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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香录-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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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娃品相非常,太早出头惹人注目,终究怕招风啊。
与灵芝同车的秀芝,更是前所未有的低落。
她一直在人群中寻找许振,如今他已是正四品的右佥都御史,比新科探花苏廷信都要夺目几分,恩宠更盛。
她也深深为他高兴,仿佛他的恩宠就是自己的荣耀一般。
终于在广场上远远看见他了!
秀芝止了脚步,满怀希翼地看着他,盼望他能过来与自己说几句话,哪怕一句也好!
可是没有,他只冲自己轻轻一颔首,连一丝笑都没有,卷起那身白袍,又转身淹没在人群中。
景荣公主、毓芝,还有好多贵女围着他,他时而温柔轻笑,时而娓娓相谈。
毓芝看见了她,还挑衅似地朝她一笑。
她眼中心口便入扎进了尖刺一般!
难道之前的温柔好意都是假的吗?
难道真如毓芝所说他只是可怜自己吗?
她又随即拼命否定。
不,不会。他只是看人太多,不好与她招呼而已。
她反复这般安慰自己。
可是心头那根刺,却越扎越深,怎么都拔不出来。
灵芝觉察到她的落寞,心中有些不忍。
虽说秀芝有些小心思,但在灵芝看来,她如今在安家的境况,比自己还不如,自然也不会与她计较前情往事。
遂主动搭话道:“三姐没挑中什么花灯吗?”
☆、第108章 应府寿宴
秀芝斜倚在车壁上,偏头盯着那铺着湘色锦纹毡缎的壁面,仿佛能透过车厢看见街边绵延的花灯一般。
她并没有回答灵芝,只冷冷开口:
“看见有人过得比你凄惨,很开心吧。”
灵芝摇摇头,秀芝不傻,前一世将毓芝挑拨得团团转,以欺负自己为乐。而她自己则永远躲在一边装好人。
可她的聪明心思永远放在别人身上。
灵芝见她这副自暴自弃地模样,不欲与她多说:“我不像你,从未觉得要看见别人惨自己才会开心。”
秀芝坐正了身子,缓缓转过头来,也不说话,细长的丹凤眼内,偏棕色眸子闪着光,嘴角挂着丝诡异的笑,定定地看着灵芝。
她懂什么?不过皮相美一点,运气好一点而已!
灵芝直觉她心里藏有事,但她定不会与她说。
秀芝在上一世时,虽一直不曾与自己交好,但面上始终都是过得去的。
在那一世,安三老爷并没有出事,秀芝安安稳稳嫁了个姓侯的翰林,不知此后过得怎样。
而这一世,灵芝也没想到,她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不过,如严氏所说,安家待她真正算仁至义尽了。
她坦然地看回去。
秀芝见她神色镇定自若,挑起嘴角冷冷一笑:“你等着看吧,很快就有比我还惨的了。”
第二日,宫中的绿萼梅送来,整个安府就如炸了的锅,沸腾不已。
四姑娘竟得了如此恩宠!
最开心的,莫过于严氏和安二老爷,这灵芝果然是个人物,只一见之下便得了这般殊荣的赏赐。
安大老爷也不免有些心动,若安家能出个宠妃,那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于是不但严氏,就连如今掌家的大夫人秦氏,都对灵芝另眼相看了几分。
而元宵节刚过,另有一个消息在京中传了开来。
楼鄯向宣德帝献上了公主,宣德帝大喜。
楼鄯使者又提出,希望能同样为楼鄯国王求娶一位汉家公主回去。
如今皇室中唯一在婚龄的便是景荣公主了,宣德帝自然舍不得这个宝贝女儿远嫁。
皇后娘娘便提出,为安抚楼鄯,在京师贵女中选一名才貌皆胜者,赐封郡主,前往西疆和亲,以结两国永久之好。
消息一传开来,京中所有有未出阁女子的皇亲贵族、官绅士子都慌了神,生怕自家女儿受了圣上青睐,被点名和亲。
远嫁西疆,一辈子再见不到一面不说,那蛮荒之地,究竟是怎样的茹毛饮血的日子,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闺阁女儿们更是忧心忡忡,没有订婚许下婚约的,到处着人相看,巴不得立时三刻就嫁出去。
因此,在二月初一武定侯府应老夫人的七十寿宴之上,京中几乎所有贵人都带上自家姑娘前往贺寿,只望能趁着这机会挑中个满意的人家,匆匆将儿女婚事定下,免了那可怕的遴选。
灵芝心头有些雀跃,有些紧张。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春天,她被安家亲自送到皇上面前,主动提出让她去和亲。
她懵懵懂懂,独自落泪数日,却抗不过家人的安排。
从安家深宅,直接入了紫禁深宫,被封为灵心郡主。
在宫中教习两月,再随着楼鄯使团往那遥远的西疆出发。
从此永别故土,一去不返。
这一世,她可以再次踏上那条西去之路。
不过,这次出发的,不会再是懦弱哭泣的安灵芝。
对于自己的制香技艺,她已有了几分信心,危机关头自保应没问题。
银钱方面,在汇丰的银子去年大挣了一笔,去除本金存好之后,其他利都押在了四叔的船队上。
至少去西疆这一路的银子够了。
因此她不但不担心,反而有些盼望,不过安家这一世会不会和上一世一样,将自己送去和亲呢?
