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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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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她的顾夕。
  两人久久相拥,互听心声。
  赵熙重获顾夕,喜得拉住顾夕不愿放手。再回来的顾夕,和从前一样温暖体贴,但也有了些许不同。但无论怎样变化,赵熙都欣喜不已。
  拥抱良久,不愿分离。顾夕先支撑不住,也是担心赵熙身体。他微微侧身,揽着赵熙,安置她坐在椅子里休息,他认真地打量着赵熙,“生病了?”
  赵熙揽住跪在膝前的人,“来,坐过来,见你回来,我的病就好了。”
  顾夕他在赵熙注视下,一寸一寸缓缓凑近,在她唇边轻轻闻了闻,赵熙只觉顾夕的气息,清新淡淡,在唇边似拂起一阵微风。
  顾夕一探便知,轻轻叹道,“真是着了风寒了?”
  赵熙惊奇不已,从没见顾夕这么操作过,“病也闻得出来。”
  顾夕笑,“病人喝过药,气息中自然有药的味道。熟知药理的人,都可闻得出来。太医们也能,只是……”他顿了下,抬目瞅了赵熙一眼。
  赵熙笑,“太医凑不得这么近的。”顾夕红了脸,又愧疚地揽紧她,低声,“我从前疏于照顾你……”从前,他只顾沉浸在赵熙的爱里,如今重获,才觉疏于珍惜。
  赵熙微微叹息,抬手抚顾夕脸颊,“人都回来了,就别皱眉了。”
  顾夕点头。
  赵熙安心在顾夕温暖的怀中,完全放松。那个只剩下躯壳的顾夕,终于用他温暖的灵魂填满。幸好,幸好。赵熙由衷感谢上天的眷顾与宽容,容她还能得这片初心。
  顾夕回身向外面看了眼,果然有太医随侍,药送进来还是温的。顾夕亲手接过来,用小调羹搅了搅,药香四溢。他亲口尝了下,就抬目冲她笑了笑,明亮的欣喜,照进赵熙心里。
  赵熙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小侍君,顾夕一举一动,如画恬静,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品鉴瓷器,赵熙沉浸其中,心中无限欣喜,“以后朕的御体,便全仗夕侍君调理了”
  顾夕被她逗了一句,脸早红了,“嗯,臣侍凑得近……最妥贴。”
  赵熙哈哈大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顾夕回头去找蜜饯,胸前衣襟一紧,人就被扯回来,唇被赵熙覆住。药香未尽,赵熙倾情吻住顾夕,顾夕伸臂托住她,也陶醉在这儿久违的温存里。
  一吻,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
  赵熙目光在顾夕身上游弋,顾夕刚沐过浴,只着薄薄浴袍,腰间系着带子,随性又吸引。
  顾夕什么都记起来了,自然知道赵熙这眼神的含义。他含笑点头。
  赵熙失笑。再回来,夕儿真是长大了。她笑着向外摆手,太医退尽。
  窗外明亮的晚霞射进来,晚风柔柔地从厅堂穿过,夹着竹叶溪水扑簌簌叮叮咚的声音,整个天地,仿佛只余他二人。顾夕缓缓起身退了两步,身后一条桌案,正抵住他后腰。在赵熙的灼灼目光下,顾夕伸手拉开腰间唯一的衣带扣,身上最后一层布料应声落地。
  赵熙惊艳地张大眼睛。
  顾夕回身伸臂往案上一扫,笔墨纸砚,各色摆件叮叮当当倾到地上。他转回头看着赵熙,眼睛亮亮的。赵熙几步跟过去,抬手搭在顾夕肩上。顾夕的肌肤温热,柔滑光泽,抚上去完全吸引。顾夕顺她轻轻力道,缓缓坐到案上去,躺平。
  楠木桌案,玉体横陈。
  赵熙含泪吻上去,热吻像火苗,落下处,点燃着顾夕每一寸肌肤。顾夕轻轻颤着,抬手拉赵熙。赵熙松了衣带。久违的顾夕,久违的温暖。
