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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香录-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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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练场上,黄沙阵阵,数不清的兵将或操练,或集结,人声鼎沸。
  灵芝跟在宋珩身后,将帽檐压得低低的,看着宋珩戎装下的棕色牛皮小靴往前走。
  忽那牛皮小靴停下来。
  又过一阵,听见宋琰的声音:“这人是谁?”

  ☆、第173章 沙场老将

  灵芝稍微抬起帽檐,隔着宋珩肩头往外看去。
  这是在试箭场,场中一群人正在练箭。
  只见其中一人貌不起眼,但举手投足颇有沉稳之气,正在练习飞靶。
  所谓飞靶,是以被抛到空中的移动箭靶为目标。
  犹如瞄准策马疾驰之人,目标更小,更难。
  而那人竟是箭无虚发!
  引得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更多的人加入到抛靶的队伍中,将一个个草扎的圆盘往场中央乱扔。
  那人取箭搭箭、势如流星,越来越快,而场中飞起来的箭靶,无一落空!
  “好!”待他放下箭,宋琰带头鼓起掌来。
  那人回过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庞黧黑微方,留着山羊须,一双浓眉格外夺目,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有几分忧郁,但在抬眼看人之时,眼中精光乍现、刚毅坚韧,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物。
  他朝宋琰走来,走路的姿势稍稍有点奇怪,左脚似乎有点跛,一高一低,却走得极快。
  他到宋琰所站的木头高台下站定:“总兵大人,末将邓钟岳,乃忠顺侯旗下三营第五所千户。”
  宋琰不动声色,心头却有些纳闷,此人气度不凡,箭术出神入化,看起来应当也是个老兵了,怎么还只是个小小千户。
  “邓千户箭术极好,练了多少年?”
  这就是在探问邓钟岳资历了。
  邓钟岳沉稳答道:“小的十四从军,拉弓搭箭,至今已有三十年。”
  宋琰更有些惊讶,三十年还只是千户?
  “你的腿怎么伤的?”
  他的腿看起来不像是天生那般模样。
  邓钟岳身子微微一颤,没敢说话。
  宋琰心知有问题,看了看四周道:“你先去主将房厅内等我。”
  说完,带着宋珩、郭少通等人往前走去。
  走了一圈,又看中几个不错的人,让副将找人先查底细去。
  如今他要用的人,首先不能是金宗留的人。
  等回到厅内,那邓钟岳已在里面等着。
  见了他们忙起身行礼。
  宋琰命人上了茶,众人落座后方问:“邓千户的腿疾莫非有何难言之隐?”
  邓钟岳欠身道:“末将的腿在这哈密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面色神情无波,一双眼却透着冷漠与恨意:“是金二爷打伤的。”
  “哦?”宋琰听说金二爷,顿时来了兴趣。
  金二爷正是金宗留的二子金荣,他也见过几面,比金蓬白净瘦弱,却比金蓬更嚣张,专擅酒色,在哈密城作威作福,声名狼藉。
  “他并未在军中任职,为何会打伤你?”宋琰有些想不通。
  邓钟岳说话时声音沙哑,一听便是被风沙吹坏的嗓子:“只因金二爷看上小女,想要求娶,邓某高攀不上,未答应他而是将小女嫁作他人。”
  说完,微垂下头。
  宋琰立时明白过来,那金二爷被落了面子,竟不顾军纪王法,私下打伤他腿,看这样子应是伤了脚筋。
  想来此人早与金家有嫌隙,或者是看不惯金家人那派作风,才连金二爷的求亲都不放在眼里。
  他更起了笼络之心。
  “那邓千户在西疆这么多年,对楼鄯应该很熟了?”
  “楼鄯立国一百三十年,现任国王穆拉迪力在位二十五年,国力强盛,与大周多有摩擦。楼鄯这些年训出一支银甲骑兵,共五万人,狠勇好战,擅长骑射,尤其近五年来,二王子库克提亚野心极大,有开疆拓土之意,连占西番两个草原。”
  “沧海给楼鄯骑兵侵扰大周提供便利,但也阻碍了楼鄯大部队侵袭,所以楼鄯的计划是从北面西番的丹达草原直接攻入大周。”
  “得知库克提亚死讯,穆拉迪力大为震怒,连攻刚察、布哈两城,又断了大周通往西番之路,骚边扰民更为频繁。”
  宋琰听得连连点头,这还是他来楼鄯第一次听人说起完整的军情:“以往楼鄯军也是一入沙漠便不见踪影么?”
