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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香录-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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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空笑笑,双腿不见挪动,身影却倏然往后疾退,避开宁玉凤风狠浪急的一招。
  宁玉凤见他果然不敢正面相抗,手指搓刀,又是一掌朝行空劈去。
  只见打横里窜出一道人影,双手在胸前合十划开,一道高墙似的真气与宁玉凤狂猛的真气在空中相撞,以宁玉凤之能,也不得不往侧避开这一击。
  “行空大师不能与你招招见血相拼,那我总可以吧?”来人行动潇洒若风,语气沉稳和缓,身姿清隽。
  宁玉凤站稳定睛一看,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许绎!”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行空和许绎怎么会变成一起的,他们都是谁的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宣德帝扯下蒙住头的被子,立在眼前的仍旧是笑眼若刀的杨陶。
  他浑身冷汗涔涔,咬了咬嘴唇,疼,疼得钻骨,终于意识到这仿佛不是梦!
  “杨……杨陶……,你……你没死!”他牙齿打着架,哆嗦着咬出一句话来。
  杨陶见他见到自己就害怕成这副模样,嗤笑道:“原来你就这点胆子,我还以为,能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人,有多厉害的本事呢?”
  宣德帝见宁玉凤也不来,外头静悄悄连一丝动静都无,知道宫里定是被宋珩得了手。
  他却打死都想不通,羽林卫呢?影卫呢?人都去哪儿了?
  为何一个能保护他的都没有?
  “娘。”
  帐子外头响起宋珩的声音:“旨意已经发出去了。”
  杨陶笑着转头看向他:“来,坐下陪你叔叔喝杯茶。”
  一旁立着的灵芝亲手给宋珩捧了茶过来,宋珩接过茶,站到杨陶身边,见到缩在龙榻一角满脸不可思议的宋谨,笑一笑,“叔叔睡得可还好?可有梦见我父亲?”
  宋谨被宋珩方才那句话给打翻了脑子里的浆糊,“什么旨意?”
  宋珩笑着,一伸手,“宁福,拿过来给皇叔看看。”
  宁福小跑着将一卷圣旨送到榻前,看了看缩在里头的宣德帝,一脸皮笑肉不笑道:“您老人家躲那么远,小的可怎么给您递过来呀?”
  宣德帝恨恨瞪着他,宁福,藏在他身边的人竟然是宁福!
  他顾不得计较,连滚带爬过来,一把抓起那圣旨,颤抖着手抖开黄绢,映着满室烛火看起来。
  “罪己诏”!
  起头三个大字让宣德帝脑袋似被棍棒狠狠敲了一击,晕眩不已。
  他双手抖个不停,勉力稳了稳心神,惊恐地往下看去。
  “……朕于宫闱危难之时,奉承洪业,本应宣流风化,福泽黎民,而四年以来,疫症洪灾,噬民伤生,兄弟阋墙,宫闱政乱,而今感逆阴阳,至令天呈异象,以天火惩太极,乃天之怒也!其上数罪,朕思之根源,乃德不类,今悉数告之于天下,望警醒众人,以朕为戒……”
  “……朕幼冲之时,感受勇戾太子母子照拂之恩,却未及思恩,以怨报之,为谋大宝而叛兄,行告密之举,害勇戾太子亡于雄安,生屠香、许两族。然上苍因果轮回,朕之果报现于今日,实乃上有愧于天,下有愧于民。朕虽庸暗,昧于大道,永鉴废兴,为日已久。念勇戾之高义,今便逊位别宫,敬禅于燕王,依唐虞、晋宋故事。”
  宣德帝手抖如筛糠,举起圣旨到眼前,似要将眼珠子都贴上去。
  这圣旨是怎么回事?
  玉玺宝印一个不少!
  更可怕的是,这……这俨然是他亲笔!
  他是中邪了吗?还是这真的是做梦?
  他猛地一口咬上自己手背,精瘦的手背顿时渗出血来,那分明至极的痛让他再一次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忽地脑中一个念头闪过,他手中的圣旨“哐当”跌落在地,茫茫然抬起眼来,盯着杨陶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你们,你们给我用了那香……”
  杨陶笑着一点头。
  “要不然,让你写下这份圣旨,还真没那么容易。”
  宣德帝颓然跌坐龙榻上。
  就这么完了?
  他隐忍几十年,好不容易得来的宝座,就这么完了?
  引魂香,若无那引魂香,他怎会扳倒宋渊?
  可若无这香,他又如何会遭杨陶母子戏耍于掌心!
