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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记-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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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的布置很简单,木制的仿古家俱虽然肯定价格不菲,但看着并不障眼。床上有一位老者正在熟睡,花白的头发在枕头上散乱着,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有些老旧的收音匣子。
易天行轻轻走了过去,就像一个幽灵一般。
他将手指轻轻放在那位老者的颈下,正准备说话,便感觉自己的腋下被一把冰凉的金属抵住了。
“谁?”
卧室里灯光亮了起来,好在并不如何刺眼。
古老太爷缓缓转过头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就是曾经喂过易天行一颗子弹的银白色勃朗宁。老太爷看见潜到自己床边的年青人,愣了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是他。
“你知道这把枪打我不死。”易天行的食指还是放在古老太爷的颈下,“而我随时可以杀死你。”
“你这是在做什么?”古老太爷脸上的皱纹像包子上的十八个褶,但语气还是非常冷静。
“向你问些事情。”
“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问我。”
“因为我不敢确定,除非生命受到危胁的情况下,你还会在什么情况下说实话。”易天行微微笑着。
“把指头移开。”古老太爷也笑了,“你要知道外面有很多把枪对着你,这可不是我手上这女人和老人用的花哨玩意。”
这句话一出,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了,窗外.栏边,都出现了很多人,手上都拿着火力极猛的家伙对着易天行。
古二一直在家,这个时候也穿着睡衣,扛着霰弹枪冲了进来,他看见是易天行,也是愣了。
“你不在省城,怎么回来了?”古老太爷收回了枪。
易天行也收回了手指。
“出去吧,是三少爷。”古老太爷对手下吩咐道。
除了古二有些犹豫,其余的手下应了声便齐唰唰地退了下去,一时间,卧室里又只剩下这一个老狐狸和一只嫩狐狸。
“你怎么知道我进来的?”易天行从床边的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门响了。”古老太爷开始穿棉睡衣,准备起床,“我老了,容易惊醒,再说枕边就有个报警的装置。”
易天行这才知道是门口锁钥融化的铁水落地的声音惊醒了这位老狐狸,想到那么轻微的声音也能惊醒他,不由感到了一丝佩服,同时想到这老头子自从执掌省城黑帮以后,只怕日日过的就是这种风吹草动的日子,不免又多了一分同情。
他走上前去,帮古老太爷把睡衣的带子系好,又倒了一杯温水给他,然后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古老太爷喝了口水,坐在床上开始发问:“说吧,怎么忽然回来了?”
“你难道不知道我回县城?”易天行的唇角露出一丝讥讽,他才不信袁野没有通知他。
古老太爷呵呵笑了一声:“只以为你回县城看小女朋友,哪里知道你会半夜进来给我老家伙惊喜。”
“说吧。”
“说吧。”
两个人一先一后说出同样的两个字。
“说说你为什么回来。”
“我回来是想问你,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易天行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
古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时候就不怕我说假话?”
