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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花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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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再度醒来,已经置身于一间石室之内,身受重伤的铁鹰和秋容的尸身,都已不知所踪。
薛玥忙起身环顾四周,石屋内布置简单,仅有一个书架,一套石案和石凳。石案上放着一个罗盘,几本泛黄的旧书,书页有些破损,显然是被反复翻看过。
一种熟悉感袭来,令薛玥险些站立不稳,她颤声道:“这里,是我爹爹住过的地方。”
玉面罗刹微微一震,追问道:“你能确定吗?”
因记挂起爹爹,薛玥语调中也染上了些悲伤:“这罗盘是我爹爹惯用之物,还有这摆设这书籍都和他书房内无异。”她知道玉面罗刹记挂秋容的尸身,又安慰道:“你放心,吴秋水把我们安排在这里,肯定有他的原因。秋容的尸身对他无用,一定还在这个地宫里,若我们能出去,总会把他找回来。我有预感,当年我爹爹所做之事的真相,一定就在这间石室之中,你先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有何恩怨,为何你说他是你的仇人,又是你的恩人?”
玉面罗刹盯住她许久,霜雪染上了他的眉眼,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他终是开口道:“秋水山庄,幕后真正的主人是一位当朝权臣,吴秋水也不过是他的傀儡而已。本朝权贵之间盛行龙阳之风,那权臣便投其所好,或捉或买一些容貌清秀的少年囚禁于此,修习媚术、技艺和……床底之术,数年后再送到各个朝中大员甚至王府之上,借此拉拢嫡系,刺探情报。我是十岁那年和秋容一起被送到这里,我们和父母在灾荒逃难中走散,被人带入秋水山庄,从此受尽了折磨与耻辱,他们见我容貌过人,便格外器重我,我也得以知道更多庄中秘辛,甚至习得一些武艺。”
似是被回忆所伤,他微微顿了一顿,压下心口激荡接着道:“当年的秋水山庄虽占据天堑,却也并非毫无逃生机会。只到有一年你爹爹前来,用了一年时间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牢笼,从此断绝我们所有的希望。”
“不可能,我爹爹一定是被人胁迫,他绝不会做这种助纣为虐之事!”薛玥忍不住急辨道。
玉面罗刹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你爹爹和吴秋水之间的事我知道的并不真切。当年我确实恨他入骨,于是有一天,我终于找到个机会刺杀他。当然,我失败了。但是我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控诉他所犯下的罪孽,我想你爹爹当时震惊的神色,应该不是假装的。”他又自嘲的笑了一笑,“纵是如此,他们也舍不得杀了我,只是将我囚禁起来,用各种毒药轮流在我身上试验,我便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里麻木的活着。直到有一天,你爹以试验机关为名来找我,偷偷塞给我一包药,又告诉我一条密道,让我在某一日亥时借机逃走,他会在地道口等我。随后的事,我大概都告诉你了。”
薛玥沉思一番,道“如此说来,我爹爹应该知道这庄内所做勾当,那吴秋水又怎会轻易放他离开,他既然没杀我爹爹灭口,应该是有些把柄被我爹爹抓住,这就是他把我们诱到这里的目的。”
“那么这间石室,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两人于是在石案和书架间都翻看一番,并未发现什么机关,只在一本书的扉页上发现一阙工整小篆抄写的《鹧鸪天》:“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玉面罗刹微微皱眉,问道“你爹爹单独抄了这阙词,莫非另有深意?”
薛玥轻轻抚着书页上的字迹,眼中泛出柔和的微光:“这阙词在任何人看来都只是一阙离别之辞而已,却只有我能理解它真正的意思。那时我还小,觉得卦象太过枯燥,总是不愿去记背。爹爹便为我想了这个法子,把八卦之象对应到诗词里平上去入的音调之中,用背诗词来记卦象。”她将书页轻轻抱至胸前,仿佛再度感受到爹爹的体温,听他温柔的应对自己的小脾气,眼角微热,泪水缓缓滑落。
玉面罗刹见她如此,心中也微有所感,柔声问道:“也就是说,这阙词对应了一副卦象!”