  他不甘心,他太不甘心!
  宣德帝抬起眼来,看向跟在宋珩身后的许振,满脸不解,“为什么?许绎才是亲手杀了大哥的人,为什么你们还会联手?”

  ☆、第449章 卧薪之谋

  
  杨陶转过身子,明艳的脸容闪过厉色,盯着宋谨冷冷一笑。
  “为什么?若不是你向钱氏告密,我们怎会被追兵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宋渊又怎会舍了自己性命想出这个法子?”
  宣德帝没太明白,脑子涨得发疼,眼中尽是疑惑。
  杨陶勾起唇角,眼中却隐现泪光,继续道:“你以为是我们在替他报仇,你错了,是他自己替自己报仇,这一刻,早在他将剑横在自己脖子上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宣德帝渐渐有些听懂了,双手抖得更厉害,他努力抓紧床榻让自己静下来,“大哥,他,他是自杀?”
  杨陶的语声有些沙哑:“对,他用自己性命,换了我们所有当时和他在一起的人性命。他的头,是我亲手割下的。许绎只不过是背了个叛主之名,好回宫博取钱氏信任,你在许绎主动找上你,请你回宫之时,就没生疑过吗?”
  宣德帝脑中似炸裂一般刺疼,生疑?
  他当时欢喜不已,有许绎这个能文能武的臂膀愿助他一臂之力登上大宝,他高兴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去怀疑?
  更何况,许绎在他眼中,就是个为利益不择手段的小人,眼看钱皇后在朝中不稳,搭上他这个王爷,许绎的选择也不算没有道理。
  宣德帝听得耳朵中“咯咯咯”直响,一定神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他努力咽下口唾沫,看向许振的眼神更加恨毒,“你们,你们一直在骗我!”
  宋珩接过话头,目色似寒剑:“本来只想借你力,查查究竟出卖我父亲的是谁。以前我们只是怀疑你,可直到看到香家以《天香谱》传出来的讯息,才知道原来那个狼心狗肺的小人就是你。怎么?不服?不服来杀我呀?”
  宋珩戏谑一笑,宣德帝死死咬住牙关,却只能将愤怒吞回肚子里。
  “那你从回宫的时候就开始筹谋了?我竟然还以为你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他话音刚落,脸上便“啪”,挨了阿文一个刮辣辣的耳光,“呸,小人,就你这样出卖恩人的才是废物。”
  宋珩一抬手止住阿文,眼底闪过杀意:“你想死得明白些是吗?满足你。”
  他站起身来,走到杨陶身畔,“我知道你定会防着我,就算我没想复仇,你也不会容忍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安逸下去。所以一开始,我就趁机出现在宋桢面前,他是宗室长辈,见到宋家子弟,定会好好安置,更何况我父亲与他关系也不一般。”
  “如此一来,你也只能当着天下人的面将我好好养在宫中。而我的力量,暂时都蛰伏起来,因为,我有更好的拿回这天下的办法,那就是你们一家人各自的私心。”
  “你想从周家手中夺权,周家想力保宋玙,贤妃与宋琰想夺太子之位,真乱,啧啧。”
  “不过对我来说,越乱越好,于是我从宋琰下手,先助他铲除金家,周家与宋琰此消彼长,双方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激烈。”
  “再然后,我与宋琰合谋,一步步把周家拉下马,于此同时,将宋琰底下的势力,一步步换成我的人。”
  宋珩站定在宣德帝面前,居高临下睨视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哦,你还不知道吧?当时追随在我父亲身边的,除了许振的父亲,还有三个人。”
  宣德帝瑟缩着抖了抖,动了动木然的眼珠子,“那三个人,都在朕身边?”
  他绝望地看着宋珩,“你要什么,朕都给你,要多少银子,朕把库银都给你!”
  宋珩摇摇头,嗤一声笑:“你不是想知道有哪三个人吗?”
  “一个是汇丰东家,也是你的老朋友,叶秀玉的哥哥叶维青,他们叶家在起事当日都跟随我父亲离京而去,秀玉姨为保护我,中箭身亡,而叶大叔则随着我母亲闯荡江湖,辅佐她创立起汇丰,后又盘下福寿斋,售卖篆香。”
  “以汇丰今日的财力,怕比你这刚刚收拾完钱氏手里烂摊子的国库都充盈得多。”
  宣德帝彻底萎靡下去,他就知道汇丰跟杨陶定有关系!却没想到,原来叶家从始至终都和杨陶在一起!
