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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她很暖很甜-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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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温和而诚恳,把他本如冰玉一般的音色都染上了温度,引得阮卿心中又是一阵甜蜜。
  皇城贵女们都说裴家最重礼节体面,裴瑾瑜的心上人也定然会是端庄有礼,循规蹈矩的高门贵女,可她今日数次失礼,裴瑾瑜却没有一丝厌恶,甚至还反而像是……
  内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阮卿的思路,陈阿婆端着一只干净的乌木盘上前来了,俯身将一盏盏点心摆在了桌案上,分别是两盏琉璃杯盛着的晶莹糖酪,三碟子做得十分小巧的樱桃毕罗,前头的陈伯将一笼刚出锅的花折鹅糕也端上了桌,最后由阿婆前去取了温好的樱桃酒。
  这一桌子精致的点心之中最为出彩的便是樱桃糖酪与樱桃甜酒。阮卿看着这盏糖酪时就明白为何深冬也吃得上樱桃了,店家别具匠心将樱桃肉熬成了酱,浇在乳酪之上,甘甜的果味和绵长的乳酪香气交织在一处。
  她小心翼翼地舀起来尝了一口,这樱桃酱在深冬之中却是散发着更冷的温度,初时吃得人打了个冷颤,酸甜可口的果酱很快就连着馥郁的乳酪香气融化在了口中。阮卿素来爱甜食,才尝了一口,就不由开心得微微眯了眼。
  裴瑾瑜目光专注地看着阮卿,此时开口道:“如何,喜不喜欢?”
  阮卿已经尝到了第三口第四口,闻言下意识地连连点头,笑道:“这等点心怕是全大秦都无出其右了,我很喜欢呀。”
  裴瑾瑜得了她又一句“喜欢”,唇角微弯。他今日难得十分放松,又加上第一次和心悦的小姑娘一同前来青云集,笑容恐怕比之前的二十四年加起来都要多得多。
  陈阿婆见公子带来的贵女喜欢自家点心,不由笑道:“小店后院深挖了一口窖,年年都用了大量的冰去填着,这樱桃五月间成熟,正遇到了新科进士开宴,小店今年也只做得出来三盏。做成后一直放在窖中藏到了如今,只有每年青云灯节公子来了才会拿出来待客呢。”
  她语气神秘,仿佛要说一个秘闻:“公子独自看这青云灯节这么多年,就带过两人前来小店,小姐可知上一个有幸尝到这樱桃糖酪的是谁?”
  虽说处于两个女子讨论的中心,裴瑾瑜却是敛下眼帘,持了酒壶倒了小半杯莹红的樱桃甜酒,品了一口。
  阮卿也有些好奇,见裴瑾瑜并无异议,便开口追问道:“请问阿婆,上一位是谁呢?”
  陈阿婆笑道:“那年公子入朝为官,小店只存下来一盏樱桃酪,便是青云灯节时分用来招待了谢先生。先生对小店赞不绝口,还送了公子一对面具,说是可以送给今后的……”
  裴瑾瑜却在此时打断道:“阮二姑娘可喜欢这樱桃甜酒?”
