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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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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弋栖月笑笑,这公子炙向来是说说笑笑,似是极少顾及龙威的,若是夜宸卿的话,想必回她的便会是一句:“臣下不敢,请陛下责罚。”

    冷冷清清,平平淡淡,是他长久的顺从和沉默。

    弋栖月忽然回过神来,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起他来,随后摇了摇头,便也揭过去了。

    “其实……今夜,也是不能同房。”

    百里炙闻言一愣,继而又一笑:“陛下无意等到明日的婚礼?”

    聪明如他,自然能意识到,这墨苍落,在陛下的心目之中,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弋栖月却摇摇头,面上既无喜悦,也无伤悲,只是沉声道:“这婚礼早晚举行,明着举行,暗地里举行,都是他们的事,朕管不了,也无心再管。

    此次前来,最主要的目的,实际是为着五大派,如今,目的既已达到,留在此处,又有何用?

    肯娶的,想嫁的,热闹欢喜不论真假,都随他们去了。”

    百里炙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不禁愣了愣,随即,唇角一扬,弧度恰好:“陛下……果真是明辨是非的君王。”

    弋栖月笑了笑——对啊,明辨是非的,君王。

    她这么做,才像一个皇帝啊。

    回了神,她凑近百里炙的耳畔,低声交代了几句。

    百里炙却一愣,道:“陛下,纵使熟悉路途,如此,也太冒险了……炙倒是无妨,可是陛下……”

    弋栖月扬了扬唇角,道:“湛玖他们便在平城郊外接应,何必担心?何况,如今身份敏感的不仅仅是朕,你这西国的皇子,他们若是知道了,也会死死盯着。

    此番若是不暂且分头善后,而是贸然离开,不仅目标太大,也容易被人察觉,你便按照朕之前交代给你的路径行事,朕的路径你也知道,但若无其他事情,时间应是差不多的,若是你先到了,便领着湛玖他们沿路接应,如此,也免于一同被擒。”

    百里炙闻言,终于点头道:“那好,陛下千万要小心。”

    弋栖月只是一笑:“莫要担心朕,炙一路上小心着些——毕竟,这也是朕从小长大的地方。”

    百里炙一愣,也察觉到她笑意之中的凄凉,咬了咬薄唇,沉默着点头应下。

    半个时辰后。

    原本二人的屋内,苍流派两个负责杂物的弟子迷迷糊糊地躺倒在床上,不省人事,而他们身上,已然被套上了遥江派的衣着。

    弋栖月身着那久违的苍流衣饰,又潜回杂物室,将遥江某位师兄的随身玉佩掷在了杂草堆中,转身正欲离开,却突然发现,在此处向东一点点,便是她昔日的房室。

    那个她从小居住的地方。

    可她是苍流的罪人,她不知道如今这房室是否还有人居住,还是说,已经被废弃,甚至,已经被掌门、长老们禁封……

    弋栖月突然觉得不舍。

    ——当初,不管她被多少人唾弃,至少这屋子,还是陪着她的。

    她咬了咬唇,一跃上了房顶,遥遥地望了一眼,本只想留个念想,谁知瞥了一眼,却意外地看见,那空旷的院子的正中,有一个人一袭白衣,迎风而立,安静得出奇。

    只是一眼,弋栖月便愣在了原地。

    不由自主地低下身去,伏在这房顶上,微微眯起眼睛来看向那个人的身影。

    这院子已经荒芜了,四下杂草枯枝,没有那等蓬勃的春意,但也不是废弃丛生,乱得不成样子——显然,许久以来,这院子还是有人打理的。

    可弋栖月并不知晓,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为。

    她凝眸看着庭院里的身影,那身影挺拔,修长,却又冰冷。

    弋栖月看着他立在那里,也看得出,他体现出来的,分分明明地羸弱——是了,白天里,他为了时芜嫣,受了不轻的伤,自然不可能好的这般快。

    白日里他那压抑的咳嗽声又在她脑海里回响。

    她狠狠摇了摇头——弋栖月,你何必如此自作多情,你知道吗,他不稀罕,不稀罕!

