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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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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栖月闻言,却是缄口不言,半晌,启唇道: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史有先例。大人有错,不过,既是有悔过之意,念及旧情,朕不会伤你,入狱一月,贬官为五品郎中,扣一年俸禄,以示惩戒。
朕允你三日,将家中不法之事处理好。杀人者需偿命,害人者需赔情,自此往后,善待百姓,廉洁为公,可好?”
刘庆国听她这般说,身子一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全家的性命,终于保住了。
战战兢兢谢了恩,见弋栖月摆了摆手,便颤着身子退下了。
弋栖月看着他的背影,却眯起眼来……
第一卷 014 那年的师兄
看着南人刘庆国,弋栖月想起了沦陷数百年的南部三州。
——阜州,淮州,琉州。
混乱百年,那些昔日的帝王天子,当真不觉扎眼?!
且不论扎眼与否,十几年前,阜州淮州遭了蝗灾,朝廷却救济不到,一时间,两州哀鸿遍野,而琉州也未能幸免,大批灾民涌入,混乱无比……
可笑,先帝弋擎天沉浸于温柔乡里,蒙蔽于佞臣的美言,竟忘了这三州之人,也是他的子民,无动于衷!
弋栖月记得当时她还小,墨苍落奉师命带着自己下了苍流,到了阜州。
她看着那路边骨瘦如柴的饥民,心下刺痛,她知道,她是皇室之人,这是她的子民。
仰头看看一旁的墨苍落,却发现平日里对师父尊敬无比的大师兄,一对俊美的墨眸之中,满是戾气。
“荒唐。”
他的声音冰凉。
一旁的几个乞丐跌坐在地,看见这二人衣冠齐整,面色如常,眼里吊着绿光。
墨苍落颦了颦眉。
——他记得有传言,说这阜州蝗灾,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了。
看着那几个乞丐挣扎着要扑过来,墨苍落一回手,只用一条手臂就把弋栖月抱了起来。
——当时的弋栖月还没学几天功夫。
弋栖月一愣,师兄的手臂很有力,紧紧扣着她的腰,在一片混乱里,她竟然难得的安心。
“转过头去。”墨苍落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另一只手举剑比着那些乞丐,那时他年纪不大,可凛冽的气质和瑟瑟的寒剑,当真唬住了那些乞丐。
他们惊悸地看着这两个人,看着墨苍落铁青的脸,终于落荒而逃。
“你功夫不行,安生呆着。”墨苍落沉着声音跟弋栖月说着,索性带着她,一跃上了树,才终于算寻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弋栖月乖乖坐在树枝上,侧过头去看着他。
“我本以为人吃人只是个玩笑,不想……”一旁的墨苍落拂了拂袖子,垂着眼睛,弋栖月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弋栖月闷闷地应了一声——她还差点给人家吃了。
不过吃了她她也不怨,谁让这本就是弋氏的天下?
一旁,墨苍落眉头一拧,看着下面摇摇晃晃、骨瘦如柴的行人。
“看来,这些百姓,当真是走投无路了。”
弋栖月记得,当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臂上青筋暴起,那时她认为,她的师兄心怀天下。
只可惜,如今,饶是她自恃精明,却偏偏看不懂他。
——墨苍落,你若是当真痛恨五大门派扰乱时局,心系天下苍生,如今,又何必执掌苍流,抵触统一之势?
几日后。
紫宸殿里,弋栖月坐在桌案边,一手执笔,一手翻着奏折。
她继位不久,如今,又到了邻国示好之时。
夜宸卿立在一旁,俊美的脸上带着几许笑意,似有似无,他一袭月白色的靛蓝花纹的长袍,身形挺拔,却又带着几分清瘦,此时此刻,正垂眸沏茶,一时茗香四溢。
“宸卿。”弋栖月忽然启唇,低声唤他。
第一卷 015 邻国献美人
夜宸卿听见她的唤声,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首,回神看着她,端起托盘来,向她走了过来。
“陛下,用茶。”
弋栖月抬手,接过茶盏来,轻呷一口,甚好,这茶不凉不烫,恰到好处。
心中也不禁暗道,这夜宸卿身为夜云天之人,果然非是泛泛之辈。
“宸卿,你来看,各国使臣近些日子便要到了,西宛国和东咎国,竟都要给朕送皇子来。”她平平淡淡地说着,想瞧瞧他是何种反应。
夜宸卿闻言眸光一闪,却是飞快地垂下眸子,颔首:“是,陛下。”
随即微微偏过头去,看着弋栖月指尖所点的字迹,轻轻颦了眉,却又不着痕迹地掩饰了去,道:“陛下……欢喜便好。”
弋栖月听他说得云淡风轻,不禁抬眸扫了他一眼,只见他的侧颜映着窗外透来的温和的阳光,金黄晕染,那眉眼愈发好看,墨发梳理得有些蓬松,但是却意外地整齐明朗,此时随风轻轻的晃动着,是了,夜宸卿,墨苍落,他们本都是绝代风华的男子。
同样的绝代风华,也是同样的冰凉。
对她,一点都不会在意。
弋栖月的心中,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的眸中闪过一丝冰冷,手腕一抖,只听‘当’的一声,这花瓷的茶盏便重重落在了桌案上,而那杯盖牢牢地固在那茶盏上。
不知她方才究竟使出了多大的力道,才能让这盖子如此牢固地禁锢在这茶盏上!
