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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香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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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几个丫环先进得屋来,然后是盛装打扮的应氏。
她身着松花绿地百子图对襟宽袖褙子,靛蓝蕃草纹织锦马面裙,一块松鹿团纹翡翠禁步,一头绿汪汪金灿灿的翡翠头面,两串雨滴翡翠耳坠,脖子上一串同色小指头大小个的翡翠佛珠,手上还两个绿得发幽的碧玉扳指。
挑高着下巴,目不斜视进来,看也不看灵芝一眼,自顾自走到北面太师椅上坐下。
一身绿看得灵芝掩嘴想笑,这可不是一只油亮亮的大蚂蚱么。
当下便笑着起身,恭恭敬敬行了礼:“母亲安好!”
前世她被封为灵心郡主入宫前,宫中曾派来两个教养嬷嬷教导她各种礼仪,坐、行、姿、语、神无一不受过调教,因而如今虽十岁,那已养成习惯的仪容姿态却分外端正大气。
丫环这才上了茶。
应氏见她身着月白半旧薄衫,头上只插了把铜簪,寒酸模样让她心头微微爽快。
又见她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带着几分骨子里的贵气,言语间又毕恭毕敬,又浮上来一层无名火。
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却占着安家嫡女的位置,休想分了毓芝一分好处去!
想到此,没好气道:“不在晚庭好好呆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灵芝不待她吩咐,便自己在西墙太师椅上坐下,似聊家常般:“母亲忙于家务,怕是忘了,晚庭至今还未供炭,也未烧上地笼。”
应氏心头窝火,一大早,这是给自己找茬来了。
“你知道母亲忙,还拿这些事情来烦我?年纪轻轻,火力旺盛,冻个一日两日又如何?再说,这还没下雪呢,就嚷嚷冷了?”应氏捻着木叶纹建盏茶盅盖,小心翼翼将浮在红亮茶汤上的碎沫荡开,
灵芝面色平静,还带微笑:“蕙若阁可是半个月前就供炭了。”
应氏刚画好的两道眉簇成八字,酸着声音道:“长幼有序,不要凡事都想着和你大姐比。再说,毓姐儿身体弱,我看你气色倒是好得很,还能北院南院到处窜呢。”
灵芝依旧不气不恼,小小背脊端正挺拔,不像是被训话,倒像是受赏一般,言语间却字字针锋相对:“母亲怕是看错了,灵芝日日都觉得冷,被单衣薄,若再冻下去,恐怕只好求父亲去寻医问药了。”
应氏一早看出灵芝不对头,可这么句句顶着自己,半句不肯服输的模样,可真是让她捉摸不透。
心中对她又是厌恶又是憎恨,这丫头什么时候长成了这般刁钻无礼的性子!还敢搬出安二老爷来压人!
想到此,一声冷笑:“既如此,你就回晚庭好好养病去吧!”
这是下了软禁之令!
灵芝假装不懂,一欠身:“灵芝不敢只想着自己,还是要日日来给母亲请安的。”
“你!”应氏被她堵得心口发慌,抓着茶盏的手微微打颤,这家伙,软硬不吃!
正想着要怎么打磨她。
花容进来在耳边轻声道:“太太,出发的时辰要到了。大小姐已经在房中侯着了。”
应氏被灵芝缠得心浮气躁,一时又不知如何打发她,只想眼不见为净,遂冷哼一声道:“你的孝心我受不起,要炭要火还是要饭,自个儿找婆子去,别来烦我!”
说完起身,扔下灵芝,匆匆去了。
灵芝好整以暇地端起案上茶盏,茶汤红润亮泽,茶气醇香甘爽,是上好的古树龙珠。
轻抿一口,甘醇入脾,香后回甜,温热适中,刚刚好。
“姑娘,咱们真要自个儿去找婆子要炭吗?”小令略忐忑道。
“当然,这可是母亲的吩咐。”灵芝说着,嘴角露出一丝不着痕迹的轻笑。
四辆盖着宝蓝绣米珠垂帷的梨木清油马车,载着安大太太与安二太太、毓芝并一众仆妇,缓缓驶出了南城琉璃井胡同。
毓芝自然听说了一大早灵芝上琅玉院要炭的事情,愤愤道:“娘,你说她是不是真穷疯了?跟要饭的一般不要脸,昨儿个要冬衣,今儿个要银炭,明儿还指不定要什么呢?”
应氏脱口而出:“能要什么,还能把她的东西都要回去不成?”
毓芝奇道:“什么东西?她有什么东西?”
