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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香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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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知道她喜欢喝的茶是什么味道。
  槿姝应了是,再由大双领着出去了。
  身后的宋珩笔下生风,匆匆挥墨:闻汝之事,吾心甚慰,方知借他语,亦可慰相思……
  槿姝回到晚庭时,已是午后时分,院中静悄悄的。
  她推开正屋房门,身后尚婶子的声音传来:“槿姝姑娘?”
  槿姝回头:“尚婶子,姑娘呢?”
  尚婶子咚咚跑上台阶来,跳着脚揪着她衣袖:
  “你可回来了,姑娘和四老爷都快急疯了!”
  话音刚落,只见院门口进来一行人。
  垂头丧气的灵芝与安怀杨将整个安府都翻了一遍,连山坡池塘枯井内都找过,还是没见到槿姝的影子。
  灵芝一进门就看见对面廊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拉了拉身边耷拉着脑袋的安怀杨。
  安怀杨叹一口气,低着头往前沉闷地迈动步子:“我就在这里等着。”
  猛不防一个熟悉的声音:“姑娘,四老爷!”
  安怀杨抬头一看,那不是槿姝却又是谁?
  烟柳绿比甲,蜜合色长裙,一头乌发挽着分心髻,肤白胜雪,清秀俊气,眉间一颗朱砂,又平添几分娇媚,俏立廊下,正含笑带羞望着他。
  他再顾不得身边人,两步跨过去,一把将槿姝揽入怀中,双臂紧紧箍着,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低低呢喃:
  “槿姝!槿姝!对不起!”
  灵芝忙拉着小令翠萝,退到院外去。
  安四中至情毒一事,灵芝并未说出去,她怕污了槿姝清誉。
  安怀杨也亲自向严氏解释,那日自己喝得有点多,正好槿姝来,便让他扶了自己回去。
  严氏虽半信半疑,但知道这老四是在外头浪荡惯了的,做出些什么不按规矩的事儿也不为怪异,当下只训斥了他几句,却也没再追究。
  最为惶恐的是银桂,她本就是柳氏的人,本来想趁此机会害了碧荷,那老太太屋里资历最长的,便是自己了。
  没想到,碧荷没事,连安四老爷也没事。
  可这越是风平浪静,她心中越惶惶不安。
  柳氏与徐氏同样不解,她们确信安四是中毒了,可那毒由何人所解?
  怎的连半分水花都没溅起,就这么悄无声息了?
  柳氏这日晨起,梳了发,照例在后院中绕着花圃慢慢散步。
  月见草、桔梗、五色梅、合欢花,姹紫嫣红,开得正艳,就如她的心情,花期正艾。
  自怀了这胎以来,安二便对她宝贝得紧,时疫刚起就命人将烟霞阁严密护起来,两班府中护卫日夜看守,又日日饮食茶水均由专人把关。
  连大门都舍不得让她出,生怕她有一点闪失。
  她抚了抚已凸起的肚子,笑如春花。
  待安三老爷他们得了手,这半个安府,就是自己肚子里这娃的了。
  到时候,她要留着应氏的命,让她好好看看,自己过得是多么的好。
  正想着,忽听前院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啊——!”

  ☆、第076章 奇怪衣料

  柳氏循着尖叫声,匆匆带着锦绣赶到前院。
  只见一众丫环围在门口,有的捂着眼直往后退。
  她冷冷呵斥着走上前去:“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身旁丫鬟忙往两边让去,她挺着肚子扶着锦绣胳膊,刚悠悠往前走了两步。
  忽觉头顶一寒!
  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捧着肚子往后退去!
  “啊!”锦绣也不由一声尖叫,抓紧柳氏胳膊,缩起脖子跳着脚退回来。
  烟霞阁院门口,赫然吊着个人!
  或者叫一具尸体!
  那人明显已经死了,被粗麻绳吊着脖子挂在门框上,光着脚,垂下的两手与脚尖,都缓缓往下淌着血迹,似是指甲统统被人拔光。
  头不自然地耷在胸口,恍惚可见青白的脸色与凸瞪出来的一双眼睛,四肢僵硬地在夏风中微微晃着。
  锦绣哆嗦着,待反应过来后尖叫连连:“还不快弄走!快点,快些弄走!”
  柳氏这时才一口气喘过来,扶着肚子拍拍胸口:“死的是谁?怎么在这里?”
  身边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跪地回她:“好像,好像是老夫人房里的银桂。”
  银桂!
