在京城住下,想在宫里任太医,还是想自己开家医馆,都成的。”
  “我喜欢开医馆,医疑难杂症很对我脾气。”赤苏眼睛都亮了。
  太后笑道,“那就说准了,开医馆。京城人口多,到时大家慕名来赤苏小神医这求医,有多少难症等着你呢。”
  赤苏却暗淡了眸光,“不成,既入宗山,就得听宗山调遣,怎可自行其道?”
  太后很惊讶,赤苏这样随性的孩子,怎会有这样老气横秋的想法?
  赤苏认真地解释道,“年前爷爷去世时,我也受了很重的伤,若不是先生施救,又送我到宗山养伤,我恐怕也死了……大丈夫当讲信义,我答应爷爷和先生了,既入宗山,再怎样,也不会反悔的。”
  “喔,是你师父救的你,倒是该报答。”太后把先生听成了师父。赤苏想起先生嘱咐他不可对别人提及的事,便也没去纠正太后。
  他出了一会儿神,叹气道,“那个宗山,其实一点都不好。听说建派数百年了。房子一片连一片的,占了好几个山头。里面的尊者们都鼻孔朝天,傲气得不行。宗山山脚下,酒楼连成片,每座酒楼前的拴马柱密密层层的。天天都有华国各地的达官显贵们,带着成车的金银珠宝,携着子弟们来拜山,络绎不绝,闹闹营营……”
  太后皱眉,原来宗山也不是清静之地,世外桃源。看来夕儿也好,赤苏也好,这性子的孩子是待不惯的。就像宫里,繁花锦簇,光彩耀眼,却也是闹营营的是非地。可她毕竟住了一辈子了,还有女儿留在宫中。太后想着想着,就有些伤怀了。
  “赤苏,哀家想回宫了。”
  “回呗。”赤苏无可无不可,在哪里都是医人。
  太后叹息道,“你不知道,前几日宫中最忠心的一个老宫人死了。”她想到赵忠,颇为惋惜,“皇帝身边连个能信任的人也没有,哀家得回去,替她看着后宫。”
  “还有,皇帝的病,回京了,赤苏就抓紧治吧。”太后殷殷地看着他。
  赤苏认真地点头,“您放心。”
  太后中毒深,日子久,人又虚弱,所以不能除根。陛下要好些。赤苏决心回去后,加紧研究药典,把陛下当成他入京后的第一个难症。想至此,赤苏满脑子被各色古方药典占据。他顾不上和太后说话儿,赶紧回去扎进他的屋子里钻研去了。


第58章 药王庄(一)
  太后在茂林养了大半年的病,终于回到宫中。正值团年; 内外后宫皆张灯结彩; 整个宫城都喜气洋洋的。
  守岁那一夜,赵熙陪着太后用了晚膳; 嘱咐太后早歇着,今年不要守岁了,这才出来。华年旧俗,团年这一天皇上要在城门前与万民同庆。
  赵熙一路走出后宫。
  下了一天的雪; 整个宫城都被厚厚的雪毯覆盖,软软的,绒绒的。赵熙下了辇; 一路踏着洁白的雪,走出一串脚印。转过甬路,前面有一片梅林,虬枝伸展,墨梅吐蕊; 素雅如画。
  赵熙眼前有些迷离。曾经梅树下的少年,长衣衬着雪色; 素指折梅,回眸冲她展出明亮笑意……如画如梦的往昔啊。赵熙抚着心前; 眼睫全湿了。她示意众人停下; 独自走进林中。
  众人等在梅林外; 好一会儿; 陛下走出梅林; 手里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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