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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洗白手札-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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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着眼笑,对着第一个进来的抱着琵琶的女子招了招手。
女子柔顺地在他身旁坐下。
秦汜抬手搭在她的香肩上,偏头低笑问:“适才苏三郎言孤过于孟浪,绿萝觉得呢?”
被唤作绿萝的女子,温柔一笑,信手拨了拨琵琶弦,道:“怎么会,定是这位郎君对王爷有一些误解。”
闻言,秦汜对苏虞挑了挑眉,像是在说“你看吧”。
苏虞眼角抽搐。从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心知争辩不过,索性闭口不言。
前世秦汜在她面前沉默极了,半点不曾表露过轻浮之态,还质疑过传言的真假,这辈子算是见识了。
她本因前世两人莫名其妙的纠葛,一瞧见他便不太自在,结果他这副模样,完全不似前世她认识的那个晋王,她反倒泰然自若了起来。
她视线从琵琶女身上轻轻掠过,渐而滑过其后的两名女子,末了,目光在最后一个进雅间的那名女子身上顿了数息。
与前头几个抱着琵琶、瑶琴,拿着竖笛的女子不同,她两手空空,着一件竹青色的十六幅高腰襦裙,袖长拖地。
徐采薇。
苏虞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忽而,琵琶声起,琴音紧随其后,接着笛音渐入,一截长长的竹青色水袖在半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圈儿。
苏虞抬眼,目光锁住那张半掩在水袖下的脸。
这张脸很美,浓抹胭脂之下越发透出一种妖娆的美。
宫里的女人个个都美得出尘,徐采薇这张脸在美人堆里也算得上是拔尖儿。她美在她的那双眼睛,细长细长,眼尾略弯稍向上翘,眼波流转之间摄人心魂。
她看着忽然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像是不知何时在另一张脸上看到过,是前世见到徐采薇时所没有的熟悉感。
苏虞皱了皱眉,剪断这奇怪的思绪。
琴音袅袅,水袖悠悠。
这是苏虞头一次来这烟花之地,头一次听商女抚琴,确不副秦汜“开眼”之名,可这却不是她头一次赏徐采薇的舞姿。
这支舞曲名《绿腰》,徐采薇在宫宴上舞过一次。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彼时苏虞坐在一众嫔妃之中,闷着头剥荔枝,剥了也不吃,一个个摆整齐放在碟子里。
一舞临了,她懒洋洋抬眼一瞥,这才发现台子正中央的水袖美人是徐美人宫里的那个小宝林。
苏虞那时不甚在意宫里这些形形色色的女人,只听说徐宝林是徐美人的陪嫁侍女,跟着徐美人一起进的宫,后来被嘉元帝一眼瞧上,承了宠,封了个宝林。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苏虞在琴音里缓缓眯起了眼,她前世为何不曾想过,一个出身卑微的良家子何以会有这般惊鸿的舞姿。
琴音渐歇,一舞终了,苏虞收起神思,鼓了鼓掌。
她不经意间偏了偏头,又一次对上秦汜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眼神似笑非笑。
苏虞心里一跳,反思自己适才是否情绪太过外露。
视线交错,秦汜也不避开,问道:“三郎觉得这舞如何?”
苏虞一顿,“甚好。”
余光里,徐采薇挽袖走到秦汜身旁,在适才那个琵琶女坐过的地方坐下,拿起茶壶给秦汜添茶。
秦汜接过茶杯,押了一口,漫不经心道:“三郎头一遭来这平康坊,就直奔倚红楼……”他有意顿在这里,苏虞心里打鼓,不知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秦汜喝口茶,这才慢慢悠悠接着道:“想必是知道整个平康坊就数采薇的舞姿最为曼妙,特意前来一睹为快,对吧?”
苏虞一时语塞。
一旁的徐采薇接过话头:“王爷谬赞了。”
苏虞听她一口不甚流利的京白,微微发愣。她试探着问:“听姑娘口音,姑娘不是京城人吧?”
徐采薇颔首,应答如流:“不是,妾一年前才来的京城。”
一旁的秦汜低头喝茶,敛去变幻的眸光。
苏虞笑了笑,不再做声。
前世的徐采薇姓徐,是随了她侍奉了半辈子的主子——徐美人的姓。
徐美人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身边侍奉了十几年的侍女却连一口流利的京白都讲不出是何等的蹊跷!