  柳氏只觉眼前发黑,不由自主往后倒去。
  锦绣忙扶住了她:“姨娘!姨娘!”
  柳氏方稍稍站稳,眼前一片金星乱冒,艰难开口:
  “替我,替我叫三太太来,不,不,不叫三太太,叫二老爷来。”
  她在锦绣搀扶下,一步一步往里走去,指甲掐进了肉里,一面喃喃低语:
  “一定是安四,一定是安四干的!”
  她没猜错,确实是安怀杨干的。
  虽不能明目张胆查下去,但既然知道银桂背后的主使是柳氏,他自然不会让她好过。
  至于三嫂,安怀杨又恨又无奈,看在哥哥的份上,他暂时没动她,也没告诉灵芝。
  只希望他们能看见银桂的下场而收手罢!
  银桂之死被安二老爷匆匆敷衍着压了下去,因为安怀杨被下毒一事,灵芝瞒着别人却没有瞒他。
  安二很奇怪,他明明把烟霞阁看得死死的,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柳氏是怎么做到安排这一切的?
  灵芝亲自替他沏上茶端过去,蹙着细细两弯烟眉思量着:
  “那总是和她有过接触的人,才能将这些事情安排下去。”
  安二眉毛拧成倒八字,一只手揪着胡子思索:“只有咱们院里的人去过烟霞阁看她呀。”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大嫂,三弟妹,还有你母亲,还有其他几个姨娘,难道是他们?不可能啊,都是自己人。”
  灵芝也觉得颇为奇怪,想一想笃定道:“若不是她们,也是她们身边的人。”
  安二点了点头,同意这个推测:“得想个法子把人钓出来。”
  从沉香阁出来,灵芝带着槿姝缓缓往晚庭走去。
  如今槿姝与安怀杨的关系,只晚庭中几人知道,私底下大伙儿都已将她作四太太看待。
  槿姝却颇不习惯,见到安怀杨时更加羞涩,还是照样日夜伺候灵芝。只等着安怀杨那边安排妥当之后,便与他一起离开安家。
  想到将来的日子,槿姝不由有几分雀跃,得一知己携手浪迹江湖,乃她藏在心头的小小梦想,如今这梦得以成真,愈发感激灵芝的看重与用心。
  灵芝则陷入了沉思,烟霞阁被安二看得那么严密,她要怎样才能悄悄从柳氏口中探问到关于自己身世的消息呢?
  迎面大路上过来几个丫鬟,各抱着一叠衣料,想是从制衣坊出来的。
  见到灵芝,都站到路边微微福礼。
  只一个丫鬟稍稍扭了头,也不退开,眼底朝天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灵芝瞟了她两眼,见是蕙若阁里的一个名红果的,也不以为意,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就那刹那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腥臭气息,飘进她鼻尖。
  她倏然停步往后看去。
  那红果正往前走,不妨灵芝叫道:“等等!”
  她转过身,见灵芝盯着她怀中衣料看,扬着下巴不满道:
  “四姑娘,这是送去给大姑娘的秋季衣料,您若是想看,自个儿派人去制衣坊要呀!”
  说完又回头要走。
  灵芝忙凝神喝道:“别动!”
  红果不满地撇了撇嘴,只好站在原地。
  灵芝两步跨回去,稍稍低头,在她胸前那堆衣料上嗅了嗅。
  没错,确实有那种怪异的味道!
  红果睨着眼打量她:“四姑娘,您到底有何事?大姑娘还等着呢,奴婢先告辞了。”
  说完越过灵芝迈步往前走。
  “拦住她!”
  灵芝话音刚落,槿姝已一个箭步跨到红果身侧,按住她肩头。
  红果又气又急,绕着肩挣扎,无奈槿姝五指就跟铁箍似的抓得她生疼,她呲牙咧嘴急了:“你们要干什么?”
  灵芝懒得跟她解释,只严肃吩咐槿姝:“带她回沉香阁,不要碰她手中的衣料。”
  红果身不由主地被槿姝推着踉跄往沉香阁去,还不忘回头跟另外几个目瞪口呆的丫鬟喊:
  “去告诉大姑娘,让大姑娘救我!”
