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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记-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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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和尚一举步,一抬足,然后缓缓放下足尖,这便完成了凡人所以为的一步。
    只是……落步时,原本在鄱阳湖南面的那位僧人,脚尖便已踏到了鄱阳湖万倾碧波的正中央!
    看不出这僧人如何动作,也没见他破风而飞,他只是轻轻踏了一步……这一步便跨过了半片鄱阳湖!
    这等神通,岂是人间能有?
    秦梓儿面色一凛……
    此时的她若唤出仙诀,或者也能在刹那间横越鄱阳湖。但绝对不可能像那个僧人一般轻松自如,不施外法,抬步举步,便已过湖。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神通,而应该是某种境界。
    极高的境界。
    ……
    ……
    看着僧人的方向,应该是去追易天行的,秦梓儿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她不知想了些什么,美丽的脸庞上浮出一丝坚毅之色,接着双手自缚,食指尖微微一触,幻出道家紫薇诀护住自己全身,身影缓缓消失在空中。
    这些动作看似极慢,其实只是一刻之间便全部完成。
    待她的身体重新浮现在鄱阳湖正中心的水雾中时,那位梅岭下来的僧人恰恰只是微微抬膝,准备走下一步。
    僧人忽然看见面前多出来一个生的极清丽的女子,微微一笑,刚刚抬离水面的脚掌,便这样悬空着。
    秦梓儿敛气宁神,行了一礼,恭敬道:“晚辈参见大师。”
    那僧人生的面相寻常,僧袍自也寻常,浑身上下毫无古怪气息透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就是一寻常人。
    他微微侧头,微笑问道:“你识得……我?”
    秦梓儿还以动人微笑道:“大师不是梅岭上的马生大师吗?”
    僧人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秦梓儿是想帮易天行拖上一拖这人的速度,她笑着说道:“晚辈秦梓儿奉家父秦临川之命,前来拜访大师。”
    此时夜深露未重,就算夜访,时辰也太不对头,自然是明目张胆的谎话,但她心想马生既然在人间修行,总要给上三天少许颜面才是。
    那僧人微微一笑,对着秦梓儿合什一礼:“女菩萨认错人了,我乃马生之友,却非马生。”
    僧人的态度很和蔼,秦梓儿微感诧异,硬是瞧不出对方的境界高低来。
    “我要去追个人,女菩萨请便。”
    僧人说完这句话,一直微微抬起的右脚便往水面上踏去,脚掌甫离水面,水上便是一阵纹动,由点至圆,渐渐铺展开来。
    只觉一阵清风拂面,秦梓儿眉尖一蹙,知道对方便要过湖了。
    不知从何处来的情绪,让她做了一个极为胆大的决定。
    淡淡道息从她的身上疾速散了出来,如同湖上的水雾一般,密密匝匝地向那个寻常僧人的身上缚去。
    ……
    ……
    “阿弥陀佛。”
    僧人轻宣佛号,却似毫不受阻似的,化身为风,自秦梓儿身体旁掠过。
    一声轻响,他的脚尖落了下来,将将踩在鄱阳湖岸旁的青石板上。
    如果有目力如电之人,一定能发现湖中心上发生了什么,只见一道雾气刹那间散开,露出里面满脸震惊的秦梓儿来。
    在先前那一刻,僧人微笑着落步之时,秦梓儿已经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自己的无上道诀竟然对那僧人一点作用也没有!
