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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香录-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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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怀杨也懂了,虎目亮起来,语气隐隐兴奋,“一来,栽赃给钱绍光;二来,灭了姓孙的口,省得他张嘴乱咬可是?”
  虽然外人从这事儿想不到是灵芝动的手,可孙猴子是知道此前灵芝是在他家院里的,若这事儿说了出去,怕也会惹来麻烦。
  宋珩哈哈一笑,又剥好一颗葡萄放到灵芝碟子里。
  大双给他递上净手的毛巾,他拿起放到一边,继续剥第三颗,对安怀杨道:“你今日就随我回去找平远王,就说有急事相告,最好今晚就动手,唯恐夜长梦多。”
  此计一定,他们继续谈起军中之事,从如何伪装成钱绍光的人,到如何潜入都督府旁的府衙牢狱,一步一环商讨开来。
  不一会儿,月上中天,宋珩一伸手,才发现碟子上还剩最后一颗葡萄。
  灵芝面前的碟子里却盛了一堆葡萄果肉。
  站在灵芝身后的小令“噗嗤”笑出声来,紧接着,是阿文捂着嘴“噗哈哈哈”的笑声。
  槿姝笑得眯起眼,侧身喊旁边丫鬟,“柳青,再拿一碟葡萄来。”
  现在还没到葡萄完全成熟的季节,这都是吐蕃那边早熟的葡萄运过来的。
  小令捂着肚子,“槿姝姐姐,不能再拿了,我们姑娘,要吃坏肚子了!”
  “哈哈哈哈!”阿文再憋不住,放声敞亮笑起来。
  果然,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信传来,孙猴子死在府衙地牢。
  得到消息的宋珩刚用过早膳,淡淡一笑:“这下金宗留应该已经找钱副将算账去了。”
  他们留下了足够的证据导向钱绍光。
  宋珩有一点猜错了。
  去找副将钱绍光算账的不是金宗留,而是金蓬。
  忠顺侯府内已是素缟如雪,哭声震天。
  当今皇后的妹子小周氏这一日来已哭晕过去三次。
  金宗留只有这两个儿子,所谓“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金家向来对这个幼子宝贝得紧。
  加上金荣从小体弱,金宗留连战场都舍不得让他上,只在府上好好将养着,从来都是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捞月亮,谁知年纪轻轻却遭了此祸!
  金宗留坐在床头,看着又一次晕过去的周氏缓缓睁开眼,刚睁眼,她已浮肿的眼中泪又下来了:“王爷啊!我的荣儿啊!连个孙子都没给我留啊!”
  金宗留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双眼通红,满脸短须拉渣,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好了好了。”他不耐烦挥挥手:“再哭也没用。”
  “王爷!”外头有小厮匆匆跑进来在院中喊道。
  “什么事?”他没好气问道,一面往外走去。
  昨日他已吩咐下去,外头军务一概不要来烦他,既然宋琰要逞能,就让他自个儿打去!
  再说还有金蓬在军中盯着他呢,谅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众人都知他痛失爱子,也不敢以军务相扰,是以他连西征军回城的事儿都不知道。
  “大爷他去了钱将军府还跟钱府上的人打起来了!”那小厮见了他,气喘吁吁一口气儿吐了一串,又缓了缓气接着道:
  “听说动刀子了,怕是要闹出人命了!”
  金宗留“蹭”一步跨过门槛,气得眉毛倒竖:“去给我叫回来,混账!不好好在城外盯着人,跑回来闹什么?”
  那护卫这才喘匀了气儿,口齿伶俐一股脑道:“启禀侯爷,总兵大人那头已经将楼鄯骑兵追击至天峻城外,杀敌三千,昨日傍晚已带先锋部队回城,军报已经发出去了。大爷是今早跟着大部队回来的,听说二爷出了事,直接带人去了钱将军府。”
  金宗留脑袋一阵眩晕,也不知是不是没睡好,听到这消息他竟有些支撑不住。
  “打赢了?”他额纹拧成沟壑,扶住门框。
  这宋琰真这么厉害?
  他扶住门框的手狠狠攥紧了。
  这事儿有些蹊跷。
  金荣死在一个小小百户家的媳妇儿床上,仵作已经验过,他确实是被人用刀从背后捅伤致死。
  那媳妇儿的手上有血迹,下手位置也对得上,他当场急怒攻心,几十鞭下去将她抽得没了气儿。
  姓孙的百户自被抓后就吓得哆哆嗦嗦说不清话,他本打算留着慢慢审,问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把忠顺侯的二爷引到他家自个儿床上去!