安二老爷则生怕应氏将灵芝当成个烫手山芋随随便便扔了出去,提前给应氏打了招呼,说明母亲想将灵芝送入宫的意思。
应氏心头又是不甘又是痛快,矛盾得很。
若是换成毓芝进宫,她当然舍不得,见一次都难不说,在那深宫中有几个女子讨得到好结局的?
有了宠,怕招人嫉妒使暗招;没宠,那更比有宠还不如。
可她又不甘心灵芝以后凌驾于整个安家之上,自己见了她还得行跪拜之礼!
思来想去,心头一时欢喜一时愤懑,把自个儿纠结得不行。
不过好歹,她最讨厌的这丫头是不能嫁给苏廷信舒舒服服当探花郎太太了!
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头又好受些,因此,当严氏提出将灵芝也带去应府寿宴时,她便没有拒绝。
有了上一次廷雅及笄礼的教训,应氏这次一到应府,不与人寒暄,先径直去到老夫人寿堂,阖家给应老夫人拜寿。
寿堂中已是悬灯结彩,厅侧挂着两幅金丝寿幛,一副绣万寿字,一副绣《法华经》。
炕头两扇紫檀彩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寿屏,靠墙翘头案上一尊三足鎏金麒麟暗纹香炉,成套的汝窑天青碗碟中摆满寿桃寿果。
应老夫人满头银发,容长脸上皱纹丛生,但精神矍铄,特别一双眼,莹亮清澈,似乎能直看到人心底。
一身大红织金五福捧寿团花褙子,簪着鎏金点翠衔珠凤头钗,赤金万寿纹分心,髻前一柄红宝镶碧玺发梳,缠着绣鹤鹿同春眉勒,额间一颗油亮亮翠森森地同色碧玺,富贵端庄。
应氏带着众人上前贺过寿礼,再着人送上南国沉香木龙头拐,一串金质累丝烧蓝寿字纹绿松石十八子、二十四孝蜀绣寿屏,暗寿纹金玉如意各八柄、安家特制福寿香等物。
陪同进来的钱氏看着眼前一件件珍奇稀宝,笑得眉眼更加灿烂,安家的好东西,将来自己也可分到不少了!
贺完寿出来,应氏便撇下灵芝,带着毓芝与钱氏往花园中暖阁寻人说话去了。
灵芝与秀芝又落单。
灵芝不欲与秀芝同路,也不想去外面挤在人群中被人相看,只呆在寿堂外专门候客的小花厅内。
她捡了个搭着银红撒花垫的靠背椅坐下,托着腮望着支起花窗半开的隔扇外的小花园。
小花园中以各种花卉为主。
迎春、连翘已抽起了花芽,一排玉兰还秃着枝干,缠绕在中庭假山石上的藤萝刚长出鲜嫩的黄叶,只有月洞门前两坛盆景青松,青翠欲滴,漾着盎然生机。
灵芝一看便在心中默想着迎春连翘药性,连翘,性平,味苦无毒,可散诸经血结气聚。
其香气清浅,但若以鲜苇根汤煎,则香气大出,清神醒脑。
正想着,鼻尖忽嗅到一股浓烈的附子异味,不由大惑。
附子乃大毒之物,若炮制不当,少量即可致人毙命。
寿宴当前,这园中何以有附子的味道?