  邓钟岳说起战情,黧黑脸上神采飞扬:
  “是,那沙漠名沧海,确实无法追击。西凉王在时,曾想以壕沟天堑阻断沧海与哈密,但那土地三尺以下皆为沙石,遇风则流动,就算挖出一条两百里的壕沟来,不出三月,又会被风沙填平。”
  “难道大周对楼鄯就没打过胜仗?”宋琰微微皱起眉。
  “大周的优势在于防御,城墙高筑,兵勇众多,只要能截断楼鄯军的逃生之路,便有机会取胜。”
  宋琰想起马阳峪大捷,也是引楼鄯军入圈套方衔尾追上。
  “那为何此次金都督连楼鄯人影子都摸不到呢?”宋琰不信这忠顺侯对楼鄯就这么无可奈何。
  邓钟岳冷哼一声:“都督大人一向是建议连楼鄯抗西番,可楼鄯狼子野心,在他们眼中,大周和西番都只是肥肉而已。”
  他尽量委婉地提起金宗留:
  “都督大人与楼鄯交好多时,想来失了防备也是有可能。西北地广人稀,各族又随水草而居,要在如此广袤之地找到一队骑兵,确非易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毫不客气道:“若都督大人能在各城卫严加防范,对出现踪迹的楼鄯军队以堵代追,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拿他们毫无办法。”
  宋琰听他一番话,心头更加愤懑,忠顺侯打的算盘,终究还是要留个大坑让自己填,最好自己跟着一块儿掉下去。
  一直坐在旁边悠闲喝茶的宋珩忽然插话:
  “那邓大人有没有什么拿住楼鄯银甲骑兵的办法?”
  “有两个办法。”邓钟岳开口。
  宋琰其实最想的就是反被动为主动,直接拿捏到楼鄯军的踪迹,只要破了沧海,那就等于破了楼鄯。
  此时一听邓钟岳说有两个办法,忙倾身往前:“邓大人请指教。”
  “其一,找到沙漠中的楼鄯营地。楼鄯骑兵入沙漠,骑术再好也没法骑马攀沙,兵士或许会徒步前行,但队中必有骆驼驮辎重。而他们换马换骆驼之处,必有绿洲。若能找到此地,楼鄯骑兵再不能来去如风。”
  “其二,直扼楼鄯咽喉,找到地下河。楼鄯国之所以在沙漠中能立国,便在于其有孔雀河,而孔雀河据传在这沧海底下有一条暗藏的地下源头,若能找到此河,断他水源,楼鄯只会哭着来求我们。”
  在一旁站立的灵芝听得一颗心扑通直跳。

  ☆、第174章 又见四叔

  沧海,她最熟悉不过,她不但知道绿洲,还知道怎么去丹达草原,那才是楼鄯人的老巢!
  楼鄯人不敢也不能直接穿越沙漠,他们依仗的不过是能找到沙漠中的绿洲和北面的丹达草原!
  上一世,灵芝随他们走过一次,虽不能在舆图上定出准确位置,但她凭着基本方向和能嗅出水草气息的鼻子,能找到走出沧海的路!
  但知道路是一回事,能不能活着走到那里是另外一回事。
  沙漠中风云瞬变,沙暴风暴说来就来,尤其是丹达草原旁边的绵延数百里的流沙,一旦陷进去,再找不到踪迹。
  宋琰正需要一个熟悉楼鄯与哈密的老将,眼前这邓钟岳各方面都符合,又与金家有仇,他深觉今日颇有收获。
  他面上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轻松,凝视着邓钟岳:“若请邓千户到我军中来效力,不知意下如何?”
  邓钟岳立时起身单膝跪地:“任凭总兵大人调遣。”
  待送走此人,宋珩也带着灵芝告辞而去。
  宋琰在屋内来回踱了两圈步子,朝手下吩咐:“去查查邓钟岳的底细。”
  宋珩带着灵芝与阿文出来,往演练场旁边的营帐休息区走去。
  灵芝出了门不再掩饰激动,看看四下无人,凑到宋珩身边:“王爷,你们去沙漠时一定要带上我!”
  宋珩想都没想:“不行。”
  “我!”灵芝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上一世走过那条路,她急得跺脚发誓。
  “我能在沙漠中找到路!”
  宋珩停下脚步,歪过身子看着她:
  “你去过沙漠?”
  灵芝顿了顿,只好摇摇头。
  “那你如何知道你在沙漠中能找到路?”宋珩微哂:“笨丫头!你以为沙漠跟咱们平日走的路一样的吗?”
  灵芝懊恼地垂下头,他才笨呢!