夜宸卿见状微微一愣,随即身形一晃,单膝跪地,轻轻执过她的手来,垂眸看着,轻声道:“臣下知错,陛下可还无恙?”
他轻轻地抚弄着她的手指,他的手温热暖和,动作轻柔无比,半晌,抬起头来望向她,那眸光清澈而又温柔,如同溪流中一尾恬淡的鱼儿。
错?
夜宸卿,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弋栖月狠狠甩开他的手,翻手过来,骤然间扼住了他的下颚。
她的手冰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夜宸卿只觉下颚处骤然一痛,是了,她的力道……不可谓不重,女皇陛下,从不当面表现出她的温柔。
除了……
那天,清晨。
那是他察觉到的,最为温柔的她。
“陛下。”他愣了愣,没有颦眉,面上也无丝毫痛苦之色,只是微微启口,唤她。
“夜宸卿,既是随朕回宫,便是朕的人,如果你只是顺着天意,或者说念着你那师妹许嫣,又何必在朕面前惺惺作态!”她的声音冰凉,一字一句。
“陛下,臣……”夜宸卿愣了愣,抬眼看着她。
“出去。”她却垂了眸,手骤然卸了力道,松开他,只是冷冷地甩来一句。
“……是。”他启口应着,行礼离开。
她垂了头,不去看他,只是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
忽然轻轻抬起手来,抬眸,却见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门边。
苦笑。
夜宸卿,你的心究竟在哪里?
你可知,方才的问询,朕不过是想得到你一个‘不’字?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恐怕不是出于小心在意,而是……自私的占有。
“庸和。”半晌,她慢悠悠地启唇,一旁的大太监赶忙上来,躬身道:“陛下。”
第一卷 016 戾太子
弋栖月扫了他一眼,取出一个靛蓝色的瓷瓶,置在桌上,指尖轻敲桌面:“把这伤药带给夜公子,告诉侍从,好生侍候着。”
她还想着方才她扼住他颈项的事。
“是,陛下。”庸和恭敬应下,便要转身退下。
弋栖月却又颦了颦眉:“还有,莫要说出去是朕的意思。”
此言一出,庸和心下有些疑惑,不过他一向忠诚,只是愣了愣,便又躬身道:“是,陛下。”
此时,碧溪已经拿了帕子来,小心地擦着这桌案上的水渍。
弋栖月抬眼看了看她,目光终于柔和了几分:“碧溪,朕……也许一开始就错了。”
也许夜宸卿和墨苍落一样冷,区别不过是,夜宸卿会陪着她,而墨苍落不会。
可是陪着就是好的吗?