“没错,”薛玥拭去眼角泪水,走到罗盘之前,轻轻拨弄一番,面前的石墙微微震动,竟然开出一扇门来。门内摆着一个锦盒和一封信,信上用小篆书道:吾女薛玥亲启。
薛玥忙抢上一步,拆开信封,已经泛黄的纸笺缓缓展开:
玥儿:
若得机缘开启此信,定已获知此事诸多隐情,甚至置身于险境之中。
吴秋水当日以薛氏满门性命为胁,迫为父为其打造机关密室已一载有余,数月前,得一位少年相告,为父方知所犯罪孽深重,然大错已铸,再无回头之路。为父为求自保,悄悄打造数处隐蔽机关,机关若动,则整个山庄和地宫毁于一旦。又将机关全图藏于此锦盒之内,望你能借此图逃出生天,切莫将其落入奸人之手。
这段之后,突然出现整页的墨团,显然是不断涂抹造成的痕迹,薛玥忙向下翻去,又见一行小字:
“自草庐一别,已一载有余。汝额间细发,乃吾走时亲手所剪,如今概可绕指而梳矣。吾一生殚精竭虑,唯愿吾女一生安康,喜乐相随。望汝长存初心不改,目虽视恶,心不存霾;习玉石之质洁,似青松之不弯,则吾于九泉之下亦能含笑也。”
然后又是几行空白,最后一句话笔迹微有些凌乱,墨迹点点晕开,似是滴滴泪水染湿纸笺。
“吾愿上天乞怜,能复见吾女一面,若能再听汝稚子童音,再抚汝鬓间秀发,平纵是万死而莫敢辞也。”
读至此处,薛玥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纵声大哭起来,泪水中她仿佛看到爹爹轻轻抚着她的额头,微笑的安慰道:“玥儿,不要哭。”
玉面罗刹见她已泣不成声,心中也是大为触动,他仿佛看见那人,怀着拳拳慈父之心,在这阴暗的斗室之中,无数次写下又抹去对爱女的思念和殷盼。他轻轻揽住薛玥哭至颤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不要哭,你做的很好,你爹爹会为你骄傲。”
石室的门,就在这一刻轻轻打开了……
☆、第22章 秋水寒
石室的门从外至内缓缓推开,每移动一分,薛玥和玉面罗刹的心就往下多沉一分,
门外之人来的太快,来不及让他们想出任何对策,甚至来不及将手中锦盒藏起来。
薛玥倏地站起,和玉面罗刹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决绝之色。铁鹰已经身受重伤,若只应付吴秋水一人,拼尽两人全力,倒也有七八分胜算。
门,终于大开,扑面而来的阴寒之气瞬间灌满整间石室,来的却不只一人,而是两个人。
一人身形瘦小,却带着气吞山河的威严之势,正是消失多时的吴秋水。另一人,竟是本应在客栈内隐姓避世的左寒山!
薛玥这一惊非同小可,左寒山的缩骨功她曾亲眼见识过,那与铁鹰不分伯仲的强大威压,让她第一次因实力上的巨大悬殊而感到恐惧。
而更令她感到可怕的是,依铁鹰所言,当日左寒山在客栈内故意告知他们密道所在,又前往庄内报信,助铁鹰设局逼吴秋水遁入密道。现在看来,这一切竟都是由这个被软禁在屋内的老人一手设下的连环局。
原来自己和玉面罗刹甚至那高傲自负的铁鹰,从头到尾都在吴秋水的掌控之中,一步步走入陷阱之内。若没有对时机、环境乃至人心分毫不差的把控和计算,如何能将这局布置的天衣无缝?这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老人,实在比他身边那些绝世高手还要可怕万倍。
想到此处,她不由衷心的夸赞道:“吴庄主果然一代枭雄,这招一石二鸟之计,杀人于无形,薛玥深感佩服。”
她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像吴庄主这样的人物,竟会被铁鹰钳制到此时才出手,想必也是另有隐情吧。”
吴秋水轻捻短须,冷冷一笑:“我这一生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信错了那个小人。我一向知道铁鹰心高气傲,不甘屈于人下。只是念他身怀绝技又一向忠心,便放手将庄内事务交给他打理。谁知他竟趁我病重,将我囚禁起来,妄想控制整个山庄。要对付他一人当然容易,但我绝不允许庄内再有此等贰心之人,于是索性一直装病下去,且看这庄内还有多少人与他暗中勾结、欲行不轨。”
说到此处,他脸上又露出得意之色,“只可惜铁鹰武功虽高,却太过贪心,也太过自负。我让寒山假意投诚,故意透露山庄内另有玄机的秘密给他,又安排你们进庄,就是给他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的将他诱至地宫之内,再让寒山带着暗卫从密道入庄,与庄内亲信里应外合,将铁鹰嫡系一网打击。”