苏虞终于明白自己今日第一眼看见徐采薇时的惊慌从何而来。
那是一种以为自己预知一切早已胜券在握之时,却突然发现有什么脱离掌控的慌乱。
前世到底还有多少她被蒙在鼓里的事?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以一介风尘女的身份进宫做了嫔妃,诞下皇子,不幸难产去世,又在数十年后被她亲手追封为圣母皇太后?
难不成是嘉元帝微服私访之时碰见不幸沦落风尘的名妓采薇,一见倾心,将之带回宫中,又烦言官弹劾,索性给她安了个徐美人陪嫁侍女的名头?
简直荒唐。
史书云,承德帝秦淮,生母徐氏,养母苏氏。
可史官和她一样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姓徐。
苏虞眯着眼睛看这个女人,低眉顺耳、半身风尘气的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对。一个风尘女天大的能耐也翻不出这平康坊。这之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会是什么人呢?
苏虞呼吸一顿,看向一旁的秦汜。
他自顾自品着茶,目光很散,眼神似醉非醉地掩映在茶水蒸腾的雾气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虞暗自心惊。
这人眼眸中盈盈笑意的背后恐怕是一渠深潭。
第26章 天涯芳草
琴音歇了一阵之后重振旗鼓。
苏虞也闷头喝了一杯茶。三人皆不言语,雅间里一时之间只有琴音流淌。
苏虞忍不住抬眼,目光在这二人之间交错。
忽地,她顿住。
她怎么忽然觉得这二人的眉眼生得有些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怪道她之前觉得徐采薇的眼睛似曾相识。
这二人皆是桃花眼,只不过秦汜的眼尾更翘,少了几分柔和,徐采薇的眼睛更加细长,显得更加的柔媚。因着两人气质迥然,不细看委实难以发现这眉眼之间的一、两分相似。
一个皇子,天潢贵胄,怎么会和一个商女相似?哪怕这相似只有一、两分,也值得深究。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猫腻。
苏虞不动声色地打量二人,企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秦汜一杯茶喝尽,把茶杯搁在小几上,伸手去端茶壶,却不经意碰到了徐采薇也伸向茶壶的手,他条件反射地抽回手。
苏虞一愣。常理来看,一个混惯了风流场的男人,这时候不应该抓着美人温香软玉的手吃吃豆腐吗?怎么……这么排斥?
难不成是嫌弃这些女人身上的风尘气?那作甚日日扎在这个地方!
不对,她记得之前绿萝坐在他身旁的时候,他是一手搭在绿萝的肩上,一手端着茶杯。
苏虞想起自己与鸨母在门口的时候,他也是一手搭在她的肩上。思及此,苏虞跟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苏虞越想越气,气着气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格外容易被这人激怒。
今日是,上回马球场外也是。她这是怎么了?活了三十载的冷静自持呢?
一片静默里,秦汜忽然开了口:“令堂去世很多年了吧?”
“怎么?”苏虞目光微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秦汜眸光半明半昧,叫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他言:“似乎从没在这坊里瞧见过宁国公。”
大梁民风开放,官员混迹青楼酒肆更是屡见不鲜。
可宁国公是谁?她父亲和他们可不是一丘之貉。
苏虞冷笑一声,道:“不是全天下所有的郎君都同王爷一般风流。”
秦汜也不恼,轻笑一声:“也许吧。”
他这语气分明是不信,苏虞有些气结:“我苏家可无人喜好混迹这烟花之地。”
“是吗?那三郎来这儿的目的又是什么呢?”秦汜抬头,苏虞感受到他目光里毫不掩饰的探究,心里一紧。
正斟酌着措辞,忽见秦汜抄起一只银制雕花的小茶匙,反手掷了出去,破空声紧接着吱呀一声,小茶匙撞开了雅间的竹门,最终落在地上。
苏虞一惊,偏头朝外看去。
恰恰对上新晋探花郎一双迷醉的眼眸。
苏虞:“……”
她活了两辈子,都没干过这么掉底子的事儿。
前脚刚义愤填膺地打包票姓苏的都不逛窑子,后脚就在窑子里撞见她兄长。
苏庭啊苏庭,你可真给我长脸!
秦汜慢慢悠悠添茶,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他问:“三郎不去和世子打个招呼?交流一下今晚青楼之行所获所得?”