碧溪闻言,动作顿了顿,抬首看向如今的女皇,昔日的郡主:“陛下,婢子瞧着,夜公子并非是心甘情愿这般说的,恐怕是不愿忤逆陛下的心意。”
弋栖月闻言,垂眸又思量着,半晌,抬笔在那几章奏折上落了墨,合上来,道:“罢了,这般同你说,难为你了。”
碧溪笑笑,道:“婢子无能,担不得大事,若能替陛下分忧,也是荣幸得紧。”说着,已经清理了水渍,行了个礼。
弋栖月扬了扬唇,略一颔首:“难为你有心了,歇息去罢。”
碧溪称是,行礼退去,而此时,只听王公公通报道:“启奏陛下,秦断烟秦大人请见。”
弋栖月本还打算歇息一会儿,此时又打起精神来,道:“请进来。”
话音刚落,秦断烟却已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陛下,臣今日有一事相求。”
“哦?”弋栖月挑挑眉,抬手示意她坐下。
这秦断烟原本也是南方五派的弟子,和弋栖月曾是针锋相对的死敌,后来几经波折,终于决心助她继承大统,一向不拘礼节。
不过,秦断烟屡进诤言,实为贤臣,弋栖月并不在意礼节。
可今日,弋栖月听见她这般说话,便已猜得了一二——此番她前来,恐怕是为了戾太子——弋鄀轩。
“陛下,鄀……不,戾太子在宫中已绝食近五日了,这般下去,怕是撑不住了,陛下,可否允许微臣去看望他一下?他……”
弋鄀轩……
弋栖月明了,精明如秦断烟,若是当真在意这弋鄀轩,应当会在那软禁的宫中,安插不少眼线,如今看来,猜了个正着。
她噤声了一会子,终于颔首,启口道:“戾太子乃是朕的堂兄,精神抱恙,秦大人便代朕去瞧瞧他吧。”
弋栖月同意了,不代表她心里没有算计。
当初弋鄀轩害得弋栖月家破人亡,是她心里永远的毒刺!
秦断烟见弋栖月的脸上平平淡淡,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躬身谢了恩,便又急急地走了。
弋栖月眯起眼睛来看着她那急匆匆的背影,随后又恍若无事地闭上眼来。
——她在等待夜晚的到来。
那个男人,已经被人暗中从南部送过来了,晚上,她也该去黑牢里瞧瞧他了。
第一卷 017 女帝如蝎
当晚,一处漆黑的牢狱里。
这牢墙上虽有一处小窗,但是被封得格外严实,透不来多少光亮,整个牢房里暗得很,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立在正中,四肢皆被束缚着,四下传来了锁链碰撞的响声,
一盏灯烛由远及近,牢房里也传出来沉闷的脚步声,细看来,——一个太监弓着腰身引着路,女皇陛下缓步跟在后面,而侍卫湛玖则举步随在她身后,手中紧紧按着佩剑的剑柄。
“陛下,就是这里。”
又走几步,打头的太监停下步子来,从袖中取了钥匙来,见弋栖月点了头,便赶忙抬手去打开那冷冰冰的铁锁。
一会子,只听‘当啷’一声,锁便开了,那太监把烛灯递给一旁的湛玖,小心地退下,而此时,弋栖月已经举步向里走去。
湛玖一手执灯,一手按剑,一对俊眉紧锁,分外紧张。
此时,牢房深处,又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就是野兽低吼一般的声音。
弋栖月却毫不在意般的,抬了抬手,示意湛玖不必这般紧张,随即反手取出一个酒杯,将手探到一旁的桌案上,持起酒壶来,将酒斟到杯中,抬起纤手来,递向前去,浅笑盈盈:
“越庄主沿途奔波得久了,风尘仆仆,是朕来晚了,着实失礼。如今,便用这琉州的葡萄酿,为庄主接洗风尘罢。”
“滚!”
铁链碰撞之声再度响起,一番折腾,这被束缚着的人终于明白了自己这般不过是徒劳,他抬眼看着面前的俏佳人,眼中闪过不屑和耻笑。
“……呵,弋栖月,泥鳅纵是披上金壳,也委实不过是个龟!你以为你披上这龙袍,配上那玉玺,便是这天下的帝王?!
可笑!
弋栖月,别忘了,你还是那个狼狈逃窜的苍流叛徒,门派之耻!”
他的声音沙哑,可是依旧在大声地吼着。
细看来,面前这被牢牢缚住的男子一袭黑白相间的长袍,面庞狼狈,却是俊美依旧,双眸生辉,鼻梁高挺,面部的轮廓硬朗得紧。
这葬月山庄庄主越清逸,昔日也是个儒雅貌美的男子。
弋栖月闻言,微微一愣,却也不恼,只是抬起手来,执着酒盏,轻轻晃了晃,笑道:
“庄主这般嘶吼,嗓子都哑了,还是先喝了这薄酒罢。此番,虽不是时小姐亲手所酿,玉手亲斟,但也算是酒中佳品了……”
越清逸闻言,剑眉一凛,怒道:“弋栖月,你这奸邪之徒,也配与芜嫣相比?!”