“还能顺便借我们的手干掉铁鹰,再帮你解开这石室之谜。”玉面罗刹突然出声,冷冷替他接道。
吴秋水瞥了他一眼,又转向薛玥手中锦盒,双目中射出锐利的光芒,“没错,我辛苦布局,若只为除掉铁鹰一个人,岂不是太过无趣。还好两位不负我所望,薛姑娘不愧是薛先生的爱女,能这么快就破解我多年难以参透的谜题,实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薛玥听他提起爹爹,内心又是酸楚又是愤怒,凄声道:“只可惜,我爹从小便教我要行善抑恶,所以今天就算拼上我这条小命,也不会把东西交给你!”说完又笑着看向玉面罗刹:“叶大哥,你我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放手一搏,杀个痛快可好。”
吴秋水脸色一变,身边得左寒山应声而出,一招归魂爪使得又快又狠,转眼已至两人身前。
薛玥长链入手,只待誓死一战。却突然感到手中一空,玉面罗刹竟抢先将锦盒夺走,将其横在身前,不躲不闪迎向左寒山。
左寒山眉头一皱,自己这一击之下,纵能将此人重伤,只怕锦盒内的东西也会碎成粉末。但他反应极快,立即气运周天,关节咯咯作响,双手竟陡然变长,绕过玉面罗刹腋下,直抓到他背心之上。
玉面罗刹心口一阵剧痛,背后被抓的血肉模糊,猛地突出一口鲜血,而嘴角却是一弯,他等得就是这一刻!
就在左寒山一击得手,尚未抽身之时,玉面罗刹手中突然抖出一条丝线,将自己和左寒山双手死死缠在一起。入庄之前,他曾借了薛玥的天蚕丝,想不到此时真能派上用场。他虽武功不及,却胜在步伐多变、身姿轻盈,一时间竟缠得左寒山无法脱身。
玉面罗刹就趁这一刻空隙大喊道:“小妹快走,此事因我而起,自我而终,秋水山庄之事从此再和你无关!“
薛玥看得心中焦急,但她本不是扭捏之人,知道自己再多犹豫一刻,就会白白玉面罗刹这番苦心。于是她足尖点地,银链横空朝门口的吴秋水劈出,一边往外冲出一边颤声道:“叶大哥,要等我回来救你。若你不幸身死,薛玥一定为你报仇!”
吴秋水并未还手,只是侧身一让,眼睁睁看着薛玥从身边逃脱,却冷声道:“我秋水山庄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处!”
薛玥不及多想,只向室外飞奔,她不知道这石室在地宫的哪个方位,也不知道地宫内还有没有第二条路能逃脱,但是既然玉面罗刹拼死为她博得一条生路,她便只能往前,哪怕只有一线生机都要尽力一搏。她不敢去听去想现在石室内发生了什么,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却不敢做任何停歇,直至跑到路的尽头,她猛地停下脚步……
眼前并没有地宫,也没有地道,只有一扇由粗栅栏紧紧锁住的大门,一抹月光自栏杆间隙处斜斜照在石板地上,顺着这月光看去,门外是重重守卫,无数的火把在眼前跳动,一种绝望感瞬间袭上她全身。
原来,他们竟犯了一个如此大的错误,因为在甬道中昏迷,便理所当然以为那石室就在地宫之中,岂料他们早已被移至山庄之内,如笼中之鸟,插翅难飞。
身后脚步声缓缓响起,吴秋水和左寒山拖着已经重伤的玉面罗刹不紧不慢的跟了出来。
薛玥忙过去扶住玉面罗刹,两人知道再无逃生可能,心中反而平静起来。
薛玥望向吴秋水冷冷道:“吴庄主如今得偿所愿,不知想要如何处置我们?”
吴秋水嘿嘿一笑:“你们好歹也算是秋水山庄稀客,在处置之前,先随老夫看一出戏如何?”
说完他示意门外护卫放下栅栏,一行人走到大门前,庄内管事护卫早已集结于此,无数的火把举在手中,将墨黑的天空映的如同白昼一般。
一见吴秋水前来,四条黑影从人群内跃起,紧紧护在他身边,正是当日客栈内深藏不露的账房、跑堂几人,他们早已换上护卫服饰,恢复暗卫身份。
吴秋水端坐到早已备下的太师椅上,双手一挥,人群中立即押出数十个满脸血污、用铁链锁住的壮汉,为首一人,正是重伤在地宫内的铁鹰。
吴秋水目光如刃自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平缓而有力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逆贼铁鹰犯上作乱,幸得左寒山长老相助,将其擒获,又揪其党羽共三十二人,今日在此斩首示众,以儆效尤!铁总管,你还有何话想说?”