  自己这么好一个活地图不懂擅用!
  宋珩倒是想起一事:“这样,用过晚膳你等着我。”
  灵芝抬起头,一双大眼眨啊眨。
  宋珩自然知道她要问什么:“带你去看沙漠。”
  灵芝想到他带自己逛榆林城的事儿,心头畏缩起来,转念又一想,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他证明,自己确实是能在沙漠中辨认方向的,遂咬咬牙,点了点头。
  “王爷。”她嗫嚅着:“还想托您帮忙打听一件事。”
  “嗯?”宋珩继续往前走着。
  “我四叔也在哈密,应该就在军中,您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宋珩侧头看她一眼,眼中含着莫名的笑意,不回答,径直往前走。
  灵芝还不明所以,以为他怕麻烦,正想解释。
  见宋珩停下,也忙跟着停下来。
  宋珩下巴往前方营帐一努:“你自己去找吧。”
  灵芝张大嘴往前看去,那么多密密麻麻的营帐,自己可上哪儿去找?
  可抬眼的瞬间,顿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前方五步远,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看着自己吟吟含笑。
  怎么这么巧?那不就是四叔么?
  身着灰蓝长罩甲,素黑腰带,阔肩长腿,威风凛凛,桃花眼明亮依旧,皮肤黑了不少,显得更加壮实!
  灵芝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看看四叔,又看看宋珩。
  这是怎么回事儿?
  没那么巧吧,可靖安王又是怎么知道四叔的?
  安怀杨咧开嘴,先朝靖安王一行礼:“王爷!”
  二人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又转头笑嘻嘻看着灵芝。
  灵芝恨不得像在家时一般扑上去,此刻却只能往前走几步来到他身边,眼眶发涩,泪花儿直打转,激动得不能自抑:“四叔!”
  安怀杨一手拍在她肩头,想说的话太多,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揉揉她肩膀:“走,咱们回家再说。”
  他y朝宋珩道:“王爷可愿意到寒舍坐坐?”
  宋珩笑笑:“请!”
  有随军家属的兵丁,除了出征时,都住在哈密城自己家中。
  安怀杨与槿姝的小院在哈密城西北,离灵芝所住的地方不远。
  这一片都是单为军中将士修建的房屋,街巷方正,院落分明。
  安怀杨脱下罩甲,换回一身绛色长衫,又变成公子模样,带着灵芝等人来到一扇清漆敬竺徘啊�
  门房忙开了门,安怀杨迈进院中便欢喜喊着:“阿槿,快来看看谁来了!”
  一个身影从屋内出现,待看清来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院中葡萄凉棚,奔到灵芝面前:“姑娘!”
  槿姝早知道爷要带灵芝来,见到眼前二人,仍激动得泪盈于睫。
  灵芝见槿姝风华更盛从前,乌发挽成堕马髻,鬓间一支鎏金兰草步摇,一身海棠色西番莲枝妆花褙子,颇有些富家太太的模样。
  清秀的脸丰润了些,更多了几分娇媚,那朱砂痣一衬,眉目间潋滟生波,说不尽的好看。
  知道她过得极好,见她奔过来,忙一把抱住,眼泪再忍不住掉了下来。
  真好,这两个她挂念的人都好好的!
  安怀杨柔声着:“好了好了,这么高兴的时候,可不能掉眼泪。”
  灵芝开始还没注意,抱着槿姝时才觉出来异样,忙将她身子往后一扶,拉开点距离,看着她微凸的小腹,惊喜得差点叫出来:“槿姝!”
  槿姝含着泪,略羞赧的点点头:“六个月了。”
  灵芝欢喜得难以言表,捧着槿姝的手直晃,眼泪又像豆子般滚出。
  “好了好了,快进屋说话,王爷还站着呢。”安怀杨笑嘻嘻道。
  槿姝这才向宋珩行礼:“王爷。”
  宋珩不做多言,笑着道:“走吧,进去说话。”
  安怀杨在正厅招待宋珩,槿姝则拉上灵芝在东厢内说着悄悄话。
  他们二人住的是个两进的院子,买了四个丫鬟四个婆子,还有两个小厮。
  白石地院中干净整洁,屋内清一色梨木家具,清雅庄重中透着含蓄的富贵。
  灵芝四下打量,深深为她二人高兴。
  见槿姝还忙内忙外的给她张罗茶点,忙拉着她到炕上坐下。
  “槿姝姐姐。”
  她一张口,眼泪又差些掉下来。
  槿姝也唏嘘不已,短短不到一年,就已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拉过灵芝手,拿绢帕替她沾了沾眼角,笑盈盈道:“姑娘越发好看了,是王爷带您来的?”
