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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荣华-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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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点点头,轻声应道。
沈青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听说江南水网密布、河道纵横,民居依水而建,小桥穿梭其间,风景小巧秀丽,与北地大有不同。”
婧怡点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风土人貌不一,更是常有的事,”顿了顿,问,“四爷没有去过江南?”
沈青云:“除了京城,我只往西北去过。”
婧怡低下头:“妾身倒觉得西北不错,三百里黄沙、人迹罕至,或许只有去了那种地方,人才会少了那么多复杂的心思。”
沈青云顿了顿,忽然握住婧怡的手:“你喜欢西北,我喜欢江南,以后咱们都去看一看,还有云南、福建、山东、山西、湖南、湖北,想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也过一过那侠客执手江湖、浪迹天涯的日子。”
多么美好的憧憬啊。
婧怡望着笑容恬淡的他,神情有些迷茫,眼前这温和稳重的男人,满口甜言与承诺的丈夫,与她方才信中所见,是同一个人么?
忽然想起多查王子替沈青云带兵入京的事来,她抬头看向面目俊朗的男子,忽然开口道:“四爷如今要守孝三年,与云英郡主的婚事,您怎么打算?”
沈青云没想到,难得有如此温馨和睦的气氛,婧怡会忽然开口提这事。
“你怎么看?”他不答反问。
婧怡目光坦然,直视沈青云:“依妾身之见,还是要看云英郡主的意思,若她十分心急,等不了三年,便将婚礼在百日内办了;若她愿意等你,就先在百日内文定,出了孝期再行成婚。”
并未一字半句提到自己。
沈青云眼中闪过一些什么,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见他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我不会和娜木珠成亲。”见婧怡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微微叹息一声,“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你……新帝之所以能顺利剿灭太子乱党,是因为多查王子在使团中藏了沈家军最精锐的一千将士。正是这一千个死士力挽狂澜,才有了今日局面。因此,新帝会赏赐多查国大批金银财帛和宫女奴隶。当然,政治联姻永远是维系两国邦交最好的方式,不过我是带孝之人,娜木珠就算能等三年,邦交却不能等三年。”顿了顿,“待国丧一过,新帝登基,多查会向新帝求娶一位先帝的公主为妃,这才是真正够分量的联姻。”
明明就是他和多查暗通款曲,这些所谓的赏赐、联姻只怕并非出自新帝所愿,而是他的意思罢?
新帝不知情,娜木珠想来更不会知道。
更何况,还将有一位无辜的公主牵连其中。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婧怡终于明白了沈青云的套路。
将不幸的身世、寂寞的童年、尴尬的处境一一透露给婧怡,换来怜惜与珍视,却瞒下了痛恨、复仇、野心。
明明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枭雄,却要装成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贴心小意的好好丈夫。
别人或许不能理解他,婧怡却是知道的。
她原本就是一个满腹城府算计、最是铁石心肠的人,却要装成乖巧天真、无辜善良的小女子。
因为她知道,什么样子最能获得对方的真心。
婧怡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们这一对,小日子过得真真是累。
“四爷为何不早些向我说明一切?”她望向沈青云,开口道。
“多查领兵入京本是绝密之事,大局未定之前,实在不好走漏消息,”他目光诚恳,“你我夫妻一体,我本不该瞒你……对不住。”
装得还挺像,你瞒我的事情又何止这一桩?
婧怡嘴角一勾,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迟早得揭下他的假面来!
第130章 登门
自从知道了沈青云的心思,婧怡的一颗心不再吊在半空。他忙得成日不着家,倒给她落了个清净,省得总想心思应付那些直来直去的讨好。
至于朝堂大事,尽人事听天命也就是了。
因此,她反而能静下心来打理中馈,不仅同管事们一道理顺了诸般事务、妥妥帖帖地办完了沈穆的后事,更将武英王府守得密不透风,蒋氏和方氏不止一次往外递消息,都被成功拦了下来。
成国公夫人也曾上过门,被婧怡用蒋氏潜心礼佛、不见外客为由,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她嘴上话说得漂亮,却叫了好几个粗手大脚的婆子立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成国公夫人,时不时就晃着蒲扇似的大手掌忽悠。
也亏得沈青云如今名声在外,成国公夫人见她一副压栈夫人的做派,估计是不敢和她硬着来,胡乱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走了。
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平平静静地等到新帝登基。
却还是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钻了空子。
碧瑶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夫人,昌平侯夫人在我们府门前受了伤,如今已被抬了进来!”
