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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嫁良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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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的遗物么?”
元朔帝沉默良久。
少顷,才道:“拿过来。”
他自苏贵妃逝后,再没踏入过未明宫,她的遗物,也从未动过。
今日,他便看看罢。
初棠和青果,一人捧了一个匣子而来。
太监将匣子奉上,打开。
一匣书信,一匣各色五品。
元朔帝将嘴上的一张拿来瞧,见那字迹笨拙,宽大无形。
“愿在昼而为领,长依形而西东”
元朔帝心头一震。
这是从前他教给她的。
一张张翻下去,元朔帝脑海中浮现苏婆诃眉目灵动的模样,想着她笨拙执笔,向他学写字的情形。
“团扇,团扇,美人并来这面……”这是自己的笔迹,却是那一日正值八月,日头毒辣,未明宫里放了冰却还驱散不了暑气,苏婆诃执了团扇去逗殿中名叫生生的鹦哥,他瞧着她的样子可爱,随手写就。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这是那夜四更天,他要上朝,她不给他上,硬说外头天还未明,他接见朝臣,想到她软软的声音,心中甜蜜,想到这几句诗经里的诗,回头将她宫殿改名叫未明宫,也教她写了这几句诗。
这些字,字迹笨拙透了,就好像她的人,笨笨的,傻傻的,却有着万万分的生动和可爱。
元朔帝不敢再往下看,眼中盈满了泪水,让他看不清眼前。
第44章 清算(下)
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
彼时逢端午; 他二十七八,她十六七,纤纤素手捧来五色丝缠成的小粽; 口中唤他赋郎。
中原人吃粽子; 咱们西凉国吃不着这个; 赋郎来尝一尝……
她汉话说不好; 带着一丝儿笨拙,语音却是软软的; 仿若春困的小猫。
赋郎; 你教我念诗,我诵经给你听……
她只会诵经; 诵的却是番邦话,他听不懂,却觉得闭目送经的她,无上佛光璀璨。
一页页一张张翻阅着她当年所遗留的学字诗篇,元朔帝心中涌出少年一般的柔情蜜意。
他; 是真真的爱了她一回。
而她,又何尝不是。
他仰头闭目,似乎在规劝泪水回流。
良久才望着案下的一双女儿; 匀了匀气息,沉声道:“来人,将六公主送回宫。”
案前侍候的太监应了; 吩咐两名宫娥将六公主扶起身。
六公主不情愿地起身; 却不甘心只留灵药一人在此; 可望着父皇的神色,她不敢再逗留,只得随着宫娥缓缓走了。
灵药自地衣上收回视线,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元朔帝慢慢摇头,唤她:“小十,这两年你受苦了。”
灵药怔了怔,委屈涌上心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
她本不知上天要她重生是为何。
现下却突然明白了。
她所计较的,自始至终只是三个字。
意难平。
她心中有气,难以平顺。
对父亲的,对卫国公世子的。
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夫君。
父亲因了两句诗词,疑心了母妃对他的情意,将她舍弃明感寺,不闻不问,仿若从未生过这个女儿。
她之后所有的悲惨,都源自于此。
而卫国公世子,也因着这两句诗的误会,不愿接受这桩婚事,远走边关。
最终陷她于万劫不复。
她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宫娥将哭泣着的十公主扶起,安置在椅上。
她收拾情绪,温声道:“父皇,想来未明宫已有两年未有人出入,女儿在母亲的寝殿找了一架屏风。”