弋栖月敛了敛眉,似是想到了什么,手微微攥拳,却又极快地松开来,笑道:“庄主也真是一代痴情人,可惜了,时姑娘终究所嫁之人,想必不是阁下,阁下不妨收收心思,想想自己的状况。”
越清逸冷笑:“芜嫣冰清玉洁,恍若仙人之姿,自是比你强了千倍万倍!可笑你当年千万般算计,陷害于她这柔弱文雅的女子,也不觉羞耻!
呵,多亏苍落兄乃是明眼之人……”
“住口。”弋栖月忽而冷声道,在这倏忽一瞬,眸光凛冽如寒剑的冷芒。
第一卷 018 罂粟有毒
弋栖月无心在意别的,可是,墨苍落,他……
他在意的人,也是时芜嫣。
呵,时芜嫣,真真是个娇俏的女子,真真是个精明的女子!
暗算争斗,却总是能装出柔脆模样,幕后黑手,却每每能哭出个梨花带雨。
搬弄是非,把这些男人迷得心神恍惚,一个两个,都心甘情愿信着你颠倒黑白!
时芜嫣,你可当真是聪明得紧!
或许朕也当谢谢你,一路紧逼,逼得朕走投无路,只能义无反顾地迈向这帝王之尊……
越清逸见她这般反应,饶是他对她甚为不屑,甚为鄙夷,也不免被这气势和威压震得周身一颤,莫名地噤了口来。
弋栖月却是垂了下眸,回过神来,又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忽而转了手,玉手轻挑,便勾起了越清逸的下巴,另一只手执着那酒盏,硬生生地往他口中送去。
这一切,不过是须臾之间。
越清逸只觉冷香扑鼻,转神间便愣在了原地,是了,纵使他鄙夷,他不屑,他也无法忽视这女帝陛下的绝代风华,如同一只妖艳的罂粟花儿,昔日里清冷的紧,一旦靠近,便危险得如同无底的深渊。
可这种惑人的气息,竟至于强大到让他失神许久。
他道不明,这究竟是威压,还是魅惑,他只能痴愣着,这种感觉,让他酥软到了骨子里。
而弋栖月的动作看似轻柔,力道可是不小,手腕一转,竟将这酒水硬生生地灌给了他:“呵,说得久了,庄主倒是不妨先尝尝这酒酿的滋味。”
越清逸原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截了当地硬灌给他,可心中自然清楚得很,这酒断断喝不得,匆忙回过神来,可倏忽间却已被她灌了半口,还有少许酒水,顺着他的下巴狼狈流下。
他猛地一甩头,似是一头发疯的野兽:“弋栖月,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纵使我越清逸今日落到了你手中,葬月山庄也不会属于你!你当真以为,就凭你,能收回这半边江山?!
可笑!弋氏一向软弱无能,你又奸佞无耻,必为亡国之君!”
一旁的湛玖闻言,剑眉一陡,按着剑猛地上前半步,那寒芒一闪,似是要破鞘而出。
却见弋栖月只是抬手,拦了他。
湛玖看着她微微抬起的玉臂,张了张口,却是终究没有多言,只是把剑收起,顺从地立了回去。
“越清逸,江山二分,乃是历代之耻,你说朕会成为亡国之君,朕便偏要让你知道,天下会在朕的手中归一,而你,只配做一个棋子……”她微微眯了眯眸子,眸中的亮光一闪而过。
棋子?弃子?
