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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恩师-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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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将将好抵达城下。
城头守城士兵举着火把来回巡视,下方的吊桥尚未收起。
吴郡的城门巍巍立在夜色里,一如当年他们跋涉而来时的模样,仰望着这地方就犹如到了足以庇护自己的无忧之所。
白檀下了马,长舒一口气,悄悄看看身旁的司马瑨,朦朦胧胧中一张冷硬的侧脸。她扯了扯他的手指,他紧绷的身形才有所缓和。
二人刚要进城,一行人打马出来,踏过吊桥直奔面前。
一队仆从举着火把将他们团团围住,白檀正诧异呢,看见后方打马而出的人是吴郡郡守周怀良,这才松了口气。
周怀良没有穿官服,一身素淡的大袖宽袍,翻身下马朝二人走来。他是江南士族,自东吴时起便在江南落户的大户人家,自有江南人士的风骨,朝二人拱手,既有文人的雅致也不缺习武之人的豪迈。
白檀赶紧松开司马瑨的手还礼,一时想起自己眼下发丝凌乱、衣衫落拓,必然仪表不整,不免有些惭愧。
周怀良却毫不在意:“白女郎可算到了,犬子早就寄了信来,说你会来吴郡,在下早就命人候着了,半个时辰前就得知你已离城门不远,来迎的正是时候。”说着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司马瑨身上,脸上蓦然露出惊讶之色,连忙抬手见礼,却没有称谓。
司马瑨没有还礼,只点了点头。
周怀良在他身上的视线好半天才收回去,对白檀道:“在下得知犬子恩师到来,不能怠慢,特地为女郎备了居舍,还望女郎不要嫌弃。”
白檀料定这是周止的好意,他这么用心招待,真是不枉费当初苦心教导一场了。
她也不推辞,眼下可不是客气的时候,至少在这里受他庇护,不会有追兵敢对他们怎么样。
也难怪司马瑨之前会说很快就能摆脱追兵了,大概是早就料到这层。
周怀良亲自领着二人去居所,在城中绕了许久的路才到目的地。夜色深沉,也看不出宅子的外表,只觉得门庭不是很开阔,应该是间很别致的小宅子,还没白檀住的东山别院大,不过两个人落脚却是足够了。
一进宅子便看见几个仆从婢女,垂着手立在院中向白檀和周怀良见礼。
周怀良自从入了城眼中便只有白檀,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她身旁跟着个司马瑨,一边领她往前厅去一边客气:“女郎是清雅之人,不敢多派人叨扰,因此只安排了几个仆从,若是有怠慢之处,还请女郎直言。”
白檀道:“这样已经很好了,我本也用不着多少人伺候。”
周怀良终于瞥了一眼司马瑨:“若是需要再安排住处,女郎也可以直言。”
白檀明白他意思,讪讪笑道:“不用了,这么大间宅院,两个人住足够了。”
周怀良视线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心领神会,也不好多言。
前厅中早有下人煮好了热茶,周怀良细心,没有请白檀用茶,反而在门边叫来两个婢女伺候白檀去梳洗。
白檀知道周怀良这是有意与司马瑨交谈,他是一郡之长,如今被贬为庶人的罪人来了他的地头,少不得有些话要说。她自己也不想多寒暄了,这一路奔波,如今有了落脚地就想洗个热水澡好好吃顿热饭,便道了声谢出了前厅。
周怀良立即遣退左右,请司马瑨上座。
司马瑨将身上的武器一件一件卸下来,在上座坐了,周怀良又奉了盏茶到了跟前:“殿下,下官想知道,犬子如今是不是在您羽翼之下?”