婧怡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昌平侯夫人?”
碧瑶急得直跺脚:“就是世子夫人的母亲呀!”
袁氏的娘家人来了。
婧怡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现在到哪里了?”
碧瑶跟在她身后,声音虽低、语速却极快:“袁家的车夫将马车停在门外,昌平侯夫人扶着车框下来,不知怎么就摔了一跤,不仅崴了脚,手上还破了长长一道血口子,门房们这才来不及通传您,就放人进了府,这会子想来已经过了二门了!”
为了见到女儿,还真是肯下血本。
“昌平侯夫人是一个人来的?”
碧瑶拍了下脑袋:“瞧奴婢这记性……袁大奶奶也跟着一道来了。”
婧怡猛地顿住脚步,想了想,开口道:“你不用跟着我了,往二嫂那里走一趟。”
……
婧怡紧赶慢赶,总算在半道上截住了昌平侯夫人的小驴车。
赶车的婆子看见她,如蒙大赦,忙压着嗓子道:“四夫人,亲家夫人闹着要见世子夫人呢。”
驴车里就传出袁大奶奶惊慌失措的呼唤:“母亲,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车帘已被挑起一角,露出袁大奶奶如银盘一样的脸来,只见她面色焦急,一眼撞见婧怡,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道:“四夫人,您可算是来了,我家母亲多日不得小姑子的信儿,记挂得紧,巴巴儿赶来看,结果却在贵府门外跌了一跤,受伤不说,想见我那小姑子的心也就更急,偏这不知哪里出来的婆子,说我小姑子正在礼佛,不见客,”顿了顿,满面气愤,“娘家母亲和嫂嫂也算是客么?”
她只将车帘挑开一个角,从婧怡的角度并不能看见昌平侯夫人哪怕一片衣角。
“都是自家亲戚,哪有什么客不客的。”婧怡笑了笑,瞥了那婆子一眼:“还不送昌平侯夫人去世子夫人院里?”
那婆子闻言,忙恭恭敬敬应了一个“是”字。
袁大奶奶就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道:“还是四夫人明白事理,至于这些个没规矩的奴才,还是趁早打发了正经。”
婧怡微微一笑:“大奶奶说得是。”
“那我们先走一步,四夫人不必相送。”袁大奶奶朝婧怡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
“没跟上来?”昌平侯夫人的声音压得细细地,想来是怕外头赶车的婆子听见。
只见她左手背上包着一块帕子,洁白的绸缎上隐隐有血迹渗出,显然血还没有止住。
她眉头轻蹙,想来很有些痛楚。
袁大奶奶就有些不忿,也压着嗓子道:“他蒋家出了事,自己递不进消息,却要我们跑前跑后,还叫您受这样的罪,这又是什么道理。”
昌平侯夫人轻哼一声:“唇亡齿寒,谁叫她是我女儿的婆婆。”
袁大奶奶还要说话,却吃了昌平侯夫人一记眼刀:“好了,也不看看是在什么地方,也敢口无遮拦的。”
袁大奶奶一噎,闭上了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少时,驴车到了袁氏所居院落。
袁大奶奶并不要相帮,亲自扶了脸色苍白的昌平侯夫人下车,直接就往门里去。
却见得了消息的袁氏走出来,身旁还跟着身材高挑、神情肃然的宁氏。
袁氏的神色不大好,昌平侯夫人和袁大奶奶看见宁氏,脸也僵了下来。
只有宁氏,似乎对这尴尬的气氛浑然不觉,一脸关切地上前扶住昌平侯夫人,开口道:“您受伤了?”