  可今日凌晨就传来那人的死讯,姓孙的死在牢里,在地牢地面的干草丛里发现了带血迹的北营军的袖标。
  牢头也表示白日里曾有钱府的人来过府衙。
  钱绍光?
  这么急急忙忙把姓孙的杀了,难道背后是钱绍光在搞动作?
  可长年的沙场经验让金宗留有一丝似狐狸的直觉。
  金荣死了,姓孙的死了,若他为了报仇杀了钱绍光,谁有好处?
  宋琰!
  所以他尽管也怀疑钱绍光,也不得不暂时忍下,让人把金蓬给劝回来。
  当务之急,他手下的哈密不能乱!
  金宗留下颌抖了抖,那条疤痕颤颤巍巍,他咬着牙吩咐:“请许监军晚间来府上喝酒,避开京里来的人。”
  “是!”有护卫领命而去。

  ☆、第213章 又见篆香

  金宗留似瞬间苍老许多,微佝偻着背,缓缓回到榻上坐下,端起桌上奶茶猛喝了一口,再重重将杯盏放下。
  他对宋琰已经没多少耐心了,再这么熬下去,楼鄯说不定就真的要被他打垮!
  京师里头没有动静,东宫还指望着他,而宋琰摆明就是冲他来的,说不定后头还有那一位的意思。
  金宗留的脸色黑如锅底,伸手轻轻摩挲着下颌那条疤。
  金荣的仇,钱绍光和宋琰的可能性各占一半,可若不能解决宋琰,他就不敢动钱绍光。
  所以,无论如何,越快除掉宋琰,对他就越有好处!
  他捏紧了杯盏,向外头吩咐:“让林师爷和高师爷上书房等我。”
  没多久,浑身大汗淋漓的金蓬闯进屋来。
  他一身甲胄,摘了头盔的束发蓬乱,脸上还有血迹,一脸愤然。
  “爹!”他抹了一把脸上乱淌的汗,气呼呼跪到端坐罗汉榻上的金宗留面前:“为何不将那钱府的人统统抓起来给二弟报仇?”
  “混账!”金宗留暴喝一声:“平日里让你遇事要多想想,你怎么还这么鲁莽?此时你敢与钱绍光闹僵吗?他手头可有咱们五千骑兵!”
  金蓬不满地忿忿道:“可二弟的仇怎么办?二弟定是中了人奸计,被骗到那贱人床上的!定是钱家还记着以前那上吊的小娘子的仇!我……”
  金宗留手中杯盏“砰”一下掷到他跟前摔得四分五裂,将他的话压了回去:“不是只有你聪明!你能想到的,你爹我想不到?”
  金宗留来到金蓬跟前,点着他额头恨铁不成钢道:“那你也得想想看这事儿到底对谁有好处?我且问你,闹出人命没有?”
  金蓬暴躁的声音这才稍稍沉下去,垂了头瓮声瓮气:“杀了四五个护院。”
  “你啊!”金宗留揪着胡子,气得浑身发颤:“上次那事儿,可是花了万两银才平下去的,你现在无凭无据就冲上门去杀人家护院!”
  一想到这两个专给自己捅娄子的儿子,金宗留就只觉脑仁疼,他喘着气到炕上坐下:“这事儿拖不得了,听说平远王又打赢了?”
  “是。”金蓬说到宋琰又来了气:“这小子奸猾得狠,根本不用咱们的人,追击计划也都瞒着我,我想跟楼鄯那边打个招呼都不行。”
  金宗留觑着眼咬牙切齿:“说明他清楚我们的心思,而同样的,我们也清楚他的心思。你放心,荣儿的死,爹必会给他讨个公道。”
  他半眯起眼:“我总觉得,这事儿和宋琰脱不了关系。”
  “那怎么办?”金蓬听说弟弟的死和宋琰有关,一时气得脖子通红:“连沙漠都让他跑出来了!”
  金宗留心头盘算着,语重心长道:“如今的情形,他必不敢和我们明刀明枪的干,一来,于他没优势,二来,他来西疆可是奉命打楼鄯的。不过。”
  金宗留话音一转,狐狸眼晶光闪闪:“同样的,他是皇子,又有皇差,手头几万兵,咱们也没法硬来。这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掉以轻心,必须动用其他力量,自己再暗中监守,保证万无一失!”
  金蓬听父亲说这次要亲自动手,心头的仇恨顿时找到了发泄之处,一扬头:“爹放心,儿子亲自出马!一定看着他咽气!爹是不是已有定计?”