司马瑨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你放心,只要我一日不死,便还没有倒下去,他日我不会亏待了令郎。”
周怀良心道果然,周止也是近来才有所察觉,但并没有十足把握。他自己倒是早就觉得奇怪,周止初入仕途却一路顺畅,实在叫他始料未及,便料定是背后有贵人相助。
司马瑨这么说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的势力一定还在,一方面也是告诉自己,为了周止,自己应当清楚该做些什么。周怀良是聪明人,自然懂他意思,细细观摩了一番他的神情,奈何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殿下如此相助犬子,不知下官有什么能回报的。”
司马瑨放下茶盏:“这里没有什么殿下。”
“是,在下失言。”周怀良站直了身子,不再以下官身份对待。
司马瑨的手指摩挲着茶盏边沿,眼睛落在他脸上:“做你能做的就是了。”
周怀良垂首:“但凭阁下吩咐,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那我就没来错地方。”
司马瑨的母后出身弘农杨氏一族,这一族这些年间没有多大建树,一直颇受排挤,如今根基在吴兴郡与义兴郡,包括阳羡一带,而这些地方都紧挨着吴郡。
这里曾经庇护世家大族躲过叛乱,如今再来,也是个极好的安身之所。
何况白檀喜欢这里。
周怀良离开后,两个仆从过来前厅请司马瑨前去沐浴,饭菜都准备好了,只待他洗去这一身灰尘了。
周怀良没吩咐,下人们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只称他为客人。
司马瑨也就坦然做了客人,坐进浴桶里,连日来的疲倦顷刻间都涌了上来,一身的灰尘和血渍,连同受的皮外伤都在热水里涤荡了一遍。
后来险些睡着,多亏白檀在外面敲门唤了一句,他才回神。
沐浴完去找白檀,她已经坐在房中用饭,身上换上了崭新的软缎袍子,长发未干,便直接散在了脑后,跪坐时直接铺到了案席上,浓黑如墨的长发映着月白的袍子,闲闲散散地捏着筷子,整个人都是闲适从容的,哪里像是刚千里奔波过的模样。
司马瑨走到她对面坐下,先抬手抚了一下她的长发,沾湿了手指也不在意。
白檀一抬眼便看到他的倦容,肤白如瓷,拢了灯火的一层黄晕,盈盈散入眸中,纵然脸色沉郁,眼下看来也柔和了几分。
故地重游,难免会引起当年那段不堪回首记忆,白檀以为他是因此不快,笑了笑打趣道:“你这次可是托了我的关系才有地方落脚,可得在我跟前高兴些,否则我便不收容你了。”
司马瑨嘴角终于带了丝笑,举箸用饭:“那我还是多吃几口,免得被赶出去后饿着肚子。”
吃饱了饭就到了后半夜了,白檀初到吴郡,太过兴奋,竟然还不困,便叫婢女找了本书来给她看。
司马瑨坐在她身边擦拭他的长剑,下人们一见就全都远远躲开了。
也多亏周怀良临走前交代过,若两位客人有事便去伺候,无事不要打搅,他们决心谨遵吩咐,绝不去跟前待着。
房中灯火微摇,一人捧书,一人持剑,相邻而坐,丝毫不觉有何突兀之处。
司马瑨擦完了剑,取了案头的纸笔开始写信。
白檀瞄了一眼,一封一封,发完各地的都有,还有许多是寄往都城的。
她心思微动:“怎么,你打算翻案了?”
司马瑨抬眼:“不只是昭雪,我要的是反击。”
白檀挑眉,就知道他不会这么温顺。像他这种热衷折磨他人的人,岂会束手待毙地受他人折磨。
她心里也恨着呢,好端端地东山教着书,结果却被卷入了案子成了同谋,反击的好,最好将那个庾世道整垮了才好。
哦,还有那个幺蛾子历阳王。
她丢开书,伏在案边看了片刻,忽然问:“当年江北士族叛乱,你究竟知道多少?”
司马瑨笔停了一下:“该知道的都知道。”
白檀叹息,此事牵连甚广,平叛后却只有寥寥数人担了罪被处决。若庾世道真如他所说是率领叛军的主谋,这么多年能逍遥法外,岂是好对付的。如今庾世道陷害他,必然是担心他成了储君后重翻旧案。
“若你斗不过他可要如何是好?”她歪了歪头,看着司马瑨。
司马瑨写完最后一封信,搁下笔,幽幽道了句:“斗不过你只能守寡了。”
“……”
白檀翻了个白眼,起身要走,却被他拉住扯入了怀里。
灯火被他顺手掐灭,他拦腰抱着她转去屏风后,压着她躺去床上。
白檀回神时人已经陷在柔软的锦被里,司马瑨的呼吸在她颈边缭绕,唇贴着下巴吻过来,起初温柔细致,很快便成了疾风暴雨,从她的唇边一直蔓延到颈边。
她隐约知道要发生什么了,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袋发沉,脸上开始升腾出热气。
司马瑨一手抄着她的长发,手掌一直滑到她的脸侧,另一只手还捏着她的手腕,稍稍握紧些,她便感到微微的疼。
腰带被扯开,衣襟散去,司马瑨的手扶在她的腰侧,浑身紧绷似弓,手下不觉用力,她愈发吃痛,忍不住低吟了一句:“疼……”说话时整个人都已软成了一滩泥。
“还是这般怕疼。”司马瑨在她耳边低语,沉沉似佳酿,将白檀灌得昏昏沉沉。
但这不过是开始罢了,很快白檀就不只是这么轻轻抱怨一句了,甚至几乎是哭喊了出来,重重抓了一把他的背:“疼疼疼……疼死了啊啊啊啊!”