    霎时间,湖上狂风大作,秦梓儿的清颜被这湖风吹的一阵刺痛,双眼睁不开,忽然觉六识出了问题,湖中心的水似乎沸腾了起来,不停冒着气泡,震着自己的脚面,而风中也挟着一股无上的威力,从四面八方压迫着她的肌肤。
    压力一消,面前一空,那位僧人已经从她的眼前消失。
    她愕然回首,只来得及看见那僧人惊鸿一瞥的僧衣背影。
    嗡的一声闷响,秦梓儿内心灵台处一阵悸动,麻痒动撼摇震……任她无上通明之心,也控制不住这些百味杂阵的震动,似乎有一金杵在她心内正不停地敲打着。
    此为六动,世界六动,人心六动。
    秦梓儿一声清鸣,整个人的身体飘到了湖中心的半空中,淡青色的衣裳在夜风中拂动着。
    如果她不用本身修为抵抗,或许无害,但她用道诀生抗,便触发了六动神通。
    湖水大震,在她的脚尖下很奇异地拱起,就像是一波清水泓成的水丘。
    水丘之中,红点白腹的美丽鱼儿轻轻游动,十分安乐,似乎感觉不到什么。
    秦梓儿闭目抵抗着水丘的吸力和身周的压力,不知抵抗了多久,终于渐渐不支。
    ……
    ……
    哗……落水之声起,秦梓儿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往水下沉去,长长的睫毛合着,似乎十分安详。
    “阿弥陀佛。”
    不知为何,那僧人去而复返,满面慈祥望着湖中心缓缓沉入水中的女子,右手轻轻一招。
    无由的力量悄无声息探入水中,湿漉漉的秦梓儿被捞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着,缓缓送到了湖岸旁。
    僧人不再看她一眼,复又抬步举步,一步便是半湖,一步便是数山,佛步点点,往省城方向踏去。
    ———————————————————————
    背着和尚逃命的易天行自然不知道秦梓儿帮自己拖了敌人一段时间,如果早知道秦梓儿隐在鄱阳湖畔,他一定会告试秦梓儿千万千万不要做什么。
    就算秦梓儿是道门不世出的天才,是踏上仙路的奇女子,是人间的半仙。
    但她试图对抗的,是佛座身边胁侍,无上之威的大势至菩萨。
    没有人能与这位菩萨的神通正面相抗,猴儿或许能。
    ……
    ……
    天边泛起鱼肚白,易天行背着叶相僧已经跑到了省城边上,他的视力极好,远远可以看见省城高楼的轮廓,知道约摸还有一会儿功夫就到,不由怪叫一声,喜出望外。
    他的脚步虽然没有办法再提高速度,但整个人的心情不一样了,背着人跑也不再觉得累了。
    他回省城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次一样高兴。
    师傅在省城,菩萨在俺肩……坏菩萨在追俺……
    唉呀呀,这人生实在是太刺激了些。
    易天行背着叶相僧,腾不出手来抹自己感动的眼泪珠子,哇哇乱叫着往省城狂奔。
    奈何只奔了一二三步,易天行忽然咒骂了一声,绝望地望着前路,停住了脚步。
    叶相僧伏在他的身上,手里攥着书包的带子,幽幽叹息道:“还是没他快。”
    易天行眼睛里闪过一丝狞色,咒骂道:“没见过这菩萨,怎么死追人?都不嫌烦的?”
    他眼睛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看见身周山色比较熟悉,急忙奔了过去,朝着某处乱石堆里便钻了进去。
    ……
    ……
    大势至菩萨化作的僧人,这个时候正在省城外围的某处山头等着。
    太阳渐渐从地平线下头挣了出来,金红的晨光照拂在他的脸上,寻常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童子果然一如千年前那般……”
    他微微笑着,自言自语道。
    易天行的气息忽然间不见了。
    消失的地方在省城外围一个山谷里。
    他抬步,便欲往那山谷里去,忽然间,他缓缓转过身来,对着省城那方合什行了一礼。
    “大圣今日起的早。”
    老猴戾气十足的声音在大势至菩萨的头顶炸开:“你追俺徒儿,俺家不早点起床,你这个作长辈的就要欺负后辈了!”
    大势至菩萨微微一笑应道:“我此次下凡又不是寻童子晦气。”
    “不理不理。”老猴的声音开始耍起赖来,很明显的,他这时候出不来,只好拖一拖,“我说菩萨,咱们也是五百年没见了,你好不容易下次凡,怎的不来省城找俺家玩耍玩耍?恁没心思啊。”
    大势至菩萨笑道:“你这老东西,被佛祖前后关了一千年,还是没点儿佛样儿。我来人间为何,你应该知道才是。”
    老猴仍是那四个字。
    “不理不理!”
    “你家和须弥山的破事和俺家没关系……休得欺负俺徒弟!”老猴破口骂道:“你们这些贼和尚,都不是什么好鸟,佛祖是个混俅!你供的那佛更是个破烂玩意!”
    大势至菩萨面上显出一丝不自在神情,迅而却是回复平静,微微一笑,便往山下走去。
    老猴以无上神通在他头顶逼出的话语,仍然在不依不饶地骂着,大势至菩萨全装作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将污言秽语尽当作了虔诚敬佛之语。
    “别走啊你!”
    “你再走,俺就骂你妈了!”