昌平侯夫人笑了笑:“一点小伤罢了,四夫人已命人去请了太医。”
宁氏却摇头:“外伤最讲究个时辰,医治得越早越好,否则流血过多,是要伤元气的。听说您还崴了脚,那就更不得了,拖得越久,越难痊愈的,”顿了顿,“家父从戎,战场上刀枪无眼,难免有受伤的时候,因此宁家对跌打损伤上头颇有些秘法密药,您若不嫌弃,就让我为您先行止血,再慢慢等太医不迟。”说着,也不等其他人说话,径自扶着昌平侯夫人就往里去了,嘴里只是柔声说着:“您小心门槛,慢着点儿……、”
剩下袁氏和袁大奶奶立在当地,深深对望了一眼。
因着宁氏过度的热情,不仅为昌平侯夫人止血、上药、更亲自拿了红花油替她揉搓伤脚,又时不时地出声让袁氏递个什么,搞得袁氏既不能支走她,也不能自己借故离开。
好容易等她忙活完一切,便有丫鬟端上净盆来请她净手。
“看样子并未伤着骨头,不过还是要等太医看过才知道。”宁氏一面用帕子擦着手,一面道。
“辛苦二弟妹了。”袁氏一脸的感激,“看这时辰,太医想来也快到了,二弟妹不若先回去歇着罢,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宁氏嘴角一勾,展颜笑道:“我又能有什么事,倒是大嫂,紧着陪亲家夫人是要紧,不必专门送我。”
袁氏的逐客令下得简单又直接,并没有半分要亲自送宁氏出门的意思。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昌平侯夫人忽然轻咳一声:“玉儿,我这里没什么大碍,倒是你大嫂今日受惊不小,你还是陪着她去歇一歇罢。”
玉儿是袁氏的小名。
袁氏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开口道:“您伤成这样,我怎能离了您半步?”顿了顿,望向宁氏,目光恳切,“二嫂,还劳烦你带我嫂嫂出去坐一坐可好?”
这却是个不好拒绝的由头。
宁氏顿了顿,刚要说话,就听门口一个清脆的声音:“太医没有到,二嫂还是在这里守着亲家夫人更稳妥些,至于大奶奶,不若随我去梧桐院坐坐?”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窈窕身影俏生生地立在门口,不是婧怡还有谁?
……
“……然后太医就来了,重新看了伤口,开过药方,煎药喝药闹了一通,妾身派去昌平侯府的人也回来了,是同昌平侯爷一道来的。”
沈青云刚从外面回来,正听婧怡说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什么时候和二嫂走得这样近了?”他问道。
婧怡弯了弯眼睛:“二嫂曾和我说过一句话,”顿了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青云能明显感觉到,自从那日说了不会与娜木珠成婚后,妻子对他的态度就有了些若有似无的改变,虽仍不像从前那样亲密,但语声柔和、表情自然,一颦一笑间还常带着些狡黠。
就像现在,只是微微一笑,却仿佛是一把小钩子,一下下勾得他满心里痒痒。
“嗯。”他别过眼,避开了婧怡的目光,沉声道,“二嫂不错,你可以同她多多往来。”
婧怡应了一声,一双眼仍是盯着他,半晌才道:“看今日的情形,袁家有十万火急的消息要递给大嫂……四爷肯定知道是什么事情,对吗?”
沈青云一愣,婧怡从未如此直接地过问过朝堂上的事情。
他想了想,自觉此事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便点头道:“是蒋家出事了,袁家不过是一个传声筒。”
婧怡一愣,想起前两日成国公夫人登门的情形,皱眉道:“可妾身看成国公夫人的样子并不十分焦急,反倒是今日的昌平侯夫人,很有些火急火燎,若非如此,也不会想出自残的法子来。”
沈青云摇头:“昌平侯亦牵连其中,袁家不心急是不可能的,至于成国公那里,”他沉吟着,“多半是怕我有所察觉,不过……”他微微挑眉,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转眼看见婧怡,神色忽然一顿,接下来的话就没有说出口。
婧怡却早知道了他的底细……成国公出事,多半也是他的手笔。
既然对外大权在握,家里这一打乱摊子,肯定也是要收一收的。
而沈青云扳倒蒋氏的方法,就是扳倒整个成国公府。
第131章 登基
成国公跑南洋做海船生意,是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且蒋氏一族行事一贯张扬,对自家的财大气粗向来不避讳。
而蒋氏在娘家的生意里参着一脚,是武英王府人尽皆知的秘密,她明面上一心礼佛,不理府中俗务,更将中馈交给了庶子媳妇,由得方氏从中大捞油水。
说到底,不过是每年几千两的银钱她根本看不进眼罢了。
松鹤堂里的下人最清楚,前两年成国公夫人半年才来送一次银票,这两年头上,几乎每过两三个月就要来一次。
“蒋家和太子走得一向亲近,太子谋反,成国公是出了不少力的,”沈青云表情沉郁,“主要还是钱财方面,据我所知,蒋家每年给东宫的供奉就有一百万两,更遑论此次招兵买马,成国公出得是大头。”
婧怡吃惊得瞪大了眼睛:“跑海船竟有如此滔天的利润?”