  顾夕温和强大的内息,与赵熙身体里的那股精纯内力,自然地融为一体。赵熙只觉温暖充满丹田,进而游走全身,七经八脉似被荡涤。
  “几时恢复的内力?”赵熙微微颤着,感受着她的顾夕。
  “日前方得知,今日得大成。”顾夕诚实道。赵熙点头,抱住他。顾夕翻了个身,将赵熙放平。顾夕缓缓闭目,长睫微颤,凝心聚气。
  “莫妄用内力,我并没有中毒。”赵熙抬手抚顾夕脸颊,担心地提醒。
  顾夕顿了下,垂目温柔吻她,“我知道,方才导引经脉,就知道陛下身体尚好。”顾夕专心揽住赵熙,一边将内息运行周天,清筋换髓凡人力有不能,但顾夕以臻至大成的内息,替赵熙导引经脉,将沉积在赵熙体内的积弱缓缓抚平,其益处亦常人不能得。赵熙微微闭上眼睛,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安心。
  顾夕行功几个周天,怕太急切赵熙筋脉承受吃力,便缓下气势,俯身将她直接打横抱起。
  “床上舒服些。”顾夕含笑道。
  赵熙把头埋在顾夕肩头,笑得肩都颤了,“好。”
  两人终于能从厅上移到内室软榻上。
  ………
  天完全黑下来。
  重新沐浴,终于坐下来,顾夕得以吃一顿饭了。
  赵熙看着顾夕喝汤。顾夕已经尽量克制自己,吃得缓些。但赵熙对顾夕何其了解,从来吃饭都漫不经心的顾小爷,一碗汤竟喝得这么专注?不由心疼皱眉,“怎么饿成这样?”
  顾夕放下汤勺,“不妨事。”
  赵熙把勺子按回他手里,亲自给他添了粥,“饿得紧,不能多食。”
  “嗯。”顾夕重拿起勺喝粥。
  赵熙目光扫过顾夕的手指,顾夕的手指明显是肿了,她方才自然也看到了他臀腿上的杖伤。赵熙微微簇眉。
  顾夕喝了碗粥,便放下不再吃了。
  赵熙见他确实不想再吃了,也不勉强,安置他俯身卧到软榻上,心疼地问,“这两日过得艰难?”
  顾夕摇头。这两日艰难吗?顾夕在脑中回顾了一下地牢一行,几乎再难重见天日了。不过他并不怨怼,不经这一番磨砺,哪有现在的重聚。
  赵熙长长叹息,也是,还能让顾夕说什么呢?她拿过外伤珍药。上药的过程,顾夕也算是受了罚,药上了一遍,疼得满额都是汗。
  “他真下得去手?”赵熙微微咬牙。
  顾夕并未接话,回头看她,“为何谎称中毒?”
  赵熙笑笑,“自然是为那些有心人设计的。”
  顾夕咬唇愧疚道,“我不用了。”
  赵熙点头,顾夕很聪明,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图。
  “我观目下情势,倒是很严峻。陛下一定是也有了万全计划,”顾夕撑起来,敛衣襟,“不用顾念我,咱们赶紧行动吧。”
  “你怎知……”
  顾夕垂目,“与林傲天遭遇过。”
  赵熙皱眉,“估计也就是他了。”
  “臣侍护卫陛下吧。”这一回比之前两回,更是凶险。算计她的,都是身边最亲最近的人。杀敌一千,自损的何目八百。以赵熙的性子,只会迂回用计,不可能硬碰硬。
  “好,咱们就行动吧。”赵熙点头。她已经筹划多时了,顾夕带给她的消息,更坐实了她的猜测。先前废太子宫变,她并不担心。一个无权无兵的废人,不值她费神。可今次不同,林傲天露出利爪,她必须万分当心。
  顾夕起身,从内室拿过赵熙的御剑,握在手里。
  半个时辰后,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从西宫门而出,转投北城门出城,一出城,就分开几队,向不同方法消失在夜色里。
  当夜,林傲天眼线得知宫中有异去,忙秘发诏令,以百姓身份隐在京城的两万亲兵,整装毕。天明,由老帅林傲天率领,从三门进入禁宫。擒女帝、中宫和太子,护卫二皇子。这两万人洪流般涌进,越过前朝大殿,直入陛下寝宫。另分出几拨人,直奔后宫。
  逼宫序幕,在夜色中,缓缓拉开,露出它狰狞的面目。
  ……………
  趁夜。
  祁峰领着一队亲兵,先至别院。晚间,他正在宫中布防,就接到圣命,即刻率亲兵出城。一路上,不断派出探马,四处收集消息,得知顾夕护着赵熙,这心里才安定一些。
  他翻身下马,“崔是那边动静如何?”