    “你当俺家不知道你妈是谁?尼摩太子!你要敢动俺徒儿一根汗毛,俺家日后定要砸烂净土!”
    ……
    ……
    省城归元寺,后园茅舍。
    老猴骂累了,揪开酒瓶子,灌了一口蒙塔榭,咂巴咂巴薄薄嘴皮子痛骂道:“看老子出不去,居然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欺负俺徒儿!”
    大势至菩萨自然是不会进省城的。
    老猴却又出不去。
    世道变了,一代英雄人物,如今也只能在这数丈见方的小茅舍里过过嘴瘾,着实悲哀。
    他走到茅舍门口,挽挽毛臂上的袈裟,吼道:“妈的人呢?”
    归元寺的徒子徒孙们听着老祖宗今天居然不避人言,堂堂正正地骂起人来了,知道肯定出了大事儿,吓得一个个屁滚尿流地跑进了后园,跪在地上听老祖宗发号施令。
    有的和尚正在刷牙,满嘴白沫子,有的和尚正在洗脸,脸上湿答答的,有的刚醒,眼屎还挂在眼角,众僧都被老祖宗一声吼赶到园里,都来不及收拾,看着狼狈不堪。
    “苦脸和尚去了没有?”老祖宗的声音在后园里嗡嗡响起。
    斌苦的二徒儿俯地道:“禀老祖宗,住持昨夜已经去了,只是不知道护法和师兄打哪条道回来,所以不知能不能接着。”
    “要你们准备的粪便准备好了没有?”
    “昨夜就备好了。”
    “如果有人要杀那叶相和尚,你们怎么做?”
    众僧大义凛然道:“我们把刀子横自己脖子上,告诉那人,如果要杀大师兄,我们就陪大师兄一起死。”
    “刀呢?”老祖宗骂道。
    归元寺里哪有这多刀,众僧纷纷从怀里,从裤子里取出各式水果刀,菜刀,西瓜刀……林林总总,式样各异,好在众僧还算“得道之人”,像杀猪刀,牛刀这种沾着血腥的物事是没有的。
    “记着了,横脖子的时候小心点,别真的捅下去。”老祖宗对着满地跪着的僧人们骂道:“捅下去要死人的,俺家现在又不能去找阎王爷讨交情!”
    “好,出发!”
    老祖宗发下第一命令,众僧领命而去。
    后园里回复安静,良久后,茅舍里传出老猴嘿嘿的阴笑。
    “大势至啊,你当年就喜欢干净,又喜欢装慈悲……哼!俺家虽然出不去,你也别想想干啥就干啥!”
    —————————————————————————————
    墨水湖畔,小书店里。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学,娘儿母子俩人都不用上学,所以正在床上赖着做美梦。
    忽然间,蕾蕾睁开了眼睛,黑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同一时间,正抱着她胳膊流口水的小易朱也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小易朱大大的黑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怒意:“妈,真正的麻烦来了!”
    邹蕾蕾傻呼呼的嗯了一声,接着便是一声惊呼:“你抱我去哪儿?”
    ……
    ……
    小易朱把蕾蕾妈的腿抱着,像个小西瓜一样,咯噔咯噔就往书店外面跑,他如今不过六七岁模样,一小胖墩儿,抱着邹蕾蕾却是轻松的很,看着十分好笑。
    “这是去哪儿啊?”邹蕾蕾惊叫道:“我还穿着睡衣!”
    小易朱来不及回答她,把她扛着就跑,与易天行一样,也是善跑的主儿,不过片刻功夫,一道灰龙便钻进了归元寺的后园。
    “师公,妈交给你,我先去了。”
    小易朱把一脸糊涂的邹蕾蕾搁在茅舍前头的石阶上,又从邹蕾蕾手上取下金戒指,用天火一炼,迅即掌握了控制权。
    锃的一声脆响,金戒迅即化为一根细细的金棒。
    小易朱扭着胖胖的小屁股跨腿坐上金棒,细声细气喊道:“金棒,飞!”
    ……
    ……
    金棒尚未起飞,小易朱的屁股已然一麻,他随手摸到自己胖胖的屁股上时,金棒已经化为一道金流,飞到了省城的高空之上。
    手指摸着那根粗砺硌手的猴毛,小易朱鄙夷道:“小气师公,这点儿东西能管啥用?”