她说的并不清晰。
“你……便好好瞧着罢。”弋栖月眯起眼睛,勾唇而笑。
江山归一,君临天下,这是她看过那阜州灾荒后挥之不去的愿想。
语罢,她干脆利落地收了手来。
“玖,待时辰到了,让越庄主在那文书上画押便是。”
湛玖称是,目送她离开,冷眼看着这边——越清逸的神智愈发地恍惚起来。
“庄主越清逸,近日身体抱恙,神思恍然,为保葬月无碍,特禅位于贤弟越清御,清御者,君子也,明实务,断分忧,必可光大门楣,强葬月之力,使其屹立于世,乱世不倒……”
第一卷 019 焚香弄情
几日后。
紫宸殿里,今日焚的是泽兰和白芷调和的香,去了料峭春寒,兼有那暗暗飘荡的幽香,不论是温度,还是那香气,都将这殿里衬得暖融融的。
常言道,春困秋乏夏打盹,如今这春寒方去,困意却已然袭了来。
弋栖月执了笔,在那奏折上圈圈点点,好不忙活,可虽是忙乱,也难免觉得困倦不已。
“宸卿。”她抬首来,扭头看向一旁的俊雅公子。
只见此时,夜宸卿正执着一把折扇,轻轻地扇着那白烟轻逸的香炉,一瞬间,烟气环绕,倏忽间,弋栖月只觉这面前的公子当真似那出世的谪仙,一举一动,竟是少有俗世的气息,仿佛他只是一个渡劫的仙人,来这红尘走上一遭罢了。
微微痴愣了下,却道:“熄了这香罢,朕倒是愈发困乏了。”
这一说,事情倒是矛盾了。
弋栖月很多天没让他陪侍了,今日本就是叫他来弄香的,谁知才一小会儿,她就喊停了。
夜宸卿闻言,颔首称是,当即便熄了香,眉眼含笑:“白芷驱寒,此番又燃得好,屋里确是过于暖和了,陛下若是乏了,便早些歇息罢。”
弋栖月凝眸看了看他,轻轻一晃腕上的木镯,随后摇了摇头,道:“熄了这香,倒也清朗了不少,今日的奏折还未看完,不少事情不容耽搁敷衍,朕还想着多思量思量,怎能这时辰便歇息了呢。”
夜宸卿笑笑,道:“陛下辛劳;不过,陛下也当注意着身体,如今春寒方尽,平时不妨多用些白芷,入酒也是不错。”
弋栖月闻言,微微颔首:“宸卿当真是心细,你也站了许久了,怎也不坐到一旁歇息会儿?”
夜宸卿微微一愣,只觉今日的女皇陛下温柔得不似从前,虽是诧异,心下也不免涌起一泓暖流,竟是似那春水一般,须臾间便溢满了他的心间,让他自己也不免惊异自己竟会是这般反应,分明,自己来这皇宫,本是……
不再多想,笑道:“多谢陛下。”
弋栖月点点头,偏过头去,继续圈点,过了些时辰,窗外已然有些阴翳了,自是那夜幕降了下,还是初春,那虫声蛙声还是不多,只是寥寥地有一些,单调却不显得聒噪。
碧溪已然来点了灯,又行礼退了去,天色也是当真暗了。
夜宸卿抬手看着那一本古书,这书是陛下的兵书,他看着上面圈圈点点的朱批,字迹隽逸潇洒又丝毫不失灵秀,随手翻来看,这朱批竟是零落了整整一本书,也不免微诧。
他心中明了,这个高居龙位的女子,并非是靠那机会的垂青,这一笔一划,皆是心血凝成,都道是男儿坚毅,这倾城的女帝看似娇弱,却不知付出了多少的努力,这努力,怕是那些男儿也比不来的。
凰歌浩荡,必有其由。
他偏过头去,打量着那边的陛下,只见那青丝微垂,映着她白皙的面庞,宝石一般的眸子熠熠发光,秀美微颦,朱唇轻抿,娇美得不可方物,可偏偏又有那寻常女子未有的威严;她是清瘦的,姣好的,可她却能用这瘦弱的肩膀,为黎民苍生撑起一片天。
第一卷 020 刺客
夜宸卿这边端详着,那边弋栖月;眼皮却似是愈发得沉重了。
凝神听了听窗外的虫声,她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挑,眸光一闪,轻轻抬了左手,揉了揉太阳穴,搁了笔,腾出右手来,将方才批好的奏折收入了匣子里,又有些慵懒地抬了笔来,动作是一番困倦不已。
当帝王,也是当真不易。
夜宸卿见状,道是陛下乏了,赶忙合了书,起身,轻轻将这兵书放回了原处,安置齐整妥当,再回过头来看向陛下,却见她已然伏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夜宸卿笑了笑,从一旁的贵妃榻上执起了一件袍子来,走上前去,轻巧地覆在她身上,春寒将尽未尽,莫要着了凉。
正想着将陛下送至龙榻上,却忽然眸光一凛,反手骤然一掠!
只听‘哒’的一声,转瞬间,一把映着寒光的长剑,已被他用折扇稳稳挡住,似是怕叨扰了陛下,夜宸卿力道极佳,竟只是一声清响。
沿着这长剑看去,是一个黑衣蒙面男子,饶是他一身刺客行头,也能显现出一番身姿矫健,加上方才这一剑,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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