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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她很暖很甜-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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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多虑了。”
这个男人放柔了声音,颇有几分年少时的情谊,“我与夫人相濡以沫近三十载,夫人果然重情重义,处处为我着想。但圣人已然应下五十万银便能赎人……”
裴鸿煊上前:“夫人受了委屈,待此事了了,我必定会好好补偿。”
看看,他就算是在哄着自己交出嫁妆,也是这般理所当然的偏心姿态。
李夫人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渐渐地冷成了坚冰。
若人生只如初见,
若初见之时他向自己说明心有所属,
若她不曾因一时恋慕向先帝求了那纸荒唐的赐婚……
年少时心心念念的良人,三十年来的夫君,要为了救另一个女人不惜身败名裂,不惜将她余下人生,将她小儿子的前程投入深渊。
圣人所言赎人,本就是给裴家最后一个,与谋叛之罪的莫家决裂的机会。
原来她李怜晴近三十年来,尖刻言语维护着的那一点期待与真心,早已是错付。
李夫人目光幽暗,扫了一眼大丫鬟。
丫鬟并未察觉主子眼神有异,她从外头端来一盏参茶,上前对裴鸿煊笑道:“相爷,这是夫人此前吩咐的。”
裴鸿煊见李夫人不曾一口回绝,已经十分意外,接过茶盏时就更加不敢置信。
他不复少年时意气风发的俊雅,李夫人也早已从温婉的天家公主变成了浑身尖刺,不可理喻的妇人。
如今他以夫妻情分相求,她竟终于肯妥协。
裴相如在梦中,轻轻饮了一口。
果然沏得正好的参茶,冷热合宜,既不会因为太烫伤了唇舌,也不会因太冷而消散了人参的药性,显出沏茶者温柔而珍重的心意。
像是多年以前,年少时的公主温婉贤淑,一心一意恋慕与他的时候。
天家公主倾心,给了他作为男子的极大满足。
纵使他早已心有所属,但天子赐,莫敢辞,先帝与当时的太子这般看重慎靖公主,青云直上的好前程和一夜之间遭到圣人厌弃,他如何选?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经地义。
娶一个公主便能青云直上,没有人会不知道怎么选。
至于兰泽……
女子嘛,哄一哄就没事了。就连李怜晴,也是整天就只看得到后宅那点小门道,如今这般生气,放下身段哄她一哄,不是也妥协了么。
裴鸿煊将那参茶一饮而尽。
他感慨一笑:“刚成婚时,夫人每一天等到我从朝中归来,便会沏好一盏参茶……这等日子,已经太久不曾有了。”
李夫人一身沉红,定定地看着裴相饮下那盏参茶。
她眸子里冷冷清清,语气轻缓,如大梦初醒:
“再不会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渣作者默默地提前爬回来更新了
第81章 旧情
阮承安自皇城外骑马跑到西街。
仁心堂却是大门紧闭; 不见人影。
阮承安绕着这医馆转了圈,总算在后门拉住了一个才出来的伙计:
“你们林大夫曾说此时仁心堂将会开门; 如今怎么不见人影?”
伙计手头提着一串茶包,也是摸不着头脑:“正是蹊跷……林圣手方才匆忙走了,还吩咐我将这曼陀罗花茶拿出去烧掉。”
“曼陀罗花茶?”阮承安眼睛一亮; 上前拿了一个茶包,“是不是和吐火罗使臣一同的胡商带过来,最能安神的花茶?”
近日忙着守年与祭祖,又折腾着去了宫宴; 夫人齐雨溪越发寝不安枕; 眼看着憔悴了下来。阮承安焦心不已,正在宫宴打听到这一味花茶极为安神,便是拜祭父母后匆忙骑马赶过来。
伙计:“这位大人想买曼陀罗花茶?”
阮承安连忙点头:“我家夫人她……”
“那千万别用这个!”
伙计将茶包抢了回来收在褡裢里头; 低声道:“今日店里来了个大人物; 点明要这个花茶; 林圣手送走她以后脸色奇差,转头就吩咐小的将这余下的花茶通通拿到城外烧掉……”
阮承安目光警惕:“这茶难道不对?”