  “那程家?”程家和叶家有姻亲,若程铨真是效忠于宣德帝的人,叶家又怎会娶程家姑娘?”
  宋珩微微一笑,“程阁老这些年,帮你治这天下,可出了不少力气,不然,就凭你那点偷鸡摸狗的本事,又如何能掌这民生经略?”
  “逸风,你爹来了吗?”宋珩笑着往外招呼。
  程逸风一步跨过鲛珠帘,拱手抱拳道:“他正在誊写皇上的罪己诏发往各府州,一会儿便来。”
  宣德帝的怀疑得到证实,被骗的愤怒、屈辱、不甘,统统涌上来,手指紧紧扣在床板上,五脏六腑似都被烈火炙烤一般。
  难怪,难怪程铨的立场一直在太子和宋琰之间摇摆不定,他还以为他是因为忠君,只忠于他一人,却没想到,他根本就是在挑拨离间!
  见哪边弱便帮哪边,借他之力,生生一步步割下太子和宋琰的肉!
  宣德帝再经受不住,一口血“哇”地喷出来,他抬手擦拭过嘴角,龙袍宽袖金黄边染上一片血红。
  他放下手,喃喃问道:“还有一人是谁?”
  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宋珩勾着唇角,冷冷看着他一副将死的模样,“还有一位,便是当今西山大营统领,邓钟岳邓将军。为了今日,他潜伏西北十余年,本来我们的打算,是在哈密建立起自己的据点,到时就算事败,也有一争之力。后来发现你有意用宋琰夺了周家在哈密的势力,就顺势借你之力,让邓将军来京了。”
  宣德帝又觉得喉头腥甜,邓钟岳,他还以为是宋琰的人!
  如今掌着西山大营,把神机营与神枢营都囊如麾下,好狠!宋珩竟然毫无声息就将他给架空了起来!
  程铨、程逸风、邓钟岳、许振父子,里里外外,将他围了个严实!
  宋珩冷眼看过去,又加了一句,“哦,对,还有直隶大营的杨怀安,也是我们的人。还有让你中毒生病的,不是安家动手过的金猊玉兔香,而是那绿萼梅中,本身就填了拟梅香的毒药。所以,安家只是先你一步去向我父亲忏悔而已,你也不要错怪了安家。”
  宣德帝已绝望得无动于衷。
  就算宋珩告诉他宁玉凤都是他的人,他都不再会惊叹半分。
  他终于明白他为何会落到今日这地步了!
  “宁玉凤人呢?”他忽然想起宁玉凤。
  “这儿呢。”门外传来一个回答他的声音。
  “啪。”已只剩一口气的宁玉凤被许绎扔在地上,干瞪着眼望着宣德帝,喉咙里呼呼直响。
  许振朝宣德帝浅浅一笑,“皇上您看,我就说,父亲会来给您惊喜的。”
  宣德帝看着几年不见的许绎,还有许绎身后那个脸孔看起来极眼熟的和尚,嘴唇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灵芝站起身迎上去,“爹。”
  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在人前喊一声爹!
  宣德帝本已干涸的表情又突兀得拧曲起来,爹?
  这安灵芝,是许绎的女儿?!
  “她?是你女儿?”宣德帝愕然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绎。

  ☆、第450章 天道循环

 
  许绎朝灵芝慈祥一笑,感慨又疼惜地拍了拍她肩,转头看向宣德帝,多年来的隐忍与怨恨尽数涌上心头,语声微微激动,“宋谨,你可知你手上沾了多少血?若不是你告密,我许家与香家又如何会灭族?我许绎和香念枫又如何会天人永隔?我女儿又如何会委屈在安家受苦十多年?你造下的孽,下一辈子都还不完!”
  香许两家还有后人?
  怪不得这安灵芝制香这般厉害,原来她是香念枫的女儿!
  金猊玉兔香她会制,那引魂香,必然也是出自她手了!
  宣德帝忽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干涸的笑,他成也引魂香,败也引魂香。
  他还以为宋珩能到此香,只是因为运气好。谁知道安灵芝本身就是香许两家的后人,是经他之手灭族的后人!
  天道循环啊!天道循环啊!
  他眼泪往下掉,嘴里却发出“嗬嗬”笑声,看起来诡异至极。
  屋内众人都冷冷看着他,或怜悯、或鄙夷,只那眼光,便让他明白,他的路走到头了!
  他脑中又浮现起周惜娘的脸,宋玙的脸,贤妃的脸,这一个个死的,都是他的果啊!