  有人跟上来,“陛下的昭令已经下了,崔帅早集结了兵马听令。”
  “朕已经令崔是待命。我们一出宫,林傲天就真沉不下气了。果是真的反了,崔是也不必率兵与之正面抗衡。”赵熙率另一队,已经策马赶到。
  她在马上稳坐,沉声,“都是我华国兵士,林傲天反心早成,断不能让我军将士为他陪葬。”
  祁峰过来接住她。
  “既已经生出反心,怎算华国兵士了?”祁峰咬牙,“林傲天隐得深……”
  祁峰都说了半句,却不能再往下讲了。气得他咬牙。他到底是燕祁人,这样做确实有挑动华国内乱的嫌疑。可现在一国之君都被逼出走皇城,情势不可谓不急迫呀。
  赵熙拍拍他肩,示意他别急。
  林傲天若说隐得深,是真的,可到底心急,一着不慎露了痕迹。自从他把手伸进太子府,她就已经警醒了。直到太子沉不下气,令人给她下药。若是别的招术,也就罢了。可那寒毒,赵熙防之多严?太子那边一动,她就察觉。林傲天如何将药辗转送入太子府,太子又如何令人辗转下到她的饮食中,她全都派人跟了下去。
  赵熙回目,看车里被抱出来的两个孩子,是她的两个皇子。小的那个睡得正香,大的是太子,骨碌碌着眼珠,眼中全是震动和慌乱。
  赵熙冷冷负手。小小的孩子,自以为能掌控一切,耽于她的宠爱和信任,就敢这么胡作非为。志大才疏,缺谋少智。
  太子被赵熙这一眼看过去,全身都冰了。
  赵熙回头不再看他,“送二皇子去崔帅军营。”
  “是。”有手下亲卫分出一队,带着二皇子而去。顾夕和祁峰立在赵熙身边,目送着马队走远。赵熙令崔是护着二皇子,这是有以防自己不测后托孤的意思了。虽然说赵熙先有防备,但这次事双方都很仓促。她有此后手,也是应当。太子也望着弟弟的马车远去的背影,脸上一片灰败。
  顾夕站在赵熙身侧,看着那孩子小小的身影,似在抖,却又倔强地挺着背。顾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他与这孩子生分,但毕竟是他的骨肉。这样小的一个孩子,该被父母拥在怀里呵护的年纪。他小的时候顽劣,也有先生照看,嬷嬷疼护,太子有什么?全是机关思巧,勾心斗角。他咬唇抬目看赵熙。
  夜风正吹起赵熙的征衣,她沉吟着回目看了看忧虑的顾夕,叹气,“太子带回别院。”
  太子颓然进了别院。
  赵熙环视跟随众人,此次她带出了御所万人队。都是上次北境事毕,她重新整饬的心腹。她看着众人,坚定道,“诸位将士,朕继位以来,算上这次,算是经历了两次宫乱,朕全都选择避其锋芒,退守别院。”她看了看身后这座幽静的建筑,“都是我华国将士,朕不忍同袍相残。皇子已经随朕出城,太后日前进香祈福,亦在城外,整座皇宫不过是空有其表。林傲天的两万人,就是搜宫搜城,也是不够的,谈不上分兵。”
  “至于诸臣,有司衙门,每日开门办公,自有法度。碍不着旁人的事。”赵熙淡然陈述。众人皆点头信服。