铁鹰背脊笔直,冷傲的盯着吴秋水:“以前是我小看了你,才中了你们的奸计,你们想杀便杀,但休想让我再做你门下之狗。”
吴秋水俯下身子,半眯的眸子中寒星闪动,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你要记住,我吴秋水,永远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此时,左寒山率庄内众人一齐跪地大呼:“庄主英明,我等将誓死效忠庄主!”
吴秋水望着眼前一片火光耀动,蜡黄的脸上泛着奇异的光泽,已近干枯血液仿佛再度沸腾起来,这是属于他的国度,他开辟的疆土,他是这里唯一的王者,从此再无人能撼动!
这时,一阵清朗的船工号子自庄外传来,由远至近,在寂静的山水间显得格外响亮。庄内物资一向由专人从水路运送,十几年来从未听过有人喊过号子,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
吴秋水心中一沉,忙给左寒山使了个眼色,道:“你,上去看看。”
左寒山领命,一跃登上更楼,往远处一望。只见原本停在岸边的乌篷船,正被人缓缓朝内驶来。船夫蓑帽遮脸,唱着号子,卖力的撑着浆在水波间前行。
船上一人着紫色官服,头戴五梁冠帽,外批一袭白色狐裘,月华如水,轻轻洒在这人肩上,如山水深处走出的翩翩君子,说不出的俊雅雍容。
他嘴角微扬,眼神轻柔,又如误入桃源的风流文士,无故惊起一滩鸥鹭。
这时,号子声戛然而止,那人朗声喊道:“大理寺右少卿顾勋,求见吴秋水庄主。”温润的嗓音在夜色中传的绵长悠远,足见其内力深厚。
左寒山面色微寒,不知道此人到底什么来路,只得看向吴秋水,等他发布号令。
吴秋水眉头紧锁,沉思一番,终是下定决心,冷声喊道:“放箭!”
弯弓声一起,四座更楼上数箭齐发,凌空而射,直奔顾勋而去。
顾勋脸上笑容未变,只将手中狐裘一挥,双足往上一踏,瞬时掠出数丈远,撑船之人也立即跳入水中,只剩水中的乌篷船被利箭射的四分五裂开来。
顾勋自怀中捻出一枚银镖,轻轻一挥,钉入城楼之上,在这暗夜中,燃起一簇火花。
就在火花燃起之时,四座更楼突然同时爆发出巨响,一时间火光冲天,夹杂着呼喊之声。众人还未及反应,城门处又是响声大作,原本坚不可摧的城门,竟然被炸出一个大洞。
顾勋脚踏狐裘,御水而行,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银光。行至岸边,飞身一跃,稳稳落在城门之前。
只见他负手踱步,自火光中缓缓走入城门。望着面前脸色铁青的吴秋水,顾勋仍是嘴角含笑,目露惋惜之色道:“吴庄主不愿敞门相迎,顾某只得出此下策,还望庄主见谅。”
☆、第23章 春光现(捉虫)
顾勋负手立于城门之内,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双瞳内却似藏了一汪寒潭,深不见底。
“吴庄主不愿敞门相迎,顾某只得出此下策,还望庄主见谅。”
若不是因为自己还受制于人,薛玥简直要拍手叫好起来。
炸了人家的门,闯了人家的房子,还一脸云淡风轻的让人见谅,也只有他顾勋能把这种事做的如此理所当然。
果然,最初的震惊之后,庄内众人一片哗然,愤怒的将顾勋团团围住。左寒山铁黑着脸抢身而出,使出绝学夺魂爪,卷着冷冽的寒意,飞快朝顾勋袭来。
顾勋不敢大意,足下轻点,侧身堪堪闪过这一击。低头一看,胸前衣襟已被抓去一大块,他暗自心惊,刚才若是躲慢一分,这洞只怕就要开在自己胸前。
铁鹰冷冷一笑,掌势一变,就要再度攻上……
“住手!”一直冷眼旁观的吴秋水突然大喝一声,他一扶椅把缓缓站起,残破的城门、更楼的断壁在他眸间燃烧着,这个一向沉稳镇定的老人,在这一刻却好像突然苍老了几岁。
“他既然敢只身前来,必定还有后招,寒山不得放肆。”
随后他又转向顾勋,眼神阴鸷,语调却是异常平静:“秋水山庄一向和朝廷秋毫无犯,顾大人此次闯庄,到底意欲何为?”