司马瑨以吻封住她唇,呼吸粗重。
这一晚注定是睡不好的。
白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司马瑨已经起身,她浑身酸疼,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不愿动弹。
她没贵女的命,自力更生惯了,可偏偏生了副贵女的身子,碰一碰就青啊紫的,疼的要命,昨晚这一遭简直是要了她半条命。
身上淋漓的汗水尚未干透,她之前想的是对的,真的不能在司马瑨面前喊疼,他只会愈发变本加厉地摧残她罢了。
折磨,这绝对是对她的折磨啊!
房门被推开,她艰难地抬手拖了锦被盖在身上,司马瑨已经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羹汤。
白檀瞥他一眼,翻过身去,露了半边白嫩的肩头,从脖子到脸都是红通通的。
司马瑨只好连人带被子将她抱着坐起来,将碗送到她唇边。
白檀终于低头啜了一口,垂着眼也不看他,结果一碰到汤水才发觉自己的唇也被他咬破了,顿时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哪有威慑,双颊飞红,眸中半敛水光,全是风情罢了。司马瑨将碗放在一旁,抬手抚了抚她的唇,眼神沉沉,简直有几分缠绵的味道,忽然将她拦腰抱起朝外走。
白檀吓坏了,搂着他的脖子紧张地缩了缩身子:“你你你要做什么?”一边紧紧拉住被角。
司马瑨抱着她到了窗边,一手推开窗户,白檀往外一看就愣住了。
这宅子竟然地势很高,远处是一脉青山,下方便是白茫茫的湖水,竟然就是太湖!
她简直要乐坏了,恨不得跳几下才好,可现在衣裳不整,还在司马瑨怀里,只能重重地抓了他胳膊几下。
真是没白疼周止,居然给她安排了这么个好地方,不亚于陛下圈的那块封地了。
高兴完了她又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待以后有钱了就将这宅子盘下来好了,周怀良说不定还能算她便宜点呢。
“高兴了?”司马瑨又将她抱回床上,端起汤碗。
白檀从被子里探出只手来,自己接过碗来一口气喝干了,那截白生生的手臂上也有青紫,她冷哼一声又缩了回去。

第47章 主婚

王焕之近来很郁闷,每日躺在自家画舫里在秦淮河里游荡,好似孤魂野鬼一般。
司马瑨被贬出都快一个月了,他终日面对不喜欢自己的父亲,还要安抚小鹿一样受了惊的周止,过得很不开心呐。
灌了一壶酒下肚,已有了醉意,船舱外的甲板忽的“嘭”一声响,像是有人猛地跳上了船。一个侍从跑进来道:“郎君,郗公子来了。”
未等王焕之发话,郗清已经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拉起来:“瞧你这烂醉如泥的模样,殿下的命令到了,该做事了。”
王焕之顿时来了点精神:“当真?哎哟,再不来消息我可得无聊死了。”说完又直直仰倒下去,呼呼大睡。
郗清袖中的信都取出来了,结果就看到他这幅模样,气得重重踹了他一脚。
王焕之竟还捉住他的脚摸了摸:“哎哟美人轻点儿,轻点儿……”
郗清恶寒地收回脚,他掐准了日子要赶去吴郡,可没时间跟他耗,将信往他衣襟里一塞就赶紧跑出船舱去了。
吴郡的太湖上也是画舫如织。
白檀从窗外收回目光,拿了件披风系上,拉开门走出去,司马瑨正好从廊下走过来,一见到她便目光幽幽地望了过来。
她权作没看见,径自出了院门。
那晚被他弄了个措手不及,如今他是吃干抹净心满意足了,她可是遭了莫大的罪。
她实在气愤,这几日硬是连房门都没让他进过,以致于他现在一见到她便是这副神情。
切,自己做的好事,倒好像她欠了他似的!
