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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洗白手札-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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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虞欲哭无泪。
假山的棱角烙得她有点疼,她狠狠地瞪着秦汜,却不想眼中酸涩,略有雾气朦胧之意,她这一眼瞪过去,半点杀伤力也无。
秦汜蹙眉:“你瞎闹腾什么呢?”
苏虞撇了撇嘴。现下冷静下来想想,委实是太过冲动了。
皇太后亲口赐下的婚,哪能说悔就悔?懿旨还在她袖笼里呢,也亏得折腾这么久也安安稳稳得没掉出来。
眼下除非效仿那抽风了的郑月笙一哭二闹三上吊,便绝无可能有悔婚的余地了。瞧眼下这形势,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定管用,不出意外,她定要和眼前这个男人共度一生了。
再不然就只有和离改嫁了。
苏虞悲哀地叹了口气。
秦汜瞧见她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眉头蹙得更紧。
他道:“孤只问你那招数是哪习来的,你哭甚么?难不成要孤用你对小七的那招数对你施展一番?”
苏虞:“……”
她眨眨湿润的眼睫,放弃了狡辩,略带点委屈道:“你弄疼我了。”
秦汜顿了下,松开了手。
苏虞一朝双手获得自由,立马不顾形象地伸手揉了揉烙疼的后背。
秦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一言未发。
苏虞一面揉着背,一面瞪着他,道:“你管我哪学来的招数,软硬兼施又不是什么武林秘决,你以为我是在哪偷师学艺的不成?”
不过是小时候母亲便是这么教育她和兄长的,给一棍再给颗枣,她耳濡目染之下有样学样罢了。眼下瞧秦洲那反应,她这招还真是失败。
秦汜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抬眸直勾勾地盯着苏虞,一字一句道:“大周延宏三十七年,嘉峪关会战,你是不是跟着你父亲在沙洲军营?”
苏虞:“……啊?”
这又是哪一出?
她偏着脑袋想:前朝延宏三十七年,她才不过……四岁吧。嘉峪关会战她也记不清了,不过父亲起兵的前几年,她和母亲兄长三人一直是跟着父亲的一起在军营里的。四岁那年……那时候应该也是的吧。
秦汜又问了句:“对吧?”
苏虞不明所以地轻轻点了下头。
秦汜有些发怔地看着她清秀的眉眼,脑海中回放着她适才安慰秦洲时的一举一动。
先是蹲下身去摸了摸小郎君的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不得回应之后改换策略,脸一板,眼一瞪,老气横秋地教训起来……
秦汜一阵恍惚。
耳边仿佛又吹起西北刺骨寒冷的风,那风里有个少年在兵荒马乱的一角,躲在旮旯里埋头痛哭。
耳边忽又响起那稚嫩的、娇滴滴的声音——
“大哥哥你这么大了,还躲在这里哭,丢死人了!”
第47章 言笑晏晏
当年嘉元帝揭竿起义; 前有大周朝廷军队殊死抵抗; 后有突厥虎视眈眈。而与突厥至关重要的一战,也是最后一战; 便是嘉峪关会战。
此战的主将是徐大将军徐凛; 副将是苏大将军苏遒。
那年; 苏虞不过四岁; 只记得偶然从母亲臂弯里偷偷瞥见的那城墙上触目惊心的鲜血,和夜深人静时听见伤兵痛苦的呻。吟。
那个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年代; 是多少人的噩梦; 她却只留下一些浅薄的印象。
她是污浊里被人细心呵护的花骨朵; 躲在父母兄长的羽翼下静静地生长。
可秦汜没有她那份好运气。
他是泥泞里倔强生长的一棵草,在战乱里出生,清晰而深刻地铭记住那个年代的残忍与血腥。那些残酷的东西过于浓墨重彩,反衬出那一点点的纯洁与美好愈加弥足珍贵。
其实,他同时又是幸运的。生在民心所向、胜利在望的这一方阵营; 父亲更是这方阵营主帅。
他在军营里磕磕绊绊地长大; 看尽了丑恶与血腥,却从来不曾被伤害过半分。与他而言; 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对他父亲而言; 那场战乱是改变命运的良机。
他自小对他父亲印象不深; 似乎打记事起; 他就和母亲在外祖父徐凛的军队里过日子了; 只偶尔听闻他的兄长秦洋跟在他父亲身边颇得父亲欢心与栽培。
印象里只有母亲陪他长大; 可他总觉得他母亲和别人家的母亲不太一样。倒也不是说她太过严厉,其实她甚少发脾气,也从不曾打骂他。
她总是很沉默,一整日下来都一言不发。也从不曾问问他吃饱与否、穿暖与否。
记忆中唯一一次母亲动怒,便是在大周延宏三十七年的嘉峪关会战。起因不过是因为外祖父徐凛在上战场前,偶然碰见和小兵们打闹争执的他,把他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罢了。
“为何打闹?”外祖父和母亲长得不像,板着脸严肃的模样却有八分像。
秦汜低着头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他们说我长得像姑娘家。”
那时候他只有九岁,却已经有些身量了,只不过瘦了些,加之眉眼过于清秀,整张脸白白净净的,在满目烟尘的战火里显得愈发地出挑。
徐凛看着他过于精致的容貌,默了一会儿,心道:这小子和他娘一样,根本就不应该待在这粗糙的军营里。他娘俩合该在珠环玉绕里用着金匙银碗。
半晌,他摸了摸少年的头,问:“你想去京城吗?”