  阮卿正是听到紧要部分,这一打断,便乖乖看向了面前的一小杯子酒液。它盛在瓷薄如纸的杯盏之中时,漂亮得像一盏吐火罗国王曾经进献的红宝石,樱桃的果香与馥郁的酒气纠缠,十分迷人。
  可任是再迷人的甜蜜酒气,也比不过方才听到的话语吸引人——
  他送来的面具,竟然是……
  陈阿婆见裴瑾瑜如此,也不强求,只笑眯眯地开口告罪道:“民妇失言了,公子与小姐还请慢用。”
  待陈阿婆走后,店内就此安静了下来。阮卿却是感到脸上的轻薄冰凉的面具都有了温度和重量,她垂首默默吃完了那盏酸甜可口的樱桃酪,又望着那壶馥郁甜香的樱桃酒。
  裴瑾瑜在一旁早已喝下去数盏樱桃酒,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此时倒是开口阻止她道:“此物酒意浓烈,多饮伤身。”
  阮卿抬眸看着他,目光之中隐约泛着心疼。知道了面上的面具代表何意,她也渐渐鼓起了勇气,用那温软嗓音劝道:“裴公子既是知道这酒十分伤身,也请莫要多饮才好。”


第56章 
  小店里虽然坐了不少人; 却也十分安静,从雪与纪密等人戴着帷帽; 远远地坐着休息。
  阮卿温柔低缓的声音只在两人之间清晰,裴瑾瑜也是一怔。他习惯了饮酒保持清醒,今日心绪多番变动; 便不知不觉喝下了不少的酒。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切地劝他莫要多饮,会伤身。
  裴瑾瑜心中悄悄爬过了一道暖流,但他一时之间却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只故作无畏道:“我已习惯了; 无妨。”
  阮卿见他又一气喝下去一盏,越发有些焦急。但她也知道如今崇尚意气洒脱,文人雅客皆以大醉为荣; 她若是直接规劝怕是不妥; 不若迂回暗示一番。
  于是阮家的小姑娘眨眨眼; 做十分好奇状开口:“我自幼时便被告知不可沾酒,如今快要及笄还不知酒液滋味。这皇城里就这里一家小店有别出心裁的樱桃酒,裴公子如此爱不释杯,想必它是滋味上佳的,让我也尝一尝鲜如何?”
  裴瑾瑜并未放下杯盏; 却眉头微皱道:“阮二姑娘; 此酒伤身,你不可尝试。”
  这位阮家的小姑娘身有心疾,裴瑾瑜曾两天一夜不眠不休地找了药材救她; 怎么会不知道阮卿不能沾酒和茶呢?
  阮卿却并不放弃,被兔儿面具衬得越发湿漉漉的眸子全是软乎乎的期待意味:“自公子送来了金方以后,我已有十天未曾心悸心痛,裴公子如今已喝下去好多盏了,我只是尝一口也不可以吗……”
  阮家的小姑娘说着说着,小脸上很是黯然:“好不容易与裴公子一同游青云灯节,还不知道下一次相见会是何时,连同饮一盏酒的机会也没有么……”
  阮家姑娘只是吃一点东西,喝喝汤的时候,目光未曾放在裴瑾瑜身上,便已经美好得让他不由心生笑意,如今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小声请求想要喝一点点樱桃酒的样子,更是让这位才思敏捷的中书令大人犹如心中受了一记猛击,一时间根本无法招架。
  高大冷俊的裴中书在这番过于明显的苦肉计攻势下沉默了一瞬,终于放下了酒杯。他在差一点就要妥协之前,趁保持了最后一分清醒唤道:“陈伯,将这樱桃甜酒收下去,上一盅热奶过来。”
  店门前掌勺的陈伯应了声是,吹起了将息未息的炭火,舀了一盅牛乳隔水煮好,不一会儿便将温热的奶盅端到了客人们的桌上,并将这惹祸的甜酒收走了。
  裴瑾瑜看着他做完了这番举动,心道对面的小姑娘一定会生气了,再开口解释时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妙的窘迫:“这酒酒气浓烈,阮姑娘若是贪甜而饮下了,怕是会难受好几天,还是莫要沾了。”