  灵芝听她问起靖安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脸。
  她可以不在乎外面的名声,但是在槿姝与四叔跟前,却像是犯错的小辈被长辈抓到一般,又羞又怕。

  ☆、第175章 娶或不娶

  槿姝见灵芝娇羞的模样,倒是打心眼里替爷高兴,嘻嘻一笑:“姑娘,槿姝看那王爷很好,倒是可以托付终生。”
  灵芝微嗔:“你这好久不见,一见面就打趣我。”
  当下把自己如何准备和亲来此,结果使团被刺,和亲不成又准备逃走,却被严氏识破关于安府内。
  宋珩如何救了自己,再如何带了自己来西疆的事统统说了一遍。
  宋珩那边的安排槿姝大概是知道的,只是想起来自己不在之后,灵芝又吃了不少苦,心头不免有些自责。更加怜惜地握着灵芝双手:“那姑娘如今有何打算?”
  灵芝自己也有些茫然,她叹一口气:“先打听打听消息再说,若真找不到那人,我也好死心回去。”
  槿姝心头暗笑,看爷这模样,迟早把持不住会亲自告诉姑娘真相,只不知他要瞒到何时去,劝慰灵芝道:“姑娘莫急,有时候特意找件东西,把屋子翻遍都找不着,结果一转眼,发现那东西就在眼前。说不定找人这事儿也一样。”
  灵芝心头也对无迹哥哥来找自己寄了期望的,对槿姝的话倒没想那么多,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一事,问槿姝:“你还记得去年梨花宴前,你拿给我的那件素白绣红梅褙子吗?”
  “那褙子究竟是哪里来的?雅姐姐说不是她送的。”
  槿姝没想到这件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还被翻出来露了馅儿,想起爷那时候的种种安排,感慨不已,但现在没有爷的吩咐,她也不敢将真相说出来。
  她只好故作诧异,打死不认:“是吗?是门房的人捎进来,说是姑小姐的人送来的。”
  灵芝半信半疑打量着槿姝,她这么说,这就成了桩无头公案了,那会是谁呢?
  她心头隐隐抓到些什么东西,却如裹了雾,那念头模模糊糊。
  灵芝怔了会儿,思而无果,先将这事放下,又问道:“四叔不是说要营商么?怎的从军去了?”
  槿姝自然无法说安怀杨入军是宋珩的安排,见灵芝面前的茶都已凉了,替她倒进水盂里,再换上一杯新茶,温柔笑着:
  “我们如今入了汇丰的股,等于是将银子交给他们做生意去,一样能分利。”
  “虽说从商富贵,到底不比出仕,而这边疆有战事的地方,正是谋个武职的好时机,你四叔又闲的无事,见楼鄯兵扰境扰民,便生了入军的心思,他们营统领见他功夫不错,为人仗义,两个月就升了千户。”
  二人这边闲聊,那边宋珩与安怀杨也没闲着。
  安怀杨已入武林盟,从槿姝口中得知宋珩的真实身份,知道他就是当年的小和尚无迹,等灵芝与槿姝一走,上去就冲宋珩胸口一拳。
  “你这小子!为何不早点儿说?赶紧把我们灵芝娶回家去!”
  宋珩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安怀杨应该是他身边唯一敢对他动手的人了。
  他揉了揉胸口笑着退到圈椅上坐下:“四叔,您老人家火气还这么大。”
  安怀杨笑着端着茶杯往他跟前一扔,那茶杯稳稳当当飞过去:“要不是看你如今是个王爷,这飞过来的就不是茶杯是刀了!”
  宋珩探手将那茶杯一抓,杯中水如凝固一般半滴没洒出来:“安大侠的功力又精进了。”
  安怀杨印帕炒甏晔郑骸霸哿┏鋈ケ然然俊�
  宋珩回他一个笑:“还是算了,不能欺负长辈。”
  “你这家伙!”安怀杨站起身,一个箭步如豹子般冲到他面前。
  宋珩立时一个旋身,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步法,眼看撞到安怀杨掌中,身子又往旁滑开去。
  安怀杨几招出手,竟连他衣衫角都没摸到分毫。
  他无奈一挥手,笑着一屁股退回椅子上:“算了,不打了。”
  他自我解嘲找借口,“好歹我是你长辈,打赢你人家还说我以大欺小呢。”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举起杯。
  安怀杨笑够了,饮尽茶盏,正色起来。“以茶代酒,安某多谢王爷!若不是您,我安怀杨和槿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好日子。还有灵芝,更谢您关照之恩。”
  宋珩举起茶盏一饮而尽,神色凝重:“四叔若说谢,该我宋珩谢谢你们,谢你们照顾灵芝,也谢你们肯与我同路。”
  安怀杨拍拍胸脯,豪气干云道:“若不是王爷收留,我安怀杨还孤身在江湖飘呢。不过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灵芝那丫头?”