伙计遮遮掩掩道:“我们仁心堂只是从胡商处采买而来,且如今皇城各家医馆茶坊都有这曼陀罗茶,至今还未出过什么事,小的方才胡言几句……或许是林圣手多虑了。”
“这位大人既然是要为家中人寻安神之药; 还是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吧。”
那伙计匆匆做了个揖,乘上驴车走了。
阮承安若有所思。
他见时辰不早,妹妹与夫人恐怕已经到家了; 便去寻了其它医馆买了些安神的蜜饯与酸瓜带回去。
待阮承安回到家中,只见几个面生的人聚在厅堂之中,像是一大一小两兄弟。
高些的那个胳膊上吊着棉布,一个年轻的夫人正搀着他,许是他的妻子。矮些的似乎是他的弟弟,站着的姿态有些歪,像是腿上有旧伤。
见阮承安回来,阮卿向他点点头:“哥哥。”
阮卿又向厅堂里头几人劝:“你们糟了大难,如今才刚刚养好了身体,还是先坐下说话吧。”
胳膊上吊着棉布的男子摇摇头,几个人向阮承安行了礼,就地下跪向阮卿一拜:“我们余家险些家破人亡,多亏贵人相助,贵人大恩大德,草民一家无以为报!”
他一拜,弟弟和那年轻妇人也跟着下拜,这几个都身上有伤,又是男子,阮卿颇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阮承安进来将这两兄弟分别搀扶了起来,“我妹妹说无妨,你们就先起来吧。”
阮卿松了口气,上前将那妇人扶了起来:“令弟对成伯有救命之恩,季钧所做之事亦是天理难容,我断没有不管之理,诸位不必多礼。”
这几人正是前些日子从季钧手底下活下命来的余家兄弟,和余家老大的妻子。阮卿将这眸中含泪的妇人扶起来的时候,着实也有些惊叹。
她虽穿着平常的夹衣,眉目五官却是荆钗布裙都掩不住的艳丽,难怪那好抢他人妇的季钧会想杀人夺妻。
余家妇人小心地福身行了礼,回了余家老大的身侧扶着他。夫妻二人对视间,便是外人也能看出情深义重。
余树一瘸一拐地将一篮子东西捧到了贵人的面前,高高大大的小伙子说话的时候还有些羞愧:
“这是小的家中母鸡下的蛋,和老母鸡一只。”
余树同时提出了另一个包扎得整齐而体面的大盒子:“这是小的家中新下的小牛,已经熟制完毕了,还请贵人一定要收下。”
阮卿讶然:“耕牛养大所得银钱够你们家中一年用度,我不过举手之劳,你们不必如此……”
余树的哥哥出面,向阮卿再拜:“贵人对我们一家有活命之恩,小的们无以为报,这些微薄礼物万请收下吧。”
阮承安旁观妹妹的为难,他理解男人对恩人的报答之意,如果妹妹坚持不收,他们怕是要羞愧得寝食难安,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阮承安接下那两盒包扎得十分体面的小牛和老母鸡,并一篮子整整齐齐的鸡蛋,爽朗笑道:“你们二人都是有情有义的大丈夫,今载三月北镇卫要从皇城中挑选新兵,你们伤好了以后有没有兴趣去军营磋磨?”
余淮余树两个当场呆住,好半天没回过神。
北镇卫军营是什么地方,纵使他们只是个大头兵,若有人欺负上门,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们两兄弟有些力气,但出身不显,也只是做些小厮伙计之类的活计勉强吃得上饭罢了,竟也有机会去北镇卫?
余家妇人心思通透,感激地望了眼阮卿,暗中推了自家男人一把。余淮这才回神,两兄弟连忙对着阮承安与阮卿又是一阵大礼:“恩人对我们余家再造之恩,永世难忘!”
阮卿似有所悟,也是一笑:“好了,虚礼便免,今后你们便不必担心变故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余家人,阮承安揶揄道:“竟不知妹妹还是个古道热肠的侠女,居然管起了大理寺的事?”
阮卿扫了一眼他买回来的东西,只是几包蜜饯酸瓜,并没有花茶的影子。
她气定神闲,毫无羞恼:“竟不知哥哥还是个贪酒的毛头小子,特意避开我和嫂嫂回皇城,说是买花茶却没买上,莫不是偷溜出去喝了酒?”
阮承安一惊,连忙告饶:“卿卿千万和雨溪说这事儿,我真的没喝酒!”
阮卿作势要往厅堂外走,阮承安只好追着她连连道歉:“是哥哥错了,我不该打趣你和那人,可别生气了?”