她将屏风的样式细细描绘给了元朔帝听,最后才说出了屏风后绘制的十八地狱图。
元朔帝先是震惊,再是颓然。
“母亲仙逝前,曾夜夜梦魇,想来不仅是这屏风,还有燃香的缘故,只是时日久了,女儿无法查验清晰。而母亲殿中的物品册子,也都消失了,根本查不到是谁送的这架屏风。”她迟疑道,
“我曾去去掖庭寻找母亲当年的宫女内侍,却发现不是放出了宫,便是暴毙而亡……”
她话中有所指,元朔帝听得清明。
“这事儿我也知道。你母妃那段时日睡不好吃不好,每天郁郁的。”元朔帝点头道,又嘱咐宫娥为灵药奉茶,“那架屏风……”
他略一迟疑,却被灵药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不确定。
灵药不愿追问,轻声道:“父亲,母妃仙逝数年,女儿不愿再提,只求父皇莫要误会母妃对您的一片心意。”她起身拜倒在地,恳切道,“女儿回宫数日,每每睡不成梦,想来是在佛寺住惯了,求父皇允准女儿回明感寺修行。”
元朔帝想到了苏贵妃日日诵经的样子,此时听灵药这般说,也理解了几分。
“你是朕的女儿,是大周的公主,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怎能再去佛寺修行。”他沉吟一时,道,“你想出宫,就得嫁人。起来罢,地上凉。”
灵药一惊,在宫娥的搀扶下站起身。
元朔帝面上露了笑意。
“你和小六吵架,不止为这个吧,还因为那个陈少权?”他忽的来了兴趣,望着灵药道,“朕总想着再和卫国公结个亲家,他在边关给朕守国门,朕的女儿在后方管他儿子,再稳妥不过。”
灵药生怕再重蹈上一世覆辙,急急撇清关系。
“女儿还小尚未及笄,父皇切莫乱点鸳鸯。”她连连摆手,“身为大周的公主,怎能为一个外人和姐妹吵架,女儿可做不来这种事。”
元朔帝笑出声。
“那你去跟你姑姑住一段时日罢,等你及笄,朕再为你选婿。”
跟着父亲在乾清宫用了午膳,灵药这才回了未明宫。
心中惦念着法雨的安危,灵药心中焦躁不安,到了午后,未明宫的女官初棠匆匆而来,言说已有了法雨的消息,那日她在雨中被人一箭刺中,就此倒在雨水里,其后被前来救驾的护卫救回,目下被锦衣卫救了,送到了沈正之处,沈正之又将她安置在了长干桥的居所。
这下灵药才放了心,托人带了一百两银给她,要她好好在沈正之那里养伤,她身边暂时不用她。
到了晚间,便有内侍在殿外唱:“皇后娘娘驾临。”
灵药心中纳罕,此时正在殿中陪着小十二描大字,便牵着他往殿外迎接。
薄皇后身着一袭明黄宫装,神情疲惫,受了未明宫宫人的拜礼,这才在正殿的宝座上坐了,打量了一番灵药波澜不惊的面色,淡淡道:“宫里头平静了这么些年,如今拜你所赐又要乱了。”
灵药不解其意,见招拆招:“母后何意,女儿愚钝。”
薄皇后偏了偏头,她身边的年迈嬷嬷高声道:“将未明宫那一挂屏风抬走。”
便有几个宫人进了内殿去。
灵药端看这几人忙碌,轻声吩咐身旁女官:“将未明宫的名册呈给皇后娘娘。”
薄皇后呵笑:“不用看,这一挂屏风是本宫当年送给贵妃的迁宫贺礼。”她一双凤眼死死盯住灵药,显得有些怨毒,“如今看来,本宫这礼还送错了,喂不熟的白眼狼。”
傍晚时分,她被召进了乾清宫,元朔帝令她将未明宫屏风一事查验清楚,没头没脑的让她不知所措,元朔帝又另外传召了宫卫令,问询当年苏贵妃死时的细节,她才觉出事情的蹊跷来。
这屏风一定有问题,事隔数年,她回了坤宁宫,才发现,这挂屏风竟是她当年拿来给苏贵妃迁宫做贺礼的。
当年为她送礼的女官白芷早放出宫去嫁人,若这屏风有问题,那便是她的问题。
她心里忐忑不安,这挂屏风说实话也是旁人送的,谁送的,她也记不清楚了,若真有什么问题,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当宫人们将屏风抬出来时,薄皇后也愣住了。
她赤着脸色,一语不发,良久才道:“去查,查坤宁宫里登记造册的物品单,查查这是谁送给本宫的。”
灵药盈盈拜倒,恳切出言:“女儿不愿生是非,只想查清母妃当年死因,母后是女儿的嫡母,虽对女儿关切不多,但绝不会暗害她人。”
她比谁都清楚,薄皇后是个蠢的。