  安二还没走,还在沉香阁中听云裳唱小曲儿。
  如今一家子家眷都有害他的嫌疑,他见着谁都心烦,干脆躲在沉香阁中喝着凉凉的葡萄酒,听着“向林泉选一答儿清幽地,闲时一曲,闷后三杯……”
  云裳的唱功虽不如尉氏,胜在嗓音清甜,还带着一丝媚意,也是不错。
  忽见灵芝去而复返,颇有几分诧异。
  斜倚在榻上的身子直起来,把手中酒杯放到案上,让身边打扇的小丫鬟与云裳退到一边儿:“怎么了这是?”
  灵芝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蹭”地从床上蹦下来,沉下脸喝道:“把人带进来。”
  捧着衣料的红果莫名其妙,见自己被带到安二老爷面前,微微有些慌乱,可自己并没做错什么事呀?
  有些不安地过去行了礼:“二老爷!”
  安二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横眉看着她:“你这衣料哪儿来的?”
  红果睁大眼睛道:“制衣坊嬷嬷让领回去给大姑娘的。”
  “你可知这衣料中有什么?”
  “有什么?”红果愈发不解,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安二老爷。
  安二见她丝毫不害怕的模样,知她该是不知情,忙伸手一挥:“将衣料放下。来人,将她带下去先关起来。”
  红果唬得胳膊一松,衣料都跌在地上,脸色瞬间白如纸,颤着声音哭喊起来:
  “二老爷,奴婢是犯了什么错?奴婢什么都没做呀!”
  茗茶领着两个小厮进来,将又哭又叫的红果拉了出去。
  安二看着一地的衣料,似看着鬼一般,脸色发青。
  他看看灵芝:“你觉得哪块儿有问题?”
  灵芝仔细辨认着,指着其中一块宝蓝地乌金云绣宫缎:“这块!”
  安二双手十指交叉,捏得“咯咯”作响,这些人害母亲不成,又转到毓芝身上!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脸色忽青忽白,咬紧了牙喘着气儿:“我马上着人叫太医院的人来查验。”

  ☆、第077章 以牙还牙(为大罗金仙加更,鞠躬谢谢)

  安二派人请来的那位太医大人像躲债一样猫着腰一溜小跑就跑出了沉香阁。
  灵芝忙进门去,看着脸色郁郁的安二老爷,不用问也知道了答案。
  那衣裳料子是从染了时疫的病人身上扒下来的!
  安二老爷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地上那块布料阴恻恻一笑:
  “想让安家染疫死绝么?还是想以这个来逼我交出《天香谱》呢?”
  灵芝站到他身旁看着那块布料,闪着暗光的宝蓝底加暗纹,这个颜色确实容易瞒天过海、以旧作新。
  这些人可都是下过功夫的,转念又颇有些不解:
  “安家的内贼呢?还有柳姨娘?若是安家出了疫情,一个控制不好,他们岂不是也跑不掉?”
  “所以。”安二老爷侧过脸来,看着灵芝。
  “所以他们定是已有了可以治疫的药!”灵芝也看过去,一双眼晶晶亮,替他补充上。
  二人对看一眼,同时想到:永安坊!
  永安坊定是也已研制成功了那味药香!
  灵芝重新配过的药香前几日已交给安二老爷带去太医院试香,结果令安二欣喜若狂,那药香可驱疫治病,还可防疫,比草药都管用!
  皇上得知后大喜,立马让调香院大力炮制这味药香,安二忙着调香院的事,便没再盯着永安坊那边的研制进展。
  如今看来,永安坊中也定是有人成功配出了可驱疫的药香,且瞒着自己!
  幸好因皇命在身,药香配制的情况不得外传,是以那边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已提前一步配制出来!
  幸好,幸好!
  “安家有贼,永安坊也有贼,很好。”安二站起身,略激动起来,捏紧了背在身后的拳头:
  “他们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便定要将那人钓出来!”
  灵芝抬起头看着他:“怎么钓?”
  “以牙还牙!”安二狰狞着眉眼,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蹦出来。
  灵芝不太懂,她想到一个念头,不由打了个寒颤:“您是要……”
  安二俊秀的一张脸阴沉下来时,也分外可怖:“若是他们自己人染了疫,你猜他们救是不救?”
  灵芝感觉后背发凉,这安二老爷,多情的时候确实多情,一旦狠起来却也真狠。
  她有些不置信,揣度着安二的心思忐忑问道:“您是说柳姨娘?”
  安二点点头:“这是最好的机会!”
  “可她还有您的孩子!”灵芝瞪大眼睛,不由脱口而出。
  安二挑起一丝满不在乎的轻笑:
  “孩子?可那也是柳氏的孩子!一个千方百计害我安家的人,能让她生下安家的孩子?”