厅堂里头的丫鬟们都是暗笑。她们这少主子一怕夫人,二怕小姐,真是全皇城出了名的。
*
皇宫紫宸殿,圣人坐于御台之上,底下跪着的,是他那三十年前执意嫁到裴家的皇姐。
慎靖长公主除了年节宫宴与天家大祭,已是许久未曾进宫了。
圣人自御台上看着她,目光怜悯:“慎靖皇姐当真要求朕下这般诏令?”
李怜晴跪伏在地,玄边的沉红大袖铺在光滑冰冷的地板之上。昏暗的大殿上,这抹颜色极为暗沉,像是她身上渗出的血。
“请陛下明鉴,裴鸿煊此人一直明白宣州莫家所求,默许裴涉与莫兰泽窃取皇城消息与丞相府财物,并那粮草一案,也在裴鸿煊默许之下!”
圣人目光巨变:“此言当真?”
李夫人伏地叩首:“知夫犯大错而不报,是为不仁;罪及家人而不匿,是为不忠;天家大祭而未至,是为不孝……罪妇任凭陛下发落。”
圣人不由心生不忍:“皇姐乃天家长公主,裴相有罪,也不会祸及于你。这般种种……朕不会追究皇姐。”
李怜晴伏在地上,深深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堪。
及笄之年,太子信誓旦旦:皇姐这般温柔贤淑,定要嫁与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她与他亲密无间,好到令所有曾言天家亲缘凉薄的人羡慕不已。可身世叫太子知道后,这大秦最尊贵的少年,未来的天子目光便是变了。
好在先帝松口赐婚,她嫁给了心心念念的良人。
如今却也是她,向已经坐上龙椅的他,说出将那辛苦求来的良人打入万丈深渊的消息。
李夫人眨下眼中不合时宜的泪意,将心头涩然掩下:“罪妇深知陛下重情义,裴鸿煊此人之恶并不比莫家少半分,且这几十年来……”
她咬住了牙,并未将过于不堪的怨恨说出口,只哀求道:“罪妇深知他惹怒陛下,可我儿裴修明,他今载才中进士,他什么都不知道……”
圣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记忆中的皇姐勇敢而温柔,纵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也不肯透露一丝出来。
如今第一次看到她放下尊严,将几十年来的委屈和痛苦都展露出来,弯下骄傲的背脊苦苦哀求,只为求得儿子的一条生路。
“裴家之事朕定会追究,皇姐所求,朕也会答应。”
宽阔而冷清的大殿上,圣人虽然说的是答应的话,却也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冷意和高高在上。
李夫人心下一松,缓缓地跪坐下来。
圣人却并未叫她下去,而是慢慢自御台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无端让人渐渐绷紧了背脊。
李夫人并未抬起眼,只感到面前蔓延上来一片阴影。
“朕不知皇姐是重情重义,还是薄情寡义。”
圣人站在李夫人身前,低垂的视线之下只能看见一双金线腾龙,缀着东珠的御靴:“皇姐对裴相重情,却对朕寡意。明明幼时与朕亲密无比,朕对瑾瑜夸下寥寥几句,皇姐也要对他不假辞色,避如蛇蝎。”
李夫人衣袖掩盖下的手指渐渐攥紧,额上滑落冷汗:“陛下,我并未对瑾瑜有任何偏见……”
圣人轻叹。
“朕看见瑾瑜,便想到了朕幼时与皇姐之间……当年朕还不是太子,在众皇子之间默默无闻,是长在先太后膝下的皇姐护了朕十年,皇姐突闻身世后,却对朕避之不及。”
他已经是大秦至高无上的帝王,是天下九州无可置疑的共主,年少时的失望和不甘却让他红了眼,不复丝毫冷静。
“几十年了,皇姐能否告诉朕,你当年在逃避什么?”
“皇姐能否告诉朕,为何瑾瑜自灾乱中好不容易回来,皇姐却对他如此冷漠?”