  阮卿悄悄看着他为自己做出的这些举动,却是丝毫没有生气,还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感叹道:“裴公子如此关切我,连一口酒也怕伤了身,可对自己,却是一杯一杯的烈酒喝下去……”
  她顿了顿,乖乖地喝了一口热牛乳,好为接下来的话攒一些勇气。温和的乳香弥漫在口中,不论是味道还是热意都十分舒服,染得接下来的话都多了一分柔和婉转:“公子又怎么知道……没有人怕你饮酒伤身呢。”
  裴瑾瑜没想到的是,她废了如此多功夫,却是为了劝自己别饮酒,他有些愕然,却也失笑。
  阮卿见对面那位裴公子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向自己诚心保证道:“多谢阮二姑娘,在下以后必不会多饮。”
  *
  小雪初停时,夜色深了些。
  裴瑾瑜与阮卿离开小店,走在了热闹的青玉街上。长台戏演过了开场,剩下的便不值得翘首以盼,不少年轻男女都离开了那地方,重新回到青云街逛灯市。
  长街两侧有各种摊贩,卖着些面具,糖人,还有扇子玉佩,首饰面纱之类小玩意。不少路过的年轻女子或是自解腰包,或是同伴相赠,手中都零零散散拿着不少首饰玩意。
  阮卿并不常出门,这些摆在灯节摊子上的东西比起和氏坊的不算珍贵,却胜在寓意吉祥,十分应景讨巧,引得她多看了几眼。
  见裴瑾瑜与阮卿二人戴着成对的面具走过,后头还跟着丫鬟侍卫,手上都还没有拿着买下的东西,首饰小摊上吆喝的小贩十分聪明,立刻拿起一对银镯扬声招呼道:“这位郎君,青云街上哪个姑娘家手里都有新首饰,瞧你家娘子戴这镯子必定十分合适,买了送她吧~”
  跟在裴瑾瑜后头的阮卿脸上一热,不知是先解释自己并非他的夫人为好,还是速速反驳自己并未对那首饰有意为妙,况且裴瑾瑜生于三代丞相之家,怎么会看得上这小摊子上的东西呢……
  前头的裴公子闻言却是毫无异色,回身扫了一眼这摊子,又对阮卿道:“平日里可有不喜欢戴的首饰?”
  阮卿有些惊讶于他真的停了脚步,此时骤然被问到了这个问题还有些茫然,诚实回道:“玉石珍珠都没有挑的,只不爱玳瑁点翠……”
  裴瑾瑜又看了一遍那摊子,见其中俱是一些银质首饰,便向那小贩道:“将你这里最好的首饰每一样挑一件。”
  那小贩自然大喜过望,一面麻利地挑出了摊子上最好的一套头面,一面连连说着吉祥话:“郎君好眼光,你们二位真是天生一对好姻缘,必定早得贵子,白头到老!”
  裴瑾瑜将那套绢布包好的首饰交给了身后的阮家姑娘,解下一袋碎银给那小贩,并神色平静地回道:“不需找了,借你吉言。”
  阮卿则是面上越发羞窘,手里攥着那一袋子头面首饰,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整个人都躲在了裴瑾瑜的身后,恨不得当场藏起来才好。
  直到二人离开了那个小摊很远,街边出现的摊子已是卖吃食的,裴瑾瑜才听得羞窘了一路的阮二姑娘终于肯开口:“公子如何听了那小贩的话,还真的买了他的东西……”
  她此时有些恼,但声音一贯是轻软柔和的,传到前头的裴家公子耳中更多了一分甜意。
  裴瑾瑜唇角微弯,亦是十分诚实道:“那小贩的东西不算最好,但话却说得不错。”
  阮卿知道他向来不说假话,一面跟着他往前走着,一面认真想了一番方才的情景,猜测道:“裴公子是说,这一套银头面当真十分配我么?”
  她低头瞧了手里的绢布小袋子,研究起了袋中的小首饰与自己惯常戴的有什么不同来,模样与喝汤时的一板一眼十分相似。
  裴瑾瑜见她又露出这幅认真到极其可爱的神态,不由失笑道:“姑娘多虑了,在下所说‘不错’并不指这首饰,而是其他。”
  阮卿在有关裴瑾瑜的事务上向来是仔细认真的,闻言下意识地回道:“不是首饰相配?那小贩总也没说太多话,其他的便是……”
  其它的是什么?