  柳氏确实死不足惜,可孩子有什么错?且是亲手布局害死自己的孩子!
  灵芝想想,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她差点忘了,安二有多多情,就有多绝情。
  “爹!”毓芝的声音在沉香阁外响起。
  茗茶走进来:“二老爷,大姑娘来了。”
  “唔。”安二答应着往外走去。
  花厅内的毓芝刚要走进门,见安二老爷出来忙急急迎上去:
  “爹,听说灵芝带了个我屋里的丫鬟到这儿来了,您可要给我做主……”
  安二老爷不耐烦地打断她:“一个丫鬟而已,做什么主?她偷了东西,我已叫人打发出去了。你就别管了。”
  说着匆匆就要赶去松雪堂,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这几日不要乱跑,乖乖在蕙若阁呆着。”
  毓芝正要开口,见安二甩给自己一个背影就走了。
  气得直跺脚,一转头看见灵芝跟在他身后出来,更是恨意上头,上前就举起巴掌往灵芝脸上扇去:
  “不要以为父亲护着你,就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刚扬起手便被槿姝一把抓住,僵持在半空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毓芝又气又恼,瞪着槿姝凶道:“你一个奴婢,放开我!”
  槿姝将她往后一推,方松开手,语气冰冷森寒:
  “大姑娘,若不是四姑娘救你一命,怕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说完,护着灵芝从容出门而去。
  留下毓芝握着被掐得生疼的胳膊,呆呆站在原地想着槿姝的话,那是什么意思?
  ——————
  没过几日,如同一颗小石子扔进池中,第一圈涟漪在安府静静漾开来。
  这日,灵芝正忙着在沉香阁小香坊中炮制那药香,她想抓紧时间多配一些出来。
  如今安府已有了疫源,一个控制不好,哪个丫鬟婆子给带出来就麻烦了。
  安二老爷的身影在门口出现:“柳氏身子有反应了!”
  他如今已习惯了有事先来与灵芝商量。
  灵芝正翻烤着一屉月支香,闻言回头福了一礼:“父亲有何计划?”
  安二走到屉子前,欠身嗅了嗅那浓香:“昨日柳氏已卧床不起,可能是孕期的缘故,反应来得比一般人更快。”
  他直起身子,挑起一边嘴角,得意洋洋:“我已让人把消息传出去了,最迟明日,香坊那边必会有动静。”
  灵芝知他以抓贼为名,借了兵马司的兵,暗中将永安坊围得跟铁桶似的,闻言思量着:“那些参与过制这香的人,必一个都不能透露。”
  每个曾经接触过这味药香的人都有嫌疑!
  安二点点头,若有若思道:“王掌事,算了吧,暂时也瞒着他。”
  柳姨娘染上了时疫!
  这个消息惶惶间似潮水般传了出去!
  除了晚庭,整个安府都慌乱起来。
  每个去过烟霞阁的婢妇都心惊肉跳,拼命要了各种药汤往自个儿身上泡。
  毓芝得到这个消息时,慌慌张张跳起来就往琅玉院跑去。
  应氏如今除了在松雪堂抄佛经,就是在琅玉院闭关,着实安静了一阵。
  琅玉院也跟着安静下来,再没有日日络绎不绝来回话的丫鬟婆子。
  是以毓芝急匆匆进来时,连个通报的人都没见着。
  “娘!”毓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烟霞阁,烟霞阁完全被封起来了,柳姨娘染疫了您知道吗?”
  应氏正小心翼翼给一盆早开的绣菊剪着花枝,闻言手一抖,僵黄的脸色瞬变,撇过脸睁大眼看着毓芝:“当真?”
  毓芝点点头正待开口,只见花容芳缕几个匆匆从外院跑进来,一个个大呼小叫道:
  “太太,太太,柳姨娘她…”
  “染了时疫。”应氏接口道,她觉得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去,可此时不应该笑,她便拼命将那嘴角压下来,一时之间,嘴角两侧的肉抖个不停。
  芳缕骇得脸色惨白,揪着帕子颤声道:
  “菩萨老天爷啊,里头六个丫鬟,四个婆子两个嬷嬷,共十二人,谁都不许出来,扒着门抠着墙,哭天喊地,叫得那叫一个凄惨,听得我这心里头…”
  她捶着胸口,再说不下去。
  花容补充着:“听说有两个婆子已经吓得晕死过去了,说是吓破了胆!”