能给东宫每年一百万两银子,自家肯定留得更多,这样看来,说成国公府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了。
沈青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蒋家的银库可比户部的大上许多。”
婧怡皱眉:“既然成国公伙同太子谋反,新帝大可以谋逆罪论处蒋家,斩首也好流放也罢,总能将银钱收没,国库不就一下充盈了?”
沈青云闻言一愣,随即抚掌大笑:“不错、不错,让你做个女皇帝也是够的了。”
婧怡瞪了他一眼:“四爷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要拉上妾身。”
沈青云笑道:“夫人说得是,”笑容一收,正色道,“新帝早有圣旨,太子与他骨肉兄弟,谋反只是一时糊涂,如今已然伏诛。至于一干牵连之人,新帝宽仁,允其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凡能一心为朝廷者,皆不予追究。”顿了顿,接着道,“为此,成国公倾举家之力,已向户部缴纳一千五百万两白银,算是向新帝投了诚。”
从没听说谋反不被株连九族,还能花钱消灾的。
婧怡望着沈青云,没有说话。
沈青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解释道:“新帝和我的恩怨你是知道的,他欲将我除之而后快,就要积蓄自己的势力……拉拢我的宿敌就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既然如此,蒋家此番又是出了什么事?”
沈青云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这两年跑海船的商人多,京城的公卿之家亦有不少跟风,虽也有进项,总不免遇上风浪折损,又或遭逢海盗劫掠,算来盈利并不丰厚。唯独蒋家的海船,不仅趟趟顺风顺水,且从未遇上过海盗,这本是靠天吃饭的活计,几十年的老水手也未必就能如此万无一失,蒋家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一些。”
婧怡听出他话中有话,皱眉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沈青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镇国大将军前阵子在福建缴匪,诏安了一个投降的海盗头子,那海盗头子说出一个海上交易的大秘密,”顿了顿,语声渐沉,“海盗常年雄踞于东海之上,以劫掠过往海船为生,生性剽悍且熟识水性,若说有谁最了解海上的天气变化,非这些海盗莫属。不过,海面广阔无垠,也并非每一艘商船都能遇上海盗,许多人家眼看着成国公府赚得盆满钵满,一时红了眼,明知前途凶险,也提着脑袋纷纷下了海,只是满载而归的少,有去无回的多。”
婧怡听得很认真,见沈青云停下来,便问道:“然后呢?”
“原以为是那些人家运气不好,不是遭遇风暴翻了船,就是和海盗狭路相逢,不仅没有淘到金,连命都搭了进去。直到镇国大将军诏安了那海盗,事情真相才水落石出……原来东海上并非只一群海盗,而是有大大小小许多伙,这些海盗彼此争夺地盘,不仅时常为过往船只的归属权大动干戈,彼此之间也会火拼、厮杀,乃是多年的世仇。而这些海盗之中,有一伙势力最大、地盘最广,却并非其如何剽悍勇猛,而是他们勾搭上京城某位权贵,自此就得到了许多商船出海的日期与航线消息,只要计算好时候,就能在海上守株待兔,一劫一个准,所得钱财,则与那权贵五五对分。”
婧怡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方轻声道:“这……”
沈青云点头:“是真的,若非他自己做下这等好事,我一时半会倒还想不出这样绝妙的计策……但凡敢把脑筋打到海上生意的人家,无不是巨贾豪富,而这些人明面上虽只是低贱的商户,但生意做到了这个份上,朝中怎会没有几个得力的靠山……断了这些人的财路,就是断了靠山们的财路,更何况官匪勾结可是死罪,成国公不仅犯了众怒,还将把柄送到仇家们的手里,”冷笑一声,“难道成国公以为,这世上还会有永不透风的墙?”