苏虞皮笑肉不笑:“劳王爷费心了。”
门外,阎初搀着脚底虚浮的苏庭,一时也愣在了那里。
曲江宴后,他嫌还未尽兴,扯着江行和苏庭又去小酒馆喝了半宿。
酒过三巡,江行便以家中幼妹无人照顾为由先行离去,苏庭三杯下肚就已经开始醉意朦胧了,毫无意识地被阎初扶着进了平康坊。
这一路上还遇着不少同榜的新科进士呢,金榜题名的快哉喜事哪能少了小娘子的温香软玉?
进了倚红楼,刚上楼走到半路,一旁雅间的门忽然开了,阎初也是一惊,下意识地偏头往里看,不想却瞧见了白日里游街时和苏庭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小郎君。
阎初酒也喝得不少,白日里隔得远瞧不真切,这会儿子竟还未看穿苏虞的装扮,只觉得这眉眼生得真是俊俏,眼一瞟,看见一旁竟还慵慵懒懒地卧坐着个面如美玉的郎君。
阎初回头看了看一脸呆愣地望着那俊俏小郎君的苏庭,他那四书五经框不住的脑袋瓜子立时把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转换成了一曲痴男怨男的悲歌。
本朝男风虽不如前朝盛行,却也不少,达官贵人之间更是数不胜数。怪道这位苏世子年近弱冠了还不订婚成亲,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所以眼下这是碰巧撞见了自己的小情儿背着他在窑子里寻欢?
真是罪过罪过。他以前听这院里的小娘子说道,有不少达官贵人养着的兔儿爷转身就拿着主子的钱来逛窑子。
阎初拍了拍苏庭的肩:“苏兄,对不住了。唉,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苏庭没搭理他,看着自家妹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一丝清明浮上眼眸。
苏虞草草请辞,起身朝门外走去,待走近了,扑面而来一阵熏人的酒气。
她嫌弃道:“你这是喝了多少酒?”说完,她瞪了阎初一眼。
定是这竖子带坏了她阿兄!前世阎初被她罚俸半年可不就是被御史弹劾夜宿青楼么!
苏庭推开阎初搀着他的手,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苏虞来了气:“就许你来不许我来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苏庭皱眉,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道:“你跟我回去。”
苏虞挣了下没挣开,索性由着他拉着走,刚迈出一步,便听身后传来秦汜藏不住笑的声音——
“世子慢走。”
苏庭语气凉了凉:“不劳王爷费心。”
阎初接了句,“慢走慢走,有话好好说啊。”
待苏庭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倚红院,阎初抬步准备往自己订的雅间走,忽一个激灵清醒了些。
等等,王爷?!
阎初僵硬地偏过头,却只看见秦汜站在窗前俯视的背影。
长身鹤立,颇有些孤芳自赏的意味。
第27章 郎才女貌
苏庭一路拉着苏虞回府; 一路上晚风拂面,把他的醉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甫一进府,他松开苏虞的手; 道:“你给我老实交代,怎么跑窑子里去了?”
苏虞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你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游街时是想往哪儿跑呢?那么多人就不怕被挤到啊?还有,你怎么跟晋王混到一起去了?是他带你去的倚红楼?”苏庭越说越恼。
苏虞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了; 她张口欲言; 可半天都没挤出一个字来,末了; 索性“哼”了声; 道:“那你怎么和阎初混到一起去了?又是喝酒又是逛窑子!”
苏庭立马接茬:“这是两码事儿!我和阎初有同榜之谊; 日后在仕途上就是人脉,我一男子喝点小酒无伤大雅; 别以为你阿兄我不知道,上回你昏倒就是因为你饮酒过量,再则,你一个姑娘家; 和外男混在一起去逛窑子像什么话!”
苏庭俨然一苦口婆心、谆谆教诲的好兄长。
苏虞怔了下。
他怎么知道她那日是喝了酒?