秦汜从未去过京城,压根儿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样,可他知道他父亲征伐这么多年,为了就是攻下京城。
众人所向,一定是很好的地方吧。
他点了点头。
徐凛笑了:“那你回去和你娘说,商量好日子,我派人把你们送过去。你父亲已经打到京城脚下了。”
秦汜眼里绽放出一丝光彩。
他看着笑得一团和气的徐凛,想打个招呼告辞,却发现自己始终叫不出那句“外祖父”。
他这外祖父委实年轻了些……哪像个外祖父呢。
徐凛也没指望他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道:“去吧。”
秦汜颔首,转身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回到营帐,他满心欢喜地和母亲提议去京城,不想迎头便是母亲的震怒。
“滚出去!要去你自己去!”
秦汜唬了一跳,踉跄着往外退。
还未退出营帐,听见母亲在背后冷笑一声,咬牙切齿:“想把我撵走?做梦!”
秦汜出了营帐,茫茫然不知何所去,适才进帐的时候脱掉了外袍,出来的时候太急就忘了。
那是冬日,西北的风刺骨寒冷,他打了个寒噤,拢了拢衣襟。
走着走着,风刮得越急,鼻子酸涩起来。他索性停了下来,窝在粮草堆里,闭上眼,把整张脸都埋在衣襟里。
他想去京城,想和兄长一样跟在父亲身边,旁人越是不许,他越是想去。
想得发狂。
他臆想:京城的风一定比沙洲的风要温柔很多,京城的月也一定比沙洲的月要明亮。
可母亲不去,他怎么能去呢?
为什么母亲不愿去呢?京城多好啊,还有父亲在那。夫妻不应该在一起吗?
母亲为何要那么生气,对他那么凶?她就从来没有对他笑过!
他越想越难过,毫无所觉自己已经哭出了声。
直至有只软软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轻声问:“哥哥,你哭什么呀?”
秦汜这才惊觉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他自然不肯抬起头给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仍是埋头不动,指望着来人自行离去。
谁想那小人儿皱着小脸半晌没走。
秦汜自衣襟缝里偷偷看她。
哪来的粉雕玉琢的小娘子?
正诧异着,那小娘子脸一板,眼一瞪,忽然老气横秋地教训起他:“大哥哥,你长这么大还哭,丢死人了!”
秦汜怔忡地抬头,羞红了一整个耳垂。
那小娘子见他抬头了,倏地咧开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粮仓外头依旧是北风呼啸,冬寒刺骨,他却仿佛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怦”地一下,开在了他的心间。
……
假山后,秦汜盯着苏虞的目光愈发复杂。
苏虞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她微微避开他的视线,道:“王爷若无事,三娘便先告辞了。”
她好不容易抄完了佛经,正要回府就被莫名其妙地赐了婚。此刻估计传旨的宦官已经到宁国公府了,也不知祖母父亲他们是何心情。
前两日她在宫里便听得苏瑶已经进了东宫了,昨儿才去皇后宫里奉过茶了,倒是没碰见她人。算着日子,她应是今日归宁,也不知她和太子是怎么个情况。
府里如今应是在筹备阿兄苏庭和陆家娘子陆锦姝的婚事,当初请大师算的良辰吉日似乎就是近几日,她若今儿回去,定还赶得及观兄长的婚礼。
苏虞这头满脑子苏家的琐事,秦汜心里头已是百转千回。
太后赐婚对象突然换人,他其实是有些欢喜的。再怎么着,苏虞都比那成亲前便和旁的郎君有私的郑月笙好吧?