  听的人想到那惨景,无不毛骨悚然。
  毓芝则着急道:“娘,你这些日子没去过烟霞阁吧?”
  应氏冷笑一声:“我去做什么?她又不少人伺候。”
  自从知道柳姨娘怀孕以来,她早把以前的情分忘得一干二净。
  她巴不得她生不下这个孩子,没想到啊,竟是以这种方式实现了自己的诅咒!
  烟霞阁彻底成了鬼蜮,所有人路过都远远避开,再没人敢提起曾经盛宠的柳姨娘。
  只每次三餐用食盒从围墙上吊着绳子往下送去,外面的人都等着,什么时候又死一个再去收尸。
  而最惶恐的,莫过于安三老爷一家所住的揽翠园了。

  ☆、第078章 内贼现行

  徐氏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一睁眼看见床前的脸如锅底的安三老爷,就忍不住怕得直打颤:
  “老爷,我前两日刚去烟霞阁,还在那儿吃了茶,我不会也……”
  安三老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有些发懵,从听到这消息起,他心跳就没停过。
  他似对徐氏的话充耳不闻,只管原地踱着步子自言自语:
  “不对劲,很不对劲,有问题,一定是安二怀疑上柳氏了!”
  他越想越觉得只剩这个可能!
  不然好端端呆在烟霞阁的柳氏怎么会染疫呢?
  徐氏一听更加骇然,倏然坐起身子:
  “怎么会?怎么可能?难道柳氏自己搞错了?那衣料明明是该送去惠若阁的!”
  安三老爷只觉头一阵一阵发晕,这招好狠!
  安二定是怀疑上了柳氏,不,敢这么做就绝对不是怀疑,而是有铁打的证据!
  他以柳氏为饵来钓出自己!
  想到他们一家与柳氏的密切往来,不由腿有些发软,那疫情传染有多厉害他是清楚的!
  他停下来扶住桌沿:“当务之急是拿到药香保命要紧!”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柳氏若是死就死了吧,别把他们一家给牵扯进去就行!
  徐氏还在不可置信的反复念叨:“得给柳姨娘也送药去啊!”
  安三老爷脸涨得发紫,低声怒斥:
  “蠢妇!你还不懂吗?老二就是在等人去送药呢!你现在送过去,立马就撞网上了!”
  徐氏想着怀胎六月的柳氏,心头一阵一阵哆嗦,刚喝下去的凉茶顶得胸口直反胃:
  “可她还大着肚子呢,那可是老二的骨血啊!老二就能那么狠?”
  安三老爷冷哼一声:“他可是那老贱人的儿子,他们从来都是六亲不认,能不狠吗?”
  “当初父亲被山贼劫持困于松岗山,她明明可以拿出银子去换回父亲性命,却偏偏要报官!”
  说到往事,他眼内充血,额上青筋直冒:
  “他们那支安家人的性命是命,我们这支就不是吗?为他们做牛做马,到头来命还不如几个银子值钱!”
  “老爷。”徐氏顾不得愤怒,脑子里胸口里全是恐惧:“那我们怎么办?让香坊送药来吗?我就说让你提前备下点药,以防万一,可你看……”
  “那药刚刚出窖,那边早被看上了!怎么送!”安三挥着拳头打断她,又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老二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奸猾?”
  他想起柳氏养胎的怪异,心往下直沉,老二应该在那时候就发现了柳姨娘的不对劲了!
  到底从哪儿露馅儿的呢?
  他派去江南的人也都被他们的人干掉了啊!
  若是他知道一切是因为绑了灵芝露了踪迹而起,当会后悔不已吧!
  徐氏再无他法,软软瘫坐在床头,面色惨白。
  “老爷,太太!”有丫鬟在屋外喊着,声音中有些打颤。
  徐氏心头一跳,安三老爷往门口开了大门:“什么事?”
  丫鬟的声音哆嗦得像只待宰的羊:“二少爷,二少爷他,发烧了。”
  “咚”!徐氏一头从楠木垂花柱拔步床上栽下来,头碰到地坪上,不省人事。
  二少爷是安三家的独子,安秀芝的哥哥安敾!
  “太太!”几个丫鬟忙冲过去。
  安三自己也站不稳了,勉力扶住门框,眼前直冒金星。
  “茶……”他颤巍巍伸出手。
  丫鬟忙捧着桌上茶盏递过去。
  安三老爷猛灌了几口凉茶,脑子才些微清醒过来,顾不得徐氏,细细梳理着当前的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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