世家出身,自小受宠,养成了不管不顾的性子,却是明面上的坏,瞧着哪位妃子不顺眼了,唤到坤宁宫里辱骂一番,明刀明枪地干。
也正是因了这个,她也被诬陷过数回,好在元朔帝清明,后宫妃嫔不敢造次,这才让薄皇后稀里糊涂地当了皇后二十余年。
薄皇后听灵药这般说,虽不好听却实在,扬声道:“你这话说的实在,本宫没那么蠢,明晃晃地送一挂屏风暗害苏贵妃,害了她,还有旁人,本宫母仪天下,勾心斗角太累。”
她说着,施施然起身,领了浩浩荡荡的内侍宫娥回宫了。
灵药默默领着小十二回了内殿,宫娥们摆了晚膳,灵药想着心事慢慢用了,刚用罢,便听外头初棠清亮的声音安排宫人。
“今夜风大,将门窗都关关好,廊上的灯笼有些摇晃,去看看是不是松动了。公主昨夜没睡好,将熏笼搬进去,点一些安息香来……明儿穿的衣服也要早早熏好,公主喜欢那身姜黄色的,烫平整一些……”
絮絮叨叨的,却在耳边萦绕,灵药愈发觉得困起来,在小十二的案旁头脑昏昏。
夜风微凉,满天的星斗寂静,月的光辉势不可挡,皇城最外围东南角楼的锦衣卫銮驾库,月华洒在门前的古今通集库的石碑旁,两个青年男子沐月而立。
白玉京着了一身霜色常服,更衬得肤白清俊,而与他的样貌着实不相称的,却是他手中的一条油滋滋的鸡大腿。
白森森的牙使劲了全力撕咬下一条鸡肉条,又递给对面而站的陈少权。
陈少权丝毫不嫌弃地接过被咬了一口的鸡腿,在另一侧咬了一口,举着鸡腿发愁。
“符离集的烧鸡,蕲城送了五大车物产,就这个还能吃。”白玉京吃的满嘴油烘烘的,拎起一旁的酒壶就着嘴就喝,“怎么,不愿意上路?”
他吆喝起来:“来,给陈大人下饺子,送送他。”
一个小兵士探了探头,应了声回去了。
陈少权往那廊里去,斜倚在柱子上,百无聊赖:“……要肉馅的,别包什么素馅,吃不下。”他三下五除二将鸡腿吃完,晾着油滋滋的手问白玉京,“你替我照应着她。”
白玉京嗤之以鼻。
“我照应?我算个什么我照应她?人家是公主,金枝玉叶,轮得到嘛,再者说了,怎么就替你了,你是她什么人呐。”
一旁的小内侍端了一盆水来,陈少权就着水洗了手,眉头聚拢在一块,愁绪化不开。
“……我会娶她。”
白玉京翻了翻白眼。
“你是想娶她首级吧,娶她。”
陈少权被戳中了心事,郁闷地坐下,又问白玉京:“要是你曾经狠狠地伤害了一个女子,你该怎么挽回?”
白玉京随口问道:“怎么狠?”
“娶了她又不见她,最后还杀了她。”陈少权简直没法说出口。
白玉京默默地喷了一口酒。
“够狠的,我还以为骗走一个姑娘的心,再狠狠地抛弃她,这才叫狠,没想到你这个更狠。不过,这女子都被杀了还挽回个啥?”
陈少权声音闷闷的。
“那就为她死一回。”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却又有些雀跃,“若是我死了就能偿还罪孽了。”
白玉京指指皇城里头,说:“说什么疯话呢,紫禁城里惦记着一个,外头还欠着一条人命?看不出来你有还这能耐。”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喷着酒气说,“瞧见没,咱们这儿离禁宫也就隔了四五个宫殿十几道宫门,你要是不甘心你就再去,抓着她的肩膀让她给你个准话,嫁不嫁一句话。不过你如今要去大同看大门,公主可吃不下这个罪。今儿陛下问你想娶哪个,你便说了呗,偏又像个大姑娘一般扭捏,扯一堆家国大义,听着怪渗人的。”
陈少权叹了口气,遥望着禁宫上的一弯月。
“她视我为洪水猛兽,我怎敢贸然求娶。”他开始说笑,“不吹不黑,以我的本事,我是九成九的斗不过她,她就是有那个本事让我七上八下放不下她。”
白玉京拍拍陈少权的肩膀,感同身受。
“兄弟,你这感受我体会不到,我还小,还不想和女人多啰嗦。你明天启程去大同,家里头说过了?你那个便宜继母没说什么话?能将大长公主气到朔州去,她也是能耐。”
陈少权摇头:“上个月自明感寺回来,这位闵夫人就不怎么闹腾了。明日雪舟随着我走,京城里没什么人值得我牵挂。”
除了她。
他的眼光望着隔了几重宫门的禁宫,不禁想到她随母妃居住的未明宫
不知道她的小小宫殿会不会曾植满她爱的花儿,会不会养些小狗小猫小鹦鹉……
她幼时是不是爱穿鲜妍的小衣衫,在宫里头笑着跳着玩耍?