易天行微笑道:“在生命与真相之间选择一个。”他很诚恳地说道:“真相只有一个,我以爷爷的名义发誓。”
古老太爷侧侧头,颇有些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后生,这个让自己把整个家族生意交了出去,却仍然想来整治自己的后生。
“我如此信任你,你有什么话难道不能好好地和我说?”他微笑着,平静如古井的双眼看着少年。
“人,不在生死关头,总是会习惯性地话语中打些埋伏。”易天行耸耸肩。
“你认为你这时候还有能力危胁我?”老狐狸微微笑着,唇角露出狡黠的笑容,“刚才你若不把手指挪开,或许还有这个可能。”
易天行也歪歪脑袋,不置可否地说道:“你那些枪手还在门外面,就算冲进来,只怕也会来不及。”
古老太爷静静道:“小子,你或许忘了,我能活到现在,从来都不是靠的别人的力量。”老人苍老的手指轻轻垂在床边,开始微动起来,指尖似乎隐隐透着寒气。
易天行双眼渐渐咪了起来。
便在一瞬之间,屋内的灯光黯了一下,易天行感觉某种力量破空而至,擦着自己的手掌边击向自己刚喝完水的空杯子。
叮叮数声脆响,漂亮的玻璃杯被整齐割成了几个透明的圆圈。
“比打碎难多了,老爷子的修为果然高明。”易天行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脸上却不自觉地浮上一丝妖异的笑容,“可惜我在省城里被一个小姑娘的风刃打磨的厉害,对上这些,并不会怎么害怕。”
话音一落,他手指轻轻一弹,一朵耀着金红之色的火莲从他的食指尖吐了出来,缓缓向古老太爷漂了过去。
古老太爷脸上露出极大的紧张,而这朵火莲将要飘到他面前时,却平空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在一眨眼间将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烧成灰烬。”易天行看着他,“相信我,我尊老爱幼,不会骗老人家的。”
古老太爷自然能明白刚才易天行这手高明到了什么程度,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易天行的真火神通,一时愣在原地,半晌后才醒过神来。
……
……
“我不认为,你与我之间有什么误会。”他看着易天行平静说道:“如果有什么误会,我希望我们能把这个误会化解。”
“不是误会。”易天行摇摇手指头,“只是要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把我诱进这个局中的原因。”
古老太爷瞳孔微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用讲的太清楚吗?”易天行看着他,“不要把我当傻子,虽然我很愿意装傻子。你把整副家业给我,我最初还以为你是想借助我的能力替你打江山,可后来看着你是真准备把摊子给我接手,这是为什么?”他止住古老太爷发话,接着说道:“你给我讲的那些故事,那些在省城救美的故事,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你故弄玄虚,将上三天讲的神神道道,又借老祖宗的故事诱我去归元寺。”
“而当我进了归元寺,便发现事情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了。”易天行叹道,“我身不由己地陷了进去,想拔腿而出的时候,却已经太晚了。”
他哼哼冷笑道:“你说因为自己修为低,所以上三天不来接你修行,如今我修了心经,自然看出你的修为早已是上六重的高人,吉祥天的门人比你强的也没几个。”
“你究竟是谁?”
“你为什么要编那样一个故事,托我去向老祖宗道谢,从而让我进了归元寺?”
“你想做什么?你把我引进这些修行门的争斗,是为了什么?”
一连串的发问,都是易天行这些日子来的疑问,如同暴风雨一般向古老太爷袭去。
古老太爷却只是安静地听着,慢慢脸上却浮起了一丝微笑:“这些事情不是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吗?又和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关系?就算我诱你进归元寺,难道我能指使斌苦大师传你佛法?难道我能算出恰在此时上三天会和归元寺发生冲突?难道我能算出你会拜了大恩人为师?难道我能算出来这所有的所有?”
“阴谋,不可能如此细密复杂。”老太爷叹道:“你毕竟还是太过年轻,试问如此丝丝入扣,一步不错的阴谋,除了神佛,还有谁能编织出来?”
“你这番话已经承认自己撒了谎。”易天行冷冷道:“至少你不像半年前表现的那样,对修道门派一无所知,只是个偶尔得了神通的世俗黑道大老。”
“不错,有些事情我是有所隐瞒,但我对你并无恶意。”古老太爷安静说道:“那个故事是真的,我也确实是被老祖宗赐了一身神通。就像前人说过的那样,撒谎,总是要九成真,一成假。”
“原因,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踏入归元寺,你也会与上三天发生冲突,这所有的一切是早已注定的。”古老太爷微微一笑,“当你来到我的面前的时候,你只是一个平凡的学生,而我要做的,就是将你的人生轨迹引向你应该走的曲线。”
易天行闭眼,摇摇头,睁眼:“怎么走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命运之类的事情。”
“还记得在外面的露台上,我曾经和你说的那句话吗?”古老太爷此时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一分悲天悯人的气息,“当时我指着夜空上缀着的满天繁星对你说,你是宇宙间永恒照耀的星辰,不可能划上一片天空让自己停留,你终究要成为你本应成为的你。”
“很拗口的说法,很狗血的说辞。”易天行冷静如常,并不为其所动,“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些虚无缥涉的说辞,我要听的是具体的东西。”
“命运,本来就是很虚无缥渺的事情。”古老太爷肃然道,“但,你必须相信这一点。那一年,大恩人救了我夫妇二人性命,神识一渡便在我脑中刻下印迹,说佛家有位大人物将转世为生,要我等着他的到来,然后送到他的身边。如今我终于做到了,而且也证明了,你所谓虚无缥缈的事情,就这样准确无误地发生在了我的眼前。”
易天行的嘴巴立马变成河马嘴,半天合不拢来:“大人物?你是说俺?”
