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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公,公公苏-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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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垂眸看着那莲花青釉的小瓷蛊从眼前搬走,原本以为并算不得什么,可偏偏就在元宝端着转身而去,即将出了屋门口时,他却还是忍不住的叫了一声:“且慢!”
      万一,万一……当真是惠明呢?以苏瑾的聪慧,元宝都能想到的不对,他怎会察觉不出?到了这一刻,他心内便又忍不住的存了几分期盼,万一,当真是惠明为了他送来的蛋羹,他却亲口吩咐元宝端了出去,这样的事,他该如何都追悔莫及?
      看着元宝面上的迷茫,苏瑾不易察觉的握着手下的如意节,声音还依旧平静:“先放着,先去查明白是谁送的再说。”
      说来也巧,就在元宝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正要返回来时,门帘后便也忽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清脆声音:“苏公公可在?”
      这声音里清甜里带了三分的沉稳,正是惠明。
      苏瑾闻声一顿,不自觉的站起了身,倒是门口的元宝毫无察觉,利落的腾出一只手来掀了帘子,笑的很是热情:“师父在,姑姑来的正是时候!”
      惠明也低头跨了门槛,还未看见里头的苏公公,倒是一眼就瞧见了元宝手里的熟悉的小瓷盅,不禁有些诧异道:“这是?”
      可算瞧见了正主,元宝只赶忙道:“姑姑可来了,咱们一回来就瞧见了这蛋羹,我说是姑姑送来的,师父还不信,正叫我去查清楚呢。”
      “陈元宝。”身后的苏瑾猛地站起身,话中难得的在惠明面前露出了几分冷厉。
      惠明也叫这呵斥吓了一跳,带着几分惊慌的抬头看去,苏公公这才回过了神一般,眸中的担忧之色一闪而过,顿了顿,方才带着几分僵硬一般的重新开口:“没,没事……”
      若是这样的苏公公,那余甘今早的害怕畏惧便算是有缘由了。
      惠明眨了眨眼,倒是没像之前那般只在心底里暗暗琢磨自个是不是做错了,而是等了一瞬,见苏公公不再开口,便干干脆脆的径直说道:“的确是我送来的,我知道公公不许底下管事叫膳房里单独送膳,因而没提公公的名儿,膳房的管事也并不知我是哪一个,不过是一道蛋羹,宫中这样的事也是常见的,我想着应当不妨事,若是错了,公公也莫见怪。”
      她这般行事,也是在昨夜里的辗转反侧里慢慢想了明白之后的结果,不论如何,苏公公待她是处处照顾,一派恩德,且她又已然决意报恩,更是下了狠心,想尽办法也想叫苏公公能从不到两年之后的中元之乱里好好的活下来。
      既然她想要牵扯进这般天大的事里,还想要插手苏公公的决定,还如之前一般诸多顾忌,敬而远之是决计不成的,最起码,也要如元宝一般成了苏公公信任的亲近人,这话才能开得了口。
      而想要获得苏公公的信任,不靠着她自个主动贴近,难不成还要叫君子端方的苏公公自个来主动亲近她不成?她也当真是糊涂,既想要报恩,怎么还能如真当自个还是个十五岁小姑娘一般处处矜持顾忌?
      哪怕当真叫苏公公误会了,她大不了也暂且认下,比苏公公的为人,难道她还能当真吃了什么亏不成?
      在苏公公的性命面前,她的这些许脸皮名声,就当真只是些许小节罢了,就算丢个干净,又算得了什么?