应氏忙道:“就是说她的月例银子吃穿用度什么的。”
她怕毓芝再缠问下去,挥挥手,装作厌烦的样子道:“算了算了,不说那个灾星了,只要她别来烦我,该给的给她又怎样,反正安家将来是你跟敄哥儿的。”
灵芝带着小令,从偏厅出来,只见前院中已空落无人,秋阳明而无力,懒懒伏在蝎子尾檐头,葡萄架子上还挂着几颗晚熟的紫玉珠子,晃晃悠悠,在深秋的飒风里打着转。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抄手游廊雕花方柱后,手指塞在嘴里,吧唧吧唧吮着,眼巴巴望着那几颗紫得发红的葡萄。
“攸哥儿?”灵芝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小娃挪着短腿,往前走了两步,又有些害怕地看着灵芝。
灵芝指指葡萄:“想吃吗?”
安攸头点得似小鸡啄米。
灵芝心头一酸,想到应氏的性子,这个孩子,怕是又一个安灵芝,吃不饱穿不暖。
遂偏头招呼他到跟前来:“姐姐摘给你?”
安攸一双眼睛渴望地看着她,又有些害怕,不敢再往前。
灵芝直接踏上石凳石桌,将能够着的几粒葡萄统统摘下来。
小令唬得直跳:“姑娘,小心!”
灵芝暗笑,这便是中原女子与西疆女子的差别,西疆女子别说踩高爬架摘葡萄,骑马射箭、猎兽杀狼,个个英姿飒爽。
若是无迹哥哥还在,她定要跟他学武,再不做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娇花。
她将一捧葡萄递到安攸跟前:“拿着。”
安攸抿着唇,看了看灵芝,又看了看葡萄,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来,抓起一颗就往嘴里塞。
紫色的葡萄浆汁儿溅开来,糊得他小手下巴到处都是,灵芝掏出绢帕,笑着替他擦拭,一面道:“慢点吃,别着急,都给你。”
忽的从廊下窜出一个婆子,一把拉过安攸,将他手中葡萄打落在地,凶道:“又乱跑哪儿去了?”
安攸憋着小嘴,哇地一声哭出来,婆子朝他瞪眼一横,那哭声又小声小声地被憋了回去。
想是因为哭而吃过亏的。
婆子又看了看灵芝,也不打招呼,像躲瘟疫一般,拉着安攸就往内院走去:“说了不能乱跑,是聋的么?整日里就知道吃吃,人小嘴还刁,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村货!”
小令在一旁气得不行:“这还是奴?欺侮少主,早该发配出去,就这么对小少爷?”
灵芝面无表情,这样的话,更难听的话,她从丫环婆子口中听到过的不知凡几,淡淡道:“她们不是一向这样么?”
小令想想自家姑娘的遭遇,点点头:“也对。”
又道:“姑娘怎么不骂这婆子一顿?”
她觉得现在自家姑娘可厉害了,大姑娘,太太,她都不怕。姑娘可是有老爷撑腰!
灵芝无奈一笑:“有什么用?骂了她,回头她只会出气到攸哥儿身上,攸哥儿会更可怜。”
小令想一想:“也对。”
灵芝脸上的苦笑转为真切的笑,揪了揪小令的丫髻:“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小令认真点点头:“对。”
说完,二人相视一看,都忍不住笑了。
☆、第十八章 鸡毛令箭
晚间的琅玉院又热闹起来。
除了前来请安回话的柳姨娘,还有一众婆子。
本来应氏回来的时候,心情是极好的。
安家在新安郡时,尚算是扎根几代的钟鸣鼎食之家。
可在京城,即便家中一个二品大员一个五品院使,到底是商贾出身,又是初来乍到,门槛便低了几分。
这可是京师,不管走在正阳门大街,还是棋盘街,随便一指,便兴许能点到个五品官,随便一撞,兴许就能撞到个公侯伯爵,没有几代盘根错节的姻亲故交网,没有出上几个权臣军将,就不敢说自己是京师贵人。
应氏虽然是武定侯府不起眼的四房所出,但毕竟是侯府小姐,小时也出席过若干京中金贵人家的宴席聚会,知道这些人,势如火眼,个个人精。
武定侯府这些年后继无人,除了老侯爷曾荡平靖南立下军功以外,其子孙竟是文不成武不就,再无一人出挑,全靠祖先的封荫度日,在京中的名声日渐衰微。