古老太爷点点头:“我是为了报恩,所以在你读初中的时候便回到县城养老,一方面是自己确实厌了道上的争斗,另一方面也是等着你的成长。”
原来这位县城里赫赫有名的古老太爷竟然是为了自己才回高阳县城!
易天行觉得一股寒意渐渐生了起来,思虑如此周全,所谋必大,由不得他不小心:“薛老三那件事情是不是你安排的?”
“不错。”古老狐狸没有什么愧疚之色:“虽然你和薛老三结仇不是我的计划,但薛老三确实是被我暗中安排在市里躲着。”
“就为了与我见一面?”
“是为了和你自然的见面。如果不是这样,我实在很难想出什么方法可以让你不起疑心。”古老太爷说道:“你是一个表面大咧咧,实际上很谨慎的年轻人,如果我平空和你讲这些故事,相信没有办法将你引进归元寺。”
“进归元寺就是为了后面的这一系列事情?”易天行摇摇头:“你应该能查到我报考的是省城大学,以你在省城的能量,如果想把我诱进归元寺,不用绕这么多弯子。”
“那个故事也是为了在你的心头留下一丝痕迹。”古老太爷没有隐瞒,“修道者首重心境,或许不多,但一丝就足够了。至于后来在省城发生的事情,根本不是我这样一个小修行者所能掌控的。你知道,我只是一个领路人,将你领进归元寺,日后的造化就看你自己的了。”
古老太爷极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任何宗教,其实都像是一个门派,都是需要招弟子揽人手的,佛道之争哪像泾渭一样分明。佛道的争执其实只是表象,归根结底,还是利益的冲突。道门自从七十年前聚成上三天后,便和世俗社会纠缠如一,与之相较,这寺庙倒是有些衰落了。你既然被牵扯了进来,我劝你还是好好筹划一下,既要保得自己性命,也做些事情吧。”
“我该做些什么?冲到昆仑山把上三天给灭了?”易天行自嘲说着。
古老太爷呵呵一笑:“我始终身份不大见得光,所以斌苦那和尚总是不肯见我。但你不一样,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些和尚们便会有事情来麻烦你的。”
易天行苦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好玩。”
“我有没有帮手?”他搓着手说道:“你知道,我有非常世侩的一面。”
古老太爷皱眉道:“这就要问斌苦那和尚了。”
知道在这个比自己还罗嗦的老狐狸处再问不出来什么,易天行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我决定把省城的事情交给小肖管。”
“这是小事情,你做主吧。”古老太爷表现的很大方。
“鹏飞工贸的事情我不用管了吧?”易天行道:“我准备做专职的大和尚好了。”
古老太爷苦笑道:“江湖血腥,其实是帮助你入世修行罢了,你若实在不喜欢,我也没辄。”
“血腥,入世?”易天行笑道:“敢情这佛门弟子的入世修行就是打打架,跳跳舞。”
古老太爷挠挠头,心想你这少年归纳的倒也简单,讷讷道:“你要这么理解,倒也不错。”
“我的领路人……”想到自己这半年来的生生死死,都是拜面前这位老狐狸所赐,易天行语气中透出一丝寒意,“你领路的任务完成了,今后准备做什么?”