    她在心中恶狠狠地冲自己吼叫着,可是眼圈也不自觉地湿润了。

    十里春风初识君,岂料西风草木寒。

    她又瞥了一眼他,定了定神,想要起身——多留无益,他和她,已注定是死敌。

    正欲转身,却忽见那庭中之人有了动作,只见他一拂广袖,手探入袖中,须臾之间,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物什,遥遥看去,并不大,呈一个小环。

    墨苍落低下头去,一对凤眸盯着那东西,一手执着,一手在上面抚摸着,他的长发映着那惨白的月光,显出几分缥缈朦胧。

    他还像是当年,她躲在树后,看着的那个拔剑起舞的少年。

    弋栖月紧紧地攥住了右手手腕上的木镯,咬紧了唇盯着他的身影,是了,他手中那东西,她又岂会认不出?那,分明是当年,他予她的木镯的另一只……

    原本这两只木镯,是一对。

    弋栖月又瞥了一眼他的身影,身上卸了力气,半卧在房檐上,眸光一闪。

    她不知他心中所想,也断不会贸然前去,哪怕她想跳下去,想到发疯。

    可谁又知,如今他究竟是真心于此,还是……诱她出动?

    若是后者,她只能冷笑,笑他的精明!

    弋栖月就这般卧着,半晌,终于拂袖起身,冷冷的身影上洒了些许月光,显不出真切。

    她回头浅掠一眼,继而飞身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银色的面具,恰好能遮掩眉眼。

    她伸出手来,将这面具覆在面上,随即在房顶上轻踏一下,那身形便如鬼魅一般,须臾之间便没了踪迹。

    弋栖月在这苍流的夜中穿行着,如今的她躲躲藏藏如同一个贼,可这分明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分明是她昔日里最爱的地方,分明是她曾经想要舍命保护的地方,分明是……那时她心上之人所在的地方……

    弋栖月咬了咬牙,任凭泪水在眸中打转,可是不肯滴下。

    只能疾行如风,尤如一匹孤傲的狼。

    过了那寂静的庭院,她双脚一踏离了地,继而跃上了墙头,想要从那人迹较少的后院出逃,这也是她和百里炙约定好的。

    只是一个凌厉的翻身,弋栖月便立在了高高的院墙之上,正欲飞身而下,却听身后一声低笑:

    “阁下真是好手段。”

    弋栖月闻言,身形一滞,心下暗道一声不妙。

    听此人的声音,并非是她所熟识的人,但是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此人在这里出现,又能有什么好事?

    更何况,此人方才说的并不是‘好身手’,却是‘好手段’,是否是在暗指,他认为白日里发生的那一切都是她设计而为?

    不过,若是经他这一句话便认了,那可就真真是个痴傻之人了!

    弋栖月冷哼一声,低声道:“阁下所言,在下倒是不懂了。明人不做暗事,若是想讲明白,不妨现身说话。”

    那人又是一声轻笑,倒也毫不在意道:“暗事?我又未曾躲藏,不过是在此歇息罢了。”

    说着,一个尚未成熟的坚硬果子便不知从哪里投了过来,弋栖月立在墙头,身形微微一侧,抬起手来,准确地抓住了这东西,只是接了个片刻,便松开手来,任凭其落到地面。

    一对眸子却循着果子投来的方向瞧去,正是那边的一棵高树——枝叶密集处,隐隐约约,可看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散漫悠闲地闲坐在树木的枝桠上。

    弋栖月兀自撇了撇嘴,侧身瞧了瞧他,随即在那高高的院墙上狠踏一脚,翻身便跃上了那树干的一棵树枝。

    “呵,胆子也是真够大的,这般冲上来,不怕栽了跟头?”那男子从一旁树上叼了片树叶下来,衔在口中晃悠着。

    弋栖月闻言,定了定身形,心下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名义上是说她一跃上树太过冒险,实则是暗指她一手操控五大派参与的婚姻太过冒险,不怕栽了跟头。

    她却是装作不懂:“打小身子轻,这种事做得也不少,自知压不坏这枝桠,至于公子,身长体重,恐怕就当小心着些了。”

第一卷 074 交代

    那人听她这般说,也是心下明了,却道:“我?呵,我……为何要小心?这院落,本就是我应在的院落,阁下,才是闯入之人。

    若是苍流来了人,擒走的也是阁下,而非是在树上歇息的我。”

    弋栖月却笑:“阁下此言,可是混淆视听了;在下驻足于此,潜身至此,并非是想辩明,你我二人究竟谁应当被擒走,而是想知晓,阁下最初之言,却是为何?”