    ……
    ……
    大咧咧的邹蕾蕾摸摸脑袋,忽然想起今天还没有梳头,那此时的头发一定是乱蓬蓬的不像话,赶紧往茅舍里走。
    “师傅,你这儿有没有镜子?”
第二十章 大逃杀(上)
    进得茅舍,映入邹蕾蕾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满身儒雅之气的清瞿老者。
    老者温和一笑,轻声道:“蕾蕾你来啦?为师此处并无梳妆之明镜。”
    此话何其雅也,此人何其雅也。
    邹蕾蕾挠挠头上的乱发,睡眼腥松,无力地垂下脑袋,咕哝道:“师傅,不用每次我进来,你都要变成教授的样子,很累的。”
    老者严肃认真说道:“非也非也,为师一向如此。”他轻捋长须,飘然若仙,悠悠道:“通古今之变,度千载之劫,年岁大了,居移体,养移气,本来面目便成了如此儒雅,与七十二般变化无关。”
    ……
    ……
    这一家子牛人都有些怪癖,怪癖体现在老祖宗方面便是:每次邹蕾蕾进归元寺后茅舍,老猴总会穿上最好的衣裳,幻成最德高望重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老同志见儿媳妇时常有的毛病。
    蕾蕾打了个呵欠,捂着自己的嘴含糊不清道:“师傅,好象出大事儿了,你还有心情玩这些啊?”
    “猴先生”嘻嘻笑道:“你这丫头不也无所谓嘛。”
    “不无所谓能怎么办?”邹蕾蕾放下手来,脸上浮现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天天打架,我又帮不上忙,如果老在家里泪流满面,又没什么用处,反而要害更多人来担心我照顾我。”
    猴先生正色道:“邹丫头这话在情在理。”斟酌少许又道:“……若他死了,你也不要太难过。”
    “嗯?”
    老猴想扮年高德劭的长者,总觉得有些别扭,说出来宽慰的话也恁不吉利,恁没水准。
    ……
    ……
    邹蕾蕾瞪大了眼睛,忽然用极轻微的声音,极快速的语速咒骂道:“敢死?他死了我就改嫁!”
    一片极荒诞的沉默加上老猴忸捏不安的抱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蕾蕾终于忍不住问了,眼眶微红,泄露了自己平日里遮掩的极好的担心,“成天这么凶险,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什么。”老猴摆摆手,豪气干云,“来了一碟小菜。”
    ———————————————————————
    “小菜来了,客官请慢用。”易天行背着叶相僧一边在黑黝黝的地道里钻着,一边咒骂道:“那个不知轻重的破师傅肯定会这么说,他也不想想,一个大菩萨下凡,他能当小菜看,可我看着就像红烧狮子头,荦腥的狠,块头又大,怎么咽得下去?”
    叶相僧俯在他身上呵呵笑着,间或一侧头,躲开迎面而来的地道中突起的石块。
    这地道在省城周边贺家湾旁,正是当年易天行夜探六处的那个晚上挖出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晃两年过去了,这地道仍然没有封上。
    进地道没多久,便进入六处那个庞大的可怕的视听结界的范围。
    易天行侧耳听着,却不敢放神识去探,听了良久,没有发现什么动静,轻轻吁了一口气,将叶相僧放了下来。
    黑黑的地道里,叶相僧看不见易天行脸上的担忧,易天行却能很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苍白。
    “看样子昨儿夜里费了你太少力,这时候指望你的中指头戮人……”易天行苦着脸,“……基本没戏。”
    叶相僧喘了两口浊气,看了看四周黑暗的地道,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地道壁上岩浆流下的痕迹,呵呵一笑道:“原来是师兄以前就留下的后手。”
    易天行倒蛮想承认是自己以前就准备的避难之所,但他脸皮虽厚却也有限度,红脸解释道:“是……以前去偷东西挖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被封死……嗯,可能是小周周死的太快了,没交待下来?……或者是秦琪儿那丫头故意给俺留条路去六处玩?”
    他挠挠脑袋。这地道有些深,进地道之后,易天行第一时间毁了入口,二人早已尽力敛去自己的气息,加上地面的天空中又有六处的大结界罩着,希望能够遮蔽住自己二人的行踪,让大势至菩萨找的辛苦一些——他不敢奢望能就此躲过大势至菩萨的追杀。
    叶相僧听他如此说,眉头一皱,忽然问道:“地道的那头就是省城六处的大楼?”