况且,苏虞攥着些他还未解的谜,且握着他不小的把柄,是一个隐形的威胁。
杀不得,毁不得,还是栓在身旁放心。
秦汜想起那年潇潇的北风,想起那个灿烂如暖阳的笑容,又转而想起那才下的懿旨,忽然欢喜起来。
第48章 一世平安
苏虞此刻有些归心似箭。
她规规矩矩行了礼; 告了辞,可偏偏这晋王爷跟没听到似的; 兀自盯着她看得出了神,半点不搭理她的话。
适才还嘲笑她偷窥他; 转眼就看她看得出神了!
头一次知道她长得好看吗?
苏虞这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她偏过身子,提步欲往假山外走。
第一步还不曾落下,便察觉到那人前踏一步; 朝她逼近,一只手拢着她; 把她重又压在了假山上。
苏虞咬牙切齿。这人有完没完?
她抬眸; 发现那张脸离她极近,呼吸都喷洒在她的面颊上。
苏虞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肩背再一次磕在假山的棱角上。
她皱眉; 疼得轻“嘶”了一声。
正恼,忽觉一只手轻扶起她的肩; 垫在了她的背后。
苏虞眨眨眼。
秦汜依旧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苏虞看不懂他眸中的情绪; 却本能地察觉到他的眸光愈来愈深。
她心里莫名发虚。难道他知道她和徐采薇会面谈过话了?
她自以为那事做得妥当; 设计和那新入宫的“徐才人”偶遇; 也避开了徐采薇身旁的侍女。她知晓徐采薇宫里定有秦汜的眼线,身旁服侍的宫女太监也多半是秦汜安插。毕竟他连徐采薇这么个青楼红倌儿都能安插进宫,安排几个下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她不过是和徐才人一同赏花的时候; 套了几句话而已; 好确定她心中的猜测; 从而让她手里有关秦汜的把柄握得更牢罢了。
苏虞忍着视线不去飘忽乱晃。
就算心里发虚,面上也不能显现出来。
于是,两人视线一错不错地对视良久。
末了还是苏虞先打破了平静,她垂眸问:“王爷还有何事?”
她委实熬不下去了,这人的手还垫在她背后呢,可那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像是要把她剥光了,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秦汜敛眸,须臾后又凑近了几分,他偏头附在她耳边,语气似凉非凉:“收起你的爪子,安分一点,孤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苏虞抬眸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半晌,忽然来了气,“嗤”了一声。
秦汜皱眉。这丫头又怎么了?莫名其妙就炸了,还是小时候可爱多了。眼下一身的刺,伤人伤己。
苏虞几乎要冷笑出声。
一生荣华富贵?谁稀罕?
凭什么她就要安安分分地收起爪子?做一朵赖他生存的菟丝花吗?
她要再安安分分下去,苏家就要倒了!
他这意思是要她嫁给他后便安于后宅?她才刚开始动手,若是嫁了人便要收手,那还不如不嫁。
苏虞想着,忽然又悲哀起来。
只怕嫁给谁都无法放开手谋划,哪有夫家会喜欢不安分的媳妇呢?
如今嫁给秦汜已成定局,只能接受现实。
她本不愿沾染皇家,但从一方面想,嫁给秦汜成为晋王妃,也离权利的中心更近一步,对前朝后宫的动向也更清楚。
她如今手里头一方面握着秦汜和徐采薇的把柄,一方面攥着徐妃死因被尘封的秘密。
秦汜不敢伤她半分。她暂且还是握着主动权的。
而且,据她在宫中这几日私下里的走访探听……她和秦汜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同一阵营里的。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亘古不变。
苏虞踮起脚,也如他方才一般附在他耳边,分明是呵气如兰,语气却分外凉薄:“爪子伸出来就收不回去了,王爷别指望三娘能安分。但还请王爷放心,既要嫁给王爷,三娘的爪子就不会伤了王爷。”
秦汜一言不发。
苏虞视线一偏,瞥见他滚动的喉结和脖颈上浅浅的一个疤。
她恍惚想起那支镶南珠的簪子。也怪道秦汜嫌她爪子利。
她直起身子,从他耳旁退回来。
一抬眸,便对上秦汜深沉的眸光。
苏虞也不避开他的视线,迎着他的目光道:“三娘知道王爷想做什么,王爷只管去做,三娘给你递刀。”
秦汜蹙了蹙眉。
苏虞顿了顿又道:“王爷不干涉三娘要做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娘感激不尽。若王爷愿意,能助几分力的话,自然更好,三娘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秦汜眉皱了松,松了皱。
这丫头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在谋划些什么?