    那男子又晃了晃树叶,如是,此处本就是晦暗的,又是月光不明的夜,弋栖月瞧不清他的脸,如此距离,只能看到一个晃来晃去的树叶。

    对方却毫不在意,轻笑道:“阁下无需如此,想必阁下也明了,在下非是那五大派之人;不错,在下乃是南岳国世子,耶律泽。”

    他毫不避讳,坦坦荡荡,吊儿郎当地自报家门。

    弋栖月确是知道今日有这号人物,可他坦荡如此,心下也是存了疑惑,于是未发一言,依旧是冷冷立在那里。

    耶律泽也知道她是信不过,一笑:“我坦诚相见,阁下却是不信了;不妨不妨,在下身上随意一物,都是铁证,若是不信,大可来验。”

    弋栖月面无表情,只是低下身来,将身形匿入树影之中,口中跳出三个字,分外生硬:“没兴趣。”

    耶律泽闻言笑道:“我可是摊开来等着阁下来验查,如今,阁下既是不肯检验,我便当你是信了的。”

    他停了停,又道:“阁下也无需避讳,若是在下所猜无差,阁下绝非什么简单人物,此次前来,设巧计离间那五大派,应当……便是北幽之人。”

    弋栖月闻言扬唇而笑:

    “北幽?呵,若我当真是北幽之人,你又能奈我何?”

    她带着的银色面具映着零落的月光,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挑衅。

    耶律泽一笑,顺手又掷了个玉佩给她,笑道:“在下能肯定阁下并非南岳之人,也绝无加害阁下的意思。

    如今,在下分明是有意合作,这便是诚意。”

    弋栖月扬手接了那玉佩来,眯起眼睛来瞧了瞧,继而冷冷笑道:“不错,不错,阁下可是个痛快人,成全了在下的好事。

    如今,在下正好能将事情嫁祸给南乔,留给这里一锅乱粥,把事情彻底撇清,干干净净。”

    说着,竟然还晃了晃那坠子,她是在威胁面前的男人,不要多管闲事!

    谁知,耶律泽却只是一笑,狐狸一般的眼睛眯起,笑得诡谲:

    “嫁祸给我?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只可惜,阁下怕是没有时间了呢。”

    说着,他勾唇而笑,随手向外一指,指向那东北方向……

    那边,隐隐约约,能听出几分嘈杂人声……

    弋栖月见状一愣,眸中顿时寒光一闪,反手便是短匕一刺,直指面前的男子。

    心下却也赶忙算计着,想起百里炙所走的路线,应当是不经过此处的,才松了口气。

    耶律泽却是不慌不忙,任凭她将匕首架在他的颈项之上,接触处已然划破了一个小口。

    他扬起唇角,笑道:“阁下如此,可是恩将仇报了,多亏在下好心留下阁下,如今阁下才免于杀身之祸;刚才又是好心提醒阁下时间不够,不想如今竟被寒刀相向,啧,真是心寒。”

    弋栖月狠狠一颦眉,冷声道:“可笑,苍流弟子今晚本应是四下分散,外出寻人,岂会在那一小处聚集那么多人?现在这样,必定是有人指使!”

    对方一笑,斜眼瞧了瞧她手中的玉佩:“此言不错,有人指使,可绝非是在下——我乃南岳之人,同这苍流,可是八竿子打不着。”

    他停了停,又道:“阁下相信与否,今日结交于我,应当都不是什么坏事,这玉佩,还请收好——若是来日你我能再打上什么交道,也算是熟识的了。”

    弋栖月垂眸看了看这玉佩,只道是上等的好玉,一时却也辨不分明这究竟是何物,心下也难免有些戒备,只是在手中执着,并不收起,又道:“阁下并不知在下为何人,就敢将物什予我,也不觉莽撞?”

    这南方一代虽是不显,但在西南方向蛊术、毒术皆是盛行,她轻易是不肯收下这玉佩的,毕竟并不知其中有什么门道。

    耶律泽却毫不介意地笑道:

    “莽撞?看来是阁下依旧信不过我。不如这样,我们坦诚相见:一则,在下心中认定,白日之事,与阁下脱不开干系,却也无意介入,高高挂起罢了;二则,这玉佩,便当是对阁下心思的敬意,当礼物罢了,阁下若是肯要,那便留着;若是不肯,那便丢了——如此,可好?”