苏家虽也才来京中两年,却是金陵书香门第的大家,在京中门生故第旧友也不少,因此,对她来说,这是结交新贵的好时机。
好歹结果还不错。
虽说她不是什么诰命,也不是世家太太,但一来,安大太太内阁大臣夫人的身份,给她添了几分脸,二来,安家有钱。
当初安大老爷为二弟上侯府求亲,她还觉得自个儿低嫁。不料安家是那般泼天的富贵,她再不埋怨安家的商户身份。
后又飞来那样一笔横财,这些年,银钱这些东西在她眼中已是流水一般,竟不知安家已富贵到这种地步。
她今儿个的打扮还不是最华贵炫丽的,那一头一身绿莹莹透着亮的极品碧玉翡翠,却也招来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文景帝在位时,官场风气浮夸,穷奢极欲,侈靡成灾。因先太子谋反一案,先皇后对一众皇子赶尽杀绝,除了亲生独子之外,只有两个皇子活了下来,一个是病怏怏的颍川王,一个就是差点被逼死的当今皇上——河间王。
因此,今上宣德帝算是贫寒出身,对富贵人家的奢侈之风最是深恶痛绝。
登基后,为打击先皇后势力,查抄了朝中几乎一半王侯臣子的家,当即诏狱人满为患,罪奴成群结队,多少人家九族俱灭,血流成河,京中大族无不惶惶不可终日,最后,抄出的银两可抵四个国库。
皇上大怒,下旨所有官吏士族,一律减俸少禄,若有贪墨受贿者,一律严处。
在严律酷刑下,那些世代簪缨的官宦之家,财源顿减,安家这样的官商一体之家,反而成了她们眼红的对象。
应氏想着一干妇人太太,围着毓芝夸赞的时候,心情就美得能飞上天,甚至想着,若是有更好的对象出现,不履应家的口头婚约是不是也可以。
可惜,这样的好心情,在众婆子的回话中,渐渐消弥殆尽。
“三姑娘要了二十斤银霜炭,四个炭盆子,三个手炉,还有两个博山炉一个宣德炉。说是二太太您的吩咐。”
“三姑娘吩咐厨房每餐必送四素一汤,汤要热的,不能凉。”
“三姑娘让三日内赶制至少一身冬衣出来。还订了狐狸毛披风,貂毛袖笼,貂毛大氅各两件。”
“三姑娘要了冬日的妆花缎面棉被并夹绸帷帐两幅,炕上榻上灰鼠毛毡各两套。”
“三姑娘……”
应氏不耐烦她们一一再说下去,一面让云裳将她头面卸下去,一面挥着手道:“行了,知道了,你们都应了?”
众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低下头,细声道:“应了。”
应氏甩手便将端在手中的哥窑白瓷南瓜纹茶盏砸了出去,碎瓷片并茶水茶叶泼洒一地,她犹不解恨,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咬着一口牙道:“我不在一日,便翻了天了!谁许你们应的!”
众婆子慌得忙跪下,领头的库房管事马嬷嬷欠身道:“三姑娘说,是二太太您应下的,让她只管开口要,奴婢们这才……”
应氏才想起自己早间说过的那句话:要炭要火还是要饭,自个儿找婆子去。
心头更是窝起一团火,这孽障小小年纪,竟然学会捡根鸡毛当令箭了!
马嬷嬷看着她起伏的胸膛,小心翼翼道:“要不,明儿个咱们再去把东西搬回来?”
应氏气得脑仁生疼,跺着脚道:“怎么搬?上姑娘屋里抢东西去?”
一回身,气鼓鼓坐到圈椅上,脑中却思量着:这丫头怎的这般胆肥了,难道真是安二许了她什么?要给她撑腰了?
口中仍半点不服气道:“都退下吧,就当家中遭贼了,以后若没我吩咐,谁也不能许她半钱东西!”
她鼓着气辗转半宿,方才睡着。
第二日一大早,应氏正端坐炕上,闭着眼由云裳揉着酸疼的太阳穴,花容来报,三姑娘又来请安了。
这一次,应氏不再让她等了,趿上鞋就往偏厅气冲冲赶去。
一进门就气汹汹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灵芝早料到她这副模样,仍好整以暇道:“给母亲请安。母亲忙碌,无暇分身照顾女儿,女儿只好自己照顾自己了。”
应氏一声冷哼:“你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休想!我当家一天,你便乖乖听话一天,否则,将你配到田庄庄户上去!”
灵芝眼神转冷,漠漠看着她:“母亲的意思,是想按照祖母的吩咐,将我接到琅玉院,亲自照顾我么?”