顾勋广袖一挥,道:“顾某今日专程前来,请吴庄主随我往大理寺一趟。”他说的如此轻松,仿佛只是诚心邀请一位贵宾去到府上做客。
吴秋水脸色一变,冷笑道:“老夫犯了那条律法,需要劳动大理寺大驾。”
“一、私自禁锢良民,私设刑法。二、勾结朝中官员,意图不轨。三、企图谋害朝廷命宫。”
“一派胡言,秋水山庄离京城山长水远,如何能勾结什么官员,又何时害过什么朝廷命官。”
顾勋一脸讶色道:“刚才可是庄主下令朝顾某放箭,在下不才,正好是一位四品命宫。”
此话实在是有些无赖,一时之间咒骂声四起。他脸色一沉,面露官威,朗声道:“至于其他两项罪行,待我将这庄内细细搜过,再将相关人等带到大理寺查问一番,自又然能有定论。”
吴秋水此时终于暴怒起来,看来此人早有谋划,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忍不住怒喝道:”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这山庄是何人所有,你执意为难,就不怕乌纱帽不保?”
顾勋摸摸鼻子,似是有些不解的问道:“还望吴庄主告知,这山庄到底是哪一位朝廷大员所有,能下了顾某的乌纱?”
吴秋水气得浑身发抖,竟半天说不出话来。
薛玥一时也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境,饶有兴趣的看这两只狐狸过招,虽然那小狐狸也是十分可恶,但能看这老狐狸吃瘪也是快事一桩。
谁知吴秋水突然把眼光转向这边,阴测道:“顾大人看来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只是你这两个同伙还在我手上,你就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吗?”
顾勋仿佛这才看到薛玥和玉面罗刹的存在,只淡淡往这处一瞥,道:“什么同伙,我并不认识这两人。”
吴秋水冷哼一声:“是吗?世上竟有如此巧事,他们前脚入庄搅得庄内大乱,趁我清理内贼防守空虚之时,你就带人闯入。要说这不是顾大人一手安排的,莫不是把老夫当了三岁小孩?”
薛玥嘴角一撇,忍不住抢白道:“我们这种江湖草民,哪配和少卿大人合作,若牺牲我们这两条小命,能助大人得偿所愿,也算死得其所,物尽其用了,是吧,顾大人。”
顾勋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终于有些僵住,负在背后的手微微一抖,他缓步走到两人身边,佯装低头细看,趁低头之际朝她瞪了一眼,薛玥也毫不示弱的回瞪过去。
顾勋忙轻咳两声,转身道:“顾某确实不认识这两人,他们既然已在庄主手里,怎么处置悉听尊便。只是当众杀人这笔账,日后入了大理寺,顾某可是会记录在案。”
吴秋水见他毫无惧色,冷笑道:“顾大人若定要赶尽杀绝,老夫也唯有举全庄之力,拼命一搏。”
顾勋似是早料到他有此招,突然背过身来,朝城门外一指,道:“庄主且看。”
只见黑色穹顶之下,肃穆山水之间,数艘小船正疾驰而来,船上众人身着整齐官服,腰间的佩剑在暗夜中闪着寒光,行动整齐划一,如天兵夜临。
他又笑道:“如果我说这庄里还埋了几处处炸药,不知庄主会不会信。”
吴秋水紧握双拳,手腕上青筋爆突而出,他狠狠盯着顾勋,咬牙道:“你真的不知,与我秋水山庄作对,会有什么后果?”
顾勋仍是笑着,眼中却升起一丝嘲弄与讥讽。吴秋水突然明白过来,惊得后退两步,狠狠跌入椅中:他知道!他怎会不知道!这庄里的秘密,背后那人的秘密,那为何,为何他还要……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质问道:“为什么?你今日前来到底有何目的!”那一刻他眼中泄露出的颓意和慌乱,竟让这一向处变不惊的老人,添了些迟暮的悲凉。
眼前的年轻人态度谦卑,举止温和,但手段却是如此狠辣,绝不留一丝后路,他却从他身上看出了和自己一样的野心和城府,一种可怕的预感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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