    弋栖月闻言,心中疑惑更甚,依旧是将那玉佩执在手中,半晌,抽回匕首来,银质的面具映着月光,声音里并无什么感情:“随你如何想,如何说;我且拿着玉佩去寻个酒馆,当了换酒喝。”

    对方见状,一边抬手拂了下颈项上细微的伤口,一边毫不介意地笑道:“也好。”

    弋栖月也不答话,只是立起身来,转过身去,迎着那月光,背对着身后的男子,忽而将这玉佩在手中,上上下下,肆意掂量把玩了一会子,随即猛地一转身,一个短匕便脱手而出,一刀便刺穿了他的衣服,将他‘钉’在了那粗壮的树干上。

    这男子一愣,刀光一闪,硬是惊出了一头的冷汗,匆忙回过头去瞧,却见她手法分外娴熟,竟是只穿破了衣服,丝毫未伤及皮肉,心下不免感叹其手法纯熟,同时也知对方非是那等无恶不作之人,方定了神,回头看去——那女子却早已没了踪影。

    他兀自扬了扬唇,也懒得拔出这短匕,干脆就这般被‘钉’得死死的,悠闲地歇在这树上,半晌,还吊儿郎当地微微闭上了眼……

    在南岳,他的两个好弟弟日日觊觎着世子之位,想害他落马,他又岂会不给自己留个后路?

    弋栖月未曾料到一路上会遭逢这一出,心下也摸不准,这男子究竟是不是那南岳的世子,如果是,那边密集的苍流弟子又是不是他暗中指使……

    若是如她所见,不久之前,墨苍落还立在那破败不堪的院落里兀自发呆,并无动作,如今这弟子齐齐聚集在那边,又会是何人指使?

    好在,如今,百里炙八成是安全的。

    弋栖月在一个转角的阴影里匿了身形,心下细细盘算着应当如何。

    半晌过去,听着远处的嘈杂声愈发得大了,灯火在外面晃动交替,弋栖月也不敢贸然现身,只怕被人发现,只能手中操持着兵器,在这角落里小心翼翼。

    她不能肯定方才那神秘男子的来头,因此自然不会原路返回,如今,前路情急,也是有些困顿。

    谁知,不一会儿,这边的嘈杂声却愈发得大了,弋栖月闻声一愣,低头查验了自己这一身行头——依旧是一袭苍流的装束,所幸咬了咬牙,猛跑几步出去,瞧见那边人影晃动,忽而扭过头去,将那面具拽下来,拢了拢领子,挡住下颌和口,忽而半蹲下身去,身体向一侧明显地栽歪着。

    那边人见了,冲这边吼道:“那边的!偷懒呢!”

    弋栖月知是在吼她,也便当真,忙哑着嗓子回道:“方才从这墙上越过去一个女子,我未设防,竟被她横了一腿,栽了跟头,崴了脚,这才歇歇。”

    那弟子闻言,几步上前,拿灯照了照她的装束,定了神,又问:“哪个方向?你且说明白,再回原处休息!”

    弋栖月咬了咬牙,声音里装出满满的痛苦,手指一抬,指向西边的墙:“那边,就是那边,从那墙上越过去了。”

    这弟子抬头瞧了瞧那墙,招呼了人来,让人速去追,自己也抽身要走,临了吼了句:“可还走得动?需要人扶着?”

    弋栖月依旧栽歪着身子,道:“不需的,我歇歇,一会子便自行回去。”

    那人也是心下急切,闻言自不再多说,拔腿便随队伍上前去了。

    弋栖月松了口气,又将领口向上拢了拢,站起身来,假装一瘸一拐地往人来的方向走着,一路上时不时地还刻意被人撞个几下,头脑中辨明着方位,寻思着要找个人少的地方躲藏。

    正走着,却听前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都是往哪里去?”

    弋栖月一愣,飞快地循声望去,却见墨苍落在前方不远处负手而立,此时他正凝眉问着一旁一个匆忙向前赶着的弟子。

    只听那弟子道:“回掌门,主事让我们去那边!”

    手指着那边的高墙。

    墨苍落闻言抬眸,瞧向西边,仿佛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道:“为何?去那边抓人?”