他迫切的想知道她的一切,向拥有她的一切……
可却在他不知道的一个梦里,他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这个资格。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
夜渐渐地深了,朱红色的宫墙在月光下发着幽暗的荧光,整个紫禁城陷入了寂静如井的可怖夜色中。
忽的,一丛高高的火焰燃在禁宫的某一处,火光冲天,照亮了半幅夜空,随之而来的是宫人凄厉的叫声。
“走水了!”
陈少权站起身,惊问:“是哪里。”
有角楼楼顶的兵士望着那里,高声向他回禀:“回世子爷,看着像是西六宫某一处。”
他心突突地跳,会不会是未明宫。
第45章 倾城色
风清月皎; 烟尘迷眼。
陈少权在未明宫的重阶金顶之上,俯下身子抚了抚自己左脚踝。
方才飞身上宫脊之时,左腿碰到了立在其上的一排屋脊走兽; 彼时挂牵在心; 无暇顾及; 这会子停了下了才知痛。
走水的是未明宫的一间侧殿; 然而因夜深梦沉,又因未明宫长久不住人; 廊下的缸中并未存水; 宫人们来来去去的打水来救,耽搁了一些时间; 火势愈发地大。
白玉京跟在其后,瞧见下方已是火势冲天,朗声道:“我去通传禁军”,旋即而去,陈少权定了定心神; 往那正殿瞧去,却见殿门紧闭,廊上已是火势蔓延无法靠近。
居高视下; 这宫里人,都在殿外团团转,却无人去内殿救人。
陈少权一个飞身而下; 一把揪住一旁观火指挥的小内侍; 沉声道:“为何不救公主?”
那小内侍正是未明宫的殿头太监康羽; 他乍被揪住领子提了起来,待看清楚来人的一张俊脸,吓得直缩脑袋:“去去去,快去救殿下!”旋即又道,“殿门紧锁,奴婢们撞不开。”
少权将他拎到殿门前,耳旁眼前灌满了热热的气,间杂着哭声和哀嚎声。
他将康羽丢在殿门上,门却巍然不动。
康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大人饶命,内殿被公主从里头叉上了,奴婢们打不开啊。”
少权不及细想,以身撞门,连撞了数十下,殿门却丝毫不动。
康羽颤巍巍地指了一旁的窗子。
“大人,这窗子好撞一些。”
少权来不及懊恼,几步闪到窗前,对准了窗子上的双交四椀菱花纹,使劲撞了上去。
窗子应声而破,少权借势而入,一路冒着烟雾往内殿而去。
禁宫里的宫殿许多是木制结构,一旦失火便连成一片,此时未明殿中黑压压一片烟雾,少权以袖遮面,快步在着火的梁木落下之前抢进寝宫。
硬木雕花的床榻之上,罗帐已然燃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其间悬挂着的香囊荷包跌落在地,他抢到榻旁,却见床榻锦绣绸被掀起,其上空无一人。
他心中满是惊疑,还未反应过来,身前却倏地多了一把银光闪亮的匕首。
一个闪身躲过匕首,他捉住执匕首之人的手腕,一个旋扭,将来人手腕扭折。
那人吃痛,连连倒退几步,却让陈少权看清了她的形容。
一身宫装,却蒙了面看不清面容,明显是女人。
蠢。
那人看清了陈少权,惊得站不住脚。
陈少权欺身上前,将那人一脚踹翻在地,抓住她的手臂,左右一扭,那人手臂已然垂下,整个人痛的脸也扭曲起来。
收拾完此人,陈少权在殿中搜寻灵药的身影,却见床榻轻微晃了一晃,钻出一个人来。
帐幔轻柔垂地,殿中烛火融融。
双眼似笼着烟雨,迷蒙着看着你。
无端地让人觉得心里百转千回,生出一股柔情来。
“是初棠,那个人是初棠。”她头脑不清明,想是吸多了殿中安息香的缘故,瞧着面前朦朦胧胧地站着人,熟悉的很,像是陈少权。
陈少权蹲下身子,哄着她:“我没杀她,一会仔细问她。”
灵药迷蒙地点着头,双眼无力,眼睫毛垂头丧气地耷在眼皮之上。
她只着了洁白的寝衣,一抬手,又滑又宽大的缎面袖筒就落了下来,露出一截光洁似玉的手臂,她的手软软的,搭上了陈少权的脖子。
“我疼。”她的脸蛋疼的皱成了一团,趴在了陈少权的脖颈旁。