“你前些日子冷落起卫霄,我还以为你长大懂事了; 知道分寸了; 怎么转眼招惹上晋王?你得明白; 天家人再无锋芒的也都不是好惹的货色; 指不定他是深藏不露呢!藏着掖着的才更可怕。”苏虞一面说; 一面皱起眉。
苏虞敛眸,阿兄倒是比她看得清得多。
苏庭接着道:“夭夭,你已经及笄了,要嫁人了,你在苏家闯了天大的祸也有父亲和你阿兄我顶着,可若是以后嫁了人,你要是再这么任性妄为,受了委屈,我们连心疼都是鞭长莫及。”
闻言,苏虞沉默了一会儿,心道自己醒来的这些日子委实是任性了些,今晚也的确太过冒进,纵然要打探虚实也不该自个儿跑去那烟花之地。
说起成亲一事,她原想着只要不进宫怎么着都行,就算嫁得不如意,她可不会受了苦打碎牙往肚里闷,总有法子把不如意过得如意。
苏虞眼珠子一转,抬起头来又是嬉皮笑脸:“阿兄都未成亲,做妹妹的急什么。”
苏庭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苏虞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旋即笑嘻嘻道:“大不了我招一个上门女婿呗,一辈子待在苏家,入赘的话无甚身份地位最好,有才有貌就行,可以给他在朝廷里谋个清闲的文职,我也用不着去侍奉公婆,更不用去看婆家脸色。阿兄你可得好好把我头顶上这天给撑稳了,让你妹妹我只管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苏庭听了这话,想了想竟也觉得这主意似乎十分可行。
他张口正欲接腔,忽被苏虞一声厉喝打断——
“谁?”
苏庭转头看去,望见屏风后的一小片藕色裙裾。
……
***
苏虞被禁足半月,罚抄女诫。
苏瑶那小蹄子长这么大,最擅长的除了听墙角就是告状,二婶娘吴氏也不知是哪听来的“权贵之家教育犯了错的小娘子们都是罚抄《女戒》”,见天儿地撺掇祖母罚她抄东西。
从小到大抄的还少了?这状也照告不休。
祖母这回也是真的被她气得不轻,苏庭金榜题名,今儿府里办了宴席,请了不少宾客,她却只能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外头热热闹闹的,让她怎么好好抄东西?
苏虞摊开苏庭前些日子给她送过来的冷金笺,蘸笔落下——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她自是不会老老实实抄《女诫》。
按《女诫》规定的女子行事准则来看,她苏虞决计是十成十的不守妇德。她实在不明白,修《汉书》、写《东征赋》的班昭为何要写下《女诫》这种文章,还引经据典,文采飞扬呢。
没写几个字,便来了位客人。是四妹苏珞。
“阿姊!”穿着一身五幅碧绫荷叶裙的苏珞如同精灵般窜进书房。
“呀,打扰阿姊了么?知道阿姊在书房,我应该晚些来的。”苏珞懊恼道。
苏虞笑笑,搁下手中的狼毫笔,道:“不碍事儿,我这正禁足呢,巴不得有人来找我说说话。”
苏珞叹气:“唉,昨个就想来看看阿姊的,结果被阿娘关在房间里练了一整日的女红。”
她说着又眉飞色舞起来:“今儿府里来了好多人,摆了上十桌宴席,宾客里不少夫人都带上了自家未出阁的小娘子,瞧着是都想争取世子哥哥这个金龟婿呢!”
苏虞“扑哧”一声笑了:“咱们珞娘还知道金龟婿呢。”
苏庭自打中了探花,就成了京城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对象,京城里那几大名门但凡家有适龄待嫁的闺女儿,无一不是蠢蠢欲动。
苏珞也跟着笑了笑,忽而想到什么,敛了笑意道:“那个乡下来的吴表姐前些日子就来府里住上了,我阿娘好像是想让表姐嫁给世子哥哥。”
苏虞挑眉,问:“吴静兰?”
苏珞轻轻“嗯”了声。
苏虞不加掩饰地冷笑一声。白日做梦。
她记得苏庭前世娶的妻子是李家十九娘,中书令李大人的嫡长女,陇西李氏的嫡支,妥妥帖帖的五姓女。
苏家这样的出身,能有个五姓女下嫁,实是再添荣光,且李十九娘素有才名,样貌也是不俗。
苏李两家议亲的时候,京城热闹了好一阵,皆道苏世子和李十九娘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可没等李家十九娘李宛嫁到苏家,苏家就垮了。三书六礼——聘书、礼书都已送到,迎书也已拟好,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已完成,只差了最后一步亲迎。
苏家倒了,李家翻脸不认人,烧了聘书、礼书,划清界限。
墙倒众人推。
这李家十九娘也是娶不得的。
苏虞忽然想起苏庭游街时接了一个貌美小娘子的香囊,还不知道那个小娘子姓甚名谁呢,也不知她今日是否有和长辈一同来参加阿兄的宴席。
书房里,苏珞眼珠子滴溜溜转,看到苏虞的书案上写了一半的字,好奇道:“这是佛经吗?”