  金宗留叹口气,幸好,这个儿子虽然鲁莽一些,本事还是有,他疲乏地挥挥手:“你先去更衣洗漱,再去看看荣儿和你娘,至于那边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
  说到幼子,他又揪心一痛,闭上眼,摸着胡子咬紧了牙槽:“具体情况,等我晚上见过许监军再说。”
  宋珩白日里难得清闲,带着灵芝去了农庄看果农酿制蜜瓜酒,又装了几大罐子已酿成的熟酒走。
  灵芝学到了新鲜酿造法,欢喜不已,一路琢磨怎么加些对身体有益的香料进去,做成独家配方。
  宋珩见她果然对这些感兴趣,心下大慰。
  傍晚回到他们所住的小院,前脚刚进门,宋琰后脚就跟了来。
  灵芝回了厢房,宋珩将宋琰领到厅内,命小双上些刚带回来的蜜瓜酒。
  “有美人作伴,你这趟差来得值!”宋琰往榻上一坐,半眯着眼挑起唇角打量宋珩。
  宋珩打着哈哈,眉目间毫不掩饰畅快,摇头晃脑道:“美人儿我所欲也,酒也我所欲也,二者还可兼得,当然妙哉快哉!”
  宋琰心情也不错,冷脸浮着一丝浅笑,“可有人相当不快哉。你可知金蓬晨间已经去钱绍光府上闹过一场,如今就算金宗留不怀疑钱绍光,钱绍光心头怕也有不少怨气。”
  “哦?”暗杀孙百户的事儿宋琰早晨和他说过,这事儿宋珩倒不知道:“玄玉的耳报神够快的!”
  宋琰罕见的哈哈一笑,端起蜜瓜酒饮了一口,再对着杯口嗅了嗅,“很纯的蜜瓜酒,你最近怎的偏好甜酒甜茶?”
  宋珩笑笑不答,唤小双再去给宋琰冲杯瓜片来,装作毫不经意道:“既然他们已生了嫌隙,玄玉何不干脆再派人去钱府安抚一番。”
  宋琰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他此时去钱府,等若火上浇些油,就算金宗留不怀疑钱绍光,怕也不敢百分百信任他了。
  他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整整衣衫:“那茶先欠着,我现在就去钱府,再顺便去忠顺侯府上慰问慰问他的失子之痛。”
  待他走远,宋珩才向进门来的小双低声问:“有消息了吗?”
  “拿到了!爷请!”小双往里间躬身一伸手。
  “你们守好房门。”宋珩一面说一面匆匆往里走去。
  里间床榻旁的高案上,一盏青瓷宝鼎香炉,旁边放着盘花纹繁复至极的篆香。
  宋珩亲自拨了拨香炉下头的温炭,放上云母隔片,再将篆香放了上去。
  早早躺下的灵芝还未睡踏实,半梦半醒间,一阵熟悉的清香味飘进鼻尖,又是小时候无迹哥哥身上常有的那种味道。
  这也是她曾在许振身上闻到过的那种香味,许振告诉过她,这是福寿斋连珠合璧篆香的味道。
  灵芝睁大了眼,靖安王,他也用连珠合璧篆香?到哈密这么远的地方还用京师的篆香?

  ☆、第214章 知己知彼

  忠顺侯府内。
  金宗留送走宋琰,窝着一肚子火回到后院厢房花厅,向坐在榻几旁的许振一拱手:“让许监军久侯了!”
  许振一身浅苍色直裰,低头把玩着案几旁墙上取下的一张装饰精美的牛皮折叠弓,见金宗留进来,将那弓放到案上,嘴角挂着丝若隐若现的浅笑:“王爷辛苦,刚刚经历这么大的事,还忙着操持军务,还请节哀。”
  金宗留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平日凶厉的面色满是哀痛,坐到许振对面:“老夫也没想到,竟然遭此横祸,取我子性命之人,老夫必要他血债血偿!”
  说到最后,咬牙切齿,嘴角那道伤疤在烛火中显得格外狰狞。
  “哦?”许振抬眼看向他:“王爷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金宗留冷哼一声:“私仇当放在一边,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摆在眼前。许大人,请恕金某交浅言深。你在朝中,当能看得更清更透才是。如今这平远王狼子野心,将东宫步步紧逼,到这西疆来,明为剿灭楼鄯,实则处处与我作对,他想吃的不是楼鄯,怕是这西营三省的兵力罢!”