  阮卿忽然卡了壳,不敢置信地慢慢睁大了眼睛——难道是早生贵子,白头到老么……
  那位高大冷俊的中书令侧身看着阮卿胡思乱想,语气之中还带了一点温和的笑意:“他说青云灯节上每一个年轻女子手中都拿着新首饰,虽然那些东西材质与工艺都配不上你,但不论如何,其它女子有的东西,我也必定不会让你少。”
  戴着兔儿面具的小姑娘手中拿着青云灯节惯常贩卖的绢布袋子,乖乖地跟在高大俊逸的玄衣公子身后,听完这段话悄悄地红了脸。
  她和他走过青云灯市,和所有互相倾心,前来游玩的少年少女们一模一样。
  *
  夜色渐深,前来灯市游玩的公子小姐,商人百姓们渐渐离开,裴瑾瑜将阮家的小姑娘送到了青云街与西市的交汇处。
  阮家的马车上一直燃着炉子,但一贯怕冷的阮卿立在微微萧瑟的寒风之中,却是犹豫了许久还不愿上去。
  裴瑾瑜站在她身侧,两人一同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道:“阮姑娘,请恕在下冒昧。”
  他自衣襟里取出了一只精致的玄色革丝囊,向阮卿递了过来:“一眼所见,这枚玉佩便让在下想到了你。”
  裴瑾瑜递过来的手稳定有力,掌心中名贵的玄色革丝囊在长台灿然的灯火下隐隐生光。他的神色是一向的平淡,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愿姑娘喜欢。”
  玉佩是大秦男子女子相互定情的信物,裴瑾瑜寻了皇城之中最好的一对玉佩,用一年仅得三尺的革丝做配囊收进去,此时却难得有些紧张。
  阮卿面上染了一片红云,满心几乎要飞起来的喜悦。她明明立在冬夜长街,却似乎是身在四月间繁花如画,草长莺飞的春日江南。
  裴瑾瑜一直专注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明亮的灯火将她柔软的唇与小巧的下颌映得无比温柔。她细白的手指放上自己掌心,将那只名贵而精致的革丝囊收了过去的时候,留下了一点隐约的暖意。
  阮卿因为难以按捺下去的羞意,目光只落在裴瑾瑜手上,声音也是轻轻的:“多谢裴公子。”
  在明亮的灯火下,阮卿本是无意间目光扫过了对面高大的裴家公子的手,却是忽然一凝。
  他的手是修长而骨节分明,让她看了便会想到云宁山庄惊鸿一瞥,窗内公子提笔时淡漠端华的姿态,如今手背却有一道明显裂开的黑色疤痕。
  阮卿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走到了裴瑾瑜的右侧细看,却是越看越心疼不已:“冬夜寒凉,裴公子手上的伤一定要好好上药膏裹好才行。”
  她幼时磕着碰着了,母亲穆夫人都会仔仔细细抹好药膏,从未让她在冬日受过伤口冻裂的苦楚,而裴瑾瑜手上这疤痕明显是再次被冻伤了,根本就未曾处理的样子啊。
  裴瑾瑜见阮家的小姑娘定定地瞧着自己,满眼的心疼不忍。他早已习惯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此时却在这位阮家小姑娘的目光下微微蜷缩了手指,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解释道:“喝茶时不小心落下了盏,无妨,过几天便会好。”
  小小的阮家姑娘脸上本来还带着微红,见裴瑾瑜轻描淡写地回避了处理这已经显出冻伤的手,急切之下拉住了他的衣袖:“公子怎可如此轻慢自己?”
  她柔和轻暖的声音里满是恳切,甚至还有点焦急地抬头劝道:“公子是圣人近臣,位列中书令之尊,常常需要提笔,手上伤口若不去医馆好好治理可怎么行?”