将养到今日身上才没那么酸痛了,她方才见太湖上风光不错,便想去游览一番。
结果出了院门没多久就发现司马瑨跟出来了,白檀悄悄往后一瞥,他褒衣博带,未带兵器,神色也没平常那般阴郁,这么一看也就像个寻常的清贵公子,没见过的人应当想不到他就是以前那个骇人的凌都王。
白檀独自在前面走着,当做不知道他在后面。司马瑨也不加快脚步,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绕了一个大圈子才到太湖边上,湖边有船夫,白檀爬上船叫他划去湖心,故意要把司马瑨甩在身后。待到船夫撑船的时候,她得意地转头看过去,眼角却是一抽。
司马瑨压根没看她这里,视线落在远处,她循着他视线看过去,太湖上缓缓驶来一艘画舫,雕梁画栋,甚为华丽。
船夫的船还没撑多远,那艘画舫已经到了面前,船头立着两个小童,乖巧地向白檀见礼:“奉郡守之命,请女郎登舫赴宴。”
原来是周怀良,白檀自然要应下来。
那两个小童又朝岸边看了一眼:“郡守说那位公子也一并请上画舫来。”
白檀气结,只好又叫船夫将船划回去。
司马瑨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遭一样,船刚靠岸便将她从船上拉下来,凑近她耳边低语:“你能躲去何处?”
白檀轻轻哼了一声,推他站正,恰好画舫到了跟前,反驳的话也不好说出口来。
两个小童摆好了横木,白檀和司马瑨一前一后入了画舫,舱门开着,早有酒香飘了出来。
白檀以为只有周怀良一个人在,进去才发现舱中全是宾客,却一个都不认识。
那些人见到她也只是礼貌性地起身拱了拱手,司马瑨一进来却全都恭恭敬敬地整衫作揖见了大礼。
周怀良笑容满面,请二人入座,一人一案,恰恰有两只小案空着,竟像是知道他们二人一定会来一样。
待到落了座,周怀良开口客套,话题又全落在了白檀身上,全然不提司马瑨半个字:“今日有幸得见文才,诸位可一定要借机好生讨教一番呐。”
他的旁边坐着个清瘦的中年人,脸色苍白,瞧着有几分病态,容貌却看着有些熟悉。他第一个开口,朝白檀举了举酒盏:“在下杨赐,与令尊白仰堂有过数面之缘,与令堂郗夫人也算旧交,倒是第一次见到女郎。”
白檀恍然想起来他是谁了,这是先皇后的母族中人啊,看年纪也许是先皇后的兄弟,难怪觉得眼熟,相貌与司马瑨有三分相似呢。她笑着客套了一句:“是在下有幸才是。”一边瞄瞄司马瑨,真看不出有他亲戚在场,没有半分热情啊。
杨赐之后又有几人自报家门,与她结识,都当做司马瑨不在的样子。其中有许多都是杨氏族人,也有朱张顾陆四大江南士族中人,年纪参差不齐,都是文人模样。
他们与白檀以往在都中结识的那些士族大不相同,少了些许官场气息,开口闭口也不提仕途和家族里的事,大约是因为司马瑨在场的缘故吧。
周怀良好清谈,这么多人齐聚一堂,有酒有菜有情怀,当然要抒发一番,便起了个头:“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彼无故以合者,则无故以离。我们今日来谈谈君子与小人如何?”
清谈不谈国事,多谈周易和老庄,他会以此开头也不奇怪。
杨赐问白檀:“女郎不妨先说一说。”
白檀瞥一眼身旁端坐的司马瑨,慢悠悠地开了口:“君子与小人不过一念之间罢了,有时甚至是带着功利性的。”
杨赐一怔:“何解?”
白檀道:“若有人行恶事而不知悔改,可谓小人乎?”
杨赐点头:“然也。”
“若此人又精通救国之道,数次解救黎民百姓于水火,可谓君子乎?”
“然也。”
“既是小人,又是君子,如何判定?不外乎他不救国时做了恶事便被认定为是小人,待需要他救国时便又忘却了他做的恶事,将他奉做了君子,是不是?”
杨赐哈哈笑了起来:“女郎这是为在为某人说话啊。”
白檀端起酒盏敬了敬在座的人:“究竟是君子还是小人,诸位心里该有数,都中小人当道,诸位心里也该有数。”
周怀良但笑不语,他今日是想帮着司马瑨拉拢这些人,杨氏自不必说,可朱张顾陆四大士族未必会加入。白檀这番话不管有没有用,家国大义摆出来了,司马瑨对晋国是有用的,少了他谁来对付秦国?