    “是啊。”易天行也是眉头一皱道:“呆会儿如果大势至发现了我们,那咱们就到六处后面的那个山谷去,那里面应该有些力量。”
    叶相僧坚定地摇摇头,双掌合什道:“答应我,呆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去六处找秦琪儿她们帮忙。”他双眼微垂,清声道:“我们就在这地道等着吧。”
    “为什么?”易天行睁着双眼疑惑问道。
    叶相僧微微一笑,一股自然的慈悲浮上面庞:“那些虽然也是修行人,但在菩萨眼中……我们何必祸害这些世人呢?”
    易天行在黑暗中想了想。叶相僧隐隐看见他点了点头,不由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
    ……
    “接下来怎么办?菩萨在天上,我们出不去了。”叶相僧微笑问道,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生死。
    易天行耸耸肩:“大势至来省城,师傅肯定知道,看他能想些什么阴损法子吧。”他忽然目光一冷,续道:“再说了,斌苦和尚一直没有出来,我担心什么?”
    黑暗的地道四周,全是当初易天行用天火融过的岩浆,密闭的极好,没有渗进多少水来,所以并不显得潮湿,反而有些让人神清气爽的干燥,呆着并不是很难受。但长时间在黑暗中的等候,一股未知的恐惧和紧张,逐渐在黑黑的地道里弥漫开来,易天行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了。
    在幽闭的空间中,人们感觉的时间总是被拉长了。
    或许只是过了几分钟,但易天行感觉好象已经在这个地道里躲了好几天。
    叶相僧正盘膝疗伤,易天行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安静地在旁等候着。
    安静,地道里一片安静。
    ……
    ……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紧张与黑暗相混,产生一种莫名的压力。
    “初见你时,你三十多岁,喜欢穿白衣,扮潇洒……如今你常穿粗布袈裟,颜面却是愈加红润清秀,浑不似须眉男子,倒往正太方面发展了。”
    易天行为了摆脱这股莫名的压力,轻声对叶相僧说道。
    叶相僧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易天行亦是微微一笑,其实他明白这是为什么——菩萨本来就是头戴五髻宝冠的童子,叶相僧越接近醒过来的那天,自然肉身也就越会往菩萨宝像相似处靠,那张脸自然也会愈加鲜嫩。
    他忽然皱皱眉,觉得此时和叶相僧蹲在地道里回忆往事,怎么也有种不祥的感觉,于是住了嘴。
    不知多久之后。
    “洞口再好,也挡不住鬼子进庄。”
    易天行微微皱眉,用一双金瞳盯着地道里缓缓爬行的小甲虫,发现小甲虫忽然间肢足一蹬,在岩石上装起死来……他下意识里念了一句地道战里的台词。
    叶相僧轻轻叹了一口气,双眼透过地道里的黑暗,望着地面的方向,喃喃道:“高,实在是高。”
    仍然是地道战里的台词,二人却笑不起来。
    二人同时感到地道的岩面微微颤抖起来,起始只是微小的颤抖,僵死的小甲虫还能在上面跳探戈,但迅即抖动的幅度大了起来,小甲虫知道装死也躲不过去,只好一翻身子,将自己硬硬的背甲露在了外面,开始一颠一颠地往角落里爬去。
    地面抖的愈发厉害,融岩凝成的地道壁竟也簌簌渐动,渐碎。
    碎石片落在易天行与叶相僧的头脸上,二人在黑暗中互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不安。
    大地在动,在摇,在震,在扭曲。
    咯吱声响,幽长的地道忽然间变成了极软的虫子,被一股由天而降的巨力生生扭曲,不停震动着,易天行将叶相僧拉到身后,脚下一震,头撞上了地道壁,定睛一看,地道已然……成了麻花!
    “走!”
    易天行低着头,半跪在地道中,右手拉着叶相僧便要往六处大楼的方向去。
    叶相僧摇摇头,轻轻伸出中指,戮在易天行的腰上。
    一股极精纯的力量从这根指头上,猛然灌入到易天行的体内,易天行身子一麻,忽然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那根佛指上的佛息在自己的身体里每一处占据着,轻拂着,让自己软绵绵懒洋洋地,不想做任何动作。
    轰隆隆的声音中,叶相僧轻轻拍拍他的肩头,淡淡道:“他杀了我,你继续做。”
    这说的自然是普贤菩萨交待下来的事情。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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