“混吃等死。”古老太爷表现的很大度。
易天行从庄园里走了出去,沿途那些彪形大汉们都向他躬身行礼,再想到先前在卧室里和古老太爷一番什么都没有弄清楚的谈话,他愈发觉得自己先前偷偷溜进来的举措有些滑稽和可笑,然后在门口看见那个一脸煞的古二。
“不要看着我不爽。”易天行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轻描淡写地说道:“别以为我想替你们姓古的看这家,别以为我想霸占你家,是你爷爷那混俅逼我当恶霸的。”
高阳县城江边乱石一片,江风带着淡淡的腥气拂过易天行的面庞。他看着江心随着波浪起伏的月亮倒影,忍不住抬头望天,想从这极高而远的夜空里寻出些蛛丝马迹出来。今夜的谈话,不仅没有把他心中的石块掀开,反而让他更沉重。与古老狐狸的交流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中的目的,至少也让他明白了很少的一些东西。
也是极重要的一些东西。
上三天的背后是道门,归元寺的背后是佛宗,要干架哟要干架。自己哩?好象是佛家的嘛大人物投胎转生,好神奇哟好神奇……
还有古老太爷下意识里说的那句话:“试问如此丝丝入扣,一步不错的阴谋,除了神佛,还有谁能编织出来?”
神佛?
呸!他往江里吐了口浓痰。
“老子偏不救,又能如何?”虽然这般蛮不讲理地设想着,他的脑海里却不自禁地浮现起在草舍中曾经惊鸿一敝的老僧背影,那萧索的背影仿佛蕴含着天下至大的不甘和郁结。
易天行心头一颤,他知道自己是真地不可能丢下这位老祖宗师父不管了。不说他救了自己和鸟儿子一命,单是那份被囚五百年的痛苦,也仿佛让他感同身受,万分不安,而他对这样一个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不可能把他想像成无恶不作的坏人,擅用机谋的奸险小人。
即便他真的是坏人。
也没有人能拥有剥夺另一个人五百年自由的权利。
纵使是老祖宗口里说的那个大婶也不行。
在易天行最开始发现自己的妖异体质后,他曾经对着满天星空骂了句脏话。
“我干!”
这个时候,他又对着满天星空开始骂了起来……直到把所有骂人的话全部吐完,他才觉得心情似乎好过了些,然后对着幽幽深蓝的星空极粗鲁地比了个中指。
竖着中指的少年郎对着不知在宇宙间哪个角落里逍遥的满天神佛骂道:“老子玩不赢你们,当心老子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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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易天行到了县城外的一处荒山上。他对着浅浅坟起的土丘,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不孝的孙儿来看您了。”
坟头几点小白花迎风招展,不知这花儿是什么品种,生命力竟如此顽强,在冬日的寒风里也是自开无语。
拜完爷爷的坟地,他回县城买了一张火车票,便准备踏上回省城的路途。在邹蕾蕾家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然后蕾蕾送他出了家门。
“考虑的怎么样了?”易天行昨天夜里模糊知道了自己将要面临的情况后,顿觉前途渺渺,此时看着女孩纯净面容,不知怎地有冲动希望她说出让自己失望的判断。
“还没想好。”邹蕾蕾看着他的双眼,仍然显得有些怯生生的,“你等我再想想。”
“也好。”易天行微笑了一下,昨天晚上兴起的学韦爵爷挟美挟款私逃的想法,在这白天里自然成了白日梦。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我们都没有权利去替别人做决定。
老天爷也不行。
这是易天行的人生信条。
第四章 不如跳舞
没有伤痛病痛的压力,没有生活的压力,甚至没有生死的压力,前十七年的小易过的是何等的洒然自在。若压力袭身,他却变成了有些执拗的少年郎,想不明白,那便不想了,应付不了,那便躲了。兼职的大和尚想来不怎么好玩,入世修行相对而言,总是自由些。
不过是打打架,跳跳舞罢了。
便在人生的风口浪尖上像只猴子般舞之蹈之,也算是不虚了时光。