  他伸出手,先是指向许振,颤巍巍道:“今日,是你放的火!所以我去太极殿时,你才会在那里!又引开宁玉凤,将我骗去永寿宫!”
  许振没有否认,微微一笑。
  他又指向程逸风:“是你,你带着安灵芝和这些护卫扮作影卫进宫来等我!”
  程逸风好整以暇一弯腰:“承蒙圣上信任。”
  宣德帝眼神闪烁两下,又指向宋珩:“可是你明明被人追杀,为何会在养心殿等着我?”
  宋珩踱步回去坐下,冷冷道:“日蚀之象,那么昏暗的时分,我找个角落躲起来,再由人代替我钻出去,你们又怎么会察觉?有逸风在,找一套影卫的衣服,对我们来说可不算什么难事。”
  宣德帝缓缓点头,口中絮絮:“好,很好!算无遗策啊!”
  “哈哈哈哈!”说完自己又仰天长笑起来,笑得眼泪纷纷往外落,笑得弯下腰。
  待笑够了,他又将手指向一直背对着他的杨陶,似哭似笑,似悲泣似怒号:“大嫂,你给我个痛快吧!我去见大哥,自会向他请罪,你给我个痛快!”
  杨陶转过身,看他的眼神无比鄙夷,“痛快?你以为我只想你死?这世上有没有地狱中的不灭之火,我不知道,但在你忏悔完自己的罪过前,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宣德帝浑身一凛,他还从未听过杨陶用这种森冷的语气说话,后背冒起一股寒意。
  哆哆嗦嗦看向宋珩,又看看杨陶,“你们,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送他上路。”宋珩冷冷吩咐。
  程逸风上前,“砰”一声以掌为刀砍在宣德帝后颈处,宣德帝眼一翻,身子立时软倒在床榻上。
  “我先带他回西山。”杨陶长叹一口气,看向宋珩,“这边的事,你自己能否处理?”
  宋珩点点头,走过去握住杨陶的手:“娘,你放心,有诏书,还有程叔在,定会顺利。”
  杨陶又深深看了一眼灵芝,“好,那我在西山等你们。”
  说完,着人捆起宋谨,拖了出去。
  宋琰的马车刚刚驶过巷口,就觉得不太对劲,前头一群人围着燕王府指指点点,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烧焦味儿。
  他催着马夫,“快些!”
  大马“咚咚”往前跑去。
  到了燕王府门口,他跳下车,见燕王府大门紧闭,上前准备推门,横里穿出个人影。
  “殿下,此处不能进。”
  宋琰一看,见是个影卫,冷冷问道:“燕王呢?谁让你们来的?有旨意吗?”
  那羽林卫一抱拳,“下官奉旨而来,不曾见过燕王,燕王妃在府里畏罪点火自尽。”
  宋琰眉头一跳,一把推开那挡门的影卫,往里冲去。
  他知道宋珩与灵芝所住之所,一路疾跑冲过去,远远看见夜色中燃起点点火把,火把间一栋已被烧得半坍的阁楼,散发着强烈的焦臭味儿。
  “这是怎么回事?”宋琰一脸惨白,父皇竟然无声无息就对宋珩下了狠手?
  领头的影卫还呆在此处,他奉命要将燕王妃拿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好不容易等到里头火烧了个干净,他这才派人上里头寻摸尸体去。
  二三十个影卫举着火把,在不成型的阁楼里仔细寻找,却不见尸体的踪影。
  那影卫头领见宋琰出现,只好一抱拳如实相告:“秦王殿下,属下奉命来捉拿燕王妃,其余事一概不知。”
  宋琰看了看那一片废墟,心急如焚,正要过去细看,只听“呼啦”一声响。
  “快跑!楼要塌了!”有人喊了一声。
  影卫们来不及散开,转瞬间,那阁楼整个儿“呼啦啦”往下垮去!
  宋琰眼睁睁看着那座三层高的小阁楼底座似被削平一般直接坐下去,上头早被火烧得松松垮垮地两层木楼也跟着倒下来。
  正在里头搜寻燕王妃尸体踪迹的影卫只跑出来三四个,其余的全被这突出其来的坍塌压在底下。
  “快救人!”那影卫头领顾不得宋琰,忙呼喝着命人前去相救。
  而那些被压在下头的人,手中尚有火把,有未熄灭的火苗遇到楼阁,又忽拉拉燃起来。
  宋琰心急如焚,难道安灵芝已遭难?那宋珩呢?