苏虞点点头:“嗯,般若心经。”
苏珞四处望了半天也没瞧见半本佛经,惊奇道:“阿姊竟都背下来了!”
她歪着脑袋问:“阿姊信佛吗?”
闻言,苏虞不禁有些恍惚。她信佛吗?
“不信的,”她顿了顿,“依阿姊看,佛都是虚的,不过是无所寄托之人的灵魂栖息之地,或是走投无路之人的破罐破摔。”
此二者皆是前世的她。
苏家覆灭的消息传入宫中的时候,她像是失了魂,整日礼佛无欲无求。
徐采薇难产的时候,她走投无路破罐破摔,甚至动过把三十载的阳寿献给佛祖换得徐采薇多存息三年的念头。
她也曾想过青灯古佛,了却一生,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她举起了血淋淋的屠刀。
苏虞回神,发现苏珞一脸的若有所思,忙道:“莫听你阿姊我浑说,这想法太过偏激,只是我不信佛罢了。”
她这四妹最是单纯,自小跟她身后转,无论二婶娘把她拉回去苦口婆心地教育多少回也无用。
苏家二房她最喜欢的便是这个四妹。上回苏瑶落水,她还急急忙忙地为她理论呢。
前世苏家落败的时候,九妹不过才十二岁。甫一及笄,就被二婶娘匆匆忙忙地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富商做填房。
而彼时的苏虞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无能为力。
今生,她一定要看着苏珞风风光光地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过上该过的好日子。
闻言,苏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为何不信佛,却把枯燥的佛经都背了下来。
苏珞正准备告辞,外头忽炸开爆竹声,噼里啪啦地。
苏虞听了半天,忽然心痒难耐,她对苏珞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外头声响太大,苏虞附在苏珞的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好一阵。
***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一个小丫鬟跟在一打扮艳丽的娘子身后跑,气喘吁吁地。
眼见着就要赶不上了,那丫鬟开口喊道:“表小姐,表小姐!您慢点儿!”
吴静兰窝了一肚子气,哪能慢得下来,她气冲冲地一个劲儿往前走。
侍女跟在她后头就差跑起来了,心里是怨声不断。
她怎么就这般倒霉,被差来服侍这么个主子。举止粗鄙不说,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还嫌三嫌四。
前些日子来的宁国公府,听说是二夫人吴氏娘家的侄女儿,乡下来的,初进门时的那打扮简直连她们这些侍女都不如。
听二夫人院里的小竹说,二夫人还盘算把这劳什子的表小姐嫁给世子。哪来的脸面?
况且就算这些天在二夫人那捯饬了一身行头,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哪配得上清俊绝伦的世子?痴心妄想。
这不,适才在世子的宴席上,又闹了笑话,竟然把漱口水吞了下去。一桌子的夫人小姐憋着笑,暗自鄙夷。
不料一个五岁的小娘子扯着她阿娘的衣角,一脸天真地问:“阿娘,为什么那个姐姐要喝漱口水呀?”
气氛僵了数秒,笑声就爆发了出来。这位表小姐当即就扔了筷子跑了出来。
吴静兰猛地转身,扯着侍女问:“你说,为何我明明还未吃完,那该死的就把漱口水呈了上来?”
侍女吓了一跳:“可……可能是没注意到表小姐还在用膳吧。”
“哼。”吴静兰松手,转身继续往里走。外头太闹了,她感觉每个人的笑声都是在笑她。
她越往里走,渐渐安静下来,宁国公府也越发显露出雅致的一面。假山流水,池塘水榭……
真是穷奢极侈,又奢靡又讲究,她连喝口水都要被笑话。苏家不也是地里出来的,一朝变凤凰了,根儿都忘了,摆什么贵族的谱。
要不是姨母说能让她嫁给探花世子表哥,她才不愿意来这儿鬼地方成日受人奚落。
走着走着,吴静兰忽然止了步子,她看见池塘边有两个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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