力量给人带来权力,权力带来改变,这种改变便是一道城墙,小易不想进去,也已经进去了,想出来,也已经扯脱不开,所以只好——骑城墙,看风光。
围城,便是这意思。
……………………………………………………………………………………………
下午很早,易天行就离开了省城大学,往金羊广场去,准备去打人。
——可怜的孩子。
……
……
任何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心脏有自己的脸面也有自己的不愿意被人看见的角落,而很奇怪的是这样三种地方,往往在一个城市里面都隔得不远。所以北京有王府井后海,广州有天河东有棠下,台北有西门町……省城也不例外。
省城的心脏和最见不得光的角落,便集中在省商中心和金羊广场一带,这一带高楼林立,商铺夹杂,长街之上车流如织,拥挤的人群在过街天桥和地下通道面色匆忙地行走着,来回于购物天堂和书香扑面的书城间,这般景象,在九十年代中期的中国,也算是排的上号的繁华城区。
易天行这个时候刚从书城里出来,这书城号称是亚洲前三的卖书之地,待他进去逛了一圈后,却略觉有些失望。在校图书馆里没有查到的梵文入门,在这个书城也没有找到,于是他只好买了张省城地图便出来。
本来按照他的记忆力,购书这种花钱费时的工作应该是不用的,只是易天行有些怪癖,他喜欢买地图,当年在县城里穷,就喜欢在图书馆里看,如今身上有了些闲钱,袁野给他卡上打的十万块钱基本上还没怎么动过,于是看见了地图便有些爱不释手,只是三块五一张的价格让他有些吃痛。
也亏得他有这种看地图的怪癖,不然在和小公子秦梓儿往武当山的赌约,只怕他怎样都会输个彻底。
从书城出来,沿着中山大道北往内一转,绕过省商中心,到了金羊广场的侧面,整个城市的景象顿时不同。只见天色未晚,各式霓虹灯已然闪亮,一排三四层的楼前停着数不清的轿车,一路望过去,竟似看不见头。从这些楼里飘来各式各样的香气,提醒着易天行,这就是省城最奢华的食肆聚集地。
中国人讲究个现世的福气,于是花在享受上的时间和精力总是显得尤其的多,如今的人们好不容易多了些闲钱,便拿出来瞎整。饮食居首,而饱暖思淫欲,自然,在这一排食肆的后面,便是各式各样的“休闲”场所了。
“泰式按摩。”
“正宗足疗。”
……
……
易天行险些被这些招牌和招牌字下面所隐含的暖昧意思幌晕了脑袋,赶紧低着头急行了几步,来到了一个略显得清静些的角落。
角落里有几个独立的楼层,门前看不到停的车辆,也没有太过花里忽哨的装饰,反而是淡淡暖色的灯光让人胸中升起一些难以言喻的感受。
易天行咪着眼看着楼上的招牌:“清心会所”,知道自己今天要找的地方到了,不由哑然一笑,心想那位周小美的生意手腕果然不落俗流,难怪城东彪子的几家夜总会生意会差成那样。
便要抬步进去,却遇见了自己根本没有想到的麻烦。
“这位……同学?”站在清心会所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的去向。
易天行一笑,心想这保安眼力好,怎么就瞧出来自己是学生了,说道:“还没开始营业吗?”
那保安朝他身上望了两眼,忍不住笑了,带着一丝揶揄说道:“您是来消费的吗?”
易天行笑笑:“进去看看可以吧?”
“当然不行。”保安态度不算恶劣,“本会所恕不接待非会员。”
九十年代中的中国,哪有这种私人会所的调调,易天行当然知道这条规矩是莫须有的,笑着说道:“总没有把客人拦在门外的道理。”忽然瞧见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不由眼光向下自己扫视了一番,这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像自己这样一个衣着寒酸的年轻人,还背着个泛黄的军绿书包——要进这种销金窟,确实会惹人发笑的。
他有些好笑地耸耸肩,说道:“我是来找人的,请问周小美在吗?”
“周小美?”两个保安带着疑惑的眼神互问了几句,然后应道:“没有这个人。”
易天行本来还想说清楚一点,但一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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