      到底也是上辈子在御前独当一面,干了十几年掌事女官的宋惠明宋姑姑,她一旦自个想通,便也当真彻底放下了些无谓的顾忌,放下抱来的木匣,便从元宝手中接过蛋羹,只带着笑在苏公公面前说的坦坦荡荡:“只是今个都已拿来了,公公还是趁热用了好,本来就有胃疾,还总是这么有一顿没一顿的,以后老了要受苦的。”
      苏瑾还没能从蛋羹当真是惠明送来的惊喜里回过神来,就叫惠明这么毫不停歇的一长串话砸到了怀里。
      猝不及防之下,向来冷清自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的苏公公一时间竟是有些慌乱无措,呆呆立在原地愣了一愣才连忙摇了摇头:“哪里,宫人遇着什么事,偶有去单要些膳食来是自古已有的事,哪里有什么不对,我不许的,也不是这个,更,更与你无干,我该谢你……这,这般麻烦。”
      这也是真的,宫人若是身子不舒服,想单用些和软的,亦或者遇上了什么喜事聚会,想要庆贺一番,但凡自个有本事,能花银子从膳房里要几道菜肴点心本也是常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宫人得了方便,膳房里得了油水,又不是日日如此,若是连这个都不许,就当真是太不近人情了些。
      惠明见状便又是一笑,屈膝将盖子掀开,又道:“我是寻了御膳房里的赵太监,都说蛋羹虽简单,可赵太监的手艺却又是独一份的,公公且用用看。”
      苏瑾当然知道赵太监的手艺,镇国公府嫡出一脉一向子嗣不丰,老国公夫人生下长女,也就是先皇后娘娘之后,又年近四十才历经艰难产一子,也就是苏瑾的生父。
      长姐幼弟,先皇后娘娘对自个的胞弟一直有心照料,却只因位居皇后,鞭长莫及,故而等着他这嫡亲侄儿出生后,纯皇后更是欣喜不已,常常召他进宫请安相见。
      那时他还年幼,先太子却已是十七八岁的朗朗少年,早已跟着陛下早出晚归,处理朝政,只忙的叫皇后娘娘心疼的连请安都免了。
      先皇后娘娘正膝下空虚,又怜他单薄,每每进宫,便都会备着各色奶浆蛋羹,适合幼儿入口的甜软吃食,叫他随意取用,甚至常常亲自相喂,说是将他视若亲生,也丁点儿不为过。
      而赵太监别的手艺放在御膳房里只算平平,唯独这一道蛋羹却是不知有何秘诀,是众人皆知的可口香甜,这般的名气,苏瑾幼时自然是经常用过的。
      只不过后来……
      想到这,苏瑾慢慢垂了眼,缓缓拾起汤匙,蛋羹入口,味道分明还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甜软滑嫩,可合口咽下,尝出的却只是浓到化不开的艰难苦涩。
      惠明在旁立着,虽说苏公公一言未发,但她全心关注,自是瞧出了他面上的低沉。
      虽不知缘故,但看着这样的苏公公,惠明不知为何,便只觉着自己的心底也跟着沉了下去一般,她想了想,只在旁静静上前,声音也放轻缓了一些,几乎带了几分求肯:“您别生气,是我多事违了规矩,我以后再不这样了就是。”
      惠明的声音温柔和软,只这么一句,倒好似一股清澈的甘泉冲过,隐约间,苏瑾嘴里的苦味便似乎又回味出几分隐隐的酸甜来,这酸甜的苦涩又恍惚间像是自舌尖涌上了眼眶,只叫他动作一顿,便又紧紧合上了眼睛,阻下了眸中的隐隐湿润。
      不成,这可太丢人了,枉他进宫十年,早已喜怒皆不形于色,如何在她面前,便竟是如此不堪?
      苏瑾这么想着,握着汤匙的指尖紧紧的攥在手心,即便借着这样的痛意回过神来,却也只能低着头,声音带了几分微哑的开口道:“我并未生气。”说罢顿了顿,才又意识到这短短一句解释太过随意,担心惠明只怕要误会,只轻轻的吸了口气,便又抬头看向了她,格外认真道:“惠明,多谢。”
      惠明虽知道苏公公其实长了一双风流不羁的桃花眼,却当真从未想过,眼眶微红,似乎微微带着湿润水气的多情目这样从下瞧上来,会叫人这样的受不住,连苏公公这般素来端方冷清人做来,都叫人心中一跳。
      不,应当说,正是因为叫苏公公这般恬淡宁澈,澹泊寡欲的人看过来,才越发的叫人满心慌乱,几乎难以自持。
      惠明神色一滞,生生的立在原地愣了好几息功夫,才强迫自己扭了头,慌忙的将自个方才带来的小木匣捧了来,将话头扯到了正事上去:“对,对了!我方才去了万禧宫,娘娘问起我是谁挑上来的,这个,便是贤妃娘娘叫我给公公带回的赏。”
      不单单是惠明用贤妃娘娘来忘去苏公公的桃花目,苏公公听到这个话头后神色也是一正,又开口道:“贤妃娘娘?”