她不由站起身。
“你在这儿等着,若有人寻我,你便到花园中来叫我。”她吩咐身后的小令。
再起身走到花厅后门处,后门外便是小花园,此时空无一人。
灵芝循着药味,往花园深处走去,绕过那假山石,是一片幽竹,以一人多高的桂竹为主,林中还夹杂着低矮的箭竹、小香竹,翠叶蔓枝,清清幽幽,比外间寒意更甚了几分。
穿过林中铺着鹅卵石的弯曲小径,那附子的味道更加浓烈而清晰。
这竹林比想象中大,小径分支甚多,几乎布满整个竹林,弯弯绕绕,一不小心怕就要在这林中迷路。
灵芝只循着那药味儿而去,根本不管脚下走的是哪个方向。
忽觉眼前豁然开朗,已走出林子,林外竟是一片似江南园林的水乡花阁,雕砌石壁围拢的小溪流水、拱桥如月,花木繁多,一座半大的假山矗立正前,竹林小径跨过溪流,径直往那山石盘旋而上。
即使在冬日,也能让人想象到春夏的繁华盛况。
“你是谁?”一个甜如黄莺儿的少女声音传来。
灵芝抬头望去,附子的味道就是从上面传来的。
那是个以厚蓝帷布围成暖阁的翘檐六角亭,一个身影躲在那帷布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看着她,眼神格外清澈,还带着一丝天生羸弱的楚楚可怜。
灵芝讶异无比,这是谁?
独自在这如此隐蔽的花园中,应当也是应府中的姑娘呀。
可应府这一代明明只有应丛欢一个女儿。
那这位是谁?
☆、第109章 隐世少女
灵芝见无意闯进了别人私院,颇不好意思,屈膝福了一礼,“奴乃安府四姑娘,前来给老夫人贺寿,本在前院花园中闲逛,不料竟误走到姑娘这儿来,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那少女却不见恼怒,反而有几丝欢喜,讶异道:“你是怎么从竹林迷阵中走出来的?”
就连她知道正确的路线,也是走了十几趟方熟悉起来,照说外人是不可能穿过林子走进来的。
灵芝仰着头,照实回答:“奴闻见有附子的味道,想着那是大毒之物,心中有些不安,便寻了过来,也不知怎么就走出来了。”
那姑娘倒没追问她如何能闻出附子之味,只轻轻叹口气,“连你都能闻到这药的苦味,我却要日日喝下三碗,唉!”
灵芝听她言语间天真浪漫,却又有一种哀意,正要发问。
只听身旁一个严厉的声音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
灵芝转头一看,见是个端着食盘的嬷嬷,食盘中的青玉莲花碗中盛的应该是桂花甜露,香甜扑鼻。
她还未开口,亭中姑娘便替她答:“朱嬷嬷,是来给外祖母拜寿的安家姑娘,迷路走到此处。”
外祖母?
灵芝有些讶异,论辈分,这位姑娘可是与应氏一辈的。
不过她对这些亲戚关系从来都无甚了解,只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那朱嬷嬷团脸长眼,看上去有些严肃,满眼警惕地打量着灵芝。
灵芝福了一礼解释:“打扰到这位姑娘与嬷嬷了,奴只是闻到有附子气味,想到此为毒物,心中有些警惕,因此便寻了过来,没想到是姑娘在此用药。”
那朱嬷嬷听到她说附子气味,便信了她几分,又听她说是循着此味找来的,对她上下打量,显是难以置信。
而灵芝刚刚听那少女说日日喝下三碗药,心中也甚是惊异,这附子虽炮制后去除了毒性,但毕竟是大毒之物,用多之后,对五脏六腑都有损伤。
平常用药,附子不得超过三克,而现下那姑娘碗中所盛之药,以她的经验来看,至少用了三十克,一天三碗,就是九十克!
这是什么病?竟然要用到这么大毒的药物!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向亭中少女开口提醒:“不知姑娘身患何疾,附子乃大毒之物,还请慎用。”
朱嬷嬷这时忽想起一人,开口问道:“不知姑娘是否安家那位研制出驱疫药香的四姑娘?”
灵芝大奇,她怎会认出自己,还知道自己研制出驱疫药香?
却不知,安二当初已在皇上面前将她大肆吹捧了一番,京中自然也传遍了,安府出了位制香如神的四姑娘。
灵芝点点头,颔首道:“正是奴。”
朱嬷嬷一听这答案,瞬间激动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姑娘既能驱除瘟疫,可否帮我们小姐看看,能不能治她这天疾?”
她是久病乱投医,忘了灵芝根本不是大夫。
灵芝听闻看病,忙摆手婉拒:“奴家只会制香,看病的事情,实在是不会,恐要让嬷嬷失望了!”