应氏顿时哑口,后脊生出一丝寒意,瓮着声音道:“你都听到了?”
灵芝不回答,自顾自端起身旁茶盏,轻啜一口。
应氏往前一步:“你还听见了什么?”
灵芝轻轻放下茶盏,抬着眼看着面前的应氏,她好像还从没这样近距离看过她,大眼下有小片的青色,皮肤略松弛,显出了眼袋的轮廓。
嘴角两旁的法令纹像浅浅的括号,更显出几分苦相。
“母亲还说了什么?”
应氏盯着她,像盯着鬼一般。
心中迅速盘算,这丫头是来真的,当真是自己把她逼急了?
若闹大了,让安二和母亲插手进来,真让她住到琅玉院来,可如何是好?
还不如就在自己手里把她压下去,反正,将来她的出路,都握在自己手里。
母亲说得对,她能吃多少用多少,都从她嫁妆里扣就行了。
想到此,脸色渐渐和缓下来,还努力挤出一丝笑,却不知那干涩的笑落在灵芝眼中,愈加可怖。
“没什么,本来就打算给你好好添置点东西的,不想你这么着急。”
灵芝听出了她话中的退让之意,知道祖母的威势还在,趁机道:“多谢母亲,母亲日夜操劳,晚庭的事情,就不麻烦母亲了。”
说着,站起身来告辞:“若母亲太过忙碌,灵芝以后不来请安便是。”
应氏长舒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好打发,听说她不来,心中已是万幸,想来,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花点银子,少受点气,多值!
只没想到灵芝的要求比她想象的繁琐得多。
只一天功夫,门槛又快被婆子踏破。
“三姑娘要花木圃的人今日将晚庭院子打扫出来。”
“应了!”
“三姑娘要了四个花架四个钧窑花瓶,一个博古架。”
“应了!”
“三姑娘要了两盒胭脂一瓶玫瑰露一瓶蔷薇露,一盒螺子黛,一盒青雀头黛。”
“应了!”
“三姑娘要……”
应氏终于受不了,这一点点琐碎得要命,是故意折磨她的吧!
气冲冲冲着一地丫鬟婆子吼道:“以后三姑娘的事情,再不许来烦我!她要什么随她要去,要翻天都行!记住了吗?”
灵芝听到小令转述的这句话时,拿着刚送来的玫瑰露,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第十九章 相去甚远
到了约定出门的那一日,廷雅亲自到晚庭来接她。
她先是诧异地看了一圈晚庭陈设,几日不见,处处焕然一新,再不是那个破旧不堪的简陋院子。
看来安家终究还是肯照顾这个嫡女的。
随即又忧心忡忡地看着灵芝:“我刚见过二舅母,她似乎不知道你要出门,我也不敢提。”
灵芝早已收拾妥当,轻轻松松挽着廷雅的胳膊就往外走:“她当然不知道。”
边走边朝廷雅挤挤眼:“她也不会知道。”
二人带着小令秋歌,径直来到垂花门。
守门的王婆子见了礼,拦着跟着廷雅继续往外走的灵芝:“三姑娘,前边儿就不是内宅了,还请留步。”
灵芝淡淡看着她:“我当然知道,我今日要和姑小姐出门,太太没告诉你么?”
说完,不再搭理她,继续往前走去。
王婆子不敢再拦,又对她的话半信半疑,三姑娘这两日的动静她也有所耳闻,闹得内院快翻天了。
不过,以太太的性子,怎么可能放三姑娘自己出门?
要知道,闺阁女子,无事不得出内宅,更何况三姑娘已快十一岁,是个可以说聘的大姑娘了。这独自出门,万一冲撞到陌生男子,安家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想着,叫来一个小丫鬟道:“快去太太屋里说一声,三姑娘出门去了!”
那小丫鬟一路小跑,来到琅玉院,刚进前院,就看见花容,忙道:“花容姐姐,三姑娘……”
话还未完,就被花容一把唬了回去:“小点声吧!”