  “华国建国百余年,动乱不休,近年来才得以休养生息,百姓生活刚有起色,国力也才恢复,实不该为谋权者私利,伤了国本元气。”赵熙目光如炬,望向众人,“朕是女帝临朝,自有别于男子。纵使过程费尽周折,但仍希望用最小的代价,肃乱反正。”
  赵熙负手立在别院前,软甲包裹的身躯虽瘦削,但却仿佛有无尽的决心。女帝,就要有女帝的风范,她以武力夺江山,更要用怀柔守家国。她相信,时间、历史会评判对错,她此时付出的艰辛,必会换来南华国泰民和,人人安居的祥和。
  “陛下……”众将士均动容。赵熙用力一挥手,将士们分作几队,按原先计划,一队队冲赵熙拜别,消逝在夜色里。剩下一队人,掩进别院,四下拱卫。
  赵熙是个真正的政治家,是站在权术最顶峰的君王。她善用权术,却又出自赤诚,这样的大胸怀,自是林傲天拍马也赶不上的。林傲天占令宫城的那一刻,也注定他被囚于城中无法施展的命运。
  还有林泽。留在城中的牵挂,就剩林泽了。他统率着北江军,北江军分做两派,已经是定局。如今他夹在她和父亲中间,该是最痛苦的吧。她的阿泽,她虽然气他自作主张,但并不怀疑林泽的真心,目下最担心的是林泽会与林傲天反目后玉石俱焚。
  “城中还有剑宗子弟?”赵熙看向顾夕。
  “守剑师兄就在城中。”
  赵熙略惊奇,“你记得守剑?”
  顾夕点头,“守剑师兄一直在我左近,我却直至昨日才记起他。他早就传我书信,首尊……亦希望我回宗山去。”
  赵熙失笑,“原来你没记起事情时,就有了去处?”这首尊,还没忘了把顾夕赚回宗山做他接班人去。
  顾夕微微脸红,“放心,我不去。”
  “哎……”赵熙叹息。现在她倒是希望顾夕已经在宗山的路上,好过与她一同经风沐雨。
  “阿峰……”赵熙转目又看祁峰。
  祁峰皱眉,他知道赵熙要说什么。皇城已失,他得立即回王庭去。若是王庭有乱,那赵熙必定腹背受乱。
  “回去,给我支手遮天去。”赵熙拉他过来,看着祁峰已经红了的眼圈,“我的燕帝是个铁腕君王,把朕的友邦守严了,就算是朕的助力。”
  祁峰咬唇点头。
  赵熙严肃地看着他,“不准率兵过境。”
  祁峰霍地抬目。赵熙严肃地看着他,“这是我华国内政,不能靠中宫的兵力。你若还认我为妻主,便要听我命令。”
  祁峰皱眉,虽然知道赵熙是为长远计,可仍是不甘愿,“这个时候了,还要怎么强硬才行?”
  赵熙被中宫生气的样子逗笑,“你都说了,朕就是这样的赵熙。”
  祁峰强忍住泪意,退后一步,撩衣,“臣侍明白了。”他拜了一下,又起身,上前一步,把赵熙搂了个满怀。纵使一万个理由不能离开,却也有一个理由必须回王庭去,他忍住心中痛意,哑着声音,“不入境,陈兵边境可行?”
  赵熙看着她的中宫执着的眼神,笑着点头,“行不行啊?这得问问夕儿去,可行?”