那亭中少女闻言,整个身子钻出帷布来,探身俯在凉亭围栏上,轻轻叹道:
“朱嬷嬷,你怕是糊涂了吧,怎么求这位姑娘当起大夫来了?我早已习惯了。”
又向灵芝坦然道:“这位妹妹,只因怕吓到你,不然就请你上来饮杯茶,已许久没人陪我同饮。”
言语间是无限寂寥之意。
灵芝看清了她的脸,即使以她的定力,仍不免心中翻起滔天惊骇。
那少女的脸上,竟似老枝藤萝一般,蜿蜒如藤的紫红暗纹布了一脸,让本来娟秀的鹅蛋脸看起来格外可怖。
朱嬷嬷心头一酸,是,她是病急乱投医了。
姑娘这毛病,从胎里出来就有,看过无数家名医大夫、神仙郎中,都束手无策。
如今的药方还是太医院的院使大人开的,只道以纯阳之气,补足她那先天阳虚不足的阴寒。
她方才还严肃精明的脸瞬间塌了下来,布满愁苦,眼底透着一丝如死灰的绝望,喃喃着:“是,老婆子是疯魔了。姑娘若想去外面花园,可从西边的月洞门出去。”
说完,微微躬身,再端着那食盘往假山上走去。
那少女也朝灵芝笑笑,缩回亭中。
只听她甜美略带娇嗔的声音传来:
“嬷嬷干嘛非得跑一趟,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不用桂花露都能喝药。您赶紧歇会儿去吧。”
那朱嬷嬷道:“让玲珑她们不用去前院帮忙也行,您还非让她们去。府里边何时差过几个丫头了。留您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啊。”
灵芝却并未径直离去。
她呆呆站在假山石前,脑中浮现出几句话来。
“天竺毒蛛之液,无色无味,于体格无损,独毒入肌理,状若紫纹,斑布于表,呈蛛网状。”
那是她苦寻严氏所中毒物之时,在安府的藏书阁中看到的《毒经》上所载内容。
后来她日日在沉香阁中翻阅藏书,那些个药理药性,几乎都能倒背如流。
她只觉浑身如爬满万只蚂蚁,从背脊到颈项,让她不寒而栗又不吐不快。
这女子究竟是谁?又怎会中这种奇毒?
她匆匆抬脚,提起裙角小跑到那亭上。
那少女与朱嬷嬷见她不走反而上来,都惊讶地看着她。
灵芝小喘几口气,诚恳地问那少女道:“姑娘身体上是不是也是布满紫纹?”
少女与朱嬷嬷对看一眼,点点头。
灵芝又道:“是不是每到晦月之日那紫纹便奇痒?”
少女又点点头。
朱嬷嬷一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似泅水多年的人终于看到陆地边缘,眼中腾起希望!
谁说这位姑娘不会看病?
就这么一眼就看出了大小姐身上的病症,比那些太医神医厉害多了!
她眼眶发热,看着灵芝声音发颤:“姑娘可知道我们小姐这是什么病?”
灵芝心头愈加肯定,痛心地看着眼前眼神清亮的少女,缓缓道:“恐怕这不是病,这是中毒。”
“哐当!”
那少女手中的药碗倾跌在地,青瓷四分五裂,浓黑郁苦的药汤似毒蛇般在青石地上流淌出去。
朱嬷嬷忙往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女,失声道:“你说什么?”
灵芝上前扶住那少女另一侧,让她往后坐在凉亭内铺了灰鼠毛毡的椅搭上。
再将《毒经》上那段关于蛛毒的话细述了一遍。
少女脸色变得青白,那紫纹愈加醒目,她紧紧握住朱嬷嬷的手,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看着嬷嬷点了点头:“都对!说的就是我这样!”
朱嬷嬷浑浊的眼中滚滚落下泪来,用布满褐斑的手背沾了沾,那激动随即被满腔的怒火取代。
她抬起头来,眼角倒竖,咬着牙哽咽:“姑娘,定是张氏那贱人下的手!老奴拼了这条命,也要替姑娘讨回这笔帐!”
又看向灵芝道:“四姑娘,这毒可有解救之法?”
灵芝蹙紧了眉,是有的,可是……
☆、第110章 有生之年
她看着那少女心碎欲裂的痛苦神色,又看着那朱嬷嬷满眼希翼。
踌躇半晌,终于还是开口:“按那书上所说,种这毒时,毒入肌肤的地方,称为毒心。这紫纹便是从那处开始生长,不知姑娘这毒是何时开始的,能不能找到那毒心所在?”