      惠明还叫方才的心慌弄的不敢抬头,自然,也未曾发现苏公公面上的沉色,闻言只是低着头,看着自个的鞋尖应了一声,将方才贤妃娘娘问起将她调来的人,她才说出苏公公名字的事一一说明。
      苏公公的目光看向那雕着花开富贵的梨花木匣,随着惠明的解释,他伸手打开木匣,拿了一颗五蝠图样的金裸子,在指尖微微转了几圈,慢慢的,手下便又渐渐用力,将它紧紧的捏在了手里。
      等到惠明再抬起头来,看到了却只是满面平静的苏公公,甚至面上还带了一丝笑意一般,格外温和道:“原来如此,那多谢你了。”
      苏公公虽然对着她一直斯文温和,但这一句话却又似乎格外的温柔缠隽,那双眸子也是泛着水光一般,仿佛有说不尽的缠绵悱恻,叫人忍不住的便想要陷进那不见底的多情目中。
      这水一般的温润,竟叫惠明又是忍不住的一窒,她张了张嘴,原本是想要说一句不妨事,但不知为何,说出口后却是只如气音一般低的叫人几乎都难以听见,面上也不自觉的隐隐透出了一抹嫣红之色,竟是再也瞧不着刚进门时的大方坦荡了。
      察觉到自己此刻的这般表现,惠明一顿之后,也是有些懊恼的咬了咬牙,低着头暗暗的吸了一口气,又抬头重复了一句:“不碍事的,公公也太客气了!”
      苏瑾闻言微微点头,眸子中的深邃情绪非但丝毫未减,甚至反而更加浓郁了几分,只叫惠明看着都移不开目光去:“是些金锣裸子罢了,你今日去要这蛋羹,想必也废了不少口舌,不如就将这些裸子拿去,日后有用时,也好省些力气。”
      对着这样的苏公公,惠明不知为什么,也忍不住的揉起了自个的衣角:“哪里,不过说几句好话罢了,怎么说也是御前的宫人,并不费什么的。”
      听了这话,除了方才的深情之外,苏瑾的面上却越发露出了几分心疼之色,声音也仿佛格外的动听:“日后,再不必如此了,若是有什么想用的,便叫六安去,她行事也老练,又宫务府出身,各处都知道她是刘太监的本家侄女,做什么都更便宜。”
      惠明听着一顿,正要开口时,便听得苏公公又继续看着她,嘱咐道:“你从前都在司制局做绣女,那地方虽劳累,好在没什么麻烦,倒也清静。可你如今在乾德宫里却又不同,能到御前的宫人,就没有简单的,哪怕是外头洒扫的粗使宫人都有几分倚仗,就更莫提能进殿伺候的,莫看有的面上不起眼,内里如何却是谁也说不定。你年纪轻,又向来性子单纯,分不清这背后的一层层干系,前些日子又出了白毫这么一桩事,虽不是好事,可是能叫你独善其身,倒也算因祸得福,虽说无人理会,瞧着安静了些,可只要你自个能想开,其实倒还比拉帮结派、费尽心思要来的舒坦些。”
      “还有许嬷嬷。”苏公公说着顿了顿,又摸了摸自个套在里头的比甲:“你之前能想为她做一对护膝,这很好,嬷嬷年纪大了,外头瞧着倔强执拗,内里却是个再软不过的,又有与陛下自小长大的情分,你真心待她,她看得出来,心里也都记着,自会护着你,不会叫旁人欺负小视。”
      惠明直到这时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苏公公一向清冷寡言,如今忽的与她说出这么长一番话且罢了,只这叮咛嘱咐的样子……
      怎的像是以后再也不相见了一般?
      惠明想到这心下也暗暗摇了摇头,都是御前的宫人,同在乾德殿里,只怕是想不见都不能,即便如此,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公公这是怎么了?”