李怜晴避了三十年,该来的,还是来了。
早已按下的恐惧又爬上心头,她闭上眼睛,终于肯对它妥协:“陛下……我愧对瑾瑜。”
圣人眸子微颤。
李怜晴缓缓地,将从未展露的伤口一字一句,对这位名义上的弟弟讲出:“我发现裴鸿煊如此爱重那莫家女的时候,已经身怀有孕。”
“那时多么心高气傲啊,负气出走却没盼来他接我,是在孤立无援的荒郊野岭,一个人孤零零地生下了瑾瑜。我明明是天家的公主,幕天席地,毫无尊严地去闯鬼门关的时候,他和那个女人在……”
她闭着眼,视线之中全是昏暗的血红。
圣人手上渐渐现了青筋。
李怜晴甚至还轻轻地,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孩子……很像陛下。”
她语气轻缓得像在做梦:“是还未成为太子的陛下,那沉默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是我对他有深深介怀,是我妄自将对裴鸿煊的痛苦,对陛下的悔恨转到了他的身上……是我的罪过。”
圣人良久未曾说出任何一字。
几十年了,他的皇姐已经被磋磨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一根一根放开了自己的手指,用冰冷得十分压抑的声音向殿外道:“宣裴鸿煊进宫。”
第82章 道别
立政殿沉红的长帘披锦下; 暗金色的香炉燃起袅袅幽香。安神镇定的轻烟攀附中空立柱,为热气所驱; 渐渐汇聚在繁复精美的朱凤吊顶上。
阮卿垂首,光洁地面上映照出的朱凤对视与她对视。凤凰本是腾云驾雾的瑞兽,此时却让她心中不安。
冥冥之中; 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坐于上首的齐皇后道:“再过些日子卿卿就将嫁去中书府了,虽有人帮忙打理府中资财,自己也要略通一二才好。我本属意让胤雅那孩子与你说说,但她……”
温和的话语唤回了阮卿飘远的思绪; 她此前本是在和哥哥阮承安拌嘴; 却意外得知仁心堂对曼陀罗花茶的古怪态度。
阮承安当时十分严肃:“这种花茶近日随着胡商传入,在皇城流行甚广,我即刻便要去请京兆尹查明此事; 卿卿若是有心; 可去宫中向皇后娘娘禀明。”
阮卿忧心最爱西域新鲜东西的云清公主; 立时递了折子来了宫里头。
她定了定神,恭敬回话道:“多谢娘娘,但胤雅事务繁忙,臣女便不去扰她了。臣女今日进宫,其实是另有要事……”
阮卿将阮承安从仁心堂的所见一一说出后; 齐皇后亦是惊讶:“这花茶在宫中处处可见; 如今倒是并无人因它而受害,卿卿此番提醒的真是及时。”
齐皇后吩咐女官:“快,去东宫与安阳殿; 将太子和云清宫里的曼陀罗茶全都撤下来。”
齐皇后安排另外的女官去往后宫与尚食局,传下命令撤下宫中所有的曼陀罗花茶。
阮卿微微松了口气。
这是一道非常简单的命令,由后宫名义上最高位的掌权者皇后下发,必定能得到从上而下的彻底执行,云清纵是再喜欢,她的安阳宫里头也不会剩下一包曼陀罗茶了。
没过一会儿,负责传令的大宫女回来了,神色间却不见镇定:“娘娘,出大事了!”
阮卿心中一紧,齐皇后也是面色微变:“东宫还是安阳宫,出了何事?”
“娘娘,是紫宸殿!”
大宫女语气惊慌,“圣人今日宣了裴相问话,不知与他说了什么,裴相当场呕了血,倒在紫宸殿里生死不知了!”
阮卿愕然,两代元老、权倾朝野的裴相,居然在圣人宣他觐见的时候倒下了?
皇后暗中松了口气,复又面色紧绷:“才是年节之初,裴相竟在宫中出了这等事,传出去不清不楚的!”
“太医去了多少,陈院正呢?”
“回娘娘的话,陈院正已去了!”宫女飞快回话,“如今未修沐的太医都去了紫宸殿偏殿,裴相正在偏殿里头躺着,圣人不许太医以外的任何人靠近!”
齐皇后眉头微凝,阮卿也感到十分惊讶。
圣人即使对裴相不满,又早有借宣州事削弱裴家之意,但并非无道之君,怎会做出召见臣子之时叫他血溅当场这等事?
齐皇后如今要尽快赶去紫宸殿,便向阮卿道:“卿卿,恐怕今日不能好生招待你了。”
阮卿连忙行礼:“不劳烦娘娘,既然宫中出了这等大事,臣女便告辞了。”
正在这时,外头来了个内侍:“皇后娘娘,中书令大人求见。”
在紫宸殿出了那等大事的关头,立政殿上到皇后下到宫女,都将目光投向殿中这位中书令大人还未过门的小夫人身上——
看看,才出了事多久裴中书就进了宫?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裴相,却是来皇后宫里头接夫人。
阮卿措不及防地红了耳朵,一时竟无言。
齐皇后见她窘迫,也是笑了出来:“卿卿快些出去吧,不然有人怕是等得着急了。”
*
待来到裴瑾瑜身侧的时候,阮卿才感到他神色间的异样。
两个人走在宽阔的御道上,宫女远远的跟在后面。内宫一片寂静,天地之间都似乎只有他与她的脚步声。
裴瑾瑜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格外的沉默。阮卿乖乖地跟着他走在整齐的青石大道上,却是不由自主地去瞧他身侧身侧那只曾经受了伤的手。
那里曾经有一道外翻的伤口,如今已经只剩一点白色印子。
心头那一点点的心疼越发明显了起来。
裴瑾瑜察觉到阮卿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卿卿?”