  他一想到这事儿,就恨不得立时告诉灵芝让她高兴高兴。
  宋珩却叹一口气,望向给自己添茶的安怀杨:“我也想告诉她,可是若是换成你,明知前路九死一生,还会带上心爱的女人一起吗?“
  ”比起和她相认,我更想让她安安稳稳活下去。”
  他希望能在局势稳定之前,替灵芝找个安全的不至于被他牵连的地方呆着。
  父亲死之前,最后悔的莫过于觉得亏欠了娘,即使他当时年幼,也能体会到那种痛入心髓的愧疚和无奈。
  安怀杨楞了楞,宋珩的忧虑不无道理,他低头沉吟:“若是那她愿意呢?这样瞒着她,怎知她不会痛苦?”
  宋珩心尖微颤,他就是觉得灵芝会愿意,所以更不敢开口,他怕万一重蹈父亲覆辙。
  他看着茶盏中打着旋儿的白沫,轻点杯沿,目光渐渐坚定。
  “先把这事做成吧,若将西疆一半兵力握在手中,我便能光明正大求娶灵芝。先说说你这边的情况。”
  安怀杨一手拍在膝上:“好!我等着送灵芝出嫁!”
  说到正事,他神色也严肃起来:“如今这忠顺侯在哈密卫作威作福,就如土皇帝,哈密百姓除了朝廷赋税,还要向他金家额外纳赋。”
  “朝廷派来的官员,若不服他的,不是被调走就是被贬官,甚至还有在这里丢脑袋的,你看这里不管文官还是武将,有谁敢将他所作所为向圣上说的?恐怕密折还没走出哈密呢,脑袋就没了。”
  这些事宋珩早有耳闻,听着也见怪不怪。
  “更过分的是明目张胆勾结楼鄯!楼鄯大军屠杀刚察城那日,军中完全封锁消息。我们都是过了两日,有刚察的难民逃到哈密来,才知道出了事。”
  安怀杨越说越气愤填膺:“后来才知道,当时忠顺侯和他身边的亲信是知道此事的,十几个副将中,只有一个南营统帅蒙长勇要带兵去刚察堵人,却被他拦阻在营,还说他扰乱军纪,仗责三十军棍,听说如今还起不了身。”
  “刚察就这么任人屠了。整座城四千人,死了一半!楼鄯军在城外挖了万人坑,将尸首一个个往里扔。现在哈密西北角就跟鬼蜮一般,除了狼群什么都没有。”

  ☆、第176章 风的气息

  宋珩仔细听着,将“蒙长勇”三字默念几遍。
  “你找机会,多接近此人,尽量与他交好。”宋珩往前欠了欠身,十指交扣在膝上,接着问道:“军中对忠顺侯有意见的人多吗?”
  “我们东营中至少有一半人有意见,不过都是敢怒不敢言。毕竟是金家的军队,且忠顺侯对下属确实非常大方,也收买了不少人心。”
  哈密卫如今分东南西北中五个大营,统归兵马指挥司。
  中营统帅金蓬,不用说,实力最强的一营,是金宗留的嫡系部队。
  北营统帅钱绍光,手底下除了精锐骑兵,还包括哈密卫中唯一的火器营,西营统帅金崇武,乃金宗留远房侄子,这三人算是金宗留最严实的壁垒。
  “金蓬与金崇武都是金家人,暂时不动,去打听打听钱绍光。不过。”他沉吟着,“既然忠顺侯与楼鄯是一个鼻孔出气,他们要怎么对付平远王,就很好猜了。”
  “怎么对付?”安怀杨锁着眉看向他。
  “最简单不费力,又不引人猜疑的,当然是,借刀杀人,请君入瓮。”宋珩说着,将手中喝空的茶碗盖在案桌上扣下来。
  二人在安怀杨与槿姝的“杨府”用过午膳,又聊了一会儿方告别出来。
  安怀杨如今易名为“杨怀安”,是以宅子名“杨府”。
  灵芝还依依不舍,宋珩答应她之后可以随时来看槿姝,她方告辞而去。
  二人回到大街上,此处离住所不远,只牵马缓缓而行。
  阿文与小双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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