  顾夕站在一边,被点了名。两位帝君一同看向他,他怔了半瞬,明白过来,埋藏了经年的秘密,幸而在一天前已经忆起,顾夕小声气弱,“兵符?在花瓶里。”
  “什么花瓶?”赵熙一头雾水,祁峰却是恍然。他惊愕地看着顾夕,“原本就是要兄长自己寻去?”
  “嗯。”顾夕点头。当日正君把一丸药藏在那个瓶子里。顾夕将兵符置于其中,意思很明确。若是经年后,祁峰还选择回到赵熙身边,自然也是别院的主人。那瓶子里的东西,他自寻得去。
  原来这小子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要遁走了。不过他知道自己走不掉,就宁可服下药王的丸药,藉此逃避。
  哎,幸好顾夕没正君心硬。
  赵熙也想明白了此中关节,看着眼前两人,真是,百感交集。
  “走吧,回家吧。”她转头率先进了别院。
  她的两位侍君,并肩走在她身后,相似的形容,相似的身形。
  别院灯火递次通明,诸宫人纷纷迎至道边跪伏。
  赵熙忽然停下。路的尽头的灯影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惊愕地呆立。男子宽袍展袖,一肩墨丝未挽,显是被这群人到来扰得措手不及。
  赵熙停下步子。身后的顾夕已然怔怔,“先生。”
  那风中的人,也是怔了半晌,只疑是在梦中。目光反复扫过顾夕,祁峰,还有女帝赵熙。
  “先生。”顾夕踏前一步,扬声。发颤的声音,在打着旋的风中凌落。顾铭则仿似被唤醒,抬眸,眼中是他怎样也掩不尽的波澜。
  顾铭则只看了一眼,便断定,他的夕儿已经回来了。顾铭则缓缓垂下已经全湿了的眼睛,敛不住欣慰笑意。


第78章 拨乱(二)
  赵熙目光扫过顾夕。顾夕已经踏前两步,一声先生; 泪眼含着万行情感。
  顾铭则凝视着自己的弟子。与前日相见时; 似乎又有不同。同样是顾夕; 此刻却是有灵魂、有温度的,不知这两日经历了什么,那个宗山上的孩子; 终于寻回了自己。长大了,眸中沉静依旧,却有了更多的波澜。
  顾夕心潮难平; 几步走到先生面前。
  温文尔雅; 飒飒仙风。这不是药山庄里的那个冰冷严厉的先生; 方才那暖暖一笑,顾夕就绷不住了。宗山上的点滴; 他童年里最温暖的记忆。先生也终于回来了。
  “先生。”顾夕撩衣; 却被顾铭则一把捞住。
  “夕儿。”赵熙唤。
  顾夕茫然回头。
  赵熙走过来把他拉到身边; “今日大家都累了,先安置吧。”
  顾夕被赵熙拉着; 经过顾铭则身边。顾铭则沉静地垂着头; 一言不发。
  “阿峰。”赵熙停住步子唤。
  “是。”祁峰跟上来。
  赵熙另只手拉住他; 也不避着顾铭则,“阿峰过会儿再歇着,先去你和夕儿都知道的那个瓶子那; 把你的兵符取出来。”
  “是。”祁峰垂目。
  “然后到朕房中来。”
  “是。”
  赵熙放开他; 拉着顾夕走了几步。顾夕一边走; 一边还不断回头,赵熙停下步子,不悦道,“两日前私自离宫,宫规家法都未处置,别看你身上有伤,朕就在此罚你也是应当。”
  顾夕一颗心全在顾铭则身上,树影下那个高挑的孤单身影,他的一颗心就被顾铭则吸了过去。
  他迷茫收回目光,“啊?”
  赵熙收紧手指,顾夕全肿的手指才觉出疼。
  “咝……”
  赵熙又心疼,松了劲,拉着顾夕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峰和顾铭则留身后,目送二人离开。
  “兄长……”
  顾铭则抬手止住他,“方才听她讲的,都是真的?”