又指指屋里:“若让太太听见再提三姑娘,小心拖了你出去打板子!太太昨儿个都发话了,三姑娘的事儿再别来烦她,随她折腾去吧。”
小丫鬟忙闭了嘴,点着头退了出去。
回到垂花门处,跟王婆子交代:“花容姐姐说,太太说,随她去。”
王婆子虽狐疑,却也只好压下了心思。
那边厢,灵芝与廷雅,已上了早侯在二门处的云霜的马车。
车内宽敞温暖,烧着热热的炭炉子,座上是一层厚绒软绵的灰鼠毛毡,座上案几还有一个被固定住的乳钉纹豆形嵌铜琉璃香炉,融融浓香扑鼻,更暖入心脾。
云霜打量着灵芝,因还在王氏孝中,她挽着丫髻,只簪一柄铜钗,素色贡棉褙子,配着藕荷色马面裙,整个人便如褙子对襟处绣着的那株绿叶蓝瓣的空谷幽兰,清新淡雅。
灵芝则嗅了嗅,仔细道:“檀香与零陵香相和为君,虽冬日要温香暖人才好,但这两味和到一起,有些过热,若加上薄荷调中,既能少些温性,又能疏散暖香,会更为清幽。”
云霜惊诧地看着她:“你学和香啦?”
灵芝摇摇头:“现在还只看过一些香理香源。”
云霜与廷雅对视一眼,本还对灵芝上次所说靠制香挣银子半信半疑,此时却不由多了几分希望。
廷雅问道:“那咱们今日顺道去香铺看看去?”
云霜早已安排好,兴高采烈道:“去正阳大街,汇丰钱庄的总号便在那里,刚好它旁边是福寿斋,那是京城最大的香铺,然后上一品香,请你俩吃全羊宴去。”
正阳门大街坐落在皇城以南,正阳门以外前门以里,横贯东西,是京师最繁华鼎盛的街道之一。
在大街上,能看见正阳门上威严的三层箭楼,再远处,透过屋宇间隙,漏出一角高高翘起的琉璃宝脊彩绘飞檐,明黄的琉璃瓦闪着皇室独有的庄严光彩,蹲在飞檐上的一列走兽在蓝天上留下一团团墨色轮廓,更显皇城的神秘巍峨。
汇丰钱庄就坐落在正阳门大街的北面正中,五扇黑漆金边铜门大开,分别浮雕着五蝠捧福禄寿喜财五福的精致铜纹,五对两指粗的麒麟兽首镀金门环,果真财大气粗,气势非凡!
进得厅内,一列五厅并排开来,中间三厅内设柜台,以琉璃罩并铁栅栏与前厅隔开,只留了小窗对话交易。
边上两厅则是陈列台,摆满了各种金器玉饰、古玩奇巧,诸如西施用过的扇子,汉武帝把玩过的玉圭,唐高祖佩过的玉玦,杨玉环浴过的披帛等等。
灵芝和廷雅还是首次来,四处打量,看得目瞪口呆。
迎面过来一个小二,面貌端正,笑容和煦,十分讨喜。虽只着蓝布直裰,腰上却配着青羊玉佩,看上去也价值不菲。
只一个迎客小二就这般模样,灵芝不由咂了咂舌。
“三位姑娘,是要存货还是取货?”
灵芝有些不解,看向云霜。
钱庄怎的还存货取货?
云霜毫不客气对小二道:“我们初次来,你们钱庄都能做些什么?”
小二并不因三人是小姑娘,又是初来,就轻落怠慢,依旧满面笑容耐心道:“小的羊哥儿,姑娘们有事只管询咱。咱们汇丰可存银、取银,和一般钱庄无二,另外,若手头无现银,存货当银亦可,存起来的货,若存死货,那就归咱们汇丰,不得再取回去,若存活货,便还能以银取回。”
“这不就是和当铺一样?”云霜插嘴道。
“正是。”小二指着大厅两侧:“这些个死货,都是可以买卖的,姑娘们若有喜欢的,也可挑几件去。”
“除此之外,还可买股卖股。”
灵芝一听上了心:“这是什么意思?”
小二边说边领着三人来到靠墙一溜方桌旁,桌与桌之间都以彩绘琉璃屏风相隔,有茶倌过来上了茶,小二方详细道:“三位姑娘边用茶,边听羊哥儿细说。”
“股的意思,便是汇丰起头做买卖,愿者入股,按利分红。比如大米,若米价涨,您若想卖股,则按当时市价得利钱,若米价跌,您要卖股,仍按当时市价扣除损失再拿回余钱。再比如洋货,出一船货,挣了钱,您再按股分利,若是赔了,也得按股算本。这价涨价跌,挣钱赔钱,谁也说不好,所以挣多挣少,全靠您自个儿选。”
灵芝与廷雅听得头晕脑胀,云霜却津津有味,睁大眼追问道:“都有些什么生意可买股?”
羊哥儿道:“那可就多了,米粮铺子、绸缎庄子、金银楼、酒楼饭馆、茶舍香铺、文房书斋。”
灵芝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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