他看着苏虞眼睛里的决绝与孤勇,忽然生出些心疼的情绪来。
受了伤才会竖起一身的刺,他想一根根拔掉她的刺,一点点磨平她的棱角,抚平她的伤口。
他才刚生出一点点想要护她守她的心思,眼下却仿佛已经能预见到拔掉她身上的刺的时候,刺伤的可能会是自己。
值得吗?
这丫头有那么重要吗?
他开始怀疑他想守护的到底是眼前的这个姑娘,还是年少时的那一点弥足珍贵的温暖。
秦汜微叹口气。
不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那朵在冬日寒风里开在他心间的花都是她。
……那算得上是他这荒芜半生里少有的芬芳了。
也用不着她给他递刀,她不在他背后捅刀就是万幸。
且往后时日长着呢,谁输谁赢尚未定论。
他秦汜还怕收拾不了一个小姑娘?
秦汜想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笑得温和,苏虞看得一怔。
她敛眸,低低道:“三娘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三娘想要一世平安,王爷许吗?”
秦汜笑出了声。
苏虞有些羞恼,慢慢抬起头望着他。
秦汜看着她的眼睛,一双潋滟桃花眼里笑意流转,似是漫不经心道:“许啊。”
那语气轻浮,苏虞却听得心慌意乱。她怔了一会儿,低头道了句“告辞”,转身跑掉了。
……
时隔一个多月,苏虞终于回了宁国公府。
府里如意料之中早已炸开了锅。
下人们一面忙着布置明日世子的婚礼,一面见缝插针议论着府上两位娘子的婚事。
宁国公府一时之间出了一个太子侧妃,一个王妃,在外人看来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他们做下人的也跟着激动。
苏虞进府之后,一路上听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也没那个闲心思去教训下人,得知父亲在祖母院子里用膳,兀自直奔而去。
袖子里的懿旨沉甸甸的,她心里却不太踏实。
第49章 太子詹事
院子外头; 侍女小厮们来来往往喧闹极了,院子里头; 主子们围成一桌用饭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吴氏拿着帕子捂着脸低声啜泣,堂内只听得见她的哽咽声。
苏虞揣着圣旨进了屋; 这才发现不止父亲一人,二婶娘吴氏和新晋的太子侧妃——她的二姊苏瑶,还有二房的两个小辈——四妹苏珞和五弟苏琮; 二房诸人也在堂内用膳。
吴氏不顾体面地泣不成声,苏瑶在她身旁木头人一样僵坐着; 目光放空; 也不知在想什么。
苏珞和苏琮在一旁相顾无言。母亲和长姊都奇奇怪怪的,乖乖巧巧地坐着,看着桌上的佳肴不敢动筷。
二房诸人对面坐着的便是宁国公苏遒了; 他也似走了神,举筷停顿在半空中半晌没夹菜。
堂内唯有苏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端坐着; 慢条斯理地用着膳。
苏虞被这诡异的气氛惊了一惊。
苏老夫人瞧见了她; 招手唤她过去:“夭夭回来了?还站在那做什么; 快些过来用膳。”
苏虞“嗯”了声; 顶着一众人各自意味不同的目光提步行至桌前。
她先给祖母和父亲见了安; 又象征性地给苏瑶见了个礼,随后瞥了眼吴氏,没有说话。
苏遒见她坐下; 隔了筷子; 问:“懿旨呢?”
苏虞闻言; 从袖笼里拿出那明黄色绸缎的卷轴,递给父亲。
苏遒接过摊开来看。
苏虞有些忐忑地去瞧父亲的神色:淡着一张脸,似是不太高兴。
想来也高兴不了。
不过总比前世得知她要进宫嫁给老皇帝做妾的反应要好得多。而且她总觉得不论她嫁给谁,父亲都高兴不起来。
苏遒看完,叹了口气,将之递给了上首的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接过,睨了大儿子一眼,缓缓道:“叹什么气,三娘出嫁,不是好事么?”