      苏瑾闻言,停了片刻后,又对着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来,连一双风流的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倒是仿佛格外欢喜的模样,低声道:“无事,你年纪小,又是经我的手来的御前,怕不留意,叫旁人欺辱了去。”
      这话说的,真算起来,她可是比苏公公还要大好几轮岁月了,惠明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分辨几句,苏公公也不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她认真听着。
      就这般,眼看着时辰不早,两人都当着值,并不好总是在这儿闲话耽搁,惠明便主动开了口告了辞。
      苏公公并不挽留,只默默点头应下,目光却依旧格外认真的看着惠明的身影几步消失在了帘外,————————————
      直到出了乾德殿西侧门,送了惠明出来的元宝,才将又用帕子又重新包裹起来的金银裸子递到了她的手里。
      临走前,许是看出惠明面上还有几分犹豫,元宝还带笑解释道:“姑姑莫客气了,您给师父要膳也少不得银子,倒不如就用这裸子就是,这花样是万禧宫里独一份的,宫里凡长眼的都能瞧出来,您使了这金银裸子去要膳,便宜不说,看在贤妃娘娘的名声,也再没人敢难为的。”
      惠明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宫中的金银裸子左不过是些如意福禄之类的吉祥意头,一般的京中手艺,自然也都是大同小异,她倒是没想到贤妃娘娘竟是这般威风讲究,她自个宫里在裸子上作出一个五蝠的新鲜模样,满宫里便再不许见着与她一样的!
      若是如此,就的确如元宝所说的一般,这般用来打点御膳房倒是当真既有用又体面,也能省下不少的口舌琐碎,故而便也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元宝不知道的,是她也是曾经做过十几年御前掌事女官的人,知道能爬上这个品级的内官,即便不靠主子的赏,只正经月俸加上底下的常规孝敬,也不会将这几个金裸子放在心里。
      因此,惠明这会儿心内在意的,自然并不是这一小盒子赏赐,她回想着方才苏公公面上的悲凉之色,想了想,又径直问道:“我瞧着方才苏公公似乎不甚高兴一般,可是不喜旁人这般违规矩?”
      “那倒不曾。”元宝闻言愣了愣,似乎犹豫了一阵方才慢慢的将之前先皇娘娘杖责宫人的事说了出来,解释道:“师父敬重先纯皇后,自然不愿旧日风气重起,只如今个这般偶尔求一趟却是不妨的,姑姑千万莫多心。”
      惠明闻言恍然点头,先皇后不但是先前的中宫之主,更是苏公公的血脉相连的姑母,这般做法倒也是再正常不过。
      只是这般一般,惠明却又有些纠结了起来,苏公公患有胃疾,这几个月里恐怕都喝不得膳房备下的辣汤,她原本想着隔三差五便去御膳房里送些和软的蛋羹米粥,好叫苏公公好好养养呢,如今既然是有这番缘故,她倒是反而不好去要的太过频繁。
      毕竟,宫中没有不透风的事,只一两回还罢了,去的次数多了,总是会叫人知道她是为着苏公公提的膳,叫那嘴碎的知道了,指不定就要传些苏公公是表面装模作样,三令五申,私下却自个当先不将规矩放在眼里的恶心话来。
      “我原本想着叫苏公公多用些白粥之类好养养胃的。”惠明立在原地想了想,只得又说道:“既是如此,我这去药房里,与他们要些养胃的丸药,最好还能再要些炒熟碾碎的稷子粉,每早配了茯苓粉用滚水冲了,温温的用一碗也是再合适不过的。”
      这个方子倒不是惠明自个想出来的,而是上辈子小陛下登基之后,也常常并不愿端坐在桌前,一道道按着规矩用膳,为了不叫小陛下饿肚子,还是太医署里琢磨之后,令御膳房这般备下膳食,小陛下才能端着一碗,躲在无人处一口一口的用下。
      只不过稷子粉、茯苓粉这些东西虽都不算很珍贵,但日久天长,一次次细细的磨碎也很是麻烦,惠明只怕自个的身份,还并不能这般使唤膳房里的宫人,因此便只将好告诉元宝,叫他去想想办法。
      元宝这般的人精子,自然也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只是连连答应,又半是敬佩半是奉承道:“要不说是姑姑厉害呢?小人在师父身前待了好几年,只会干劝,白白叫师父教训了这么久不说,也是丁点用没有,一点想出姑姑这样的法子来!”
      惠明只是笑着摇摇头,又叮嘱道:“我又不能守着公公,还要劳烦你每日清早冲好了,定要劝着他配了丸药,日日按时喝下才是。”
      “得嘞!”元宝又是笑的满面喜庆,没有师父在旁边,他单对着惠明也敢略微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我就说这是姑姑您的吩咐,师父定是不敢不听了!”
      惠明听了这调笑,闻言面上却是露了些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失落:“你怎的也信这些传言,你师父难道未能与你说过?”
      元宝的面上满是迷茫:“说什么?”
      惠明见状一愣,苏公公难道这时还没与元宝说过那番话?