  他知道许振是东宫的人,可有了宋珩那个先例,他也不敢贸贸然说得直白。
  许振面色丝毫不改,依旧波澜不惊,放下那折叠弓,正色道:“王爷与总兵大人的恩怨,许某不管,也管不着。许某只知听令行事,殿下让我来助王爷一臂之力,王爷不必绕圈子,有事直说就行。”
  金宗留见他主动挑明,倒是心头一松,表明了立场就好办多了,当下缓下脸笑笑,开门见山:“老夫有办法让平远王在追击楼鄯骑兵的路上再回不来,只不过,想找监军大人借东西一用。”
  “王爷请说。”许振目光幽幽。
  “火雷。”金宗留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许振黑黝黝的瞳仁顿时一缩。
  宋琰从都督府回去后,径直去了宋珩所在的院子。
  “……金老头已经沉不住气了,看我的眼神都不再掩饰,恨不得立时命府中护卫将我拿下,呵。”
  宋琰心情极好,一面说一面坐下,发出一声轻笑:“他们应该连夜筹划如何对付你我呢!”
  不知不觉,他已将宋珩完全看成自己这边的人。
  宋珩刚要睡下,披了件程子衣就出来见他,端起茶盏抿了口浓茶醒醒神,打着哈欠:“玄玉亏你还笑得出来,鬼知道这次他们耍什么把戏,会不会趁我们落单时直接埋伏下五百刀斧手……”
  “哈哈!”宋琰听他说得可怕,反而开怀大笑起来:“我倒真希望他有那么蠢。”
  他精神奕奕,指尖轻叩桌案:“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清楚他到底要如何对付我们?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怎么才能弄清楚呢?”宋珩皱皱眉。
  宋琰自得一笑,不直接说出宣德帝的密旨安排,反而转了话题。
  “方才我去忠顺侯府的时候,发现他府上还有客人。”
  “客人?”宋珩迎上他的目光,听他继续把话说完。
  “有婢女端了煮茶的器皿往里去,金宗留一家子可都是在哈密呆了几十年的,早喝惯了奶茶,谁还大半夜的煮茶呢?”
  宋珩一愣:“除了我们几个京师来的,当不会有别人,你是说,许振?”
  宋琰意味深长看向宋珩,“你说若是金宗留在这个时候见许振,他们会聊什么呢?”
  “玄玉的意思?”宋珩拧了眉:“金老头想和许监军联手?”
  宋琰半眯起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方对宋珩开口道:“所以我得及早将许振争取过来。”
  宋珩果如他所料,没有反对,而是锁紧了眉头:“许振可是太子的人,如何争取?”
  宋琰哈哈一笑:“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小弟自有办法。不过,眼下得找个能与他说上话的机会。”
  他沉吟着:“不如明日查看军备的时候,我找个机会单独与他说几句。”
  “玄玉。”宋珩皱了皱眉,往前欠起身子:“你就这么找他说话,信不信金老头转头就知道了。”
  宋琰蹙起眉头,没错,在忠顺侯的地盘,要瞒着他和许振打上交道,实在是太难了,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在考虑的问题。
  “那如何是好?王兄可有办法?”
  宋珩歪头挑起一侧嘴角轻笑:“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这人立场不明,玄玉若是劝服不下又当如何?”
  宋琰好整以暇一笑:“那就将他交给王兄你报仇如何?”
  送走许振之后,已近子时。
  金宗留躺在床上,脑中思绪仍然纷呈混乱,这次必须一击即中!
  许振这人到底可不可靠?
  看东宫的意思,宋珩也是自己人,可那就是个混子、搅屎棍!
  整日里带着个女人跟在宋琰身后跑动跑西,一点儿忙指望不上。
  他越想越不放心,对于看人,混迹草原沙场三十多年的忠顺侯,对风吹草动都格外警惕。
  许振这人,看起来淡泊得很,他最怕这样的人。
  他喜欢有欲望的人,爱财,爱名,爱酒,爱赌,或是爱女人。
  男人很少有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只要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他就有办法对症下药。
  可这人,他有些看不透,关键是他还聪明。
  一个让人看不透的聪明人,敢用吗?
  可如今不用他又能怎么办呢?
  火雷他有现成的,他的人也不在宋琰的监视范围内,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他坐起身来,披上外袍出了寝房门,穿过厅堂来到房门口:“来人。”
  “是!”