苏遒淡笑着颔首:“是。”
吴氏余光里瞥见那懿旨,心里愈发地惆怅起来。
凭什么她女儿只能给人做妾,那苏虞就能做正妃?还是太后亲赐的婚!
她本以为苏瑶进了东宫不日就能扶正,可谁知皇后的算盘敲得响。
东宫里的太子侧妃可不止苏瑶一人,还有礼部侍郎的嫡女,底下还有个太子妃的庶妹作良娣,更别提林林总总的孺人了。
吴氏想着,又想到自个儿那刚回京的夫君……禁不住哭得越发地狠。
苏老夫人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下去了,吩咐身后的嬷嬷:“把四娘和五郎领去外间用膳。”
嬷嬷颔首,遵命领着苏珞和苏琮出去了。
吴氏急了眼,她就是靠着四娘和五郎在老夫人面前博同情呢。
她哽咽着道:“母亲,你可得给儿媳做主啊!自二郎回京,把那个狐狸精和她肚子里的孽种带回府里,儿媳就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那不知廉耻的贱货还整日里撺掇二郎把那外头的私生女带进府。二郎回京以来,半眼没瞧过四娘和五郎,这往后要儿媳和咱苏家正正经经的嫡孙怎么过啊!”
苏虞挑了挑眉。
苏进回京她是知道的,可前世她这二叔怎么没把吴氏口中的“狐狸精”带回府?还多出来两个堂弟堂妹?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桌上众人。
苏进不是回京了吗?怎么不在?
还有苏瑶,虽说今儿她归宁,可这个时辰了她怎么还呆在娘家?
吴氏哭诉一通,众人皆不言,苏虞有些饿了,懒得管二房的糟心事,兀自埋头用饭。
老夫人吩咐人把懿旨妥善放好后,不紧不慢地冷声道:“哭哭闹闹成何体统,传出去让人看笑话。你在我面前诉苦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凡事有个度,杨姨娘一事我劝也劝过了,你们夫妻间的事自己解决,当初要你跟着进儿北上你不肯,如今这局面你自己看着办。四娘和五郎是嫡子嫡女,那些个庶子庶女越不到他们头上去。高门大户里谁家没几个妾室……”
苏老夫人说这话时,瞥了眼一旁静坐不言的苏瑶。
苏瑶兀自发着愣,半点不察。
苏虞倒是读懂了那目光的含义:当初上赶着把自个儿嫡亲的女儿送去给人做妾,谁劝都劝不住,如今到自个儿头上便受不住了。
可不是么。
不过纳妾一事在苏家委实是头一遭,高门大户富贵之家才会纳妾,苏家发迹之前不过是寻常的贫苦老百姓,自是不存在。苏虞的祖父死得早,仗还没打完就去了,到了苏遒和苏进这一辈,苏遒自崔画扇死后便不曾续弦,从无妾室。
苏进倒是开了苏家纳妾的先河。
依吴氏那小肚鸡肠,二房如今定是鸡飞狗跳。
苏虞举筷夹了只珍珠丸子,埋首吃起来。
由着这般乱下去吧,她乐得瞧热闹,最好扰得苏进无闲心思给父亲下绊子使阴招。
经老夫人一番话,吴氏心里愈发委屈,却到底不敢再造次,慢慢敛了声。
一桌人重又开始用膳。
苏虞吃了个半饱才想起来兄长不在席,她搁筷问:“阿兄呢?”
苏遒淡淡答:“和他几个狐朋狗友出去喝酒了。明儿就要成亲了,没个正经儿。”
苏虞心里好笑,转头接过连翘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这时,小厮扶着走路七倒八歪的苏二郎苏长史进来了——
苏进酒气熏天地进了屋,抬手晃来晃去地指着苏瑶道:“瑶儿,赶紧出去,太子爷在外头等着你呢。”
苏瑶抬头,怔了一会儿,猛地起身,辞都忘了告,提着裙摆疾步而去。
随后,苏进大摇大摆地坐下,碰翻了一串碗碟,他毫不在意地端起一碗银耳汤仰头一饮而尽。
苏老夫人和苏遒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苏虞凉凉地睨了眼苏进,兀自埋首喝茶,一言不发。
老夫人训。诫的话还未出口,苏进喝完一碗银耳汤,笑眯眯地对她道:“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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