  裴瑾瑜从未被人如此关切,此时的第一反应便是推拒,可却被阮卿的小手牵住了衣角。
  玉指纤纤,在玄色衣衫的对比下更显出一分脆弱的美。她的力道也是轻轻的,比春日柔软的柳枝拂在文人墨客身上时还要轻软,却让曾经能够单手将人按在墙上差一点置于死地的裴瑾瑜,再也无法后退分毫。
  阮卿见他并不开口,急得眸子里泛出了水光。她湿漉漉地瞧着人的时候,连铁石心肠的人都忍不住心软:“裴公子,请让我带你去医馆吧。”
  裴瑾瑜被阮家小姑娘细白的玉指拉住了,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茫然。
  他习惯独自面对一切不公,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般的温柔和善意。骤然被如此对待,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要推拒,回避,离开。
  可裴瑾瑜垂眸见到阮家姑娘柔软的,充满了心疼的目光,下意识的回避和无措,却是渐渐的如冰雪消融。
  小半个时辰后,西街最出名的医馆仁心堂迎来了两位戴着狼头和兔儿面具的贵客。


第57章 
  阮家的马车被护送回楚国公府时; 已是快要三更天了。
  马车上一直备着炉子,阮卿方才焦急之下没有察觉冬夜的寒凉; 在这空旷幽静的东街下车来时,被扑面而来的夜风激得打了个寒颤。
  阮承安陪着夫人看完了长台戏,又回到府上照顾着夫人睡下; 便固执地在府门等着自家妹妹。此时见她总算回来了,几步上前问道:“卿卿今日有没有什么不适?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护送阮家姑娘回来的裴瑾瑜知道阮承安对自己介怀,如今见他出来接阮卿,便遥遥对他们略一点头; 带着一众侍卫离开了。
  阮卿目送那位裴公子走远了; 对自家哥哥的问题摇摇头,眼角眉梢都是放松的笑意:“裴大人一路上都护送着我,哥哥多虑了。今日灯节看到了不少新鲜的; 才不小心耽误了些时辰罢了。”
  阮承安闻言; 狐疑地看了一眼某位裴大人遥遥远去的背影:“真的?”
  丫鬟从雪拿着面具、伞和绢布小袋子等物跟在后面; 此时也上前道:“奴一直在小姐身侧,裴大人也一路上护着小姐,奴许久没有见过小姐如此开心的样子呢。”
  阮承安闻言也有些沉默了。自父母离去后,他作为长子一心要去北庭边关报仇雪恨,却未曾注意到本就是从小被娇宠长大的妹妹; 如今会不会伤心惶恐。
  好好的妹妹患上顽疾; 何尝没有自己这个哥哥失职的过错呢。
  阮卿望着自家哥哥突然严肃下来的神情,本以为他是对裴瑾瑜送自己回来有意见,心里有些紧张。
  却见阮承安忽然轻叹了一口气; 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他少见地没有提不可和裴瑾瑜接触的事情,只是安抚她道:“回来了就好,外头冷,妹妹进了家里早些睡吧。”
  阮卿偷偷地松了口气,笑道:“知道啦。”
  送走了兄长,阮卿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之中,才拿出了怀里被漂亮的革丝囊装着的玉佩,不由望得有些出神。
  它是一片躺在掌心的山间雪溪,已经染上了体温。
  阮卿想到方才仁心堂的大夫细细将裴瑾瑜受伤的手背抹上药膏裹好干净棉布,也是唇角轻抿,感到一阵小小的雀跃和满足。
  虽不知一向沉稳的裴瑾瑜怎会喝茶时将自己弄伤,但只要如此好好处理过了,他手上的伤口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
  *
  第二日,青云集已过,修沐的百官尽皆回朝。
  皇城的百姓还沉浸在节日的余热之中,近日北方发生了几件大事,则是将朝堂之上的气氛引得日渐紧张。
  五更天时分,众臣自内宫宫门前下了马车,前往延英殿议事。
  大理寺少卿季钧在内宫宫门前下马,见前面是太仆寺卿裴涉,几步上前道:“裴兄,别来无恙。”
  他一面拱手作寒暄状,一面在靠近了裴涉的时候快速地小声道:“我的人已经在宣州找了数天,并没见到那武和城的段虎尸体,如今突厥王子乞利尔在北镇卫手里,我等处境不妙。”
  裴涉亦是不动声色,开口寒暄道:“季兄近日如何?”