温温的少女甜香匀匀地吹在陈少权的耳侧,他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却摸了一手的血,仔细看去,
她的后脖颈被划伤了,隐在头发里。
“疼的厉害?”他将她的头靠在自己怀中,试着将她抱起来。
灵药无意识的点头,却疼的出了一脑门子汗:“脚疼。”
陈少权就着殿中融融的光,去看她隐在寝衣下的脚。
他迟疑了一下,隔着袜子摸了一下,肿的厉害。
“好疼,我想哭一会儿。”她在他怀中有些发抖。
陈少权将软软的她抱起,她在他胸前的衣服蹭了蹭,睫毛上挂着泪珠儿。
“哭吧,我不笑你。”他站起身,身后却又落下了一根燃着火的梁木,正中他的脊背。
他被砸的单膝跪地,痛到切齿。
而火光中,倏地冲来一人。
直冲灵药而来。
陈少权将灵药打横抱在身前,此时躲无可躲。
身后是火,身前也是火。
唯有转身。
他将脊背留给了来人。
一柄匕首直入他的脊背。
殿门此时被撞开,白玉京领着禁军数十人冲了进来。
陈少权痛到极致,将帐幔扯下,裹住灵药。
灵药意识模糊,只觉眼前人影晃动,满眼赤色……
再醒来时仍是黑夜,身旁宫娥静默而立,帐外有太医之声低低传入。
“回禀太后娘娘,十殿下无甚大碍,只是吸入了大量安息香和粉尘,心肺受损,故而不得苏醒。且再等一等……”
灵药听见了姜太后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哀家的乖孙儿……”
灵药有些天旋地转,神思滞怠。
她记得当日,她在床榻之上天旋地转,外面火光冲天,初棠就着昏暗的寝灯拿着匕首来刺她,她惊慌之余躲入床榻之下,之后便陷入了昏迷。
似乎有人来救了她。
可是她全然不记得了。
太医似乎离去了,姜太后进了内室。
不知为何,灵药下意识地将眼睛闭上了。
她感觉到姜太后的眼光在她的身上流连。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姜太后叹了一口气,往外头走了,似乎是坐下了。
她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却直入灵药的耳中。
“再是救了公主,也要治他的罪,深宫禁院,岂能开了这个先河,日后谁都能以救人的名义擅闯禁宫了。”她轻轻柔柔地和身旁的嬷嬷说着闲话,“你瞧小十,生的可真俊,像极了她的母妃。西凉人似乎和咱们长的都不一样,轮廓略微深一些。”
身边嬷嬷接着话。
“是了,苏贵妃也是那般,皮肤白头发黑,就是有股子膻味……”说到后来,声音渐小了起来,伴着吃吃的笑声。
灵药头皮发麻,全身自头顶凉到脚底。
“瞎说什么。”姜太后呵斥了她一句。
嬷嬷似乎不怕,又跟了一句。
“奴婢去闻一闻里头那位?”
“滚出去吧。”姜太后斥道。
嘴上斥责,想必面上是带着笑意,不然这位嬷嬷怎么会口无遮拦一句两句?
初棠到底是谁派来的?
太后仅仅是瞧不上她的母妃,还是背地里做了龌龊事?
昨夜,是谁点的火,又是谁救了她?
灵药满心都是疑问,头脑却发昏,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仍在太后寝宫。
妙目一张,已是对上姜太后的双眸。
那般温柔体贴的神色是她一贯的样子。
灵药心中冷笑。
她被宫娥扶着在床榻之上坐好,恭敬道:“皇祖母万安,孙儿失礼了。”
姜太后笑的妥帖。
“我的乖孙儿终于醒了,这有什么可失礼的。边疆战事吃紧,你父皇没工夫瞧你,你母后前几日病下了,哀家念着你可亲,将你接了来……好好些了?”
灵药笑的温顺。
“劳动皇祖母了。”她坐直了身子,“孙女儿觉得好多了,头也不疼,脚也不疼了。”
姜太后似乎舒了一口气。
“那一日你寝宫失火,好在禁军赶了去,不然可就遭罪了,谢天谢地。”
灵药试探着问她:“皇祖母,那一日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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