婧怡沉默,看来,蒋家得意了一辈子,这回是要自作自受了。
只是,她望着沈青云:“听说我朝海军一向势弱,大多数时候只是驻守海线以防海盗上岸,海面上的事情是一概不插手的,怎么这一回居然就能诏安了一伙海盗呢?”
沈青云闻言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
……
先帝驾崩,谥号圣祖明宗仁皇帝,在位三十六年,齐国国力达到鼎盛,史称“开明盛世”。
开明三十六年十二月十五日,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崇德,大赦天下,免赋税三年;立王妃顾氏为后,执凤印,掌六宫事。
而崇德帝临朝第一日,就有奏书上言,弹劾成国公与海盗勾结,劫掠商船、草菅人命,大敛不义之财。
立刻有人出来复议,言前朝因海盗猖獗,一度有“禁海令”,禁止商船出海,至先帝明宗,为民生计,广开海路,为此耗巨资设海军。二十多年来,多少将士陨于东海之上……成国公公卿之尊,竟为钱财所诱,与海盗勾结,不仅愧对枉死的海军英魂,更是对先帝不敬。
一时朝堂激愤,声声痛责直指成国公。
崇德帝大怒,当即将成国公押入刑部大佬,抄没蒋家家产,并命刑部彻查此案,凡参与之人,一律连坐。
说到底,一句成国公不敬先帝,让以仁孝立世的崇德帝再留不得他。
……
武英王府。
“蒋家真的说倒就倒了?” 袁氏脸色很难看,急急地问丈夫。
沈青宏常年面色青白,此刻瞧着更有死灰之气,见妻子如此焦急,长叹一声,道:“舅舅这是犯了众怒,听说举子们呈了万言书,求皇上重责舅舅。舅舅如今虽还在刑部大牢,只怕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情,成国公府满门恐难逃死罪。”
袁氏大惊:“那母亲……”
沈青宏看了妻子一眼:“母亲是外嫁女,已不算蒋家人,当能逃过此劫。不过,失去蒋家这一助力,往后在沈家,也就是个精心礼佛的太夫人罢了。”
“太夫人?”袁氏冷笑一声,“如今满府上下都是四房说了算,老四还能让母亲安安稳稳地做太夫人,笑话!”说着,不屑地瞥了丈夫一眼。
沈青宏沉默了下来。
袁氏见丈夫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待要发作,又强自忍住,忽然眼中流下泪来,泣道:“爷,您不为母亲,总也得为自己想想啊,父亲过身都多久了,袭爵的圣旨迟迟未到,先前可以说是新帝尚未登基,可如今呢?从前还有母亲和成国公帮着咱们,如今却……”眼中露出坚决,“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世子爷,您得拿出个章程来才是!”
沈青云长叹一声,幽幽道:“我半个人都埋进了土里,爵位不爵位的,又有什么要紧?”
袁氏闻言愣住,忽然神色一变,厉声道:“你自己是不打紧,那我呢、岚儿呢,你不为我们想想?”腾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瞪着沈青宏,“老四可是个狼崽子,他连皇帝、太子都敢杀,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和岚哥儿孤儿寡母,往后在他手底下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左右一个死字罢了。我死也就死了,可我们的岚哥儿还小啊爷!”
沈青宏的脸几乎如石灰一样惨白,半晌方用微弱的声音开口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
婧怡也正和沈青云说着话,沈青云告诉她,成国公府不日即将被满门抄斩。
“竟有如此严重?”
沈青云表情淡淡地:“成国公献给皇上一千五百万两白银,说是已倾家荡产,结果刑部前往蒋府抄家,又抄出了好几千万两银子来……皇上原先还想留他一命来对付我,他自己作死,竟敢戏弄皇上,想不死都难。”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您打算如何处置蒋氏?”不知从何时起,二人谈话已不再称蒋氏为母,而是直呼其名了。
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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