      惠明张了张口原想解释,转念一想,又觉着既然苏公公还未开口,她这般巴巴的主动分辨,岂不是显着她嫌弃苏公公一般?更莫提,分的这般清清楚楚,也实在是不利于她借着这名头与苏公公亲近,好有机会在日后瑞王之事里救下苏公公的性命。
      倒不如就这般含含糊糊着,叫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多来苏公公这里走动几次罢了!
      这么一想,惠明便只将即将出口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只是点头道:“无事,我先回去当差,若是苏公公这有什么事,还劳你告我一声。”
      “应当的。”元宝又是笑嘻嘻的弯了弯身,客客气气的看着惠明走远了,才又转身回了屋里,将方才惠姑姑的嘱咐一句句的说给了苏瑾。
      “姑姑特地嘱咐了,叫小人每日盯着您服药用膳,一日都不可耽搁呢!”
      可与元宝预料之中不同的,却是师父听了这话后并没有露出欢喜的神色来,他只是立在案前,指尖微微的敲击着方才惠姑姑送来的,方才还装着金银裸子的雕花牡丹木匣,面色沉沉,却是一言不发。
      元宝直觉不对,瞬间闭了口,低头很是安静的立在了一边。
      “你日后,对惠明……莫要再多理会。”
      好像是挣扎了一辈子那么久一般,元宝都在门口立的有些站不住了,案前的苏瑾才终于声音艰涩的开了口:“也莫太明显,叫旁人看出什么再怠慢了她,还不着急,只…慢慢的疏远就罢了。”
      元宝诧异抬头,看着师父分明是俊竹一般的脊背挺直,可落在他的眼里,心下却只是猛地一酸,已涌到了口边的话头重新咽了回去,半晌,方才低着头,满腔不情愿的应了一句:“小人明白。”

      
      第26章 

      一片模糊不清的迷茫之中, 惠明愣愣的站在乾德宫外的宫墙外,心里满是疑惑。
      她,怎么在这?她这是要干什么?
      哦, 对了, 惠明忽的记了起来, 瑞王谋反,听说乾德殿里许多宫人,都连累丧命,她是想过去找人问问,看看死了的都有些谁, 有没有熟识的几个女司, 还有, 有传言说苏公公也……
      她得去看看。
      才刚刚想明白了这一点, 一转眼间,惠明眼前便乾德宫那个在外院洒扫的老宫人,对了,她问的就是他, 惠明几步走上前去, 还没来得及开口,满脸皱纹的老宫人便知道了她的来意一般, 摇着头唱着调子一般的叹息:“死了, 都死了……”
      惠明立在原地愣了愣,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开了口:“那苏总管,苏公公呢?”
      “苏总管?”老宫人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不耐:“死了!也死了!””
      也死了!
      ——————————
      梦境到这, 惠明挣扎两下,便好似终于从冰冷的凉水里挣扎了出来一般,猛地坐起了身。
      胸口还在剧烈的跳动着,惠明微微的喘息着,扭头看了看外头还黑黝黝的天色,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连手心里都已满是冷汗。
      身旁的六安察觉到她的动静,也跟着翻了个身,迷糊糊的叫了一声:“姑姑?”
      “没事,做了个噩梦。”惠明轻轻的摇摇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
      这样的梦她已经连着做了好几日了,惠明抚着胸口,一时间还有些回过神来。
      说来也怪,分明上辈子当真刚刚得知苏公公的死讯的时候,她也不过是震惊恍惚了半日,除了有些空落落之外,之后也就这般守着小殿下,寻寻常常的过了二十余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即便是刚刚回来的那几日,她得知苏公公还活着,固然也是满心庆幸,想着报恩,却也不至于这般日日连睡梦里都不得安生。
      只自从前日送了芙蓉蛋羹,听了苏公公与她长篇大论,细细叮嘱的那一番话,回来之后,却是一次次的,每每都会被这般的噩梦被惊醒,这已是连着好几日了,当真是不知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惠明想着,这也不是说不过去,她这些日子,是当真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叫苏公公从两年后的中元脱身,好长命百岁的活过这一辈子。
      她轻轻转身靠向炕头,从炕下小桌上取了一碗水抿了几口,虽隔着藤编的瓷壶,放了这一夜也早已冰凉,几口入肚,惠明便也叫这凉意刺激的瞬间清醒了过来,只又紧紧捂着厚实的棉被,缓过神,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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