  他与季钧一面往延英殿走去,一面压低声音道:“不必慌张,派去台子的人早已被处理掉,这两日过去北镇卫便没有理由看着我们,必定能抹干净北边的痕迹。”
  二人到延英殿时,里头已到了不少大臣,正在三三两两聚集交谈近日发生的事情。
  皇城最近流传的一个消息虽不算是大事,却让众臣更加有心琢磨:中书令裴瑾瑜前几日居然从丞相府搬出,去了空置几年的中书府,这一举动到底代表着什么?
  处于群臣私下议论核心的裴瑾瑜仍旧身着紫衣,肃然立在人群之外。他的神色是一贯的冷淡,仿佛对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全无察觉在意,手上却有一道显眼的白布裹在手背上,分外引人注意。
  能在延英殿中有一席之地的都是五品之上的官员,各个都是人精。裴瑾瑜此人一向淡漠,若是轻伤他必定不会理会,而在圣人派遣裴瑾瑜查宣州案的节骨眼上,裴瑾瑜手上带伤另开新府,他们几乎都有了丞相府不和的揣测。
  兵部尚书齐延一向关注北方案件,此时看着一如既往表情冷肃的裴中书,也是暗中琢磨道:裴瑾瑜此番举动,就直接把和丞相的不睦摆在了明面上,难道是宣州的案件有了变动?
  不一会儿,圣人踏入殿内,登上了高高的御台。
  众臣停下交谈肃然行礼,有眼尖的却是发现今日圣人神色格外冷肃。
  果然圣人并未坐定,直接将一封折子扔下了御台,竟是少见地勃然大怒:“朕命人调查武和城破缘由,被原来是突厥人围城当天烽火台已经损坏,城内的莫家人竟在前一天出了城不见踪影!裴涉,你有什么话说!”
  太仆寺卿裴涉站在文臣中列,被象牙笏挡住的脸当即发白。他万没想到派去毁烽火台的人本已经尽数灭口,可如今居然还能被找出证据来。
  裴涉很快稳住了心神,肃然出列回话道:“武和城破后臣也万分痛心,但那几日祖父出城只是向幽州递交丝绢,莫家一介商贾何德何能进得了烽火台这边城重地?此事一定与莫家无关,还请陛下明鉴。”
  与裴涉交好的大理寺少卿季钧也是心中一紧,急忙出列道:“陛下明鉴,裴大人之母虽出自莫家,但裴大人远在皇城任职,一向兢兢业业公正处事,与宣州莫家并无太多联系。”
  大理寺卿长孙沧早已掌握了不少证据,此时也出列递上准备好的折子道:“圣人明鉴,宣州巡察使密王殿下已经将近日所得证据飞鸽传回,其中更有莫家和突厥人的联络密信。”
  裴涉得到的消息是莫家撤出武和城后不知所踪,此时仍然镇定:“长孙大人何出此言?皇城距离宣州千里之遥,途中变故无数,何况莫家只是一介小小商人,大人所谓和敌国联络的密信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一些文臣互相交换了眼神,都觉有几分道理。大秦虽然商事繁盛,但除了一个皇商池家显赫无比,其他商人都没什么尊贵地位可言,私下联络敌国可是灭三族的重罪,谅那小小莫家也不敢做出这等事。
  长孙沧任小黄门取走了呈上去的两份折子,闻言冷笑一声:“太仆寺卿放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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