阮卿下意识道:“裴公子……不,瑾瑜。”
“瑾瑜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她目光柔软,还带着点微闪的水光。
裴瑾瑜身上那股冷肃的情绪逐渐消退,他静静地凝视着阮卿,玄色鹿靴踩着一层薄薄的霜雪,显得整个人冷清而遥远。
“不过是我不肯妥协罢了。”
裴瑾瑜顿了顿,补充道:“卿卿若是不明白,我可以为你解释一二,但……那些并不是什么值得听闻的事。”
曾经的晦暗记忆,提起来都脏了她的耳朵,还是不说为好。
阮卿连忙上前几步走到裴瑾瑜的身侧,仰头道:“我明白的!”
裴瑾瑜只是垂眸:“好。”
阮卿见他不信,不由解释道:“前几日为了做瑾瑜喜欢的馎饦,我曾去了陈记点心铺,阿婆说你时不时会去喝一次酒……”
她为打听旁人私事而羞愧地移开了眼神,只露出了一点耳朵尖。
“我只是想着你不必都憋在心里,我其实都明白……至于裴相,”阮卿一口小白牙咬得死死的,“他既然做了恶便自求多福吧,我们可不去看他!”
裴瑾瑜面上本来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此时听她这番义愤填膺,却是一笑:“好。我们不去。”
年节修沐,宫中侍女还没来得及将长长的内宫御道扫洒干净,此时也无官员世家进宫,并紫宸殿处出了大事,连御道两旁的侍卫都少了很多。
天地间安安静静的,只有裴瑾瑜听到了阮卿这番为他气急了的话,只有裴瑾瑜看到了阮卿着急地维护他的样子。
他心中充满了春日间柔软温暖,飘飘然的云朵,每走一步,就驱赶走一丝阴霾。
深埋心底的晦暗,在她柔软温暖的目光下轻轻松松冲破禁锢。
裴瑾瑜开口:“这道口子,开始因为裴鸿煊,后来,是李夫人。”
“但现在,我不需要再问他们。”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在那一辆马车上,我已经还给他们。”
他的神情是一如既往,丝毫不起波澜的淡漠,目光同样平静,只垂眸看着阮卿时才柔和些许:“并不是什么值得听闻的,不必记着。”
阮卿纵使早有耳闻和猜测,也不及这一刻听到裴瑾瑜亲自说出的心疼。
她眸子微颤,上前一步轻轻拉住裴瑾瑜的手。
“都过去了,”阮卿笨拙地安慰道,“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裴瑾瑜顿了顿。
他轻轻握紧了那只柔软的小手,渐渐收紧。
“好。”
*
两个人出了内宫御道,却从另一个方向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身沉红,着玄色披锦的李夫人自宫中出来,身后除了丫鬟侍女,竟还有几个高大的侍卫。
仆从侍卫们见到了裴瑾瑜,纷纷停下来行礼:“中书令大人。”
李夫人一双眸子扫过裴瑾瑜与阮卿二人,目光幽暗,像是宗祠中悬挂的先祖画像。
裴瑾瑜眼底一片冷淡,上前将阮卿护在身后。他没说话,阮卿犹豫了一下,也没有擅自上前。
李夫人定定地瞧了一眼面前高大俊朗的儿子,又扫了一眼被他挡得严严实实,花枝一般娇嫩的女子。
“听闻你已和阮家下了聘。”
李夫人声音冷淡,和她的目光一样缺乏活气:“何时成婚?”
阮卿敏感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眉头微皱,裴瑾瑜已经开口:“不必相问。”
李夫人张了张口,苍白的面上浮现了一瞬难堪。
她终究在裴瑾瑜冰冷的目光下闭了嘴,没再说任何话。
倒是一旁的侍卫十分机灵,擅自出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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