“说起来,秦国先前叫嚣着要陛下放了凌都王,如今真贬黜了凌都王,他们却又什么都没说就退走了,本就有古怪啊。”周怀良看向在座的人:“想必勾结秦国的,恰恰是陷害凌都王的人吧。
话刚说完,却见在场的人全都盯着他,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周怀良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我竟给忘了,清谈不谈国事,失言失言,自罚三杯。”说完当真一连饮了三杯酒。
在座诸位遂又推杯换盏起来,就着白檀先前的话头继续往下谈,兴致都不错。
白檀不善饮酒,一直没怎么动面前的酒盏,只是与他们交谈还算尽兴,便没急着走。她也看出周怀良的意思了,既然是能对付庾世道的,她可不会吝啬唇舌,最好再多拉拢些人来才好呢!
谈兴正浓,白檀听他们说着,偶尔也加入探讨几句,杨赐虽然形容病态,却很乐意与她交谈,时不时转头问她意见,只偶尔瞥一眼司马瑨。
白檀这才发现他其实很在意司马瑨,反倒是司马瑨表现平淡,旁若无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马瑨忽然扯了一下白檀的衣摆。
白檀以为只是亲昵的小动作,根本没放在心上,心里还呕着气呢,也不打算理睬他。
司马瑨并不放弃,又扯了她几回,她终于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脸色发白,忽然起身就去了舱外。
他这一走,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模样太不寻常,而且不寻常的太熟悉了。白檀寻思了一下,如今已是秋季末尾,换季之时啊,心中暗道不好,连忙请周怀良靠岸,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宅院去了。
周怀良识趣地没有多问,吩咐了外面的童子,画舫立即往岸边驶去。
白檀向在座的人告了声罪,起身走去舱外,司马瑨扶着栏杆立在船头,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她赶紧扶住他,小声问:“发作了吗?”
司马瑨摇摇头:“不过快了。”
好在顺风,画舫很快到了岸边,白檀也顾不得避嫌了,扶着他下了船,也没来得及与船舱中的人道别便匆匆往宅院赶。
来的时候不觉得,此时越着急越觉得这条路竟这般漫长。
好在宅中仆从都不怎么在院中走动。
白檀将司马瑨扶回房中,趁着发作不明显,将他扶去床边坐了,一边匆匆跑去门边将门给闩严实了。待回来时,见他已经抚着胸口跌在案席上,额头开始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发作起来十分迅速,司马瑨开始浑身战栗,身上滚热,如往常一样意识也开始模糊。
白檀爬上床将他抱在怀里,让他躺在自己膝头,抚着他的脸,一边细声宽慰:“忍着些,很快就会过去的。”
司马瑨拖着她的手抚在颈边,呼吸粗重,没有好转的迹象。
白檀陡然紧张起来,如今郗清不在身边,这痛苦只怕会持续许久,他只能硬捱了。
“你记得药方吗?”她凑在司马瑨耳边问,若是知道药方就可以抓药来煎,总比这样好。
司马瑨说不出话来,只摇了摇头。
白檀愈发担忧,也不知硬熬会怎么样。也怪她这几日因那点说不出口的事跟他怄气,竟将这事给忘了,否则早些写信给郗清,他已经来得及赶来的。
不对,归根结底还不是怪他自己!
这么一想,看着眼前的人又有几分愤恨,可见他难受的揽住她的腰时,她又开始心疼。
司马瑨浑身发热,搂着她降温,眼里像是蒙了层雾气,这是意识涣散的征兆,没有一时半会儿他清醒不了。
白檀托着他的脸,那眼神时不时会显露出狂躁和狠戾之色,他的手掌就揪着她身侧的被面,几乎发出紧拧的咯吱声来。
她只好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安抚,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至少先叫他清醒再说。
直到窗外天色暗了下去,司马瑨终于清醒了,伏在她颈边轻轻喘息。
他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白檀只觉得自己抱了一团火,一边轻抚着他的背一边问:“还要紧么?”
司马瑨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来:“生不如死……”
白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无法感知这种痛苦,能做的也只是抱着他安慰他几句罢了,垂下头贴住他额头,仿佛这样就能为他分担一些了。
司马瑨的唇触到了她的鼻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含住了她的唇。
身体在战栗,意识也混沌,唯有眼前这味药,可以解救他出苦海。
王焕之酒醒了之后就赶紧回了家,王敷正在与他幺弟亲昵地叙话,他站在廊下吹了许久的冷风才终于被唤进厅中去。
“怎么,有事?”王敷问话时眼睛盯着面前的茶盏,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烦。
王焕之笑呵呵的:“父亲,如今因为立储一事闹到这种地步,我觉得您应该去劝陛下放弃立储,改为纳妃。”
王敷这才抬眼看他:“你懂什么?陛下一心与世家周旋,不会愿意再在后宫中牵扯入世家的势力,白家就是因为名声大势力小才有了个白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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