  正想着,只听旁边跑出来的人对那影卫头领报告:“大人,那楼阁里头,柱子动过手脚,显然被削砍过,才会在我们进去之后断得那般彻底!”
  宋琰心头一跳,他本就奇怪这楼倒得诡异,若里头没有找到尸体,楼又早被动过手脚,那说明宋珩不是毫无准备!
  他猛地转身,一口气跑出府门,跨上马,径直往皇宫飞奔而去。
  宫城门已经落下,见宋琰急匆匆而来,守卫忙进去通报。
  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有小太监前来宣召。
  “皇上请秦王乾清宫见。”
  宋琰深吸一口气,跟着小太监穿过夜色,匆匆行去。
  一路上心跳莫名厉害,宋珩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遭父皇毒手?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又想起白日里那场大火,更加不安。
  待来到乾清宫,只听里头通报,“秦王来了。”
  宋琰径直跨过殿门,往里走去。
  迎面见到程铨、程逸风、许振都在,他有些诧异,微微扯了扯嘴角算是和三人打过招呼,匆匆往那龙案后的人走去,一面走一面急促道:“父皇,您把燕王和燕王妃给怎么了?”
  龙案后头那人抬起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宋琰双腿一僵,睁大眼楞在当场。
  宋珩俊美脸容勾起一侧嘴角,眼神慑人如电,转瞬又和煦无比地看着他,淡淡道:“玄玉,你好。”
  (全文完)
  《行香子·篆香辞》
  露重花轻,风过帘惊。
  烟波静、叹罢生平。
  篱下孤影,方寸安宁。
  篆香将尽,天将晓,窗将明。
  歌阑帷落,月冷霜凝。
  踏沧海、寻彼芳汀。
  三生缘定,问君何名。
  杯酒意浅,情意浓,春意轻。

  ☆、番外1:前世

  
  天道:
  …………
  九天之上,瑞云浓,弦月当庭,香满宫。
  缥缈界天门山处,渺渺天风,仙雾缭绕,一群形状各异的仙人正簇拥在山门前,翘首以盼。
  苦修千年,只为换眼前正果。
  君道这是何处?
  正是初得仙道之灵物,登仙门、造仙册、入仙籍之处。
  那群仙灵已侯了些时辰,从日升等到月起,法力稍浅的,还未受仙界封印,经不住仙山灵气,干脆幻了原形,倚靠祥云歇息。
  “怎的还不开门?”有新来的,见前面侯了这么多仙,忍不住探问。
  “启门仙姑说,今日有一大仙报道,且待他来,入了籍造了册,才能轮到我们。”一侯在前方的小仙答。
  “可知是何仙?”
  众仙摇摇头。
  忽一阵狂风掠起惊云,众仙回头望去,一双硕大七彩华翅现于祥云之畔,带起漫天香雾。
  “是凤凰?”有仙人小声道。
  “不对,是金蝶!”有仙人看清了来者。
  原来这仙人中,也随修仙时间与难度,分三六九等。
  寻常仙灵千年一出,蝶仙却是六千年一出,要将六道历遍,饮甘露、馔琼风、醉霞斛、宿星屏,精酿九百九十九种蜜,集齐九千九百九十九种香,方能修得正果。
  那山门终于开启,出来一位高鬓花髻、琼姿皓面的仙姑,顿脚嗔道:“大仙可从红尘中得道了?怎的才来?”
  金蝶化作霞光,落到山门前,幻身成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他匆匆来到启门仙姑身旁,蹙着眉,揖首叹道:“劳仙姑久侯,只是此次历完人间道,本该修齐九分香魄,不知怎的少了一分,寻遍六界也未得。”
  另一柳目桃面的仙姑侯在门前,正捧着蝶仙的修历册,闻言忙打开仙册查阅去:“大仙莫慌,必有因由。”
  仙姑将仙册往前翻去,上面皆是记载这六千年来蝶仙的修炼之路。
  她停在一页前,纤指一点道:“该是在这儿了。”
  “修罗道?”蝶仙看过去。
  登仙之前,六道中事皆散尽成灰,是以他完全不记得曾发生过何事。
  只听仙姑一提,胸口莫名生疼。
  仙姑点点头:“且看,大仙在修罗道时,曾得一修罗救出蘼芜红泽,必是大仙未报那恩情,故而留了一分香魄,在那修罗之魂中。”
  她继续往前看,忽惋惜道:“因这缘分,大仙与那修罗已同历过一次人世,可那修罗却因存了不容于世的仙魄在身,历劫失败。”
  蝶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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