  即使在凌晨,门外的护卫也丝毫不敢懈怠。
  “派人盯着许监军,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好了。”
  “是!”那人领命而去。
  金宗留走回床榻边,又将晚间那计划在脑中过了一遍。
  若许振这边没有问题,只要楼鄯那边选好了地方,他们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窗外天色已开始发青,他终于阖上了眼。
  许振住的地方离宋琰与宋珩的院子不远,只隔了一条街巷,等他从忠顺侯府的马车下来之时,街巷中洒满月光,夜色安宁,四下一片寂静。
  他淡然进了屋,一抬眼,发现靠墙案几上多了一盒香,忙锁了门,将墙角青瓷莲花炉挪出来,取出那篆香放置隔片之上。
  青烟映着莹莹烛火,袅袅升腾而起。
  他闭上眼,心头默念着香中传出的讯息。
  半晌,方将隔片上夹杂着白点的香灰拨进香炉里,再换了一盘普通的松檀香放上。
  和衣躺下,沉沉睡去。

  ☆、第215章 当众折辱

  第二日,是宋琰查看此批军备物资的日子。
  宋珩一大早起了床,刚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抱着陶瓯踮起脚尖在葡萄藤下收集露水的灵芝。
  这哈密卫日夜温差大,露水出得又多又好,清亮亮的在晨曦下剔透生光。
  灵芝仰着头,听见脚步声侧过身来,见是宋珩,浅笑着行拜礼:“王爷。”
  宋珩一见着她嘴角就自然弯起,此时那双猫儿眼映着晨晖闪着晶莹流光,小小梨涡像两朵丹桂绽开在嘴角,他忍不住伸手替她擦拭鬓间细汗。
  他衣袖拂过灵芝脸侧的刹那,灵芝嗅到那袖间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心中一颤。
  无迹哥哥。
  她差点一口喊出声来。
  虽然许振告诉过她这是连珠合璧篆香的味道,可她脑子里早已把无迹哥哥和这种香味关联起来。
  小时候的无迹哥哥,身上总有这种香味,他的禅房中也都是萦绕着这气息。
  她轻叹一口气,她怎么能将他们二人混为一谈呢。
  宋珩察觉了她的失神,还以为是自己的举动惹恼了她,忙收回手:“今日我要随平远王去视察军备,你和我一起去。”
  灵芝已经习惯了他不管去哪儿都要带上自己,除了上战场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顺口问道:“王爷也喜欢用福寿斋的连珠合璧篆香吗?”
  宋珩微微一愣,随即想到她可能嗅出了自己身上的异香,点点头,正想开口,宋琰背手阔步迈进院门来。
  “王兄。”
  “王爷!”灵芝向他见过礼,匆匆退回屋去。
  宋琰看了看灵芝的背影,忽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宋珩如此看重灵芝,会不会和他的目的一样?
  随即那念头又沉下去,与宋珩前后脚往正屋厅堂走去。
  西征军的仓库大营位于城西南角上,宋琰带着宋珩一行人到达的时候,许振已领人在箭楼下等候。
  金蓬竟然也在。
  宋琰与宋珩对看一眼,果然想单独找许振说话不容易,金家看得很紧。
  “总兵大人!”
  “王爷!”
  许振与金蓬下马见礼。
  宋琰朝金蓬笑笑:“金将军若是忙于家事,就不必陪本王了。”
  金蓬连敷衍的笑都懒得露,瞪着眼冷冰冰道:“这军备既然是送到哈密卫的,金某自然也要来看看,难不成皇上让总兵大人自己来打楼鄯的?”
  宋琰对他的咄咄逼人毫不在意,双手一摊:“金将军终于要和本王一起打楼鄯了?无上欢迎。”
  许振见二人说话针尖对麦芒,微微一笑上前打圆场:“朝廷的物资军备当然是为西疆所有兵士准备的,许某此来当然就是要备好后方,让各位能安心上战场,总兵大人请,将军请,王爷请。”
  金蓬冷哼一声,自顾自往里去。
  仓库占地极广,四面以土方石垒高墙,门口设箭楼,防卫森严。
  里面粮食满仓,箭矢成山,盾甲长枪等军备一应俱全。
  许振与宋琰在前,一面走一面向他介绍,不一会儿来到一座四四方方的大仓前。
  仓门打开,里头尽是黑压压的桃木箱子。
  许振下马走在前头,打开一个开盖的木箱,一排黑黝黝似地瓜似石头的器物闪着油光静置于箱中。
  “这是京中最新研制出的火雷,一颗威力相当于六十支火铳,还未上过战场。”
  宋琰欣喜地打量着,可又转念一想,这火雷需要埋伏在敌人必经的路上才能派上用场,而楼鄯骑兵最是摸不着踪迹,就算威力再大也对他们无法。
  他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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