    那弟子又道:“说是有个极厉害的女子逃了过去。”

    墨苍落闻言颦了眉,故伎重演,弋栖月岂会是这等痴傻人?当初的错误,想必她不会犯第二次。

    心下却也说不准,只得颔首,道:“那便去罢,告诉主事,也莫要让人都去那边,四下都搜查着就好……还有,此事,切不可让嫣儿和眉山之人知晓。”

第一卷 075 她的〃玩物〃

    弋栖月见状一愣,咬了咬唇,随即将面庞低下,映入那阴影之中,依旧是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她知道墨苍落就在她的前方,可她无可奈何,若是不往前走,便相当于自寻死路。

    那目光分明是没有温度和重量的,可她却好像能感觉到,墨苍落的目光,已经扫过了她。

    弋栖月狠狠地咬了咬唇角,依旧是一言不发,垂着头,仿佛是在盯着自己受伤的腿——哪怕,那里本是完好无损。

    继而,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那种‘咚、咚、咚’的闷响,而是一种,很特别的声音。

    这种声音,她每次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那是他。

    就像当初的她在苍流之巅的牢房里,也是听着这一番声响。

    弋栖月听见那脚步声渐近,知道自己已是躲不过了,干脆停在了原地,压着嗓子道:“弟子……见过掌门。”

    她自然地垂着头,本就存在的身高差距和一侧房檐落下的阴影,恰好挡了她的脸。

    心下却已经想好了,如今周遭只她他二人,她不敢说原本武功上下,但敢说,如今的他有伤在身,她是绝对可以抢占先机的。

    若是墨苍落认出她来了,要取她的性命,她也绝不会做当年的那个弋栖月,任人宰割!

    墨苍落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却是一言不发,半晌,忽然启口道:“未曾伤到腿脚,何必一瘸一拐?”

    弋栖月不言,依旧栽歪着身子,拢在袖中的手颤抖着握住了一柄短匕。

    墨苍落依旧是毫无动作,依旧是那冰冷而又沉稳的声音,这也是她以前最为喜爱的声音:“既然不肯放下尊严,为何要低头而行?”

    弋栖月闻言一愣,随后心里便已明了——虽然她并不知道,墨苍落究竟是如何认出她来的。

    她咬了咬唇,依旧哑着嗓子,道:“掌门怕是言重了,弟子只是伤了腿脚,这尊严二字,不知应从何说起。”

    她不曾抬头,却听他轻笑一声:

    “从何说起?心中所念,手中所做,皆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皆是敢说出来,能当得起的事,便是尊严。”

    弋栖月闻言,心中冷笑。

    她今日在此设局,亲身涉险,岂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敢说,也当得起!

    她不能说自己完全不是为了墨苍落,却敢说,自己更多的,是为着离间五大派的同盟,为着加速南部的回归与统一,南部三州,本就是她北幽的疆土!她要收复!

    见不得人的是谁?

    不正是他那要明媒正娶,至死不渝的嫣儿?!

    不正是他们这些为一己之私阻挡统一大势的‘名门正派’?!

    弋栖月冷冷一哼:“敢作敢当,有何不敢?”

    “弋栖月,你真是个泼皮。”

    墨苍落的声音很轻,弋栖月听不分明,只当他是又轻笑了一声。

    随即,冷不丁地,她竟察觉到,自己的一绺长发已被人撩起,她知道这是他做的,却不知他意欲何为。

    她不会抬头,也不肯抬头。

    因此,弋栖月永远也不知道,在这一晚,婵娟西楼,月华如练,她心心念念的少年,也曾撩起她一绺长发,放在唇边清浅地吻着;他落下吻的时候,轻轻垂着凤眸,他的唇形如画般勾勒,触碰着她的长发……

    而她,只知道,他莫名其妙地,撩起了她的头发。

    可哪怕他只是这样,她心中,竟也涌起了一种莫名的留恋。

    他分明是她从小就爱慕的师兄,这一点,她不曾欺骗过自己的心。

    自打她在苍流之巅看见他迎着那初升的红日肆意剑舞,广袖流云间千万风华,从心至口,便都已承认了,她心中所倾慕之人,便是他。

    可如今,说那些,又有多少用?

    弋栖月咬了咬牙,忽而翻手出了那短匕,那寒冷的刀锋迎着凄凉的月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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