朱嬷嬷一个劲儿地点头:“老奴知道,老奴知道!姑娘刚生出来的时候老奴就在太太身边,起初还好好的,三天后,发现那右肩窝处一块指甲盖大的紫印。”
“开始以为是生的时候挤压出来的淤血,也没人在意。后来发现那紫印许久不消,又以为是胎记。”
“哪知,就如四姑娘所说,那紫印渐渐生出纹路来,随着姑娘渐渐长大,紫纹也越长越多!老爷四处找大夫来给姑娘看病,都说没见过这种病症,一直到现在,唉……”
她长叹一口气,又用手背沾了沾眼角。
这席话想来求医问药已说过很多遍,她说起来无比纯熟。
说完又抬起眼逼切地看着灵芝:“只要知道那毒心,就能治了是不是?”
灵芝不忍心看她,垂下眼点点头,继续背诵那《毒经》上的记载:“以重楼加蟾皮煎汤,五分内服,三分擦洗,再以两分泡药渣敷在毒心处,可尽除毒素。”
朱嬷嬷大喜过望,激动得热泪盈眶,涨红了面皮,竟这么简单!
他们求医拜佛十多年,竟就这么简单!
她陡然看到希望,双手颤抖得更厉害,顾不得主仆之别,扳着那少女肩头,殷殷切切道:
“听见没有?姑娘!有救!能治好!咱们得赶紧告诉老夫人去!老夫人会有多高兴啊!”
一面说一面忍不住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
灵芝暗叹一口气,还是略提高语调道:“但是!”
朱嬷嬷一听她还有话说,忙停下来,回过头。
“重楼与蟾皮都乃毒物,用得愈多,恐对性命愈伤!”
朱嬷嬷极缓地挪动了一下步子,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僵立原地不得动弹。
如此大起大落,她觉得三魂六魄已经要飞出去。
“姑娘的意思?”她嘴皮直打颤。
“姑娘的意思是,要么就用这张脸活着,要么就变回正常人,活不了多久就死。”
一直呆坐在栏杆边的少女开口道,除了面色苍白,她语声平静,看不出异样,似在说着别人的事情,而不是自己的生死。
灵芝心中不忍,这姑娘不知为何中了这种奇毒,此人命运,比自己似乎更加凄惨。
她咬着唇看着朱嬷嬷,轻轻点了点头。
朱嬷嬷再承受不住,跌坐回那少女身边椅搭上,手拍打着栏杆,揪心地喊了一声:“老天爷啊!”
再不顾那许多,蒙着头呜咽着哭起来。
那少女反而镇定得多,站起身朝灵芝盈盈福了一礼,声线依旧甜美,却语声凄凉:“奴叫庄青萱,敢问姑娘,我这毒已在身上十八年,若解了,还可活多久?”
灵芝照那书上解毒之量盘算,若初发现中毒,用量少,恐还不会碍事。可她这个,十八年!
毒已经走遍全身了!
她约莫估算了下她需要用到的重楼与蟾皮,艰难开口道:“身体底子好的话,五六年;不好的话。”
她吞了口唾沫:“两三年。”
那少女身子微微颤抖一下,即刻又站稳。
她徐徐坐下,轻拍了拍仍扶栏大哭的朱嬷嬷,轻言细语道:“嬷嬷,不能让外祖母知道这事儿,外祖母年纪已大,受不得这般折腾。你只需告诉她,我这毒能解即可。”
朱嬷嬷豁然抬起头来:“姑娘您是要…”
那庄青萱点点头,凄然一笑,神色却坚定无比:“有生之年,我想尝尝活成正常人的滋味,还要将这些年所受之苦,百倍还于那害我之人!”
灵芝独自从那隐园出来,叫上小令,往应府大花园走去。
小令见姑娘许久才来,面色也不太好,心头有些纳闷,不过她一向只听话,姑娘不说的事儿她从不主动过问,只乖乖地跟在后头。
灵芝心中还感慨不已。
与那庄姑娘聊过之后才知道,她果然是平津侯庄家的姑娘,也是当今颇受盛宠的庄嫔庄青荭的嫡姐。
她的母亲乃应家上一辈最小的嫡女,嫁给了庄家侯爷,却在生下庄青萱之后缠绵病榻,没出月子就病逝了。
庄侯爷续弦娶了同住在府上的表妹张氏,生下了庄青荭。
而应老夫人心疼这个最小的外孙女,遭遇这种怪病,身边又只有继母,恐她在庄府上日子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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