  祁峰垂目点头。
  顾铭则皱眉,“这皇帝做的,兵符都能掉了?”
  祁峰没法辩,垂头。
  “夕儿拿的?”
  祁峰从来不怀疑顾铭则对顾夕的掌控,他老实点头,“夕儿方才说了在哪?他……才想起来。”
  顾铭则轻轻哼了一声。
  祁峰从小最敬顾铭则,这一哼,自然凉个透顶,惭愧道,“不是我那块儿,是太后的。”
  顾铭则淡淡道,“那老虔婆……当初就不该让她把着块兵符,你手还是软了些。”
  祁峰愧疚低头。
  顾铭则向院门处望了一下,影影绰绰的,是赵熙的亲卫。顾铭则沉吟了一下,“朝中有事?”
  祁峰点头,“林傲天反了。”
  顾铭则摇头,“为着个林傲天,她也不至于避到这里来。”
  祁峰惊了下。
  顾铭则又沉吟了一会儿,到底智计无双,他略想了想,便大致明白了赵熙的意图。
  “峰儿,你……拿了兵符,回北边境那边去吧。陛下定是不叫你援兵,你不要轻举妄动。”
  “是。”祁峰凛然道。
  顾铭则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她虽退到院,但却是胸有成竹,你绝不能此刻打错了主意。”
  祁峰惊了下,坚定摇头,“峰儿不会的。”
  “嗯。”顾铭则看着祁峰,“她呀,自然是先降服了你,才肯放你回边境。”
  这话说的,既通透又露骨,祁峰脸一下子红了。顾铭则轻轻笑笑,气息缓和下来,又似宗山好个洒脱不羁的兄长,“峰儿,兄长该教你的,也都教尽了。……这一次,也是白嘱咐你,此后,你若要做什么,便不用兄长再多言了。”
  祁峰眸中含上泪光,“之前是峰儿任性,数次连累兄长……”顾铭则摆手。被连累最深的,倒是被赵熙拉回房的那个孩子。
  祁峰告退去取兵符。
  顾铭则负手仍站在树下沉思,修长身影,淡灰色长衣,仿佛要融在远天一色。
  赵熙是个铁腕的帝君。朝中那些如鲠在喉的刺,她早晚是要拔的。上一回收拾了赵珍,这一回便是兵权的一统。她经营了多年,已经羽翼丰满,只待一个万事俱备的时机。
  这个契机是从顾夕身上找出来了。一个顾夕,一块兵符的下落,就让林傲天现了形。赵熙借势出招。
  想到顾夕,顾铭则欣慰叹息。夕儿看似弱势,其实是很多人都忽视了他身后的巨大力量,那就是宗山。宗山弟子,遍布御所、军营。多年来,凭借实力,大部分都升至高级军官。顾夕是宗山首尊看中的接任人,他是剑阁掌剑,有能够号令宗山的实力。
  赵熙要建立自己的心腹铁军,必须要完全掌控宗山才行。她必要等顾夕完全心向她时,才会行动。而顾夕真是她的福星,恰在此刻恢复如初,成为赵熙最大的助力。
  顾铭则久久站在树影下,脑子里反复演练当今局势。可心里却有些不受他控制。他不自主地回味方才与赵熙的短暂相见。方才两人当着众人,可以说是完全忽视,彼此正眼也没看一眼。顾铭则淡淡苦笑,连处理如此尴尬局面的手段都一样,不知是她肖似自己,还是自己多年关注这个小丫头,连行事都像了她。
  好吧,能够保持这样的默契,倒也不失是一种福气。他长长舒出口气。又凝眉细细琢磨时事,想着赵熙能够忘掉的细节,一丝一缕地替她谋划起来。
  ……
  赵熙拉顾夕回了房间。
  顾夕失魂落魄地,一个劲回头看。赵熙抬手把门关严,阻断了顾夕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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